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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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眾人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只見男人站在樓梯上,倚靠著欄桿扶手,居高臨下往下看。

“為了親親道侶日夜兼程,最後暈倒在路邊,沒想到,沒等到親親道侶的暖心問候,還要被掃地出門,真讓人傷心。”

說著說著,男人拿出前襟口袋裏的白色小手絹開始抹淚,與斯文敗類的精英氣質分外割裂。

“你的,風流債?”石昧悄聲問呂臨。

石昧知道呂臨因為長相好,好多上香問事的姑娘都悄悄給他送過情書,只是沒想到,呂臨竟然連男人都不放過。

“我並未見過這人。”呂臨搖了搖頭,嚴肅道,“而且這人是你撿的,就算是風流債,也應該是你的風流債。”

見兩人與男人不相識,呂青枝面露不悅,譏諷道:“先生看上去也是體面人,卻對孩子開這樣的玩笑,實在是有失風度。”

“呂小姐不要生氣,我並沒有開玩笑,三年前石昧就與我定了婚約,如若不信,可以向呂水子前輩求證。”

男人恢覆了正經模樣,深情望向石昧。

“我?”石昧一臉震驚地看向男人。

男人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呂青枝將石昧攬到身後,嚴肅道:“呂水子那邊我會確認,不知該怎麽稱呼?”

男人走下樓梯,在石昧等人面前站定,正色道:“抱歉,忘記自我介紹了,在下衡山南家南流景。”

石昧隱約覺得“南流景”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突然記起有一年師父帶自己與呂臨去衡山參加過一個祈安清醮,主持儀式的道長就叫南流景。

石昧不解地看向眼前這個“南流景”,明顯與記憶中的老人不是同一人。

“之前你見到的是我爺爺。”像是知道石昧的疑問,南流景解釋道。

“因為南家家主只能叫南流景。”呂臨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石昧轉頭,呂臨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旁。

“繼任者是你?南堇呢?”呂臨聲音緊繃,暗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理論上來說,我已經是現任山主,只是還沒有舉行繼任典禮而已,我記得給霍山發過禮帖,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南流景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微笑,“至於南堇,就不是你們需要操心的事了。”

說完,他走到沙發邊,悠閑地坐下,喝了口茶。

石昧還是一頭霧水,但呂臨明顯聽懂了,他看向南流景的眼神中滿是憤怒。

“鈴鈴鈴,鈴鈴鈴…”

劍拔弩張之際,電話突然響起。

坐在電話旁的南流景順手接起:“我是南流景。”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南流景嗯了幾聲,才轉頭說道:“是呂水子道長,呂小姐,她有話要跟你說。”

呂青枝將信將疑地接過電話。

雖然還搞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但能勞煩呂水子親自打電話解釋,石昧就算是白癡也知道事情不對勁。

更不對勁的是呂臨。

作為紫雲觀的大師兄,呂臨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的存在。

不僅早早幫忙處理道觀中的事務,功課也是名列前茅,成熟穩重就是他的專屬標簽,是道觀上下認可的“大師兄”。

石昧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如今正處在失控邊緣。

南流景靠在沙發上,撐著下巴,看向石昧,揚起一道淺笑:“看來霍山的老傳統還是傳下來了。”

“沒有舉行繼任儀式,誰知道會有什麽意外發生呢。”呂臨冷笑著說道。

“知道為什麽我會成為家主嗎?”南流景微微坐直身子,著說:“因為我不會讓意外發生。”

石昧聽著兩人打啞謎,火藥味極濃,剛想勸自家師兄兩句,就聽呂青枝叫自己接電話。

石昧剛拿起話筒,就聽呂水子帶著輕微電流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南家的事呂臨會跟你解釋,不要深究。南流景不是壞人,可以相處試試,如果真的不能接受,我幫你解決此事。在外照顧好自己,不用掛念我們。好了,我還有事找呂臨,叫他接電話。”

整段話行雲流水,不給石昧一絲插話的間隙。

呂水子縱有千般不靠譜,但說出的話從無半句虛言,她說會幫石昧解決,那就一定會解決。

聽到師父的保證,石昧心中不安少了許多。

把話筒遞給呂臨,石昧思考著呂水子的話,就近坐了下去。

“想什麽呢,未婚夫?”南流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石昧頓時汗毛豎起,渾身僵硬,手腳並用爬向沙發另一端,感覺動作慢一秒就會渾身過敏。

見石昧這般反應,南流景更加得寸進尺,痞笑著上前一把摟住石昧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嗓音說道:“南家很有錢的,跟了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小姨!”

石昧發出淒慘的叫聲,仿佛過年被扛上板凳的年豬。

已經很久沒有照顧過小輩,面對此番情景,呂青枝也是著實頭疼,只得道:“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呂家家規,吃飯的時候就是吃飯,不談公事。

多虧這條家規,石昧吃了頓安穩飯。

吃飽喝足,石昧撐著腰,步履蹣跚回到客廳,客廳裏呂青枝正拉著呂臨話家常,不時響起陣陣歡笑,一副和樂融融的溫馨畫面,如果畫面裏沒有某個礙眼的男人,石昧會覺得更加溫馨。

在吃飽喝足的情況下,犯困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再加上溫暖的暖氣房,柔軟的沙發,呂臨的聲音,為石昧營造了極佳的睡眠條件。

“師父平日只教你劍法,道觀裏的事務你可能不怎麽了機。先說霍山,霍山上的道觀幾乎全是是衡山南家的附屬,通俗點說就是家臣,紫雲觀也在其中,只是前幾任觀主性格比較……有特點,和南家的關系有些疏遠,直到師父這任情況才有所緩和。不管怎樣,霍山和衡山的關系不容置疑。”

石昧點頭。

“再說南家,南家作為衡山實際掌控者,會選出家主作為衡山的俗世代表,繼任時改稱南流景,無事不得出衡山。這任家主原本定下的是的上任家主的長孫南堇,去年上任家主去世後就該舉行繼任儀式,但如今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清楚。”

石昧垂著頭,沈思不語。

“石昧!”

被呂臨的點名嚇得一激靈,石昧條件反射站起身,閉著眼就開始朗誦:“琳瑯振響,十方肅清,河海靜默。山岳吞煙,萬靈鎮伏,招集群仙……”

背到一半,終於反應過來不是早課時間,石昧低下頭,不去看呂臨黑如鍋底的臉,企圖蒙混過關。

呂臨恨鐵不成鋼,訓斥道:“這麽愛背功課,晚課加一個小時。”

這下石昧徹底清醒,一臉生無可戀地聽兩家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

等到呂臨交代完背景信息,南流景才解釋婚約一事。

根據南流景的說法,呂水子與當時的家主約定,石昧會與下任家主結為道侶。

看著手中的婚書照片,石昧一眼就看到碩大的三天太上印下自己的簽名與手印。

石昧終於記起當時呂水子帶自己去衡山參加祈安清醮時,確實簽過一份文件,但師父說那只是一份午餐券。

“師父,騙我,午餐券。”石昧試圖用自己的無知抵賴。

南流景一句話擊碎了他的掙紮:“無論知情與否,契約已成,姻緣既定,不可毀約。”

石昧想起電話裏呂水子的話,剛想反駁,卻又硬生生將話咽下。

見石昧沈默,南流景滿意地將照片收好,語氣誠懇:“結婚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懂,所以這次前來拜訪並不是要強行履行婚約,只是想與你相處一陣,如果到時仍舊無法接受,那麽……”

石昧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卻聽南流經繼續說道:“那麽,也只好強扭一下了。”

希望的火苗頓時被澆滅。

客廳裏一片寂靜,只有時鐘的滴答聲,所有人神色各異。

“既然暫時沒有什麽解決方法,那就先把婚約的事放一邊。”呂青枝打破了沈默,“出門前,你們師父應該說起過,這次來齊城不只是過年聚一聚,還有件事要解決。”

出門前石昧確實聽師父提過可能會有件小事需要處理,但看呂青枝嚴肅的神情,想來應是件棘手的事情。

“師父說到齊城後你會跟我們解釋。”呂臨答道。

“這樣的話,你們一路舟車勞頓,想來也累壞了,昧昧眼都睜不開了,今天還是先休息,等明天再說。”呂青枝站起身,招呼石昧,“房間已經給你們收拾好了,還是原來的房間。”

今天這一通折騰,石昧確實累了,在路上時還有一口氣吊著,如今已經能醒著就已經是奇跡,於是連忙跟著站起身。

見石昧確實已經到了極限,呂臨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南流景坐在沙發上,看著三人離開,說道:“呂小姐,接下來幾日打擾了。”

想起電話裏妹妹的叮囑,呂青枝擠出一抹假笑:“客氣了,這座宅子也就房間多,南先生想住盡管住。我也有些乏了,南先生自便。”

說著,沖呂臨、石昧兩人招招手:“來,阿臨,妹妹,小姨帶你倆去房間。”

偌大的客廳頓時冷清下來,南流景沒有動作,只是坐在沙發上,默默註視石昧離開的背影,表情晦澀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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