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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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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石昧一行三人回到紫雲觀時,一個石昧有些眼熟的師弟正等在山門,看到他們到來,告知呂水子在靜室等他們。

師弟領著他們來到靜室,站在靜室門口,石昧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呂水子像往常一樣穿著素色道袍,隨意挽了個發髻,坐在桌前沏茶,師弟在門外通報過後,三人才進入靜室,恭敬行禮。呂水子擡了擡手,示意他們入座。

茶香氤氳中,她為每人斟上了一杯清茶。

“有什麽想問的趁現在快問。”呂水子優雅舉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石昧心中壓了太多的疑問,率先開口:“師父,杜仁到底是誰?他為什麽會認識我?”

呂水子放下茶杯,看著石昧的眼睛,嚴肅道:“看來還是瞞不下去了,你是我和杜仁的孩子。”

石昧:???

看到石昧震驚的表情,呂水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剛剛是開玩笑的。”她輕咳一聲,止住了笑容,正色道,“很久之前道門中有個出名的杜家,族人幾乎個個天資聰穎,出了很多天才,然而,十五年前,杜家一夜之間滿門被屠,但卻找不到任何有嫌疑的人,這件事甚至可以說震驚全國,至今仍是懸案,而杜仁則是杜家唯一的幸存者,他的天分可以說是杜家近百年來第一人。”

“當年,你母親、杜仁與我是至交好友,你母親在你出生後不久便離世,起初是杜仁接手了撫養你的重擔,但杜家出事後,他把你送來了這裏,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直到你給我打電話那天,我才知道,他居然還活著。”

這是石昧第一次聽師父提起自己的母親,他喉嚨發緊:“我母親是個怎樣的人?”

“你母親是杜仁的表妹,直爽,善良,溫暖。”呂水子露出懷念的表情,“幾乎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石昧握緊手中的茶杯,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師父,我父親呢?他是什麽人?那個虛竹好像認識他,他問我想不想知道我父親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呂水子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抱歉我不能說,我答應過你母親為她保密。”她刻意岔開了這個話題,“關於虛竹這個人,我之前並沒有聽說過,應該是杜仁後來結識的人。”

“師父,我可以繼續查下去嗎?”

問出這句話後,石昧已經做好了會被呂水子拒絕的準備,卻聽到呂水子:“你想查就查吧。”

“抱歉打斷一下。”落座後一直沈默的南流景突然開口,“杜仁的實力深不可測,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保石昧周全,這人目前意圖不明,我認為不應該讓石昧繼續插手這件事。”

“我能保護自己。”石昧忍不住反駁,但聲音在南流景嚴肅的眼神中逐漸弱了下去。

“這世間有很多事不是人為能夠改變的,南道長對此應該深有體會。”呂水子看著兩人,笑容慈祥,“這件事已經與你們產生了因果,不管我同意與否,你們都不可避免地要被牽扯進去,那麽,反對也就沒了意義。”

南流景面無表情,下頜緊繃。他知道呂水子說的對,他們已經沾染了太多的因果,早已無法置身事外。但每當想起石昧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的模樣,那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就會席卷而來。他甚至不敢去窺探這件事的結局,生怕看到的會是無法承擔的畫面。

見南流景沒有反駁,呂水子也放軟了語氣,轉而看向石昧:“當年事出突然,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本想給你取名‘糊塗’,希望你能難得糊塗,沒有煩憂,但是觀裏眾人嫌這個名字難題,這才改名叫石昧,希望你無知無苦無痛。”

“可人這一生,終究要追尋些什麽。”

她話鋒一轉,溫聲道:“這段日子你們應該也忙得夠嗆,不如先在觀裏休息幾天,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

石昧會意,起身與南流景離開,呂臨因為還有事要與呂水子商量留在了靜室。

長廊下,兩人並肩而行,石昧視線越過海棠花窗,望向不遠處翠綠的竹林隨風搖晃,竹葉聲沙沙,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

在風吹竹林聲中,石昧開口問道:“你知道紫雲觀一共有多少花窗嗎?”

南流景不解,但還是配合道:“按紫雲觀的規格來說,少說應該也有上百窗。”

“一百零八窗。”石昧的手撫過窗框,“從小到大,我數過無數次。這些回廊我也走過無數次,熟到閉眼可以走完。”

他表情平靜,只是在訴說一件普通的成長小事。

“從我有記憶起,就在這裏。對我來說,這裏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家。師父和師兄都對我很好,可我總覺得缺少了歸屬感。”石昧泛起一抹苦笑,“我知道這樣不對,我該死,我是白眼狼,但我控制不住,它快要逼瘋我了,我就像一個溺水者,盡管杜仁的出現就像是棉花糖搓成的麻繩,可我還是想要緊緊抓住它。”

石昧的聲音不高,沒有什麽撕心裂肺、歇斯底裏,帶著說不清的憂傷。

此刻已是黃昏,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溫暖的橙色。石昧站漏窗旁,透過的破碎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南流景聽著石昧的剖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沒有經歷過對方的孤苦,無法做到感同身受,但他知道,那些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傷痛不是別人三言兩語能夠化解的。

夏日的熱風穿過長廊,吹動兩人的衣角,南流景在熱浪中伸手將少年擁入懷中,溫熱的大掌輕輕拍少年瘦削的背脊,不知過了多久,南流景感到胸前變得濕熱。

哭泣和悲傷都寂靜無聲。

許久後,石昧從南流景懷中掙脫,眼眶通紅,帶著濃重的鼻音:“走吧。”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默契地沒有提起那個擁抱,兩人之間的氛圍微妙且尷尬,一直持續到南嶼找上門來。

雖然是盛夏,但山中的清晨還是很涼爽,呂臨不在觀裏,石昧難得不用上早課,心安理得地賴在床上,享受難得的寧靜時光。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走廊上由遠及近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跺得用力,隔著門板石昧都能感受到來人的怒氣。

石昧心中暗中祈禱對方的目標不是自己的房間,下一秒,房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南流景!開門吶!你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搶男人,怎麽沒本事開門啊!開門!”

石昧:紫雲觀禁止隨地大小演。

聽到是南嶼的聲音,石昧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他撓了撓昨晚被蚊子叮的紅包,趿拉著拖鞋,穿著松垮垮的大褲衩和洗得發白的背心,慢悠悠地去給南嶼開門。

外面南嶼演雪姨演得正起勁,猝不及防門一開,沒收住力道,撲進了石昧懷中,石昧被撞得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嘖。”石昧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揚起戲謔的笑容,“幾天不見,這麽熱情?可惜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就算你投懷送抱也沒用。”

“去你的。我還是喜歡那個說話不利索的小結巴。”南嶼笑罵道,探頭探腦地往屋裏張望,“我哥呢?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我們為什麽要住一起?”石昧無語地指了指對面,“呂臨外出了,所以他住呂臨的房間。”

正說著,對面的房門打開,南流景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南嶼變臉的速度堪比川劇變臉,眼中湧起熱淚:“你還敢出來見我!你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麽過的嗎!那群老古董一天要罵我八百遍,我還不能回嘴!”

“行了,別裝了,想要什麽好處?”

南嶼眼前一亮,眼淚瞬間止住:“下個月大灣省有我愛豆的演唱會,約好的同好有事去不了,你倆陪我一起去。”

南流景略一思索便點頭應允:“可以,忙了這麽久,確實也該放松一下,全程費用我包了。”

聽到南流景答應包攬全部費用,南嶼一把抱住南流景的胳膊連聲誇讚:“哥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南流景剛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就見南嶼突然轉頭看向石昧:“昧啊,你房間有電腦嗎?”

還沒等石昧回答,他已經拽住石昧的胳膊往房間裏沖。

“我要定商務艙機票!頂級酒店套房!”

房門在南流景面前重重關上,走廊裏只剩南流景一個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耳邊是南嶼穿透門板的大嗓門:“這個酒店有無邊泳池!就定這個!”

南流景揉了揉眉心,無奈地笑了一聲。

一個月後,大灣松山國際機場。

南嶼戴著墨鏡,脖子上套著U型枕,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舉著手機自拍,還不忘回頭催促身後的兩人動作快點。

石昧和南流景跟在他身後,和南嶼大包小包的行李相比,他的行李顯得有些太少,只背了一個雙肩包。

三人走出機場大廳,南流景正要招手叫計程車,卻被南嶼一把攔住。

“別呀。”他晃了晃剛買的地鐵卡,“來都來了,當然要體驗當地人的生活。”

拗不過南嶼的堅持,三人最終拖著行李走進了地鐵站。

石昧緊跟在南流景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地鐵站內人來人往,耳邊充斥著陌生的方言,也有許多和他們一樣的外地游客。

這是石昧第一次來到這麽遠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人有點多,牽著我的手,別走散了。”南流景回頭看了他一眼,自然地牽上他的手。

地鐵進站的呼嘯聲中,石昧一直飄忽的感官終於落到了實處。

大灣之旅,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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