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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 “孫家家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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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 “孫家家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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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都, 勤政殿。

殿內共四人。

女帝著一身玄衣坐於桌前,坐下一人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信函,另有一少年微彎著腰站在側邊, 盡管貂衣加身, 頭戴金冠, 卻形容畏縮, 下斂的目光略顯局促。

冷嘉明從那人手中接過信函,打開, 裏頭是一張黃底熟宣, 午後的陽光從窗子照進來,落到那疊的整齊地信紙上,隱約能看見絲絲金色地閃光, 十分漂亮。

青州孫氏特制的灑金珊瑚宣, 只有重要的朋友或是盟友才會使用,象征著孫氏最高的敬意。

打開,那竟是孫氏與白州交易箭矢等兵器的單據。

名目數量洋洋灑灑, 列了滿滿一張。

冷家明只粗略掃了一眼, 便轉身遞給了蕭安樂。

蕭安樂漫不經心的接過,目光緩慢下移,最終落到那交易單右下角的孫氏的私印上。

跪在地上的男子微微擡頭, 觀察了一下女帝的情緒不明的神色, 賠著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稟陛下,這……孫家那兩位實在是謹慎,也著實不好忽悠,磨了許多日才願意松口,雖然只是些箭矢, 弓弦類的小物件,但……”

“呵。”蕭安樂忽然輕笑了一聲,打斷了男子略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

“你做的不錯。”她將那交易單放到一邊,坐正了身子,“此次你獻計有功,朕心中有數,回去等著領賞吧。”

“是,是!多謝陛下!”那男子聽蕭安樂如此說瞬間松了口氣,連連謝恩,正欲告退,屏風外卻忽聞內侍之聲。

“陛下,有青州使者送來的信。”

青州?

在場四人的眼中均掠過一絲驚訝,蕭安樂與冷嘉明對視了一眼:“送進來。”

內侍貓著腰繞過屏風,將那信遞到冷嘉明手中,再由冷嘉明轉交給蕭安樂。

“是孫氏的使者送來的?”冷嘉明問了一句。

“是。”內侍官答,“人還未走,陛下可要傳喚?”

冷嘉明轉頭望向蕭安樂,蕭安樂對他使了個眼神,冷嘉明會意。

“不必了。”他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內侍官應聲離開,而那名原本喜滋滋準備離開的男子,十分識相地又轉身留了下來。

蕭安樂打開信看了一眼,神色卻忽然變得怪異,擡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三人,最終還是落到了那名男子身上。

男子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感受到女帝如刀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便只是低頭站著,不敢有什麽動作。

“這信上說……”蕭安樂一面開口,一面將信遞給冷嘉明,冷嘉明看了一眼,神色同樣也變得怪異。

“孫家家主,死了。

“什麽?”男子猛地擡頭,雙目圓瞪,這個消息實在太過令人震驚,以至於他一時竟也沒顧上什麽禮節,脫口而出的問道:“怎麽死的?”

“五日前,孫家家主孫時茵自月川返回青州,於青州城外遇山體滑坡 ,同行五人無一幸免。”

開口的人是冷嘉明。

“這……”那男子目瞪口呆,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假的吧……”

他怔楞著喃喃自語,卻只見女帝忽然嗤笑一聲,歪著身子靠上椅背,曲肘撐在雕了狼頭的扶手上,扶額連連搖頭。

她的手掌恰好遮住了雙眼,露在外頭的嘴角瘋狂上揚,卻似乎並不能準確表達她內心最真實的情緒。

片刻之後,蕭安樂才放下了手,她的唇角依舊上揚,雙眼卻有明顯的微紅,眉心緊皺,眉尾下垂,整張臉看上去有些僵硬的緊繃感。

“你們都先退下吧。”

女帝開口,那位方大人與站在一旁的身著華貴的少年都如釋重負,各自行禮後轉身快步離開。

直到屋內只剩下兩人時,蕭安樂才又望向冷嘉明,問他:“此事你怎麽看?”

冷嘉明將信放下,慢慢搖了搖頭。

“信上所言,唐拂衣在離城呆了五日,收到下屬的急信,於第六日清晨帶了幾名親信往回趕,途經月川稍作停留休息,又在第七日正午趕到青州城西,恰好碰到山體滑坡,被活埋在巨石之下。”

他說著,對上蕭安樂的目光。

“陛下覺得,此事可能作假?”

“怕是難吧。”蕭安樂聳了聳肩,故作無所謂的笑了笑,“山體滑坡發生在五日前的正午,信上說,孫氏那幫人挖屍體就挖了整整三日,那地方雖說是山路,但也不是什麽密道,隨便派個人去一查便能知真假,在此事上做文章,豈不招笑?”

“嗯。”冷嘉明點頭,“且青州孫氏乃世家大族,江湖上也算是有頭有臉,家主離世,必會有各路舊友前來關心祭拜,若以此事為兒戲,恐怕也會斷了多年的情誼。”

“但這意外來的實在太過巧合,事出反常,怕是有妖。”

“嗤。”蕭安樂冷笑一聲,“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只要師出有名,我蕭都難道還怕她小小一個青州不成?”

冷嘉明沈吟片刻,擡步行至正中。

“不論如何,陛下都可先將那交易兵器的單據公之於眾,讓天下人知曉是他孫氏先行打破中立之盟約,意圖謀反,如此一來,必有忌憚。”

“至於家主離世……”

他頓了頓。

“既然孫氏來信邀我們前去祭拜,不如就由臣親自為陛下走這一遭,探一探他們內部的虛實。”

此言正和女帝心意,蕭安樂欣然應允。

蕭都城的車馬連夜出發,北上的路雖不算遠但大多都是上坡,並不好走,一行十幾人,終於到達青州城外已是五日之後。

青州全城縞素,連城門口都掛了白色的幡旗。

守門的士兵看過信上的紅印,並未多加為難,恭恭敬敬地放了行。

車軲轆滾過平整的石路,偶爾碾過一兩顆石子也並不會造成太大的震動。冷嘉明掀起馬車簾幕地一角,入目的景象卻不似傳聞間那般熙攘繁華。

雖是冬日,天氣卻是罕見的晴朗,如此艷陽高照的上午,作為不曾有戰火蔓延的富庶之地,街道兩側卻見不到多少擺攤的小販,偶爾有見到幾個,大多都也只是守著看起來不太新鮮的蔬菜與凍肉,苦著臉與前來買菜的婦人討價還價。

門庭冷落,酒旗雕敝,人聲零星。

可即便如此蕭條,卻並不顯破敗。

灰蒙蒙地街道上幹幹凈凈,廢棄地攤車用灰布罩得嚴實,來往的百姓雖談不上多麽開懷,卻也面容幹凈,衣著雖有補丁,卻也十分整潔。

街道兩側民居的二層窗子底下都懸著一盞盞造型精致的花燈,那是青州城特有的風俗——家燈引路,莫忘歸途。

冷嘉明挑了個偏僻的地方讓馬車停下,吩咐其餘人不許跟的太緊,披了件黑色大氅,獨自一人又走回了街上,謙和地笑著攔下了迎面走來的,背著大包小包的一家五口。

“素來聽聞青州富庶,且是中立之地不被戰火所擾,在下慕名來此卻是滿目蕭條,不知幾位這是準備要去哪裏,為何看著倒像是準備要搬離的樣子?”

他本就長的儒雅,換了副溫和的嗓音,給人的感覺越發隨和。

那一家中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也並未多想,只當他是哪地的生意人想來此淘貨,便嘆了口氣開口向他解釋。

“這位公子有所不知,咱們這青州之前確實是中立之地,但那是因為百年前,管理咱們這青州城的孫氏先祖曾於外頭立下盟約,只要孫氏不再向外售賣兵甲,外頭也就不能對咱們開戰。”

“可就在幾日前,竟然被人發現孫氏一直在暗中向白州出售弓箭之類的東西,唉,你說現在世道這麽亂,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現在聽說外頭好多人都對咱們不滿,說青州毀約是準備要造反,合計著要來打咱們吶!所以大家都想趁著還沒打起來,趕緊先逃命呢。”

“我們算是走的晚的了,年輕人,我看你這穿著也是有頭有臉的,趕緊走吧,這青州如今是沒有你要的東西啦!”

“可我看這城中,似乎也有些人並不打算走?”冷嘉明故作不解。

“唉。”那男人重重嘆了口氣,“這也不是所有人離了青州都有地方去啊,那沒地方去的,還不是只能在這裏等死嗎?至少死前還能吃幾頓飽飯不是?”

“可……我聽說青州素來就受孫家庇佑,如今這般,孫氏難道也放任不管?”冷嘉明又問。

“唉呀……”那男人聽了這話,重重嘆了口氣,似乎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一把將冷嘉明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那孫家家主前陣子回城的路上,被山石壓死了啊!”

什麽?“冷嘉明故作驚訝,“有這種事?”

“是啊!”男人道,“我聽說,孫家先祖在那後山建了老大一座武庫,裏頭各種寶貝還有厲害的武器什麽的多了去了!先前外頭人不敢來打咱們,就是因為忌憚這座武庫。”

“可那武庫只有孫家主脈的血才能打開……如今家主死了,那武庫打不開……”

“誒,這位仁兄,此言差矣!”

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忽然插進兩人的對話,冷嘉明與那男人一起擡頭,卻只見一人一身道士白衣,腰間卻纏著兩根細瘦的藤蔓,長發披散,腦袋上帶了個木枝做成的頭環,遮鼻梁上架了副漆黑的圓形眼鏡,左手裏撐了根木桿,桿兒上掛了面白旗,旗上黑水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大字——神機妙算。

那一身打扮實在怪異,冷嘉明下意識覺得此人的身形看著有些眼熟,卻聽身邊的男人已經率先開口問了一句:“你是什麽人?”

“在下梁山安山觀道士,姓梁,單名一個木字。”梁道士將木棍往地上一撐,一副吊兒郎當地模樣。

“什麽梁山……聽都沒聽說過。”那男人一臉嫌棄,“去去去,沒錢沒錢,去別處要飯去!”

“什麽?要什麽飯?”梁道士一聽冒了火,“我們安山觀雖說名氣不大,卻是梁山專門祭祀山神的地方,做的那可是替山神傳話的差事兒,爾等凡人豈敢褻瀆?”

“你們惹了我,就是惹了山神大人,山神大人發怒,有你們苦頭吃!”

“行行行,道士,道士。”男人有些敷衍的迎合了兩句,又擺了擺手道,“去去去,別擋道。”

他言罷擡腳要走,又被梁道士攔下。

“欸?你不問我來此做什麽?”

“我問這個幹嘛,不感興趣。”

那男人說著招呼了妻女要走,梁道士還想再攔,卻被另一只忽然伸過來的手拽住了胳膊。

“天吶!您可是安山觀的梁道士?”一個清亮的女聲驟然響起,在場的所有人又是一楞。

冷嘉明一擡頭,又見一年輕女子以輕紗覆面,抓著梁道士的胳膊滿面喜色。

那梁道士裝模做樣地咳了兩聲:“正是在下。”

“那日梁山一別,沒想到竟能在次見到您!”那姑娘地歡喜看著有些誇張,“梁山的山神大人可真是太厲害了!自從我去你們觀中拜過,家中祖母的病一下子就好了,爹娘也不吵架了,弟弟日日頭懸梁錐刺股的苦讀……”

“哦對了!”她說著,竟是毫不避諱的拉過那男人站在一旁的妻子,摘下輕紗,指著自己右頰道,“大娘,您看,我這臉上啊曾經有一塊很大很黑的胎記,自從那次我上梁山拜過山神後,現下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她的聲音看似普通,在這相對安靜的街道卻顯得尤其大聲,引得其他百姓也紛紛圍了過來,很快便將這塊街角堵了個水洩不通。

“你這……”那女人看著姑娘的半邊臉,光潔白皙,哪像是曾經有過什麽“很黑很大”的疤的樣子。

剛想質疑什麽,卻見人群中忽然又跳出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驚訝道:“哎喲,這不是我隔壁老王他娘的親妹妹家的陸老二她媳婦兒嗎,都長這麽大啦!”

老人住著拐杖,拉著那姑娘連連感嘆,忽然面色一變:“哎喲,哎喲喲喲,你臉上那麽大一塊胎記,怎麽不見啦?”

“錢奶奶,這都是多虧了那梁山山神吶!”

“哎喲喲喲,這麽厲害吶?”

“是呀奶奶,我跟你說……”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有鼻子有眼,周圍人聽著,竟也覺得有模有樣。

“這山神……是真的?”先前的男人還是沒忍住,忍不住狐疑地問了一句。

“自然是真。”梁道士一手撐著棍子,一手叉腰,“我家山神大人脾氣可好了,只要所求之人心地善良,它能幫的都會出手。”

“那……道長來咱們這青州,又是為了什麽呢?”

梁道士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貧道自然是受我梁山山神之托,來拜訪這青城山的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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