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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梁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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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梁道士……

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嘆。

是難以置信,亦是求證。

“這青城山上也有山神?”

“當然有,每座山都有山神。”梁道長十分肯定的點頭道,“且這青州孫氏綿延百年, 也正是因為這青城山的山神庇佑。”

“真的?”男人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

“真的。”梁道長十分肯定地點頭。

眾人面面相覷, 臉上地懷疑還沒有散幹凈, 卻竟一時都有些不敢說話。

“這……”

“這位道長說的話, 未免有些過於荒謬。”冷嘉明在一旁沈默著聽了一會兒,這會兒忽然開了口, “世人皆知, 孫氏之所以能興盛百年是因那武庫令人忌憚,山神一說,實在是無稽之……”

“欸?”梁道長斜眼, 面容嚴肅, 將其打斷,“這位公子,你當慎言, 惹怒了山神, 貧道料定你今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

冷嘉明皺眉,他並未見過此人, 卻不知為何, 總是直覺他對自己說話時有些夾槍帶棒。

“我並非不尊山神。”他沈聲開口,“只是孫家盤踞青城山百年不衰,若真有什麽山神,想必定是神力強大。諸位皆是這青州百姓,這麽久以來, 可曾聽聞其顯靈過一次?”

圍觀地眾人覺得冷嘉明說的有理,一同轉頭望向那梁道長。

“山神可是神仙,怎能隨意顯靈?”那梁道長面上不見一點心虛,“你說孫家不衰是得益於那狗屁武庫,好,那我問你,那武庫裏頭裝的是什麽?”

“自然是武器。”冷嘉明道。

“那武器是不是要人來用?”梁道長不等冷嘉明回答,緊跟著又問道,“那這麽些年,這武庫可有派上過什麽用場?可聽說過有人從這武庫中取出過什麽武器,為孫氏化解過什麽劫難?”

“這……”

冷嘉明一時卡頓,又被梁道長截了話頭。

“既然都沒有,那這武庫庇佑孫氏的說法豈不就是空穴來風?”

眾人左右對視,互相點頭交流,都覺得這梁道長的說法似乎有些道理。

“我聽說,山神大多低調,這武庫啊或許只是孫氏對外的說辭也說不定?”先前那姑娘忽然開口補了一句,其餘人如恍然大悟一般,連連點頭。

“你這不是強詞奪理?”冷嘉明罕見地有些煩躁,“若是如你所言,孫氏受山神庇佑,那子孫一代總該代代昌盛才是,又為何到如今主脈衰微,家主橫死?”

“家主死了?”梁道士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一般,驚聲反問。

“是……是呀,前幾日在城外,就是被這山壓死的。”不知是誰提了一嘴,“很多人都親眼見到了,不會有假。”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梁道士連連擺手,高聲道,“假死!絕對是假死!”

“今日我梁某人話就放在這裏,孫家主脈絕不可能覆滅在這青城山下!”

人群唏噓,冷嘉明擰眉站在一邊,任由越來越多被這“梁道長”地慷慨激昂所吸引的百姓圍上來,將他擠到一邊,七嘴八舌的議論如潮水般湧上來,沒過他的頭頂。

假死。

冷嘉明知道自己沒有必要再在這裏多呆下去了,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方才到底是怎麽了,竟然真的會與這瘋瘋癲癲地道士做無意義地爭辯。

這實在太過荒誕!

也實在太過奇怪。

蕭安樂為了追殺唐拂衣甚至不惜冒著天下大亂的風險對擾月山莊開戰,好不容易再次找到她的消息,對方卻竟忽然離奇死亡。

他前來青州城探查此事,走在路上卻忽然冒出來一個道士,嚷嚷著什麽山神,假死。

假死——這確實是自己心裏所疑惑的那個答案,可這話從一個無厘頭的道士嘴巴裏說出來,真相反而是越發撲朔迷離。

為什麽那唐拂衣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方得消息的時候死?

為什麽那破道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孫氏引起眾怒,青州岌岌可危的時候來?

冷嘉明深吸了口氣,隔著層層人群又盯著被圍在中央問這問那的梁道長看了一會兒,大約是因為最終也還是沒能思考出什麽,他給藏在不遠處墻後的下屬使了個眼神,示意眾人一同往青州城最北面的孫氏山莊而去。

人群中幾道目光時不時“無意”往冷嘉明遠去的地方瞥一下,瞥一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又過了一會兒,那梁道長才忽然一拍腦袋,“啊”地叫了一聲。

眾人嚇了一跳,連忙問他發生了什麽,卻只見那道士一臉懊惱,滿聲焦急。

“這青城山的山神脾氣不好,家神先前叮囑我一定要備上薄禮才行,我給忘了。”他一面說一面後退,“貧道得趕緊去備禮去,否則誤了時辰,恐怕山神要發怒啊!”

“諸位,有緣再會!”

話音剛落,卻只見他身形一閃,一溜煙沒了蹤影,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才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一面討論著方才的所見所聞,一面四散離開。

錢婆婆拉著她那位“隔壁老王他娘的親妹妹家的陸老二她媳婦兒”沿著路邊的鋪子走了一段,到了人煙稀少的地方,拐進了一條小巷,確認無人跟隨,才又轉身,邁進了一間糖水鋪子。

繞到櫃臺後的房間,只見那“梁道長”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上,用力扯著臉上的山羊胡。

嘴角的皮膚被扯得變形,胡須地根部隱約能見到乳白色的膠痕,大約是粘得太緊,“梁道長”疼的齜牙咧嘴,費了老大功夫才終於扯下了一道。

“這膠是給人用的麽?”他罵罵咧咧地摸著自己被扯出紅痕的嘴角,恨道,“一定是哪個畜生整老子,看老子回去怎麽收拾那幫小兔崽子!”

“不粘的緊一些,怕被孩子一扯就掉了,就露餡了。”小九將面紗摘下放在桌上,又走到衣架邊,脫了外頭的罩衫,拿過架子上的那件銀狐大氅。

“嘁……我可是山神侍者,誰敢扯我胡子?”

“嘁。”小九笑了一聲,“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誒,這位姑娘,你這話貧道可不愛聽了。若是連自己都不信,還怎麽騙得了其他人呢……嘶,哎喲喲……”

最後一道胡須終於也被扯了下來,“梁道士”用力揉著自己的下巴,放下手,整張臉終於又恢覆了原本的樣子——竟是冷嘉良。

“不過……”只聽他忽然又嘆了口氣,嘟囔道:“騙騙百姓們或許可以,我那便宜兄長心機重的很,這種事兒他能信才有鬼,你是沒見到他方才站在那人群邊邊上盯著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一樣,得虧我機靈才沒讓他真看出點什麽來。”

“也不知道那姓唐的怎麽想的。”

“信不信的,總有個三四分真吧,家主自有她的道理。”小九披上大氅,又拿了架子邊上的白色帷帽帶上,便搖身一變,變成了青州城中人人熟知的“九姑娘”。

九姑娘是孫家家主的義妹,相傳是因為早年流落在外臉上受了傷,因此不願以真面目見人,出門在外總戴一頂白色帷帽,帽檐上的金絲梅花據說是家主親制,昭示了她的身份與地位。

“葵婆婆,方才我見人群中似乎還百姓看著是不打算離開,去問問情況。”

葵婆婆應了一聲,轉頭又望向坐在桌邊的冷嘉良,溫和的眉眼瞬間耷下了一些,似乎是在問他什麽時候走。

冷嘉良連忙陪笑攤手:“好婆婆,我可得在您這兒再待會兒,不是偷懶啊,只是我與她一同出去,被人看到不好。”

葵婆婆想了想,神色緩和了些許,沈默著點了點頭。

-

冷嘉明被人揮著掃帚趕出來的時候,他的那位好弟弟正吊兒郎當地坐在一棟已經人去樓空了的酒樓的二層“雅座”,翹著二郎腿嗑瓜子兒。

這個位置,他能看得到街上的景象,街上的人若非仔細尋找卻是不會註意到他。

只見那翩翩公子如今衣衫淩亂,袖子和衣擺都沾了些血跡,幾名侍衛護著他,大聲威脅爭辯,奈何孫氏的人像土匪一般蠻不講理,只是一味地大肆驅趕。

冷嘉明自然是沒有想到自己分明是受邀來到孫氏,卻竟會遭此羞辱,奈何不好動手,眾目睽睽之下,只得一退再退。

為數不多的百姓有的站在街邊,有的則是趴在窗口,心裏頭自然還是有些害怕,但誰都不願意錯過這罕見的熱鬧。

“孫氏如此行事,是鐵了心要與蕭都為敵不成?!”

冷嘉明高聲質問。

“你們不要孫氏,難道也要這青州城中的萬千百姓一起陪葬?!”

他一面高呼,冰冷地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卻只見眾人雖多有瑟縮,大多數人的眼中卻並無太明顯的懼色。

這並非是尋常的反應。

冷嘉明想。

是出於對孫氏的信任?還是有些別的什麽原因?

可他現下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在孫家人的驅趕下,其他百姓竟也像是同仇敵愾,無數的爛菜葉和雞蛋砸過來,不知是誰在這混亂中丟過來一把菜刀,冷嘉明躲閃不及,被那刀砍傷了手臂,瞬間鮮血橫流。

“大人,先走!”護著他的人見此狀況不敢再有所抵抗和逗留,連忙背著他匆匆往城門口跑去。

冷嘉良坐在二樓看了這一場熱鬧,“呸”得一聲將口中的瓜子殼吐出,幸災樂禍地嗤笑了一聲:“看吧,我就說他有血光之災吧?”

“老大,你說什麽?什麽血光之災?”坐在他身邊的少年冷不丁問了一句,那是冷嘉良在青州收的“小弟”之一,郭小海。

“啊……我……我說……說什麽來著……”冷嘉良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再是“梁道長”,磕磕絆絆地試圖圓謊。

“我是說……那個什麽梁道長不是說這人不敬山神,今日必有血光之災麽……還真挺準的,啊哈哈。”

“是啊……”郭小海若有所思的點頭感嘆,“老大,你說這孫氏是不是真的有山神庇佑啊?”

“這誰能知道呢?”冷嘉良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應該是真有吧。”

他說著,拍了拍郭小海的肩膀。

“鬧完這一出,青州城是待不下去了。你也抓緊了,讓大家夥兒收拾東西去月川,我那宅子帶你認過,你就帶著大家住哪兒,給我留個房間就行。”

“好嘞!謝謝大哥!”郭小海跳起來應了一聲,興沖沖的就要離開,卻又忽然被冷嘉良叫住。

“等等!”

“怎麽了大哥?”郭小海有些疑惑。

“你們走的時候,記得繞開那青月小道,盡量離遠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那旁邊的山剛塌過,不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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