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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相半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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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相半揭

肩傷漸愈,赤衍已能在宮人攙扶下緩步行走。

他被允許在紫宸殿範圍內活動,那張純金逆鱗的龍榻囚籠依舊矗立在暖閣中。

這日午後,他屏退宮人,獨自在殿外廊下慢慢踱步,鎖骨下的“囚”字血紋在衣物摩擦下隱隱發熱。

一個穿著低階內侍服飾、面色惶恐的身影,借著修剪花木的由頭,悄無聲息地靠近。在錯身而過的瞬間,一樣東西被迅速又顫抖地塞入了赤衍寬大的袖袍之中。

那內侍不敢擡頭,做完這一切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匆匆離去,背影帶著一種豁出性命的決絕。

赤衍面色不變,指尖在袖中觸碰到那樣東西——是一塊質地粗糙的布帛,帶著濃重的、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腥氣。

血書。

他不動聲色地回到偏殿內室,確認四周無人,才將那血書取出展開。

布帛上的字跡歪斜顫抖,是用指尖蘸著鮮血書寫而成,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少師大人明鑒:卑職乃國舅林莽舊部,將死之人,冒死上告。前朝‘赤’氏滿門被滅,非天災,乃人禍!當年領兵執行屠殺之令者,確為少年帝王晏師無疑,然……然主謀策劃此事,提供‘赤’氏隱匿地點及族譜名單者,實為……實為當朝太傅,蘇禹,蘇大人!”

太傅蘇禹!

赤衍握著血書的手,指節瞬間繃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粗糙的布帛撕裂。

蘇禹……他的恩師!那個將他從泥濘中撿回,悉心教導文韜武略,引他入朝,一路扶持他成為太子少師的恩師!那個總是面容慈和、諄諄教誨,告訴他要以天下為己任的恩師!

竟然……是他?!

血書上的字跡化作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國舅林莽臨死前的唇語——“你娘親死於龍氣,兇手是你枕邊人”——與這血書上的指控相互印證,指向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無比殘酷的真相!

他一直以為,若娘親真是死於龍氣,兇手必然是晏師。可如今這血書卻告訴他,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他視若親父的恩師!

為什麽?

太傅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數疑問和一種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冰冷的怒火,瞬間席卷了他。那怒火如此熾烈,幾乎要將他素來的冷靜焚燒殆盡。

他需要答案。

現在就要!

赤衍猛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肩頭傷口傳來的刺痛,將那血書死死攥在掌心,大步向外走去。

他面色冰寒,眼神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實質的殺意。

“少師,您要去何處?”殿外侍衛見狀,連忙上前詢問。

“衍宮。”赤衍聲音冷得掉冰渣,“取些舊物。”

侍衛不敢阻攔,如今誰不知道這位少師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連血詔都下了。

赤衍一路疾行,來到已被搬空、略顯寂寥的衍宮。他並非真的來取物,他只是需要一個相對僻靜、不會立刻被晏師察覺的地方。

他命人去請太傅蘇禹,只說有要事相商,關於太子廢立後續事宜。

不多時,太傅蘇禹便到了。

他依舊是一身儒雅官袍,面容清臒,看到赤衍站在空曠的殿中,有些訝異:“衍兒,你傷勢未愈,怎在此處?有何急事?”

赤衍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張他敬重了多年的面容,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作嘔。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直攥在掌心的那塊染血布帛,擡手,扔到了蘇禹腳下。

蘇禹疑惑地低頭,當看清布帛上的內容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慘白。他猛地擡頭看向赤衍,嘴唇哆嗦著:“衍兒……你……你聽我解釋……這……這是汙蔑!”

“汙蔑?”赤衍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那請恩師告訴學生,前朝赤氏一百三十七口,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被精準找到,屠戮殆盡?若非熟知內情之人提供名單地點,少年帝王,如何能做到?”

蘇禹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額角滲出冷汗,眼神慌亂地閃爍。

赤衍一步步逼近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死死盯著蘇禹:“還有我娘親……她是否也死於龍氣?是否……也與你有關?!”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暴怒。

蘇禹被他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他看著赤衍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知道一切偽裝都已無用。

突然,他不再慌張,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和嘲諷。

“哈哈哈……沒錯!是我!都是我幹的!”蘇禹臉上扭曲著,再無平日半分儒雅,“赤氏擋了路,自然該死!你娘……那個愚蠢的女人,她發現了我的秘密,她也不能活!”

他盯著赤衍,眼神變得惡毒而譏誚:“至於你……我的好學生,我親愛的衍兒……你以為你是什麽?覆仇者?棋子?哈哈哈……”

他狂笑著,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剜向赤衍的心:

“你不過是我與帝王博弈之中……最終落到他手裏的……一件獎品罷了!”

獎品?!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赤衍的腦海!將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謀劃、所有覆雜難言的情感,都瞬間炸得粉碎!

原來……他一直以為的步步為營,他與晏師之間的糾纏拉扯,在這些人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已註定的棋局,而他,只是一件被爭奪的……獎品?!

滔天的怒火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恥辱,瞬間淹沒了赤衍所有的理智!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間迸發,赤衍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血色覆蓋!他猛地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柄曾刺傷過晏師掌心的淬毒短匕,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蘇禹的心口狠狠刺去!

“噗——!”

匕首毫無阻礙地沒入胸膛。

蘇禹的狂笑聲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匕首,又擡頭看向赤衍那布滿殺意和痛楚的臉,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最終,身體軟軟地沿著墻壁滑倒,氣絕身亡。

臨死,他臉上還帶著那抹詭異而嘲諷的狂笑。

赤衍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手滿身,素白的衣袍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紅。

他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著,看著地上蘇禹的屍體,眼神空洞,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刺中耗盡。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驚慌的通傳:“陛下駕到——!”

顯然是有人察覺不對,去稟報了晏師。

晏師大步闖入衍宮,當他看到殿內的景象時,腳步猛地頓住。

空曠的殿內,太傅蘇禹倒在血泊中,心口插著一柄熟悉的匕首。

而赤衍,就站在屍體旁邊,一身素衣被鮮血染透,臉上、手上也沾滿了斑駁的血跡,他握著匕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滴著血。

聽到腳步聲,赤衍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晏師時,那雙空洞的眸子裏,似乎有了一點焦距,他臉上的血跡還未幹,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然後,在晏師震驚、暴怒、以及無數覆雜情緒交織的目光中,赤衍對著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起了眼眸。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染著血、帶著破碎的、甚至有些詭異的笑容。

他看著晏師,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宮殿:

“陛下……”

“臣好像……只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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