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地動裂宮

赤衍那蘊含了全部憤怒、絕望和力量的一劍，仿佛真的觸動了某種冥冥中的規則，或者說，斬傷了那由被蠱惑的民意和龍氣孢子強行凝聚的“偽天命”！

地動山搖！

並非尋常的地震，而是仿佛整個京城的地基都被撼動！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堅固的宮殿墻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瓦片簌簌落下！皇宮內外，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奔逃聲。

“衍宮”庭院之內，更是首當其沖！地面在劇烈的搖晃中，猛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縫隙！那縫隙恰好就在龍榻下方，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哢嚓——轟隆！”

赤衍腳下的青石板瞬間塌陷！他站立不穩，整個人向下墜去！而龍榻之上的晏師，連同那張龍榻，也一同朝著深淵墜落！

電光火石之間，赤衍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什麽。而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只冰冷的手也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晏師！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和一絲……宿命般的了然。

下一刻，無盡的黑暗和失重感吞噬了他們。他們抱在一起（或許是拉扯在一起），沿著崩塌的土石，朝著地底深處急速墜落！

不知墜落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終於伴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他們重重地摔落在了實地。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都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

半晌，赤衍才艱難地動了動身體。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濃重的土腥味和灰塵充斥在空氣中。他感覺自已似乎摔在了一片相對松軟的泥土上，但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疼痛。

“咳……咳咳……”旁邊傳來晏師壓抑的咳嗽聲，氣息微弱。

赤衍摸索著，碰觸到了一個冰冷的身體。是晏師。他也還活著。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似乎是塌陷的洞口被徹底封死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也消失了，他們被徹底埋在了這地底深處，與世隔絕。

絕對的黑暗和死寂中，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彼此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因為靠得極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震動。

赤衍下意識地摸向自已的手腕。那道紅線依舊存在，但在絕對的黑暗中看不見。他憑著感覺丈量……只剩下……大概五指的寬度了。

生命的終點，似乎真的不遠了。

在這瀕死的絕境中，以往的仇恨、算計、權力的博弈，仿佛都失去了意義。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虛無感籠罩了赤衍。

忽然，他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顫抖著，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然後，緊緊地握住。是晏師。

緊接著，幾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了赤衍的手背上。

是……眼淚？

晏師……哭了？

這個認知，讓赤衍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個永遠算計、永遠強勢、甚至有些瘋癲的晏師……竟然哭了？

黑暗中，傳來晏師沙啞、哽咽、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和哀求的聲音：

“赤衍……若……若必須死……讓朕先死……好麽？”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朕……受不了……看著你死在朕面前……”

赤衍僵住了。他能感受到晏師握著他的手在劇烈顫抖，能感受到那滴落在手背上的眼淚的滾燙。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晏師之前的平靜、瘋狂、算計，或許都是一種偽裝。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他暴露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不是怕死，而是怕失去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覆雜的情緒湧上赤衍心頭。他沈默了很久，久到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然後，他反手握住了晏師那只冰冷的手，握得很緊。

黑暗中，響起他平靜卻帶著一絲奇異決絕的聲音：

“不好。”

“晏師，我要你活著。我要你……眼睜睜地看著我。”

“看著我……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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