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前朝密道

夜色濃稠如墨。

赤衍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常服，將那枚前朝玉璽貼身藏好。

玉璽甫一貼近肌膚，竟隱隱傳來一絲極微弱的、若有若無的牽引感，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他眸光微凝，不再猶豫，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避開巡邏的侍衛，循著那絲詭異的牽引，疾步而行。

穿過層層疊疊的宮闕，越走越是偏僻。

牽引感的源頭，竟指向禦花園深處，那口早已廢棄多年、被列為宮中禁忌的枯井！

井口被雜亂枯藤與巨石半掩，荒草蔓生，然而，懷中玉璽的牽引力在此刻達到頂峰，微微發燙，幾乎要灼傷皮膚。

赤衍駐足井邊，他擡手拂開糾纏的枯藤，指尖觸及井沿冰冷粗糙的石頭。井內深不見底，只有陰冷潮濕的風自下而上盤旋而出，帶著歲月沈澱的土腥味。

那玉璽的渴望，清晰地指向這井底。

他不再遲疑，掌心運起微不可查的內息，身形輕飄飄落入井中。下落不過丈餘，足尖便觸及實地。井壁一側，赫然隱藏著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顯是常有人通行。

密道。

赤衍沒有絲毫意外，彎腰步入其中。

通道初極狹，才通人，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條以青石壘砌、向下延伸的悠長甬道，墻壁上鑲嵌著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

他沿著甬道謹慎前行，懷中玉璽的溫度越來越高，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扇虛掩的石門。

推開石門，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空無一物，但四壁卻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那字跡殷紅如血，深入石壁，並非朱砂所寫，更像是……以血為墨，長年累月滲透而成！

赤衍瞳孔驟縮，快步上前。

墻壁上的內容，並非武功秘籍或寶藏圖，而是一道道言辭激烈、充滿怨恨與不甘的——前朝“赤”氏遺詔！

【胤賊竊國，屠我宗室，此仇不共戴天！】

【凡我赤氏血脈，當以覆國為畢生之志，縱死無悔！】

【晏氏龍氣，乃奪自吾族之根基，必以血償！】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記載著前朝覆滅的慘狀，胤朝太祖的“暴行”，以及赤氏遺孤世代傳承的覆國使命。赤衍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他自幼便被灌輸的“真相”，心跳卻並未加速，反而有種冰冷的麻木。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石室最內側，那片字跡最新、也最為詭異的區域。

那裏的文字不再僅僅是覆國的口號，而是具體的……“指引”。

【赤衍，吾族最後血脈，承天命而生。】

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間，赤衍呼吸一滯。

【爾之降世，乃集族運之力，蔔算天機所得。】【爾之命格，與晏氏龍氣相生相克，是為唯一可承載並顛覆龍氣之容器。】

【接近晏師，取得信任，引動其情。】【龍氣暴烈，唯以至深之情為引，方可撼動其根基本源。】

【習禁術·因果，此為牽制龍氣、反客為主之關鍵。】【術成之日，龍氣傾覆，胤朝必亂，覆國可期。】

一行行，一句句，如同最精準的預言，甚至他與晏師之間那扭曲糾纏的關系，都清晰地刻畫其上！他引以為傲的謀劃，他步步為營的算計，他以為是自己選擇的道路……竟然全都是被人寫好的劇本！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凍結四肢百骸。

他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這裏，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行動，都早已被這冰冷的石壁洞穿。

是誰？是誰在他出生之前，就為他規劃好了這充滿陰謀與利用的一生？是那些早已化作白骨的前朝遺老？還是……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最後一行，那顏色最為暗沈，幾乎與青石融為一體，卻散發著最濃郁不祥氣息的字跡上：

【得晏氏龍氣者，必以情鎖之。】

“以情鎖之……”

赤衍低聲念出這四個字，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裏帶起微弱的回響。

鎖。

囚印，共感，共享生死。

曼珠沙華，龍椅裂痕，互換衣袍。

晏師那瘋狂偏執的眼神，那帶著痛楚的擁抱，那一聲聲“少師”背後，究竟是情不自禁，還是……另一種更高明的、按照劇本進行的表演？

一個荒謬而冰冷的念頭嚙噬著他的理智。

若這石壁所言為真，他的出生是計劃，他的使命是覆國，他接近晏師是必然，他修習禁術是安排……那麽，晏師呢？

那個看似被他一步步引入彀中，為他癡狂，為他甘願承受龍氣反噬的帝王……在這早已寫好的劇本裏，扮演著什麽角色？

是懵然無知的獵物？

還是……洞悉一切，甚至可能參與了劇本撰寫的——

執筆人？

赤衍猛地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擡手按住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裏貼身藏著的玉璽燙得驚人，似要烙進他的血肉裏。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不是棋手。

他只是一枚……自以為是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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