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龍階雪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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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龍階雪覆
三年光陰，彈指即逝。
大胤王朝迎來了新帝登基的大典。
說是新帝，實則龍椅上坐著的，是個年僅十歲、被太後和攝政王赤衍扶上位的傀儡。真正的權柄，盡數掌握在那位白袍玉帶，立於丹陛之下的攝政王手中。
赤衍。
這個名字，如今在大胤朝堂，比龍椅上那個小兒更具威懾。
三年前，一場宮闈巨變，先帝晏師於登龍階上遇刺，據說是前朝餘孽所為，帝星隕落，舉國皆驚。
彼時身為太子少師、深得先帝“信任”的赤衍，以雷霆手段穩住朝局，剿滅“叛黨”，繼而受先帝“遺詔”輔政，封攝政王，權傾朝野。
三年過去，他容顏依舊清冷俊美，只是眉宇間少了曾經的幾分隱忍與謀算，多了幾分沈肅的威儀。
那雙鳳眸，平靜無波，再大的風浪也驚不起絲毫漣漪。
關於三年前登龍階上發生的一切，在他記憶中已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隱約記得先帝遇刺，自己似乎在場，但具體細節，如同被濃霧籠罩，無論如何也回想不起。
太醫診斷是驚懼過度，失了記憶。
他並未深究，或許潛意識裏，也覺得忘了些什麽，反而更輕松。
今日新帝登基，大雪初霽。
整個皇城銀裝素裹，漢白玉鋪就的廣場和禦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唯有那九十九級象征著至高皇權的登龍階，因地位特殊，依舊覆蓋著一層未化的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冷光。
吉時已到，鐘鼓齊鳴。
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年幼的新帝穿著不合身的龍袍，被內侍顫巍巍地扶上龍輦，準備踏上登龍階，完成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祭天告祖儀式。
赤衍作為攝政王，需先行至龍階頂端，代天子主持部分儀式。
他整理了一下腰間代表攝政王權的蟠龍玉帶，面無表情，踏著積雪，一步步向上走去。白袍下擺拂過階上白雪，留下清晰的痕跡。
靴底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肅穆的氛圍中，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很穩，一如他這三年來掌控朝局的手，穩定，有力，不容置疑。
目光平視前方，並未在意腳下臺階兩側那些被積雪半掩的盤龍石雕。這些石雕，在三年前那個陰沈的七月初七，曾見證過一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但如今，在赤衍眼中，它們只是冰冷的死物。
臺階很高，走到近頂端時，視野豁然開朗，整個皇宮乃至部分京畿景色都可收入眼底。寒風凜冽，吹得他袍袖鼓蕩，玉帶上的佩環叮當作響。
就在他即將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階頂平臺中央——那裏，本該是空無一物，等待新帝駕臨——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階頂平臺的正中心，積雪之上，不知何時，竟憑空多了一物！
那不是尋常之物，而是一截晶瑩剔透的冰柱！約莫手臂粗細，一人多高，矗立在雪地中，宛如一柄倒插的利劍。更令人心悸的是，冰柱並非完全透明，其內部，赫然封存著一縷東西——
那是一小束頭發。玄黑色，光澤黯淡，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的韌性與長度。它們被凍結在冰柱中心，維持著一種被割斷時的自然弧度。
赤衍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滯。
這頭發……這顏色……這質感……
陌生，卻又帶著一種錐心刺骨的熟悉感！
他甚至可以肯定，這束頭發的長度、色澤，甚至其中幾根彎曲的弧度，都與三年前，他親手從那個已逝之人頭上割下，用以“睹物思人”（或許更該說是警示自己）的那一束……一模一樣！
他當年割下那束發後，一直秘密收藏在一個紫檀木盒中，置於攝政王府密室深處，除他之外，絕無第二人知曉。為何……這裏會出現幾乎完全相同的一縷？還被封在這詭異的冰柱之中？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比階上的積雪更冷。
就在這時，跟隨在他身後不遠，負責登基大典禮儀吉兇的欽天監正使，也登上了階頂。他原本是低著頭，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可當他目光不經意間掃到那截冰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噗通”一聲，年邁的欽天監竟直接跪倒在了雪地裏，渾身篩糠般顫抖，手指著那冰柱，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了半晌，才發出一聲淒厲尖銳、幾乎不似人聲的驚呼：
“龍……龍氣！是龍氣歸位！這、這冰柱乃龍氣所化！先帝……先帝陛下……未死啊——！”
這一聲驚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了寂靜的龍階上下！
下方等候的百官頓時一片嘩然，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年幼的新帝嚇得縮緊了脖子，不知所措。護衛的禁軍們也面面相覷，手握緊了兵刃，卻不知該指向何方。
“胡說八道！”赤衍身側的一名心腹侍衛厲聲呵斥，“先帝駕崩三年，豈容你在此妖言惑眾！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然而，赤衍卻對身後的騷亂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冰柱中的玄發吸引。欽天監的那句“先帝未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記憶深處那片堅固的壁壘上。
心臟，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絞痛！痛得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左胸，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怎麽回事？
這痛楚……如此真實，又如此……熟悉？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靠近那冰柱。冰柱散發著徹骨的寒氣，卻奇異地並不融化周圍的積雪。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柱體……
就在指尖即將接觸的前一瞬，他腕間皮膚之下，一道極細的、淡紅色的線痕，毫無征兆地灼熱起來，如同被燒紅的鐵絲燙了一下！
“呃！”赤衍吃痛，猛地縮回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裏光滑平整，並無任何異物，但那灼熱的痛感卻真實存在，並且，隱隱約約，似乎與冰柱中的那縷頭發，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記憶的壁壘，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心痛和腕間的灼熱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一些模糊的、混亂的片段如同鬼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雪夜、劍光、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還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但那些片段太快、太碎，他根本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畫面，只覺得頭痛欲裂，比剛才的心絞痛更加難以忍受。
“王爺！您怎麽了？”心腹侍衛見他臉色蒼白，身形微晃，急忙上前攙扶。
赤衍猛地揮開侍衛的手，強行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腦海中的混亂。他再看向那冰柱時，眼神已恢覆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是翻湧的驚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將此物，”他指著那詭異的冰柱，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連同欽天監，一並給本王拿下！嚴密看管！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登基大典，暫緩！”
命令一下，禁軍立刻行動起來，如狼似虎地控制住癱軟在地的欽天監，並小心翼翼地用黑布將那冰柱層層包裹、擡起。
赤衍不再看那冰柱，轉身，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最後落在那個嚇得快要哭出來的小皇帝身上。
“陛下受驚了。今日之事，頗有蹊蹺，待本王查明真相，再行登基大典不遲。送陛下回宮休息。”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赤衍率先步下龍階，白袍在風雪中翻飛。他的背脊挺得筆直，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裏那顆心臟，仍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腕間那無形的紅線，依舊殘留著灼熱的餘溫。
先帝未死？
龍氣歸位？
那縷頭發……
還有他記憶中那片無法觸及的空白……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本該死在三年七月初七登龍階上的人……難道真的……回來了？
一個巨大的、充滿未知和危險的謎團，如同這漫天風雪，將他牢牢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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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陰，彈指即逝。
大胤王朝迎來了新帝登基的大典。
說是新帝，實則龍椅上坐著的，是個年僅十歲、被太後和攝政王赤衍扶上位的傀儡。真正的權柄，盡數掌握在那位白袍玉帶，立於丹陛之下的攝政王手中。
赤衍。
這個名字，如今在大胤朝堂，比龍椅上那個小兒更具威懾。
三年前，一場宮闈巨變，先帝晏師於登龍階上遇刺，據說是前朝餘孽所為，帝星隕落，舉國皆驚。
彼時身為太子少師、深得先帝“信任”的赤衍，以雷霆手段穩住朝局，剿滅“叛黨”，繼而受先帝“遺詔”輔政，封攝政王，權傾朝野。
三年過去，他容顏依舊清冷俊美，只是眉宇間少了曾經的幾分隱忍與謀算，多了幾分沈肅的威儀。
那雙鳳眸，平靜無波，再大的風浪也驚不起絲毫漣漪。
關於三年前登龍階上發生的一切，在他記憶中已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隱約記得先帝遇刺，自己似乎在場，但具體細節，如同被濃霧籠罩，無論如何也回想不起。
太醫診斷是驚懼過度，失了記憶。
他並未深究，或許潛意識裏，也覺得忘了些什麽，反而更輕松。
今日新帝登基，大雪初霽。
整個皇城銀裝素裹，漢白玉鋪就的廣場和禦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唯有那九十九級象征著至高皇權的登龍階，因地位特殊，依舊覆蓋著一層未化的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冷光。
吉時已到，鐘鼓齊鳴。
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年幼的新帝穿著不合身的龍袍，被內侍顫巍巍地扶上龍輦，準備踏上登龍階，完成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祭天告祖儀式。
赤衍作為攝政王，需先行至龍階頂端，代天子主持部分儀式。
他整理了一下腰間代表攝政王權的蟠龍玉帶，面無表情，踏著積雪，一步步向上走去。白袍下擺拂過階上白雪，留下清晰的痕跡。
靴底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肅穆的氛圍中，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很穩，一如他這三年來掌控朝局的手，穩定，有力，不容置疑。
目光平視前方，並未在意腳下臺階兩側那些被積雪半掩的盤龍石雕。這些石雕，在三年前那個陰沈的七月初七，曾見證過一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但如今，在赤衍眼中，它們只是冰冷的死物。
臺階很高，走到近頂端時，視野豁然開朗，整個皇宮乃至部分京畿景色都可收入眼底。寒風凜冽，吹得他袍袖鼓蕩，玉帶上的佩環叮當作響。
就在他即將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階頂平臺中央——那裏，本該是空無一物，等待新帝駕臨——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階頂平臺的正中心，積雪之上，不知何時，竟憑空多了一物！
那不是尋常之物，而是一截晶瑩剔透的冰柱！約莫手臂粗細，一人多高，矗立在雪地中，宛如一柄倒插的利劍。更令人心悸的是，冰柱並非完全透明，其內部，赫然封存著一縷東西——
那是一小束頭發。玄黑色，光澤黯淡，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的韌性與長度。它們被凍結在冰柱中心，維持著一種被割斷時的自然弧度。
赤衍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滯。
這頭發……這顏色……這質感……
陌生，卻又帶著一種錐心刺骨的熟悉感！
他甚至可以肯定，這束頭發的長度、色澤，甚至其中幾根彎曲的弧度，都與三年前，他親手從那個已逝之人頭上割下，用以“睹物思人”（或許更該說是警示自己）的那一束……一模一樣！
他當年割下那束發後，一直秘密收藏在一個紫檀木盒中，置於攝政王府密室深處，除他之外，絕無第二人知曉。為何……這裏會出現幾乎完全相同的一縷？還被封在這詭異的冰柱之中？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比階上的積雪更冷。
就在這時，跟隨在他身後不遠，負責登基大典禮儀吉兇的欽天監正使，也登上了階頂。他原本是低著頭，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可當他目光不經意間掃到那截冰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噗通”一聲，年邁的欽天監竟直接跪倒在了雪地裏，渾身篩糠般顫抖，手指著那冰柱，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了半晌，才發出一聲淒厲尖銳、幾乎不似人聲的驚呼：
“龍……龍氣！是龍氣歸位！這、這冰柱乃龍氣所化！先帝……先帝陛下……未死啊——！”
這一聲驚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了寂靜的龍階上下！
下方等候的百官頓時一片嘩然，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年幼的新帝嚇得縮緊了脖子，不知所措。護衛的禁軍們也面面相覷，手握緊了兵刃，卻不知該指向何方。
“胡說八道！”赤衍身側的一名心腹侍衛厲聲呵斥，“先帝駕崩三年，豈容你在此妖言惑眾！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然而，赤衍卻對身後的騷亂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冰柱中的玄發吸引。欽天監的那句“先帝未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記憶深處那片堅固的壁壘上。
心臟，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絞痛！痛得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左胸，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怎麽回事？
這痛楚……如此真實，又如此……熟悉？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靠近那冰柱。冰柱散發著徹骨的寒氣，卻奇異地並不融化周圍的積雪。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柱體……
就在指尖即將接觸的前一瞬，他腕間皮膚之下，一道極細的、淡紅色的線痕，毫無征兆地灼熱起來，如同被燒紅的鐵絲燙了一下！
“呃！”赤衍吃痛，猛地縮回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裏光滑平整，並無任何異物，但那灼熱的痛感卻真實存在，並且，隱隱約約，似乎與冰柱中的那縷頭發，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記憶的壁壘，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心痛和腕間的灼熱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一些模糊的、混亂的片段如同鬼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雪夜、劍光、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還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但那些片段太快、太碎，他根本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畫面，只覺得頭痛欲裂，比剛才的心絞痛更加難以忍受。
“王爺！您怎麽了？”心腹侍衛見他臉色蒼白，身形微晃，急忙上前攙扶。
赤衍猛地揮開侍衛的手，強行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腦海中的混亂。他再看向那冰柱時，眼神已恢覆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是翻湧的驚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將此物，”他指著那詭異的冰柱，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連同欽天監，一並給本王拿下！嚴密看管！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登基大典，暫緩！”
命令一下，禁軍立刻行動起來，如狼似虎地控制住癱軟在地的欽天監，並小心翼翼地用黑布將那冰柱層層包裹、擡起。
赤衍不再看那冰柱，轉身，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最後落在那個嚇得快要哭出來的小皇帝身上。
“陛下受驚了。今日之事，頗有蹊蹺，待本王查明真相，再行登基大典不遲。送陛下回宮休息。”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赤衍率先步下龍階，白袍在風雪中翻飛。他的背脊挺得筆直，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裏那顆心臟，仍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腕間那無形的紅線，依舊殘留著灼熱的餘溫。
先帝未死？
龍氣歸位？
那縷頭發……
還有他記憶中那片無法觸及的空白……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本該死在三年七月初七登龍階上的人……難道真的……回來了？
一個巨大的、充滿未知和危險的謎團，如同這漫天風雪，將他牢牢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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