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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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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坦白

淩驍抱著虛弱昏迷的玉笙,懷中人輕得如同秋日枝頭最後一片枯葉,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裂。他那張平日裏剛毅冷峻的面龐,此刻被滔天的怒火和蝕骨的心疼扭曲,眼底布滿血絲,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猛獸。

他並未將玉笙直接抱回他們共同的院落,而是徑直走向府中正院——老將軍和老夫人的居所。他知道,根源在此,必須在此刻、此地,做個了斷!

“砰”的一聲,淩驍一腳踹開了正廳那扇沈重的花梨木門扉,巨大的聲響驚動了正在屋內焦灼不安、對坐無言的淩老將軍和老夫人。

“淩驍!你放肆!”淩老將軍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霍然起身,待看清來人是自己兒子,以及他懷中那個被視為家族恥辱的“雙兒”時,怒火更熾,“你抱著這個……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闖進來,想幹什麽?!還嫌不夠丟人嗎?!”

老夫人也嚇得臉色發白,指著淩驍顫抖著聲音:“驍兒!你……你快把他放下!成何體統!”

淩驍對父母的斥責充耳不聞。他目光如冰,緩緩掃過父母那寫滿驚怒、厭惡與不解的臉,最後定格在父親淩老將軍身上。他沒有將玉笙放下,反而抱得更緊,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周身的寒意。

“父親,母親,”淩驍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一絲往常的恭敬與溫度,“我來,只為一事。”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咬出來:“玉笙,是我淩驍明媒正娶、入了淩家族譜的妻子,是我一雙兒女的生身之父!若這個家,容不下他……”

他頓了頓,目光決絕,一字一頓地道:“那我淩驍,便帶著他,分家另過!今日,即可離開這鎮北將軍府!”

“混賬東西!”淩老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茶盞就狠狠砸向地面,瓷片四濺,熱茶淋漓!“反了!反了你了!為了這麽個欺瞞家門、混淆血脈的妖物,你竟敢說出分家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淩驍,你的孝道呢?你的家族責任呢?都餵了狗嗎?!”

老夫人也哭喊起來:“驍兒!你瘋魔了不成!你是淩家嫡子,是未來的鎮北將軍!你怎麽能為了他……你不要爹娘,不要這偌大的家業了嗎?”

“家業?責任?”淩驍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譏諷的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餘一片悲涼,“在我妻兒受辱、瀕死之際,我所見的家,只有冰冷的柴房和無情的鎖鏈!我所感的責任,便是眼睜睜看著為我生兒育女的人被關押虐待,水米不進整整四日!這樣的家業,這樣的責任,我不要也罷!”

他向前一步,逼視著父親:“父親,您口口聲聲血脈、門風,可您別忘了,我淩驍身上流的血,有一半來自母親,而母親,當年也不過是您麾下一名普通將領的女兒!何時起,我們淩家的門楣,變得如此高高在上,連一絲人味都沒有了?!”

“你……你竟敢拿你母親說事!”淩老將軍被戳到痛處,臉色鐵青,指著淩驍的手指都在顫抖,“大不敬!你這是大不敬!”

“敬?”淩驍嗤笑,“父慈子孝,夫義妻賢。父不慈,何以要求子孝?今日,我對玉笙若不能‘義’,他日又有何顏面立於天地間,談何為人夫、為人父?更遑論為國盡忠!”

他不再看氣得幾乎暈厥的母親,目光死死鎖住父親:“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妨將話說得更明白些。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的真正來歷嗎?好,我告訴你們!”

廳內瞬間死寂,連老夫人的啜泣聲都戛然而止。所有下人早已被淩驍的親兵屏退,空曠的正廳裏,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淩驍低頭,看著玉笙蒼白如紙卻依舊難掩清麗輪廓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難言的痛楚與柔情,再擡頭時,已是一片孤註一擲的平靜。

“他,確實不是丞相之女蘇婉茹。”淩驍的聲音清晰地在廳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淩老將軍和老夫人的心上,“那個身份,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讓我能明媒正娶他過門的權宜之計。”

“他的真實身份,就是錦梨園的玉笙。”

“錦梨園”三字一出,淩老將軍瞳孔猛縮,老夫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京城最有名的戲園子之一,也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之地。一個戲子……他們的兒子,竟然娶了一個戲子!這比娶一個身份不明的雙兒,更加駭人聽聞,更加讓淩家顏面掃地!

然而,淩驍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靂。

“而且,”淩驍的目光掠過父母驚駭欲絕的臉,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絕,“他不僅不是丞相之女蘇婉茹,還更是與我早有私情的玉笙!早在婚前,我與他便已兩情相悅,暗通款曲!”

“什麽?!!”淩老將軍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後退一步,撞在太師椅上,發出沈悶的響聲。老夫人直接雙眼一翻,暈了過去,被身旁的嬤嬤慌忙扶住。

淩驍卻仿佛沒有看見母親的暈厥,繼續說著那些足以顛覆一切的真相:“可笑你們還處處防他,嫌他出身不明,嫌他身子非常。卻不知,你們眼中這個‘來路不正’的人,才是我淩驍唯一真心所愛!承宇和承玥,亦是我們情之所至的結晶,而非你們所以為的、僅僅為了延續香火的工具!”

他揭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將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對玉笙最深的愧疚與摯愛。如今,為了護他周全,他不惜將其作為利刃,斬斷所有退路。

淩老將軍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指著淩驍,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暴怒:“逆子!逆子啊!你……你竟然……竟然與戲子私通!還……還讓他冒充官家小姐嫁入我淩家!你……你把我淩家百年的臉面都丟盡了!你讓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極度的憤怒之下,淩老將軍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下來,但那冷靜之下,是徹骨的寒心和殺意。他死死盯著淩驍,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毀了淩家清譽的仇敵。

“好,好,好!”淩老將軍連說三個“好”字,字字誅心,“淩驍,你既然執意要護著這個妖孽,要自絕於家族,那我便成全你!”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宣布:“自今日起,我淩老將軍,沒有你這個兒子!你與我鎮北將軍府,恩斷義絕!帶著你的玉笙,滾出淩家!從此以後,是生是死,榮華富貴,潦倒落魄,皆與我淩家無關!”

“老爺!”剛剛被救醒的老夫人聽到這句話,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想要阻止,卻被淩老將軍一個淩厲的眼神瞪得噤聲。

淩驍聽著父親決絕的話語,心中最後一絲對家族的眷戀也徹底熄滅。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痛,有怨,或許還有一絲解脫。

“好。”他只回了一個字。

然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抱著玉笙,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陽光從他踹開的門洞中湧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決絕而孤獨。

身後,是淩老將軍頹然坐倒的身影和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身前,是未知的將來,和懷中需要他用一生去守護的人。

淩驍抱著他失而覆得的珍寶,踏出了鎮北將軍府那象征著權勢與束縛的高門,義無反顧。家族的重量,從此卸下;而愛人的重量,他將用餘生,穩穩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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