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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她的小公主也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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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她的小公主也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唐拂衣不語, 她又坐回到桌邊,將杯中已經涼了地茶水飲盡.

“當年輕雲騎與白虎營合兵攻下南唐都城後,蕭國表面繁榮,實際連年的戰火已經幾乎掏空了國庫, 且一方面戰線拉得太長, 供給難以跟上, 另一方面南方水多, 泥地淺灘也多,不適合騎兵作戰。無奈之 下, 蕭祁只能先地方保留兵權, 分封蕭氏子孫前往駐地,借助當地士族的威勢來暫且穩定南方各州。修養生息,從長計議。”

“可此後的第二年, 西境四州發生雪災, 雪災引發了瘟疫,又有奸人從中作梗,災民暴亂隨之而來。蕭祁還沒能來得及將權利收回, 就被蕭安樂拉下了皇位。”

“而蕭安樂……”

唐拂衣氣定神閑的提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滿杯, 擡起頭望向陸兮兮。

“且不說她本就得位不正,當年為了壓住誹議殺了多少無辜之人。就說蘇蕭二姓皆是蕭國開國功臣,蘇氏更是百年肱骨, 她勾結外敵剿滅輕雲精騎, 又意欲圍困銀鞍軍至死,以莫須有的罪名誅殺蘇氏全族,到現在,蕭國還有多少戰力?她手下又還能有多少可用之人?這些人,又是否真的願意毫無保留的為她出生入死?”

“恐怕是少之又少吧……”陸兮兮目光閃爍, 瞳孔中閃過一絲玩味,“原來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笑死個人了。”

“那你如今準備怎麽辦?”她問道,聲音裏竟還頗有些興奮,“咱打過去?”

“你可以自己打過去。”唐拂衣白了她一眼。

“開個玩笑。”陸兮兮笑道,“別那麽認真嘛。”

“雖說蕭國的實力是弱了許多,但根基猶在,現下還不可輕舉妄動。”唐拂衣道,“班先生在信中沒有提及後續安排,應當也是這個意思。”

“你就真的這麽信任他?”陸兮兮皺眉。

“我不是信任他。”唐拂衣答,“我是信他不會背叛何曦,不會做出對離城不利的事。”

“離城這個地方,再往北去就是草原,一則若不能杜絕草原十二部的騷擾,未來我們的人也走不開,二則那邊也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戰馬,牛角,獸皮……若是能源源不斷地供給給我們,那將是極好地助益。”

“再者……我也有一些私人的恩怨,要和他們好好清算清算。”

突如其來的一股惡寒令陸兮兮冷不丁顫了顫,她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那那寒意的來源……

她將目光挪到唐拂衣的身上,只見她面無表情,抓著茶杯的手,手背上卻有青筋暴起。冰冷的目光落到杯中地茶水上,水面平靜,不敢妄起波瀾。

可憐的杯子啊。

陸兮兮再心裏暗暗為那看著就要被捏碎了的杯子祈禱,希望它能從這個兇狠地女人手下逃過一劫。

幸運的是唐拂衣很快就松了手,陸兮兮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在心中默默地對那個堅強地小茶杯予以了表揚。

“雖說離城地事情現在基本都是你做主,但還是繞不開蘇道安,你要不要再與她商量一下。”她見唐拂衣起身拿了外衣,似乎是準備離開,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嗯。”唐拂衣手下動作不停,“她之前身子剛養好些,今日又累著了,我想讓她好好養幾日,待她過精神好些,我親自與她說。”

“也好。”陸兮兮話音未落,人已經躺到了床上,“哎呀,明日別讓人叫我啊,我要睡到日上三四五六七八竿。”

唐拂衣扭頭,正看到陸兮兮四仰八叉地用力伸了個懶腰,那模樣活像一只僵直了的牛蛙,一時沒能忍住,笑出了聲。

出了門,夜已深。

樓中的屋子都已經熄了燈,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手中的燈籠照亮腳下方寸,唐拂衣盡量放輕腳步,她的房間就在蘇道安的隔壁。

許是因為侍女們以為今日她宿在了蘇道安的房裏,所以並沒有幫她提前燃起炭盆,屋內冷的像冰窖。

唐拂衣沒有著急脫衣,關了門,點了兩個炭盆,又點了兩盞燭燈,躍動的光影落在對面的窗戶上,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推開了窗。

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今夜難得,無雪無風,星光漫天。

遠處的城墻上還有士兵在巡邏駐守,肅穆地火光逡巡來去,越過漫長無邊際的黑色銀河,落到密集的民居中,便化作小小花燈,零星懸於房屋二層的外壁。

青州遷來離城的百姓大多都不住在這一片,這些零星的花燈,都是離城的原住民模仿青州的習俗所掛的裝飾。

是在連年的苦難中活下來的人們,為迷失在黑夜裏地故人點亮的引路明燈。

那些燈每一盞都很小,燭光微弱,放在這漆黑的夜裏就像是一不留神就能掐滅的小蟲,可若是一盞一盞地連成一片……

唐拂衣忽然紅了眼眶。

她想她見過那樣的景象。

也是在這樣一個漆黑的夜裏,曾經有一個人提著燈,拉著她的手,引著她離開那暗無天日的骯臟牢獄,踏著一路地碎雪穿過漆黑地宮道,回到明亮溫暖的人間。

而後的無數次,不論多晚,多遠,不論有多少害怕,多少糾結,就算是眼前迷霧重重,她都能順著那燈光,找到回去的路。

她知道當她看到那座燈暉交映地宮殿,她從不迷茫。

可她也記得自己第一日就撞壞了那盞名為鎏金的燈,她答應她的小公主會修好它,她以為她會有很多時間去修好倉庫裏的每一盞燈。

然而到了最後,人走燈滅的時候,鎏金依舊並不完整。

千燈宮的一切,包括自己曾經送給蘇道安的那把廉價的小弓——被她掛在床頭珍藏了許久,最終都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幹凈凈。

她的小公主也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蘇道安現在還喜歡燈嗎?

唐拂衣不知道,她不敢再給她送燈,就像先前的蜜餞一樣,蘇道安不會告訴自己她現在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

她只會帶著一貫溫柔地笑對她說謝謝,然後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那是她最慣用的手段,沒有人能抵抗的了她如此大方又高調的示好。

是輕易就能麻痹人心的毒藥。

唐拂衣不願意被麻痹,她害怕蘇道安又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她害怕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手中的刀插在蘇道安的身體裏。

一切都來不及了——那種感受,她無力再承受第二次。

-

此後的兩日天氣依舊晴好,離城罕有如此少雪的暖冬。

那日在校場的意氣風發似乎透支了蘇道安本就不多的精氣,第二日她不出意外地又發了高燒,昏昏沈沈地睡了三日,到了第五日精神才好了一些。

唐拂衣將班先生傳回來的消息以及自己的安排告訴了她,後者欣然同意。

自那日比試之後,不僅是由魏虎統領的孫家衛隊,其他孫家軍也都與銀鞍軍一同,由驚蟄和姜照雲統領。每日按時出操訓練,如有違反軍記者,皆按軍紀論處。

然而操練辛苦,最開始仍然不可避免的會有人鬧事,幾番打壓之後,眾人便不敢再犯。

而魏虎本人在得知蘇道安培養自己的意願之後更是喜出望外,他幾乎想都沒想就丟了雙斧應下,蘇道安“但是”二字還未落地,他就已經“噗通”一聲跪在床前,連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受徒兒三拜!”

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就連房間的窗戶似乎都震了三震。

蘇道安怎麽都沒料到他會忽然來整這一出,被嚇得渾身一顫,一時間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看著像是要背過氣去。

唐拂衣亦是被嚇了一跳,下一秒她連忙伸手摟著蘇道安的肩膀將她抱進懷裏輕聲安撫,而後劈頭蓋臉的將魏虎痛罵了一頓。

“反正俺頭已經磕了,你們要反悔的話,得給俺磕回來……”魏虎低頭挨完了訓,擡眼看著拂衣和蘇道安,從嗓子裏擠出一句小聲的嘀咕。

“不是要反悔,只是想先告訴你,這條路不好走,我也不保證你吃了苦中苦後,是否真的能統領千軍。”蘇道安喝了兩口溫水,過速的心跳總算是稍稍平靜了一些,“我不能許諾你未來的成就,所以希望你慎重考慮。”

“什麽苦中苦……俺聽不懂啊。”魏虎撓了撓頭,“俺不永考慮,俺想清楚了,俺大小就能吃苦!”

“俺不怕苦,只求師父能教我本領!”

他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而他本人也確實與自己所說的一樣,此後的每一日幾乎像是換了個人一般,起早貪黑,從識字學文,到兵書謀略,再到騎術刀法,不論蘇道安布置什麽樣的任務,都按時完成,從不偷懶耍滑。

是事實證明,魏虎的天賦確實出眾,短短四個月的時間,他再次帶兵抵禦草原進攻的時候,與從前已經是大不相同。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後又是萬物蒼翠,離城夏日的第一場暴雨直到七月初才姍姍來遲。

唐拂衣與蘇道安一同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身披重甲的鐵騎,齊整的隊伍如同一柄銀色的利刃,割開重重雨幕,踏著烏雲與雷電,凱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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