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互換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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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互換生死
“陛下！少師大人！”
年邁的院正提著藥箱，踉蹌著撲倒在觀星臺頂端相擁倒地的兩人身旁。
他顫抖著手，先探向帝王晏師的頸側，指尖觸到一片冰冷滑膩的鮮血和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搏動。
院正臉色驟變，又急忙轉向少師赤衍，手指剛搭上那纖細腕骨，便感到一股混亂而狂暴的氣息在皮下沖撞。
“如何？！”內侍總管聲音發顫，幾乎哭出來。
院正收回手，指尖兀自顫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望著地上氣息奄奄，幾乎被鮮血浸透的兩人，聲音幹澀：
“奇也……怪也……”
“陛下龍氣逆沖，近乎爆體，心脈枯竭如朽木，按理早該……”
“可少師大人……心血耗損殆盡，經脈被異種龍氣寸寸撕裂，本應立時斃命……”
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兩人即使昏迷仍緊貼在一起的身體。
“然……然二人氣機竟相互牽引，達成一……一詭異平衡！陛下爆體之險被少師心脈枯涸之勢稍緩，少師斃命之危亦被陛下強行灌入的龍氣生機吊住一口氣！”
“此等狀況，聞所未聞！似生非生，似死非死！宛若……宛若命運互鎖！”
內侍總管眼前一黑，幾乎暈厥：“互鎖？！那……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和少師……”
“尋常醫藥已無用。”院正頹然搖頭，“此乃氣運之爭，命理之劫。”
正當眾人絕望之際，一個穿著深藍欽天監官袍，須發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方古樸羅盤，步履匆忙地踏上觀星臺。
他正是欽天監監正。
只看了一眼地上兩人的情形，又掃過那蜿蜒的血階和欄桿上探出的龍弩機關，面色凝重至極。
“院正所言不差。”欽天監監正聲音低沈，帶著宿命的喟嘆，“陛下與少師，已入‘生死同契’之局，外力強行介入，打破平衡，二人頃刻皆亡。”
“那可如何是好啊，監正！”內侍總管抓住救命稻草。
欽天監監正沈默片刻，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兩盞物件。
那並非宮燈，而是兩盞造型古拙，僅有巴掌大小的青銅燈盞，燈盞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晦澀符文，燈盞中心，各有一截蒼白如骨，隱隱透著血絲的奇異燈芯。
“此乃‘換命燈’。”監正托著兩盞燈，聲音在晨風中顯得縹緲而危險，“乃上古禁物，老夫耗費畢生心血，亦只覆原此一對。”
“如何……如何換命？”院正隱隱感到不安。
欽天監監正將兩盞燈置於晏師與赤衍中間的空地上，指尖劃過燈盞符文，一道微光亮起。
“以二人心頭精血為引，點燃燈芯。”他指向那蒼白的燈芯，“燈燃後，二人傷勢病痛，乃至……死氣，皆可通過燈芯相互轉移。”
內侍總管眼睛一亮：“那豈不是能將陛下的傷轉移到少師……”
“非是單向。”監正打斷他，目光銳利，“燈成，則二人命線短暫相連，傷患流轉，取決於……誰更‘需要’生機，或者，誰的心志更能引導這流轉。”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沈重，“然此燈有一終極法門，亦是一重……考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待燈芯燃燒將盡，若無人幹涉，則二人同生共死。但若……”監正深吸一口氣，“若其中一人，手持特制的‘斷緣金剪’，主動剪斷對方的燈芯……”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內侍總管倒吸一口涼氣：“剪斷對方燈芯，便能將對方的死氣……全部轉移給自己？救下對方？”
“亦可理解為，將自身的死局，徹底推給對方。”院正聲音發顫，“這……這太殘酷了。”
“是生路，亦是死局。”欽天監監正閉上眼，“全系於持剪者一念之間。此法兇險，稍有不慎，持剪者自身也可能被反噬，神魂俱滅。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這‘生死同契’的方法。”
“事不宜遲！”內侍總管咬牙，“請監正速速施法！”
欽天監監正不再多言，示意侍衛小心地將晏師和赤衍分開少許，但兩人身下的血跡早已融在一處。他用銀針，極其小心地分別從晏師心口和赤衍未受傷的肩頭取出一滴滾燙的心頭血。
血珠滴落，精準地落在兩盞青銅燈盞那蒼白的燈芯上。
“噗——”
兩聲輕微的燃響，兩盞燈芯同時被點燃。火焰並非尋常的暖黃，而是幽幽近乎透明的蒼白之色，火苗微弱地跳動著。
幾乎在燈燃的瞬間，地上昏迷的晏師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緊蹙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一絲，而赤衍則痛苦地蜷縮了一下，唇邊溢出的鮮血更多了些。
“開始了……”院正喃喃道，“傷勢在流轉……”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兩盞換命燈上的蒼白火苗穩定地燃燒著。
不知過了多久，赤衍的長睫劇烈顫動了幾下，率先艱難地掀開了眼皮，視線模糊了半晌，才聚焦到身邊那盞燃燒著的青銅燈上，以及更遠處，同樣躺在地上，氣息似乎比自己稍穩一些的晏師。
“呵……”赤衍想扯動嘴角，卻牽動了胸口的箭傷，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不斷從唇邊湧出。
他看向欽天監監正，聲音微弱卻清晰：
“監正……好手段……這‘換命燈’……是打算讓陛下……親手剪斷我的燈芯麽？”
欽天監監正垂下眼眸：“少師大人，此燈關乎二位生死，老臣不敢妄斷。唯有持剪者，方能決定結局。”
赤衍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另一側依舊昏迷的晏師。晏師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周身上下那些可怖的傷口似乎不再汩汩冒血，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顯然，部分傷勢正通過這詭異的燈盞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赤衍閉上眼。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晏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猩紅的眸子先是茫然了一瞬，隨即立刻恢覆了銳利和清明。
他立刻感知到身體的微妙變化，以及身邊那盞與自己氣息隱隱相連的燈，還有不遠處，那個胸前插著箭矢，氣息比自己更微弱的赤衍。
“換命燈……”晏師低啞開口，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絲了然的冷笑，“監正……你倒是……舍得拿出這等禁物。”
“老臣……只為救駕。”欽天監監正躬身。
晏師嘗試動了一下手指，劇烈的痛楚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他側過頭，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牢牢鎖住赤衍。
“少師……”晏師扯出一個帶著血氣的笑，“看來……老天……都舍不得……讓朕……輕易放過你……”
赤衍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面前那盞蒼白跳動的燈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陛下……現在……感覺如何？被臣……這殘破之軀……分擔痛苦的滋味……”
“滋味甚好。”晏師打斷他，眼底翻湧著暗沈的光，“至少……朕知道……你此刻……比朕……更痛。”
赤衍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欽天監監正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
剪刀通體呈暗金色，刀刃彎曲，散發著冰冷鋒利的光澤，剪刀柄上雕刻著與燈盞類似的符文。
“陛下，少師大人。”欽天監監正將金剪置於兩盞換命燈之間，“此乃‘斷緣金剪’。燈芯燃至將盡時，火光會轉為幽藍。屆時……持剪剪斷對方燈芯，便可……做出選擇。”
他將金剪放下，然後帶領著院正和內侍總管等人，默默退開十餘步，背轉過身，以示絕不幹涉。
空曠的觀星臺頂端，只剩下兩盞幽幽燃燒的換命燈，一把冰冷的金剪，以及兩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相互凝視的敵人。
晏師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金剪，又看向赤衍，唇邊的笑意加深：
“赤衍……你猜……朕……會不會……親手剪斷……你的生路？”
赤衍終於緩緩轉過頭，迎上晏師的目光。失血過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清冷如舊。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向著那柄暗金色的剪刀，伸出了自己沾滿鮮血，微微顫抖的手。
“何必勞煩陛下……”
“臣……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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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邁的院正提著藥箱，踉蹌著撲倒在觀星臺頂端相擁倒地的兩人身旁。
他顫抖著手，先探向帝王晏師的頸側，指尖觸到一片冰冷滑膩的鮮血和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搏動。
院正臉色驟變，又急忙轉向少師赤衍，手指剛搭上那纖細腕骨，便感到一股混亂而狂暴的氣息在皮下沖撞。
“如何？！”內侍總管聲音發顫，幾乎哭出來。
院正收回手，指尖兀自顫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望著地上氣息奄奄，幾乎被鮮血浸透的兩人，聲音幹澀：
“奇也……怪也……”
“陛下龍氣逆沖，近乎爆體，心脈枯竭如朽木，按理早該……”
“可少師大人……心血耗損殆盡，經脈被異種龍氣寸寸撕裂，本應立時斃命……”
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兩人即使昏迷仍緊貼在一起的身體。
“然……然二人氣機竟相互牽引，達成一……一詭異平衡！陛下爆體之險被少師心脈枯涸之勢稍緩，少師斃命之危亦被陛下強行灌入的龍氣生機吊住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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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總管眼前一黑，幾乎暈厥：“互鎖？！那……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和少師……”
“尋常醫藥已無用。”院正頹然搖頭，“此乃氣運之爭，命理之劫。”
正當眾人絕望之際，一個穿著深藍欽天監官袍，須發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方古樸羅盤，步履匆忙地踏上觀星臺。
他正是欽天監監正。
只看了一眼地上兩人的情形，又掃過那蜿蜒的血階和欄桿上探出的龍弩機關，面色凝重至極。
“院正所言不差。”欽天監監正聲音低沈，帶著宿命的喟嘆，“陛下與少師，已入‘生死同契’之局，外力強行介入，打破平衡，二人頃刻皆亡。”
“那可如何是好啊，監正！”內侍總管抓住救命稻草。
欽天監監正沈默片刻，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兩盞物件。
那並非宮燈，而是兩盞造型古拙，僅有巴掌大小的青銅燈盞，燈盞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晦澀符文，燈盞中心，各有一截蒼白如骨，隱隱透著血絲的奇異燈芯。
“此乃‘換命燈’。”監正托著兩盞燈，聲音在晨風中顯得縹緲而危險，“乃上古禁物，老夫耗費畢生心血，亦只覆原此一對。”
“如何……如何換命？”院正隱隱感到不安。
欽天監監正將兩盞燈置於晏師與赤衍中間的空地上，指尖劃過燈盞符文，一道微光亮起。
“以二人心頭精血為引，點燃燈芯。”他指向那蒼白的燈芯，“燈燃後，二人傷勢病痛，乃至……死氣，皆可通過燈芯相互轉移。”
內侍總管眼睛一亮：“那豈不是能將陛下的傷轉移到少師……”
“非是單向。”監正打斷他，目光銳利，“燈成，則二人命線短暫相連，傷患流轉，取決於……誰更‘需要’生機，或者，誰的心志更能引導這流轉。”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沈重，“然此燈有一終極法門，亦是一重……考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待燈芯燃燒將盡，若無人幹涉，則二人同生共死。但若……”監正深吸一口氣，“若其中一人，手持特制的‘斷緣金剪’，主動剪斷對方的燈芯……”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內侍總管倒吸一口涼氣：“剪斷對方燈芯，便能將對方的死氣……全部轉移給自己？救下對方？”
“亦可理解為，將自身的死局，徹底推給對方。”院正聲音發顫，“這……這太殘酷了。”
“是生路，亦是死局。”欽天監監正閉上眼，“全系於持剪者一念之間。此法兇險，稍有不慎，持剪者自身也可能被反噬，神魂俱滅。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這‘生死同契’的方法。”
“事不宜遲！”內侍總管咬牙，“請監正速速施法！”
欽天監監正不再多言，示意侍衛小心地將晏師和赤衍分開少許，但兩人身下的血跡早已融在一處。他用銀針，極其小心地分別從晏師心口和赤衍未受傷的肩頭取出一滴滾燙的心頭血。
血珠滴落，精準地落在兩盞青銅燈盞那蒼白的燈芯上。
“噗——”
兩聲輕微的燃響，兩盞燈芯同時被點燃。火焰並非尋常的暖黃，而是幽幽近乎透明的蒼白之色，火苗微弱地跳動著。
幾乎在燈燃的瞬間，地上昏迷的晏師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緊蹙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一絲，而赤衍則痛苦地蜷縮了一下，唇邊溢出的鮮血更多了些。
“開始了……”院正喃喃道，“傷勢在流轉……”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兩盞換命燈上的蒼白火苗穩定地燃燒著。
不知過了多久，赤衍的長睫劇烈顫動了幾下，率先艱難地掀開了眼皮，視線模糊了半晌，才聚焦到身邊那盞燃燒著的青銅燈上，以及更遠處，同樣躺在地上，氣息似乎比自己稍穩一些的晏師。
“呵……”赤衍想扯動嘴角，卻牽動了胸口的箭傷，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不斷從唇邊湧出。
他看向欽天監監正，聲音微弱卻清晰：
“監正……好手段……這‘換命燈’……是打算讓陛下……親手剪斷我的燈芯麽？”
欽天監監正垂下眼眸：“少師大人，此燈關乎二位生死，老臣不敢妄斷。唯有持剪者，方能決定結局。”
赤衍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另一側依舊昏迷的晏師。晏師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周身上下那些可怖的傷口似乎不再汩汩冒血，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顯然，部分傷勢正通過這詭異的燈盞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赤衍閉上眼。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晏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猩紅的眸子先是茫然了一瞬，隨即立刻恢覆了銳利和清明。
他立刻感知到身體的微妙變化，以及身邊那盞與自己氣息隱隱相連的燈，還有不遠處，那個胸前插著箭矢，氣息比自己更微弱的赤衍。
“換命燈……”晏師低啞開口，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絲了然的冷笑，“監正……你倒是……舍得拿出這等禁物。”
“老臣……只為救駕。”欽天監監正躬身。
晏師嘗試動了一下手指，劇烈的痛楚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他側過頭，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牢牢鎖住赤衍。
“少師……”晏師扯出一個帶著血氣的笑，“看來……老天……都舍不得……讓朕……輕易放過你……”
赤衍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面前那盞蒼白跳動的燈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陛下……現在……感覺如何？被臣……這殘破之軀……分擔痛苦的滋味……”
“滋味甚好。”晏師打斷他，眼底翻湧著暗沈的光，“至少……朕知道……你此刻……比朕……更痛。”
赤衍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欽天監監正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
剪刀通體呈暗金色，刀刃彎曲，散發著冰冷鋒利的光澤，剪刀柄上雕刻著與燈盞類似的符文。
“陛下，少師大人。”欽天監監正將金剪置於兩盞換命燈之間，“此乃‘斷緣金剪’。燈芯燃至將盡時，火光會轉為幽藍。屆時……持剪剪斷對方燈芯，便可……做出選擇。”
他將金剪放下，然後帶領著院正和內侍總管等人，默默退開十餘步，背轉過身，以示絕不幹涉。
空曠的觀星臺頂端，只剩下兩盞幽幽燃燒的換命燈，一把冰冷的金剪，以及兩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相互凝視的敵人。
晏師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金剪，又看向赤衍，唇邊的笑意加深：
“赤衍……你猜……朕……會不會……親手剪斷……你的生路？”
赤衍終於緩緩轉過頭，迎上晏師的目光。失血過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清冷如舊。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向著那柄暗金色的剪刀，伸出了自己沾滿鮮血，微微顫抖的手。
“何必勞煩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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