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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子時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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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子時刺殺

那只承載著死亡預言與同葬誓言的人皮紙鶴,被晏師緊緊攥在掌心。

白日的喧囂散去,夜晚的紫宸殿被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籠罩。

宮燈搖曳,將殿內陳設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潛藏的鬼魅。

晏師沒有如常歇在寢殿,而是獨自坐在那張裂開的龍椅上,背後是浸藥的人皮軟墊,面前禦案上攤開的並非奏折,而是那只被重新展開、字跡猙獰的人皮血書。

他沒有召太醫,沒有加派守衛,甚至遣退了所有當值的宮人內侍,只留李德全一人在殿外遠處候著,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他在等。

等子時的到來。

等那個預言中的結局,或者……開始。

暖閣方向一片寂靜,赤衍似乎早已安寢。

更漏滴答,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點點滑向子時。

當時刻終於指向子時的那一刻——

“吱呀——”

暖閣與正殿相連的那扇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月下幽魂,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是赤衍。

他依舊穿著白日的寢衣,墨發未束,披散在身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蒼白,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長劍,劍身狹長,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劍柄古樸,並無過多裝飾。

他步履平穩,一步步走向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晏師。

靴子踏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回響,在這死寂的殿宇中,如同催命的鼓點。

晏師擡眸,看向持劍而來的赤衍,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有動,也沒有呼喊侍衛,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走近,等待這一刻已久。

赤衍在龍椅前三步遠處停下。

他擡起手中長劍,劍尖精準地、穩穩地,抵在了晏師心口的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玄色寢衣,能感受到其下心臟沈穩的跳動。

劍尖的冰冷透過衣料傳遞過去。

“陛下”赤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殺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子時到了。”

晏師垂眸,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的劍尖,又擡眸看向赤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低低地笑了起來:“少師是來……應驗那預言的?”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期待。

赤衍沒有回答。

他只是手腕微動,劍尖稍稍用力,刺破了那層寢衣,觸及了肌膚,一絲細微的血珠瞬間沁出,染紅了劍尖與衣料。

然而,就在這劍尖刺入皮肉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劍身靠近劍尖的位置,竟因這細微的壓力,悄然開啟了一個比發絲略粗的縫隙!

一股極其細微、幾乎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從那縫隙中迅速滲出,順著劍身滑落,混著那絲血珠,一同滲入了晏師心口的傷口之中!

那液體帶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異香,與之前人皮軟墊上、白貓爪墊上的藥物氣息隱隱同源,卻又更加精純!

這不是刺殺!

這中空的劍身之內,灌註的並非毒藥,而是……能夠暫緩龍氣潰散、安撫逆鱗暴動的解藥!

赤衍並非來殺他,而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救”他!或者說,用這種方式,來延續他們之間這瘋狂的游戲,維持著某種危險的平衡!

晏師在液體滲入傷口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傷口迅速蔓延開來,直抵那劇痛翻湧的逆鱗之處!

那如同持續撕裂般的痛苦,竟真的因為這藥物的註入而得到了片刻的、顯著的緩解!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赤衍。

赤衍依舊面無表情,持劍的手穩定如山,只有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覆雜情緒。

真相大白。

預言是假,刺殺是假。

這子時之約,不過是赤衍精心設計的一場……送藥儀式。

用最驚悚的方式,送達最意想不到的“解藥”。

然而,晏師在短暫的驚愕之後,眼底翻湧起的卻不是感激或慶幸,而是一種更加深沈、更加瘋狂的浪潮。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推開劍鋒,而是……一把緊緊握住了那冰冷的、染著他自己鮮血的劍身!

掌心瞬間被鋒利的劍刃割破,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滴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暈開更深沈的暗紅。

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五指收攏,死死攥緊劍鋒,任由鮮血流淌。

然後,在赤衍驟然收縮的瞳孔註視下,晏師握著劍鋒,竟開始……反向用力!

他將那本已抵住心口的劍尖,向著自己的胸膛,更狠、更深地……送入了一寸!

“噗——”

利刃更深地刺入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晏師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看著赤衍的眼神,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與偏執。

他舔了舔因疼痛而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與祈求:

“少師……”

“要刺……就深點……”

他握著劍鋒的手更加用力,鮮血流淌得更加洶湧,似要將自己的生命也一同擠壓出來。

他盯著赤衍那雙終於泛起波瀾的眸子,一字一句,如同詛咒,又似情話:

“朕疼得……不夠。”

赤衍握著劍柄的手,微顫了一下。

他看著晏師那瘋狂而絕望的眼神,看著那不斷從對方掌心和自己劍下湧出的鮮血,看著晏師因劇痛而微微痙攣的身體,以及自己左臂內側那同步傳來的、愈發尖銳的“[共感]”刺痛。

他猛地松開了握劍的手。

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劍身上的鮮血在地面濺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赤衍後退半步,看著依舊坐在龍椅上、掌心血肉模糊卻還在對他笑的晏師,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沈的、冰冷的疲憊。

他沒有說話,轉身,一步步走回了暖閣,將那純金的鎖鏈,重新虛虛地扣回了自己的腕間。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又仿佛,一切都已註定。

晏師獨自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短劍,看著不斷淌出的鮮血,感受著那藥物帶來的微弱安撫與利刃帶來的更深痛楚交織的詭異感覺,低低地、滿足地笑了起來。

瞧,他們終究……

是分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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