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二問：我是誰
關燈
小
中
大
第72章 第二問：我是誰
赤衍幾乎是逃離了那座堆滿“記憶”鱗片的國庫。冰冷的夜風刮在臉上，卻無法吹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萬千鱗片，每一片都倒映著他過往的瞬間——晏師那個瘋子，竟然用這種方式，將他的一生“烙印”下來！築家？用這些冰冷的、承載著過往影像的鱗片？這想法本身就讓赤衍不寒而栗，更深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這種極端方式震撼的悸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晏師有什麽瘋狂的計劃，當務之急是應對太子和“龍鱗詔”帶來的危機，以及……繼續那個該死的“審罪游戲”。他需要信息，需要弄清楚晏師真正的目的，需要找到破局之法。
寅時將至，赤衍再次踏入“衍宮”。庭院依舊被昏黃的宮燈籠罩，龍榻安靜地擺放在中央，晏師已經等在那裏，依舊是那身陳舊的龍袍，白發在燈光下泛著銀輝。他看起來比昨日更加疲憊虛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但那雙眼睛，在看到赤衍時，依舊亮得驚人。
赤衍在他面前站定，摒棄所有雜念，目光銳利如初。“第二問。”他開門見山，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我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盤旋在他心頭已久。從他是前朝遺孤，到成為太子少師，再到如今的攝政王，他的身份似乎總是籠罩在迷霧之中。尤其是國庫中那些鱗片帶來的沖擊，讓他對“自我”的認知產生了一絲動搖。晏師記錄的是哪個他？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晏師對於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意外。他深深地看著赤衍，眸中情緒覆雜難辨，有痛楚，有憐惜，更有一種近乎宿命的悲哀。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從龍袍的內襯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用明黃綢緞仔細包裹的小包。他一層層打開，最終，露出裏面的東西——是一塊約莫拇指大小、色澤溫潤、卻邊緣帶著明顯斷裂痕跡的玉石。那玉石質地非凡，即便只是碎片，也透著一股古樸威嚴的氣息。
赤衍的目光瞬間被那塊碎玉吸引。這玉料的質地、顏色……他太熟悉了！這分明是……前朝傳國玉璽的材質！而那塊玉璽，確實缺了一角，據說是末帝兵敗自焚時摔碎的！
晏師將那塊碎玉遞到赤衍面前，聲音低沈而清晰：“這是前朝玉璽的缺角。你拿著它。”
赤衍心中疑竇叢生，但還是依言接過。碎玉入手微涼。
就在這時，晏師又轉向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太子晏明霄。“霄兒，把你的扳指給少師一看。”
晏明霄雖然眼中對赤衍充滿恨意，但對晏師的話卻不敢有絲毫違逆。他褪下拇指上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扳指，遞了過來，動作間帶著不情願。
赤衍接過扳指，目光落在扳指的內側——那裏，並非光滑的，而是有一個明顯的、小小的凹槽。鬼使神差地，他將手中那塊玉璽缺角，朝著扳指內側的凹槽按去。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嚴絲合縫！
那塊前朝玉璽的缺角，竟然完美地嵌入了太子扳指內側的凹槽之中！大小、形狀，分毫不差！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
赤衍的呼吸驟然停止！他猛地擡頭，看向晏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晏師看著那合二為一的玉塊和扳指，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現在，你明白了嗎？少師，或者說……朕該叫你一聲……皇弟？”
皇弟？！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赤衍腦海中炸開！
晏師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卻字字誅心：“前朝末帝，並非只有一子。他有一對雙生皇子。城破之日，忠仆用李代桃僵之計，抱走其中看似更健康聰慧的皇子（即如今的太子晏明霄），而將另一個氣息微弱、被判定為‘容器’的皇子，也就是你，留在了宮中。因為皇室秘傳，雙生之子，一為‘實’，一為‘器’。‘器’者，承納之軀也。末帝自知必死，便在玉璽上留下禁制，將部分殘魂龍氣封入這缺角，藏於作為‘容器’的你的繈褓之中。只待時機成熟，或有血脈相近的‘實’子激發，便可借‘器’之身，重燃龍魂……”
晏師的目光落在赤衍手中那合為一體的玉塊上，又看向赤衍瞬間煞白的臉。“朕當年攻入皇宮，找到你時，你已奄奄一息，身旁只有這玉璽缺角。朕將你養在身邊，教你文韜武略，一方面……確是利用你牽制可能存在的太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所謂的‘容器’，究竟能成長為何等模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如今，玉璽缺角與太子扳指合一，禁制已顯。赤衍，你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前朝遺孤。你是末帝為自己、或者說為他的血脈留下的……最後一個覆活的後手。一個最完美的……‘備用龍椅’。你若死，封存在這玉中的末帝殘魂，便可借助你與太子同源的血脈和你的軀體，重臨世間。而朕……或許也能借此，完成一些……未竟之事。”
赤衍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玉塊和扳指仿佛有千斤重，燙得他幾乎握不住。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麽前朝遺孤！什麽少師！什麽攝政王！
他存在的意義，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著前朝帝王殘魂的“備用龍椅”！晏師養著他，教著他，或許對他有過片刻的真心，但最終，他依舊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來覆活舊主、或者被晏師用來達成某種未知目的的工具！
“哈哈……哈哈哈……”赤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一開始的壓抑，逐漸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笑得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點點紅梅。
他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唇邊還掛著血絲，看著晏師，眼神裏是破碎的、帶著瘋狂的光芒：“備用龍椅……哈哈哈……好一個備用龍椅！晏師！你告訴我！我這一生，掙紮、謀劃、恨你、甚至……甚至可能……”他哽住，那個“愛”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到底算什麽？！算是一場為你準備登基戲碼的前奏嗎？！”
晏師看著他吐血，看著他癲狂，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表情。“這就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記憶碎片……”他擡手，又是一點微光彈向赤衍眉心。
這一次，赤衍沒有躲。微光入體，一段模糊的記憶湧入——是年幼的他，發著高燒，蜷縮在冰冷的宮殿角落，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是晏師）將他抱起，用溫暖的披風裹住，低聲嘆息：“……既然成了朕的‘變數’，就別那麽容易死了……”
記憶短暫而模糊，帶來的卻是更深的刺痛。
赤衍猛地揮手，像是要打散那畫面。他死死盯著晏師，聲音嘶啞：“晏師，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說完，他不再看晏師一眼，轉身，踉蹌著沖出了“衍宮”。背影倉皇，如同受傷的野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赤衍幾乎是逃離了那座堆滿“記憶”鱗片的國庫。冰冷的夜風刮在臉上，卻無法吹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萬千鱗片，每一片都倒映著他過往的瞬間——晏師那個瘋子，竟然用這種方式，將他的一生“烙印”下來！築家？用這些冰冷的、承載著過往影像的鱗片？這想法本身就讓赤衍不寒而栗，更深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這種極端方式震撼的悸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晏師有什麽瘋狂的計劃，當務之急是應對太子和“龍鱗詔”帶來的危機，以及……繼續那個該死的“審罪游戲”。他需要信息，需要弄清楚晏師真正的目的，需要找到破局之法。
寅時將至，赤衍再次踏入“衍宮”。庭院依舊被昏黃的宮燈籠罩，龍榻安靜地擺放在中央，晏師已經等在那裏，依舊是那身陳舊的龍袍，白發在燈光下泛著銀輝。他看起來比昨日更加疲憊虛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但那雙眼睛，在看到赤衍時，依舊亮得驚人。
赤衍在他面前站定，摒棄所有雜念，目光銳利如初。“第二問。”他開門見山，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我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盤旋在他心頭已久。從他是前朝遺孤，到成為太子少師，再到如今的攝政王，他的身份似乎總是籠罩在迷霧之中。尤其是國庫中那些鱗片帶來的沖擊，讓他對“自我”的認知產生了一絲動搖。晏師記錄的是哪個他？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晏師對於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意外。他深深地看著赤衍，眸中情緒覆雜難辨，有痛楚，有憐惜，更有一種近乎宿命的悲哀。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從龍袍的內襯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用明黃綢緞仔細包裹的小包。他一層層打開，最終，露出裏面的東西——是一塊約莫拇指大小、色澤溫潤、卻邊緣帶著明顯斷裂痕跡的玉石。那玉石質地非凡，即便只是碎片，也透著一股古樸威嚴的氣息。
赤衍的目光瞬間被那塊碎玉吸引。這玉料的質地、顏色……他太熟悉了！這分明是……前朝傳國玉璽的材質！而那塊玉璽，確實缺了一角，據說是末帝兵敗自焚時摔碎的！
晏師將那塊碎玉遞到赤衍面前，聲音低沈而清晰：“這是前朝玉璽的缺角。你拿著它。”
赤衍心中疑竇叢生，但還是依言接過。碎玉入手微涼。
就在這時，晏師又轉向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太子晏明霄。“霄兒，把你的扳指給少師一看。”
晏明霄雖然眼中對赤衍充滿恨意，但對晏師的話卻不敢有絲毫違逆。他褪下拇指上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扳指，遞了過來，動作間帶著不情願。
赤衍接過扳指，目光落在扳指的內側——那裏，並非光滑的，而是有一個明顯的、小小的凹槽。鬼使神差地，他將手中那塊玉璽缺角，朝著扳指內側的凹槽按去。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嚴絲合縫！
那塊前朝玉璽的缺角，竟然完美地嵌入了太子扳指內側的凹槽之中！大小、形狀，分毫不差！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
赤衍的呼吸驟然停止！他猛地擡頭，看向晏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晏師看著那合二為一的玉塊和扳指，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現在，你明白了嗎？少師，或者說……朕該叫你一聲……皇弟？”
皇弟？！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赤衍腦海中炸開！
晏師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卻字字誅心：“前朝末帝，並非只有一子。他有一對雙生皇子。城破之日，忠仆用李代桃僵之計，抱走其中看似更健康聰慧的皇子（即如今的太子晏明霄），而將另一個氣息微弱、被判定為‘容器’的皇子，也就是你，留在了宮中。因為皇室秘傳，雙生之子，一為‘實’，一為‘器’。‘器’者，承納之軀也。末帝自知必死，便在玉璽上留下禁制，將部分殘魂龍氣封入這缺角，藏於作為‘容器’的你的繈褓之中。只待時機成熟，或有血脈相近的‘實’子激發，便可借‘器’之身，重燃龍魂……”
晏師的目光落在赤衍手中那合為一體的玉塊上，又看向赤衍瞬間煞白的臉。“朕當年攻入皇宮，找到你時，你已奄奄一息，身旁只有這玉璽缺角。朕將你養在身邊，教你文韜武略，一方面……確是利用你牽制可能存在的太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所謂的‘容器’，究竟能成長為何等模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如今，玉璽缺角與太子扳指合一，禁制已顯。赤衍，你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前朝遺孤。你是末帝為自己、或者說為他的血脈留下的……最後一個覆活的後手。一個最完美的……‘備用龍椅’。你若死，封存在這玉中的末帝殘魂，便可借助你與太子同源的血脈和你的軀體，重臨世間。而朕……或許也能借此，完成一些……未竟之事。”
赤衍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玉塊和扳指仿佛有千斤重，燙得他幾乎握不住。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麽前朝遺孤！什麽少師！什麽攝政王！
他存在的意義，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著前朝帝王殘魂的“備用龍椅”！晏師養著他，教著他，或許對他有過片刻的真心，但最終，他依舊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來覆活舊主、或者被晏師用來達成某種未知目的的工具！
“哈哈……哈哈哈……”赤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一開始的壓抑，逐漸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笑得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點點紅梅。
他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唇邊還掛著血絲，看著晏師，眼神裏是破碎的、帶著瘋狂的光芒：“備用龍椅……哈哈哈……好一個備用龍椅！晏師！你告訴我！我這一生，掙紮、謀劃、恨你、甚至……甚至可能……”他哽住，那個“愛”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到底算什麽？！算是一場為你準備登基戲碼的前奏嗎？！”
晏師看著他吐血，看著他癲狂，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表情。“這就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記憶碎片……”他擡手，又是一點微光彈向赤衍眉心。
這一次，赤衍沒有躲。微光入體，一段模糊的記憶湧入——是年幼的他，發著高燒，蜷縮在冰冷的宮殿角落，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是晏師）將他抱起，用溫暖的披風裹住，低聲嘆息：“……既然成了朕的‘變數’，就別那麽容易死了……”
記憶短暫而模糊，帶來的卻是更深的刺痛。
赤衍猛地揮手，像是要打散那畫面。他死死盯著晏師，聲音嘶啞：“晏師，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說完，他不再看晏師一眼，轉身，踉蹌著沖出了“衍宮”。背影倉皇，如同受傷的野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