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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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由於晚上休息得不錯,石昧精神好了許多,吃完早飯後,在呂青枝的講解下,石昧終於搞清了這次的任務。

不久前,一對夫妻找到呂青枝,哭訴自家孩子已經失蹤好幾天,想請呂水子出山幫忙尋找,呂青枝本想替姐姐拒絕,未曾想呂水子竟應了下來。

失蹤者劉暢是一名大學生,前不久放寒假回家後找了個實習,每天早出晚歸,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說要出門找同學聚聚,一出門就再也沒了蹤影。

失蹤第二天劉暢父母就報了警,經過幾天搜查沒有絲毫進展,最後只說讓回家等消息。絕望之下,他們打聽到呂水子的名號,死馬當活馬醫,找了過來。

事情已經應下,又臨近年關,呂青枝本想著與自家姐姐多年未見,這次過年終於能團聚,卻不想臨出發前收到消息,呂水子扭了腰,需要靜養。

聽聞姐姐受傷,呂青枝勸她拒絕此事,誰知呂水子竟讓呂臨與石昧前來處理,呂青枝也只能配合。

“委托人的要求是什麽?”呂臨問道。

“他們還沒放棄,覺得孩子還活著,但如果真的已經……”呂青枝有些不忍地說,“遭遇不幸,他們也要接孩子回家。”

劉暢是家中獨子,從小備受寵愛,失蹤後,劉暢父母恍若失魂,呂青枝與他們會面時,明明還是不到五十的中年人,已經滿頭白發。

石昧還沈浸在對劉暢父母的同情中,就聽呂臨說:“石昧,起卦,斷一下吉兇。”

石昧剛想拒絕,但呂臨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斷錯了連續一個月提前一小時上早課。”

作為紫雲觀知名起床困難戶,石昧瞬間幹勁十足。畢竟每天七點上早課已經是他的極限,如果還要提前一個小時,那他的一些美好品質就會消失。

石昧認命地掏出三枚硬幣,隨手起了一個金錢卦,看著卦象,表情逐漸凝重。

沈吟片刻,石昧吐出一個字:“兇。”

呂臨追問道:“說說為什麽。”

“卦象伏藏,動克,月沖,三刑,事態緊急。”

呂臨點點頭:“算你過關。”

因為卦象過於兇險,幾人立刻準備動身去往劉暢家。

收拾妥當後,呂青枝親自開車。

石昧自覺走向副駕駛的位置,一打開車門,就看到南流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要坐我腿上嗎,昧昧?”南流景笑瞇瞇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聞言,石昧大驚失色,連忙倒退幾步,生怕慢一步就被南流景抓住。

“石昧,後面還有位置。”呂臨坐在後排示意石昧。

石昧忙不疊繞到另外一邊,剛要上車,就看到南流景作勢要解開安全帶下車。

“師兄。”他向呂臨投去求助的目光。

看著兩人的互動,呂臨嘆了口氣,只得開口為自家師弟解圍:“如果想繼續跟著就別做太過分,記住你的承諾。”

聽到呂臨的話,南流景動作一頓,聳了聳肩,坐回了副駕駛。

石昧不知他們之間做了什麽交易,但從小呂水子就告訴他,無知是福,他也不想去深究。

齊城是個小縣城,呂家在城東,劉家在城北,開了不到一個小時,汽車駛入一個高檔小區,穿過幾棟多層,窗外掠過一棟棟別墅,彰顯著劉家的財力。

停車的地方離劉家還有一小段路,石昧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感受到了東北冬天的威力。寒風似刀片一般割過臉頰留下刺痛,冰雪氣息不受控制地侵入肺部,即使努力裹緊棉衣,也抵擋不住寒意的侵蝕,與江南的冬天截然不同。

“很冷嗎?”南流景放慢腳步,走在石昧身邊。

石昧看了眼南流景,男人好像完全不覺得冷。

這樣冷的天,他只穿著一件黑色羊毛大衣,裏面搭著米色高領毛衣,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走秀。

“冷。”石昧打著冷顫,點了點頭。

剛說完,大衣就披在了他的肩上,凜冽的雪松氣息帶著溫熱暖意將他包裹。

南流景比石昧高大許多,大衣穿在石昧身上,即使石昧穿著厚厚的棉服,也依舊顯得寬松。

“謝謝。”石昧真誠道謝。

南流景揉了揉他的頭頂,幫他穿上大衣,笑著說:“如果真的想謝的話,就擡起手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石昧還是聽話地擡起手臂,做完以後才發覺自己像清朝僵屍。

南流景就著石昧的動作,低頭將大衣右手衣袖挽到合適的長度,堪堪露出手掌。

石昧不解地看向南流景,卻見他白皙修長的手撫上自己已經被凍得通紅的手掌,十指相扣。

“讓我牽一會兒吧。”南流景低語道,聲音險些被風聲壓過。

石昧原本想掙脫的手停下了動作,南流景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他不知所措,還在猶豫中,一股暖流緩緩從右手傳入,直至全身,暖洋洋的感覺,讓石昧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默契地保持沈默。

抵達劉暢家時,已有人在門外等候。

站在門口的是是一個中年女人,打扮精致,畫著淡妝,仔細觀察可以看到眼下遮蓋不住的青色。

“青枝,你來啦,這麽冷的天還要麻煩你們跑一趟。”婦人迎上前,柔聲道,“快進屋暖暖身子。”

呂青枝快步走上前去挽住她的手腕,態度親昵:“冉姐,都跟你說了不用出來,你身體不好,別著涼。”

劉母反握住呂青枝的手,笑著說道:“聽你說要來,我在家也坐不住,就出來看看,沒等多久。”

進到別墅,一進門,熱氣迎面撲來,溫暖得讓石昧沒有理由再牽著男人的手,默默松開十指相扣的手,殘留的溫度仿佛變得滾燙,讓他不自覺地摩挲指尖。

別墅很大,玄關有一大扇落地窗,冬日陽光直接照到客廳,灑在暖色地毯上,室內裝修是歐式風格,處處擺著花瓶,瓶中的鮮花已經全部枯萎,花瓶周圍散落著枯黃的花瓣。

“麻煩你跑一趟了,呂小姐。這幾位是?”

劉暢的父親從房間中出來,看上去是個儒雅的讀書人,明明只是中年,卻已滿頭白發。

“劉哥,這是紫雲觀的呂臨道長、石昧道長,還有南流景先生,聽說劉暢的事專門從臨安趕來。”呂青枝介紹道。

幾天前,呂青枝就向劉暢父母解釋過呂水子因為身體原因只能由弟子代為前來,兩人雖然有些失望,但在得到呂水子的擔保後,也表示了理解。

簡單寒暄過後,呂臨直切主題,提出去劉暢房間看看。

劉暢的房間在二樓,石昧走得慢,落在最後,看著樓梯墻上掛著的一個個相框,都是劉暢一家人的照片,明顯能感覺到劉家的家庭氛圍很和諧。

石昧一踏上二樓,就看到劉暢房間的門縫間冒出縷縷黑煙,還沒來得及阻止,劉母已經將房門推開,頓時,一股黑氣從房間奔湧而出,鋪天蓋地,籠罩了整個房間,目之所及,全是黑霧。

“呂臨?小姨?南流景?”石昧高聲道,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靜。

此時,石昧仿佛處在真空狀態,所有聲音都無法傳播。

他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中搜尋破局的方法,並未註意到身後蠢蠢欲動的那團黑霧,下一秒,鳴響著雜音的黑霧向他襲來。

他心下一驚,想要轉身躲避,但黑霧已然近身,如利刃般刺進石昧胸口,寒意從心臟向四肢蔓延,石昧忍不住地開始發顫,意識也逐漸渙散。

在石昧墮入黑暗之際,一道聲音突然響起,語調悲憫:

“唵嚩昍啰暉孥唎娑訶。”

不斷重覆,聲音逐漸高亢,如暴風襲來,將黑色濃霧瞬間吹散,連同紮根於石昧心臟中的那縷黑霧一同抽出。



石昧猛地坐起身,不停大口喘息,直到聽到呂青枝的聲音,才發覺自己正坐在地上。

“剛才你突然就暈過去了。”呂青枝關切問道,“臉色怎麽變這麽差?難道是低血糖?”

“房間,黑霧,冒出來。”石昧喘著粗氣,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感受到心臟的跳動後,才慢慢恢覆平靜。

“黑霧?”呂臨皺眉。

他知道石昧經常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東西,但這次看上去明顯情況有些嚴重。

“不見了。”石昧探頭越過呂青枝瞥了一眼。

呂青枝還是有些擔心石昧的身體,搬過一把椅子,勸道:“你在外面休息一下,先讓呂臨進去看看,確定沒問題後再進。

石昧沒有拒絕,強撐著站起身坐到椅子上。

“小心,黑霧附體。”石昧提醒道,呂臨背對石昧比了個OK的手勢,拿著羅盤慢慢走進劉暢的房間。

其餘人都在走廊上等待,石昧靠在椅背上,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眼神不經意瞥過靠在窗邊的南流景。

只見他斜靠在墻邊望向窗外,像是感覺到石昧的目光,驟然收回了視線。

猝不及防,石昧撞入對方的眼眸深處,沒有半分關心,只有滿滿的不滿與……鄙夷。

如一道驚雷,石昧腦海中再度響起剛才的那個聲音——是南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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