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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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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很快,黑夜降臨,整個村子沒有一點聲響,只有偶爾幾聲蟲鳴響起。

石昧等人聚在堂屋中,等待午夜的到來。李叔回來以後一直待在自己房間,好像受了什麽打擊。

“老陳?”石昧突然想起老陳的存在,“下午,不見。”

南嶼對老陳沒什麽好印象:“怕不是見勢不妙溜了吧?”

石昧直覺老陳並非貪生怕死之人,就聽南流景說:“他另有其他事要做。不用擔心。”

聽到南流景這樣說,石昧也暫時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刮起一陣陰風,燈泡被吹得搖晃,忽明忽暗。

石昧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冒出冷汗,他下意識握緊劍柄。南流景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緊張,說:“害怕?怕的話就靠我近一點。”

因為被南流景發現自己害怕,石昧老臉一紅,為了不被對方看輕,搖了搖頭,待在原地沒有動。

這邊還在低聲交談,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咚,咚,咚。

“李叔。”女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開門呀。”

明明聲音輕柔溫婉,卻讓石昧汗毛根根豎起。

李叔聽到有人叫門,起初以為是村民有急事找自己,從房間走了出來,只是他剛走到堂屋,就看到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臉上也帶了些緊張,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李叔,不要怕,我只是問你要個人而已。”女人音量突然拔高,帶上了狠厲,“您還記得五年前那個女孩嗎?她和我長得七八分像,眼角有顆淚痣。”

石昧註意到,李叔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雖然石昧不知道女人說的女孩是誰,遭遇了什麽,但他覺得,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那年她剛十九,就被人賣到了這裏。”門外女人聲音裏摻雜了一絲悲傷“再後來被強迫著懷上孩子,最後因為難產而死,她孤零零死在了這裏。”

“聽說,生產那天,她從白天哭喊到了晚上,求你們救救她,但直到她的血浸透了整張床,也沒有一個人來救她。”女人聲音逐漸變得尖利,不似人聲,“那是我最親的妹妹,就那樣被你們扔進亂葬崗!爛在了地裏!”

“我妹妹被你們害死了,那麽就用整個村子給她陪葬吧。”

語畢,門外狂風驟起,吹得房門劇烈搖晃,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掀起。

石昧小心透過門縫望向院子裏,只見無數黑氣匯聚在女人身後,逐漸凝聚成人形。

南流景站在門後,拿出長劍,劍身上用朱砂畫滿了符文。

門外,女人突然安靜了下來,懷裏抱著那個一直在熟睡的孩子,她低著頭,慈愛地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輕輕哼起歌謠,像母親哄睡的搖籃曲,又像是招魂的咒語,唱著唱著,聲調漸漸高亢,震得人耳朵生疼。白熾燈“啪”的一聲爆裂,屋內立刻陷入黑暗。

“啊——!”

女人的尖嘯聲吵醒了懷中的孩子,小孩子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聲不似人聲,倒像是千百只毒蟲同時振翅。

與此同時,貼在門板上的黃符突然自燃,轉眼間就成了灰燼。

“不能再躲了!”呂臨低喝一聲,死死盯著搖搖欲墜的木門。

語落,就聽到“嘭”的一聲。

木門在眾人面前裂開,呂臨一個利落的側翻避開沖擊,但仍然受到了波及,掛在腰間的玉佩上出現一道裂縫。

“這孽障的怨氣……”呂臨抹去嘴角血絲,眼神銳利如刀,“比我們預估的還要重上三分。”

南流景起身,拿出早已備好的符箓。

“呂道長與我正面牽制。”符紙在他掌心自燃,化作流動的金色符文,“石昧跟南嶼繞後,用青虬粉斷她後路。”

石昧手心一涼,低頭看到南流景將裝著藥粉的瓷瓶塞進他手中。

他剛要帶著瓷瓶離開,就聽到黑霧化成的人形發出刺耳的嘯聲,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呂臨,石昧失聲道:“小心!”。

呂臨下意識用銅錢劍架住攻擊,卻被黑霧中伸出的利爪一掌拍開。

還沒等呂臨穩住身形,黑霧再度向他沖了過去。呂臨只來得及側身閃避,一時不察,被黑霧撞飛出去,重重摔撞在墻邊,噴出一口鮮血。

南流景持劍及時趕來,劍身上的往生咒亮起刺目紅光,驚得黑霧連連後退,發出痛苦的嘶吼。

見黑霧落了下風,一直在遠處觀戰的女人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木盒。

“都去死吧。“女人獰笑著打開木盒,面容扭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清麗。

瞬間,無數血紅色蠱蟲從木盒中噴湧而出,如潮水般撲向躲在水缸後的李叔,老人甚至來不及慘叫,整張臉就迅速塌陷下去,像被蛀空的朽木,黑血從他七竅中汩汩湧出。

見到李叔已死,女人居然毫不戀戰,轉身就走,就像只是為了幹掉李叔而來。

“攔住她!”

話音剛落,女人已經縱身躍上房頂,消失在黑夜中。

石昧帶著南嶼趕往後院,剛繞過柴房,也是兩人點背,與藍衣女人正巧迎面遇上。

月光下,女人的右眼已成黑洞,黑色蠱蟲在其中瘋狂蠕動,看到石昧和南嶼,臉上的緊張減少了幾分。沒等她動手,她懷中的“孩子”已經發起了進攻,“孩子”裂開血盆大口,朝兩人撲了過來。

“小心!”石昧手持銅錢劍橫擋在前,卻見“孩子”身後的女人袖中寒光一閃,銀針直沖他們兩人面門射來。

千鈞一發之際,石昧與南嶼側身避開要害,只是南嶼動作稍慢,一根銀針紮進他的左肩。

少年悶哼一聲,可以看到蛛網般的青紫紋路蔓延到了頸部。

“南嶼!”石昧扶住南嶼,卻發現他呼吸已經變得急促,冷汗直流。

“我沒、沒事。”南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卻催促說,“不用管我,快追上她……”

石昧沒有理會他的話,小心撕開南嶼肩膀的傷口處的衣料,他清楚看到,紮在南嶼肩頭的銀針一根絲線,絲線正像活物般鉆進傷口。

“別動。”石昧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先從懷中取出之前拿到的瓷瓶,灑在南嶼傷口上。藥粉接觸皮膚的瞬間,傷口開始滋滋作響,南嶼疼得渾身發抖。

萬幸的是藥粉發揮了作用。

石昧剛松了口氣,南嶼卻忽然瞪大雙眼,驚呼:“後面!”

石昧本能抱住南嶼就地一滾,一道黑影擦著他發梢掠過,竟是那黑霧去而覆返。

它身上不斷掉下碎肉塊,散發著惡臭。

石昧不敢再放松警惕,死死盯著黑霧的動作。

有破綻!石昧看到黑霧的動作一滯,左邊出現了一處空檔,立刻撐劍起身,但黑霧也同時飛起,向他們襲來,帶起腥臭的陰風。

為了護著南嶼,石昧動作無法全部施展開,只得試圖將黑霧引遠再做決策,黑霧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地纏鬥。

又一次交鋒過後,石昧落了下風,就在黑霧朝他們兩人沖過來時,石昧絕望地閉上了眼,擋在南嶼面前。

但石昧以為的疼痛遲遲沒有出現。

一道金色劍光如雷霆劈落,將霧鬼當頭斬成兩半。

石昧睜開眼是,看到的就是南流景從天而降,長劍亮起的光照亮他冷峻的臉龐,即使此刻並不是什麽好時機,但石昧還是可恥地心動了。

擊退了黑霧,南流景將石昧護在身後,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個字:“走!”

石昧連忙收起心中的悸動,背著南嶼就沖向通往前院的月洞門,耳邊是霧鬼的淒厲哀嚎,南嶼在他背上輕輕抽搐,溫熱的血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

石昧背著南嶼跑回前院,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只見菜田早已一片狼藉,院中的一棵大樹不知何時已經枯死,呂臨仰面倒在樹下,胸前道袍被撕裂,傷口泛著青黑。

“師兄!”石昧腦中一片空白,被巨大的恐懼包圍。

他背著南嶼跑到呂臨身邊,探了下呂臨鼻息,又淺又急,嘴唇泛著紫紺。

“先救呂道長。”南嶼聲音虛弱,但還是喚回了石昧的理智。

石昧跪在呂臨身前,雙手發抖,不知該從哪裏下手。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響,他立刻轉身,眼中殺意凜然,見到來人是誰後,放下了警惕。

南流景快步走了過來,血水從他手中長劍上滴落,劍身上的符文泛著暗紅血光。

他來到石昧身邊,冷靜地為呂臨檢查傷勢,他的冷靜也感染了石昧,讓少年漸漸平靜下來。

不知南流景給呂臨嘴裏塞了什麽東西,呂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嘔出一口帶著蟲卵的黑血。

“退後。”

見石昧想走近呂臨,南流景出聲阻止,接著一把扯開呂臨的道袍,露出猙獰的傷口,抓痕處泛著青黑,整個胸膛都是蛛網般的青紫紋路。

看到呂臨胸前的傷勢,南流景皺了皺眉,沒有猶豫,用劍劃破指尖,在呂臨心口畫起覆雜的符文,最後一筆畫完時,呂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按住他。”

石昧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呂臨的肩膀,阻止青年劇烈抽搐。

下一秒,呂臨嘔出了一灘“黑泥”,胸口的青紫紋路瞬間消失。

見呂臨脫離危險,南流景轉向垂著頭昏昏欲睡的南嶼。

南嶼情況比呂臨要好很多,因為受傷後及時治療,肩膀處的傷口只是不停流血。

南流景看了眼傷口,拿出小刀劃開一個小口:“忍著點。”說完直接上手捏住肩膀中的銀針將其拔出。

“啊啊啊啊!你tm是想殺了我嗎!!!??”南嶼發出震天的喊叫,雖然身體沒動,嘴上是一點沒歇,對著南流經就是一頓輸出,“我是人!不是跟你一樣的木頭!……”

南流景對南嶼的叫喊聲充耳不聞,只是扔給他一個玉瓶:“用這個。”

石昧接住玉瓶,打開後,裏面的藥粉散發著刺鼻味道。

“敷滿傷口,敷完之後不要動。”

石昧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上傷口,南嶼發出一聲慘叫,嘴裏不停嘟囔:“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跟過來,我不跟過來……”

“好了。”南流景一把拽起石昧,把他手裏的玉瓶又扔回南嶼身上,“他暫時死不了。”

他望向祠堂方向,眼底閃過一道金光:“現在,該去找正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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