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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 可蘇道安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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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 可蘇道安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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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唐拂衣從蘇道安房裏出來的時候, 小滿抱著腿蜷縮在門邊睡得正香,陸兮兮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毛筆,正偷摸著在她臉上畫小貓胡子。

似乎是沒想到唐拂衣會忽然出來,手一抖, 筆尖刮過了小滿的耳朵, 小滿眼珠子動了動, 皺著眉往另一邊欠了欠身, 索幸並沒有醒來,陸兮兮這才壞笑著松了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退了兩步, 站起來, 無視了唐拂衣臉上萬分覆雜的神情,招了招手,示意她一同下樓。

唐拂衣看了看陸兮兮, 又看了看臉上被畫花了卻依舊睡得香甜的小滿, 嘴角抽了抽,終究是沒說什麽,只是跟著陸兮兮一同下了樓進了她的房間。

“你怎麽這麽晚還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今晚陪她睡呢……”陸兮兮絮絮叨叨地關好房門, 又去將炭盆點了,轉身,卻見唐拂衣垂著頭坐在桌邊, 一副失神的模樣。

“你……你怎麽了?”她楞了楞, 走到桌邊坐下,關心道。

“我覺得……有些奇怪。”唐拂衣看著陸兮兮提起水壺倒了兩杯水,開口的時候還有些猶豫。

“哪兒怪?”陸兮兮將一杯水放到唐拂衣面前,自己的這杯則是一飲而盡,“因為中午那個蜜餞?那個也沒啥吧, 小姑娘畢竟在這兒過了三年苦日子,但是你給她了,她若是當著你的面拒絕,那不是傷你的心嗎?”

“這麽幹不是恰好說明她還挺在乎你的?”

“不是那個。”唐拂衣搖了搖頭。

“那是什麽?”陸兮兮有些莫名其妙,她似乎是有些渴了,又給自己倒了杯水,送到了嘴邊,“挑重點說啊,大晚上的我可不跟你閑聊,我要睡覺的。”

唐拂衣皺著眉,思考了片刻,“她想培養魏虎成為銀鞍軍的統領。”

“噗。”陸兮兮一口水沒來得及咽下,噴到了唐拂衣胸前的衣服上,唐拂衣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抱歉抱歉……你這也太……太直接了點……”她連忙掏出帕子,幫唐拂衣擦拭身前的水漬,一面擦一面匪夷所思地自言自語。

“她怎麽能看中魏虎呢?魏虎那……那樣……她……不對……不對不對,她自己不幹了”

“嗯。”唐拂衣點點頭,“她說她不能統領銀鞍軍。”

“為什麽啊?”陸兮兮一開口,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連忙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又問了一遍,“為什麽啊?那她不都幹了三年了麽?之前那麽苦都沒說推脫,現在日子好了怎麽反倒不肯幹了?”

唐拂衣抿著嘴,拇指撫摸著杯沿,沈默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她說她不適合銀鞍軍。”

“哪兒不合適了?我覺得挺合適的啊,特別合適,這不統領的蠻好的。”陸兮兮接了一句。

唐拂衣皺眉瞥了她一眼。

“銀鞍軍為重騎兵,因人馬皆披銀甲而得名。單是騎士鐵甲一套重達二三十公斤,而銀鞍軍所用武器陌刀亦重達七公斤,再加上盾牌,幹糧還有水囊之類的負重,哪怕是輕裝也大約有四十到五十公斤。”

“嘶……”陸兮兮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裏頭還有這種門道……我倒還真是頭一次知道,那這麽說的話,她能看上魏虎倒也不是什麽怪事兒了。”

“四五十斤……還是輕裝,那丫頭自己怕是都沒這一身裝備重吧?”

“我也是今日聽她說了才知曉。”唐拂衣道,“涉川說,銀鞍軍中的將士在最初篩選的時候就會針對個人的力量和體重進行嚴格把關,以防拿不動武器,其中還有許多都是從小訓練培養,因此早就已經適應了這種模式。但她天生骨架生的就小,就算再怎麽加以鍛煉,想要支撐那麽重的一身鐵甲還是有些困難。”

“從前只需要守城還能勉強堅持,而近幾日,不斷地有從前被遣散的士兵聽聞離城的情況再度回來,日後銀鞍軍逐漸壯大,若要征戰沙場,她怕是力不從心。”

“唔……”陸兮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這麽一說,倒也確實。”

“雖說現在剩下的這幾百名銀鞍軍都瘦的不成樣子,但是若細想起來,不論男女,確實都是大骨架,若是在當年,應該都能稱得上是壯碩。這麽一比,蘇小姐確實是差了許多。”

“那這樣的話,蘇小姐說的也沒錯啊,她確實是不太合適。”她脫了鞋,在圓形地凳面上盤起了腿,“你有沒有問她,若是把統領的擔子卸了,日後還有什麽安排呢?”

“問了。”唐拂衣答,“她說還沒有想好,但這擔子一時半會兒也交不出去,所以晚些再想也可以。”

“也對。”陸兮兮又點點頭,“那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啊。”

她屈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歪頭看向唐拂衣:“你覺得哪裏有問題?”

“說不出來。”唐拂衣目光低沈,“我總是覺得她在拒絕我。”

“拒絕你?”陸兮兮眨了眨眼,“沒有吧,自打她醒過來,你有事沒事就粘著她,餵藥,換藥,擦身子,什麽你都要親自來,她不是也都挺配合的?欸,你今兒下午還親她了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她也沒躲著啊。”

“……”唐拂衣聽著陸兮兮的話,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幽怨,語速也變得慢吞吞的,而說出的話也多少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今日我還問了她關於她生辰的事情,她卻說不想過。”

“理由呢?”陸兮兮問。

“她說……她的生辰如今也是何曦的忌日,她實在沒有心思慶祝。”

“呃……”又是一個在陸兮兮意料之外的回答,“抱歉……”她擡起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可……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嗯。”唐拂衣沒有否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並沒有任何問題,可我卻……”

她頓了頓,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總是不安。”

“就好像她在推著所有人往前走,自己卻選擇留在原地。”

“我覺得這些都不是她的真心話,或者說……不全是……她一定還有別的什麽重要的東西沒有告訴我,也根本不打算讓我知道,我……”

她有些痛苦的擡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語無倫次的傾訴也在這個時刻戛然而止,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只化作了一句萬般無力的嘆息。

“她不願意走,我也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拉動她。”

陸兮兮看著唐拂衣頹廢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寬慰。

她對蘇道安的了解實際上並不是很多,當年在宮中最開始和其他人一樣覺得她是個自幼被嬌生慣養地不講道理地刁蠻公主,後來跟著唐拂衣,慢慢發現她蠻橫無腦的外表下,似乎也藏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而如今,從城門初遇到現在,尤其是今日午後親眼目睹的那一場精彩而又技巧的規訓,再次刷新了她對她的認知。

可蘇道安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從前的嬌蠻與可愛,是單純地偽裝還是天性的一部分?

如今的冷靜與威嚴,是撕掉面具後的真實還是以震懾為目的的欺騙?

陸兮兮頭一次開始思考這些問題,而後她發現自己和唐拂衣一樣,得不到答案。

良久的沈默過後,她也只是問了一句:“那你如今準備怎麽辦?”

“不知道。”唐拂衣這一次答得很快,她似乎已經在方才的沈默中暫時說服了自己,“不論如何,先幫她把傷養好,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言罷,她快速地,果斷地,近乎突兀地轉變了話題。

“你那個時候出現在涉川房門口,總不會是特地來捉弄小滿的吧。”

陸兮兮眨了眨眼:“為什麽不能呢?難道我就非得去找你嗎?”

“哦,那晚安。”唐拂衣站起來轉身就走。

“誒誒誒誒!”陸兮兮連忙起身將她拉住,“開個玩笑,別那麽冷漠啊!”

她說著,從衣服裏掏出一封信來,拿到唐拂衣眼前晃了晃:“諾。”

“班鶴的信,晚膳後送到的,我看了,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但卻有一樁很有意思的,本來準備明天給你的,想了想還是跑一趟,萬一你倆有什麽秘密暗號瞞著我呢對吧?”

“確實如此。”唐拂衣將那已經拆過的信再次拿出來打開,快速掃過幾行,忽然冷笑了一聲。

“怎麽樣,有什麽秘密指令?”陸兮兮也笑了,她知道唐拂衣是看到了什麽。

“秘密做掉你。”唐拂衣隨口接了一句,將信疊好,收進胸口的衣服裏。

“嗨喲 ,卸磨殺驢啊。”陸兮兮笑瞇瞇地感嘆了一句,“那我可不跟著你幹了,我要回我的快樂老家。”

“你的快樂老家早就被燒成焦炭了。”唐拂衣嗤笑了一聲,“不過蕭安樂若想以逆賊已清地名義重建擾月山莊,確實需要你這樣的原住民幫她多說些好話,宣揚一下她的正義和無辜。”

“若是說得好了,說不定還能賞你個大官做做,陸——大——人——”

“去去去,老娘可不去給她當狗。”陸兮兮面露嫌惡,“擾月山莊上下都與她蕭安樂不共戴天,誰會幫她說話?”

“好處給的多了,自然有人願意,就算沒有,也可以無中生有。”唐拂衣唇邊浮起一絲譏諷的笑,“重建擾月山莊,是要洗脫自己身上不義的名聲,重選太子,扶持重鎮,是想挑起南方各州的矛盾引他們內鬥,等鬥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坐收漁利。她這一步,走的也算是聰明了。”

“聰明個屁。”陸兮兮罵了一句,“鬥來鬥去還不是百姓遭殃,還重建擾月山莊,人都死了那建出來的還能是從前那個地兒嗎?充的都是面兒上的漂亮,實際上裏頭填的全是死人的骨頭,真是惡心。”

她說著,又故意做了個十分誇張的嘔吐的動作。

“嘔!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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