第88章 棺中重生

偏殿被赤衍下令徹底封鎖，任何人不得靠近，連每日的清掃都免了。他自己則住在相鄰的暖閣，日夜都能聽到那從棺槨中傳來的、越來越響亮的“咚……咚……咚……”的心跳聲。那聲音沈穩有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仿佛敲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朝政幾乎癱瘓，百官人心惶惶，京城內外關於“真龍降世”或“魔物出世”的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赤衍對此一概不理，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暖閣裏，隔著墻壁，感受著那棺槨中生命氣息的孕育和壯大。龍影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便出現，也異常安靜，只是默默地“註視”著偏殿的方向，虛幻的身影似乎也凝實了幾分。

手腕上的紅線依舊灼熱，但不再刺痛，反而像是一條溫暖的紐帶，將他和棺中之物緊密相連。他能模糊地感覺到，棺內那股意識正在逐漸蘇醒，強大、熟悉、卻又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冰冷。

第七日，夜。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偏殿方向的心跳聲達到了頂點，如同戰鼓擂響，震得整個暖閣都在微微顫動。赤衍猛地睜開眼，起身推門而出，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他揮手讓守衛退到遠處，獨自一人，推開了沈重的殿門。

殿內，那具漆黑的棺槨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棺身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棺槨被一層濃郁的血光所籠罩。強勁的心跳聲正是從裏面傳出，震得人耳膜發麻。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棺槨表面，從內部開始，出現了一道道裂痕！血光從裂痕中迸射而出！

赤衍站在門口，屏住呼吸，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轟隆！

一聲巨響，棺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撞得粉碎！木屑紛飛中，濃郁的血光如同實質般湧出，將整個偏殿映照得一片血紅。

血光持續了數息，才漸漸收斂。

赤衍瞇起眼睛，適應著光線變化，看向棺內。

只見一個人影，緩緩從破碎的棺槨中坐了起來。

依舊是那副熟悉的輪廓，修長挺拔的身姿。但細節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記憶中（來自逆鱗倒影和零碎信息）的如雪白發，此刻竟已變得烏黑濃密，隨意披散在肩頭，更襯得肌膚蒼白近乎透明。他的面容俊美如昔，甚至更添了幾分邪異的魅力，只是眉心處，一枚玄黑色的完整逆鱗悄然嵌入，如同第三只眼，散發著幽暗的光澤。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完全是一片純粹、深邃、如同古井寒潭般的漆黑！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轉動著漆黑的眼眸，似乎在適應這具新生的身體，最後，目光精準地定格在了站在門口的赤衍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沈磁性，卻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特質——仿佛有成千上萬個人在同時說話，聲音疊加重合，形成了奇異的千重回聲，在這空曠的殿內回蕩：

“少師？”

僅僅是這兩個字，那熟悉的語調，那刻入骨髓的稱呼，如同驚雷般在赤衍空白的心湖中炸開！雖然記憶依舊缺失，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憤怒、怨恨、或許還有一絲被掩蓋的別樣情緒）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是他！晏師！他真的……以這種詭異的方式，重生了！

看著那雙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眼睛，感受著對方身上那混合了龍威與滔天煞氣的恐怖氣息，赤衍心中警鈴大作！這個男人，比那個虛無的龍影要危險千萬倍！他的歸來，意味著更大的混亂和不可預測的未來！

一股強烈的、想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裏的沖動，讓赤衍瞬間動了！

他身形如電，疾沖至棺前！在晏師還未完全站起身時，赤衍已經一手狠狠掐住了他蒼白修長的脖頸！指尖用力，幾乎要嵌入皮肉！

“你不該回來！”赤衍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既然走了，就永遠別再回來！”

被扼住咽喉，晏師卻並未掙紮。他那雙純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赤衍暴怒的臉，千重回聲的語氣裏，竟然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和無奈？

他擡起手，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地抓住了赤衍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赤衍無法再收緊手指。

然後，在赤衍驚怒的目光中，晏師微微低頭，將他漆黑沒有焦距的雙眼，貼近赤衍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背，然後，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赤衍的掌心。

那觸感冰涼，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灼熱感，瞬間竄遍了赤衍的全身。

“朕回不來……”晏師擡起漆黑的眼，千重回聲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蒼涼和偏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顛倒眾生的弧度，

“但可帶你走。”

話音落下，他握住赤衍手腕的力量陡然加大！同時，他眉心那枚玄黑逆鱗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整個偏殿的血煞之氣瘋狂地向兩人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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