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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百官獻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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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百官獻鱗

“築家?”赤衍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絕倫的笑話,他猛地後退一步,仿佛晏師的話語帶著劇毒。“用我的血,和這些冰冷的鱗片?晏師,你的瘋病,真是越來越無可救藥了!”

他眼中滿是譏誚和不信,更深處,則是一絲被這荒謬宣言觸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家?這個字眼從晏師口中說出,比任何陰謀詭計都更令人心悸。

晏師對於他的嘲諷並不在意,只是收回了手,重新坐回龍榻上,語氣恢覆了平淡:“信不信由你。但詔書已下,鱗,總是要尋的。”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需要很多。”

正如晏師所言,“龍鱗詔”的效應在持續發酵。最初的狂熱搜尋之後,一個更詭異的現象出現了:那些閃爍著幽光的“龍鱗”,仿佛不是被找到的,而是自己“長”出來的!今天這家農戶在雞窩裏發現一片,明天那家士子在書齋硯臺下摸到一片,甚至有位官員清晨醒來,發現枕邊就安然躺著一片龍鱗!

消息傳開,民間更是將其奉為神跡,認為是真龍天子歸位,上天降下的祥瑞。而朝堂之上,則迅速演變成了一場醜陋不堪的鬧劇。

每日早朝(如今已變成晏師和太子在偏殿聽政,赤衍在攝政王府遙控的詭異局面),最重要的議題不再是軍國大事,而是變成了“獻鱗”大賽。官員們爭先恐後地將自己“找到”或“收集”到的龍鱗呈上,數量從一片到數十片不等,每個人都聲情並茂地講述自己如何“誠感動天”,才得遇祥瑞。

起初還只是表功,很快,風氣就變了。為了獲得更多的免除賦稅額度(這額度似乎可以累積,甚至可能換來官職升遷),官員們開始互相攻訐,舉報同僚“私藏”龍鱗。

“陛下!臣要彈劾吏部張侍郎!他昨日在府中後院挖出玉璧一方,下面竟墊著三片龍鱗!他卻只上交一片,其心可誅!”

“胡說!你那玉璧分明是前朝古物,與龍鱗何幹!倒是王禦史,你家鄉族人連夜送來一盒鱗片,怕不下百片之多,你卻只上報十片,是何居心?”

“你血口噴人!我那族人送來的乃是魚鱗!倒是李尚書,你家管家昨夜鬼鬼祟祟出城,怕是去埋藏私鱗吧!”

朝堂之上,昔日道貌岸然的高官顯貴們,此刻如同市井潑婦般互相指責、謾罵,甚至有人當庭扭打起來。偏殿之上,坐在珠簾後的晏師(多數時候是太子代為聽政)只是靜靜看著,偶爾淡淡說一句“查證再說”,便不再理會。而這看似中立的態度,更是助長了這種瘋狂的氣氛。整個朝堂烏煙瘴氣,儼然成了一處為了幾片鱗片就能拼個你死我活的修羅場。

赤衍雖然不去朝會,但每日都有詳細的匯報呈上。看著那些官員的醜態,他只覺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燃燒。晏師這一招,不僅擾亂了民間,更是徹底摧毀了朝堂的秩序和尊嚴!用這種荒誕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就讓他苦心經營三年的官僚體系陷入了癱瘓和內鬥!

他必須弄清楚,這些所謂的“龍鱗”,到底是從何而來?難道真的像民間傳言,是憑空出現的祥瑞?

是夜,赤衍換上一身夜行衣,避開各方眼線,如同鬼魅般潛入了皇宮寶庫——如今那裏暫時堆放著各地獻上的龍鱗。寶庫守衛森嚴,但對他這等高手而言,並非難事。

他悄無聲息地潛入庫房深處。借著透氣窗欞透進的微弱月光,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庫房的一角,堆積如小山般的,正是那些“龍鱗”!它們並非完全一樣,大小、厚度略有差異,但都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散發出淡淡的、與晏師身上相似的冷冽氣息。數量之多,遠超他的想象,恐怕已有數萬片之多!

赤衍屏住呼吸,靠近那鱗片堆。他隨手拿起幾片,觸手冰涼,質地堅硬遠超尋常金屬。他運起內力,試圖捏碎一片,卻發現即使用上七八分力,鱗片也只是微微變形,根本無法摧毀。這絕非尋常之物!

他心中疑竇更深,拿起一片鱗片,湊到月光下仔細查看。鱗片表面光滑,內裏似乎有細微的紋路。他調整角度,讓月光更好地照射在鱗片上。

就在這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光滑的鱗片表面,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如同鏡面一般,開始浮現出模糊的影像!影像逐漸清晰——那是一個少年的側影,穿著素雅的學士服,正伏在案前奮筆疾書,嘴角帶著一絲專註而清淺的笑意。那眉眼……分明是年少時的自己!

赤衍心中巨震!他急忙又拿起另一片鱗片,對著月光看去。這片鱗片上,映出的是青年時期的他,站在朝堂之上,與人辯論,眉宇間帶著銳氣和自信。

第三片,是他某次深夜批閱奏折時,疲憊地揉著額角的畫面。

第四片,是他站在梅樹下,看著落雪出神的側影。

第五片,第六片……

赤衍瘋狂地翻看著不同的龍鱗,每一片鱗片上,在月光下,都清晰地倒映出他不同時期、不同神態的影像!從他少年入京,到成為少師,再到這三年作為攝政王的點點滴滴……幾乎所有重要的、甚至有些他自己都快要遺忘的瞬間,都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烙印在了這些冰冷的鱗片之上!

這絕非祥瑞!這根本就是晏師用某種方法(龍氣?)將關於他的記憶,具象化成了這些鱗片!所以鱗片會“自發”出現,因為它們本就是晏師力量的一部分,受他操控散落出去!所以它們堅不可摧,因為它們承載著龍氣和記憶!

晏師……竟然用這種方式……記錄了他的一生?

赤衍握著鱗片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鱗片上那個笑容清淺的少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那個眉宇間帶著疲憊和威儀的攝政王……無數個自己,在萬千鱗片之上,靜靜地回望著他。

那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麽?

築一個家?

用記錄了他一生的鱗片……和著他的血?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荒謬、以及一絲徹骨寒意的情緒,席卷了赤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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