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四問：天下與我

龍椅開花的異象和民眾被蠱惑後的狂熱，如同瘟疫般從皇宮向整個京城蔓延。淡金色的花粉隨風飄散，所到之處，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高呼“少師萬歲”，甚至自發地聚集到攝政王府外，跪地請願，要求赤衍順應天命，登基為帝，以安天下。

赤衍被困在王府之內，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只覺得諷刺無比。他曾渴望權力，渴望掌控自己的命運，卻從未想過會以這樣一種荒誕而被迫的方式，被推上權力的巔峰。這巔峰之下，是晏師精心編織的陷阱，是無數被操控的傀儡，是一個註定孤獨的囚籠。

腕間的紅線已經縮短到不足十指寬，顏色紅得發黑。他的咳嗽越來越頻繁，咳出的龍氣也愈發濃郁，鬢角幾乎全白。生命的倒計時，和外面狂熱的擁戴，形成了最尖銳的對比。

第四個審罪日的寅時，赤衍再次來到了“衍宮”。這一次，他甚至沒有理會宮外那些跪地呼喊的民眾，直接施展輕功越過宮墻。

庭院內，晏師依舊靠坐在龍榻上。與以往不同，那株在龍椅上盛開的彼岸花，其根系似乎穿透了地面，竟然有幾條細小的、血紅色的氣根，如同血管般，從地底延伸出來，連接到了龍榻之上，微微搏動著，將某種能量輸送給晏師。這讓晏師的臉色看起來似乎好了一點點，但那種虛弱到極致的本質並未改變。

赤衍走到龍榻前，看著晏師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戾和……悲哀。他付出了那麽多，掙紮了那麽久，最終卻似乎一直在晏師設定好的軌道上滑行。

“第四問。”赤衍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最後的決絕，“晏師，天下與我，若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這是他最後的試探，也是他給自已尋找的一個答案，或者說，一個徹底死心的理由。

晏師緩緩睜開眼，看著赤衍。他的目光依舊渾濁，卻似乎能穿透赤衍所有的偽裝，看到他內心深處的那點不甘和掙紮。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艱難地擡起手，對著赤衍，輕輕招了招，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赤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向前邁了一步，靠近龍榻。

晏師的手顫抖著擡起，並沒有觸碰赤衍的臉，而是極其輕柔地，拂過了他鬢角的一縷白發。那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惜和……眷戀。

然後，他仰起頭，看著赤衍近在咫尺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的笑容。他湊近赤衍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若游絲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選……天下。”

赤衍的心，在那一刻，如同被冰錐刺穿，瞬間凍結！果然……果然如此……在他心裏，江山社稷，永遠重於一切……自已終究……

然而，晏師的話並沒有說完。他頓了頓，氣息微弱地補充了後半句，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砸在赤衍的心上：

“因為……你就是朕的天下。”

因為……你就是朕的天下。

赤衍猛地瞪大了眼睛，渾身劇震！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晏師，看著對方那雙此刻盛滿了覆雜情緒的眼眸——有無奈，有瘋狂，有刻骨的愛戀，更有一種將一切賭上的決絕！

選天下，就是選他？

這算什麽答案？！這比他直接說選天下更令人崩潰！這扭曲的、瘋狂的邏輯！

“哈哈……哈哈哈……”赤衍猛地向後退去，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憤怒！“好一個‘我就是天下’！晏師！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用這種話來騙我？來綁住我？！你以為我還會信嗎？！”

他被這極端的情感沖擊得幾乎失去理智，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不是砍向晏師，而是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狠狠地斬向眼前的虛空！斬向那無形無質、卻如同枷鎖般籠罩著他的“民意”！斬向晏師口中那所謂的“天下”！

“我不要這天下！我不要做你的天下！”

劍光暴漲，淩厲的劍氣撕裂空氣，仿佛要將這扭曲的命運一並斬斷！

然而，這一劍斬出的，並非實質的破壞。劍鋒過處，空間仿佛泛起漣漪，無數模糊的、由民眾願力凝聚而成的“民意之影”被硬生生劈開，發出無聲的哀嚎！

緊接著，整個京城大地，劇烈地搖晃起來！

地龍翻身！京畿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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