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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鶴 “換做是我,我會很樂意將你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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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鶴 “換做是我,我會很樂意將你的消……

“城內彈盡糧絕, 她們一方面死守住城門不讓草原部族入侵,另一方面,若是就這樣被困死在城中也並非上策。”

“所以當時在城門外,我與她說我在漓江布置了兵力她會一下子如此著急, 因為她要運出城的根本不是什麽寶物或是信息, 而是這離城中的百姓與士兵。”

“所以我們方入城之時城中空無一人, 她就是想送給敵人一座毫無價值的空城。”

唐拂衣說著, 忽然苦澀而自嘲的一笑。

“陸老二,她不信我, 可我是不是該慶幸她至少還願意出城來見我一面。”

“她想死在我的刀下, 是因為對我還抱有最後一絲期待麽?期待能用自己的一條命,在我這裏,換取到對離城百姓的善待;又或者, 她只是想讓我方寸大亂, 沒有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事,以此來爭取時間。”

“她太傻了。”陸兮兮嘆了口氣。

“傻?”唐拂衣再次紅了眼,苦澀一笑, “她怎麽會是傻呢?”

“她大約甚至比我本人還要更清楚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 所以她才敢如此篤定的獨自出城,她知道她死了我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到最後才會如此義無反顧的來撞我的刀口。”

“她就是吃準了我還在意她, 吃準了我會愧疚, 會痛苦。”

“她確實贏了,我比她所希望的還要更痛苦千倍萬倍。”

“她哪裏是傻,她真的是太聰明了。”

陸兮兮啞口無言,事實上,唐拂衣口中所描述出的蘇道安的形象, 與她曾經所熟知的那個人大相徑庭。

“是我的錯。”

唐拂衣深吸了口氣,言語間滿是疲憊。

“我從前騙她太多次,她不信我,也是尋常。”

陸兮兮抿了抿嘴,烏黑的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轉了轉,正思考著找些理由來安慰安慰唐拂衣,便又聽她輕嘆了一聲。

“罷了。”

大約是因為終於睡得熟了,蘇道安握著她的手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麽緊,只是虛虛搭在她的手腕上。

唐拂衣小心翼翼地將她冰涼的手擡起,合在掌心捂熱了,放進了被子下面。

陸兮兮看著她的動作知道大約是自己想明白了,心裏稍稍松了口氣,目光落到唐拂衣手腕上被抓出地紅痕上,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小公主勁真大。”

大約是怕吵到蘇道安休息,她的聲音壓地很低:“哦,現在不能叫小公主了,現在是小將軍了。”

唐拂衣聽著陸兮兮忽然冒出口地這個稱呼只覺得十分可愛,她勾了勾唇,沒有答話,只是換了個話題,正色問她:“你放才說的這些事兒,都是向誰打聽的?”

“大多數都是那位班先生說的。”陸兮兮老實道。

“班?”

這個姓氏在蕭都並不常見。

“嗯。”陸兮兮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位,先皇後班清淑的親弟弟,班鴻的兄長,那位在父親班旭去世後放棄大好前程,辭官離開蕭都城的狀元郎,班鶴。”

“確實是早有耳聞。”唐拂衣微微蹙眉,“先前聽說他辭官是去雲游四方去了,多年不曾回家,沒想到竟然是選在了這離城定居。”

“可離城先前是蕭國邊城,條件艱苦,草原十二部的騷擾之下也稱不上安穩。他若是想遠離廟堂隱居度日,為何不去擾月山莊反而要選在此處?”

“這我也打聽了。”陸兮兮的聲音裏多了絲神秘,“說是因為何曦。”

唐拂衣看著陸兮兮眨了眨眼,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瞪大了眼睛。

陸兮兮不語,只是對上她的目光,撇著嘴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

“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吶!”她故作深沈地感嘆了一句,忽然又抖了個激靈,“哦,不,這是狀元郎難過將軍關。”

“你腦子裏能不能裝點正經的東西。”唐拂衣十分習慣地露出一個十分嫌棄的表情。

“隨口開個玩笑罷了,一直緊繃著腦子也會轉不過來的嘛。”陸兮兮一臉無辜的攤手,很快又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繼續一本正經的又將自己所答聽到的一切全都娓娓道來。

“此人自從來了離城,便一直跟在何曦身邊,二人雖無夫妻之名,但進出成雙,百姓們都看在眼裏,自然也都默認了這段關系。”

“何曦還在時也曾下令,在銀鞍軍,班鶴可以全權代表她,班鶴的意思也就是她的意思。”

唐拂衣的眼中掠過一絲驚訝,而陸兮兮對此並不意外。

“後來何曦戰死,小公主接手了銀鞍軍,對他也還是十分敬重。”

“哦對了,聽說這離城周遭的城墻與長城也是他來了之後讓何曦督人建的,後來離城能守住這麽多年,他先前的未雨綢繆亦功不可沒。”

“那如今涉川昏迷不醒,離城的事務也是由他在代掌?”唐拂衣問。

“那倒沒有。”何曦道,“銀鞍軍所剩不多,如今離城的事務基本上都是驚蟄和一位名叫姜照雲的副統領的管著。”

“不過看她二人對班鶴的態度,我猜如果涉及到一些重大事務,應當還是會去詢問他的意見的。”

“如此說來……這位班先生怕是不簡單。”

唐拂衣說著,目光掃過方才陸兮兮和飯菜一同端進來的湯藥,如今已經不再冒熱氣了。

陸兮兮會意,將那藥遞給她,隔著碗觸摸是恰到好處的溫燙,唐拂衣喝了一口,與先前一式一樣地餵給蘇道安,又細心地將她嘴角溢出的藥汁擦去。

昏睡中的女孩似乎也還能感受得到那令人討厭的酸苦,擰眉無意識地從嗓子裏擠出一絲嚶嚀。

唐拂衣隔著被子,像是哄孩子一般,一下一下輕而緩地拍打著她的身體,直到那緊皺的眉心再度舒展,才收回了手。

“再過幾日吧。”她開口道,“如今涉川還沒有脫離危險,不守著她我不放心。等過幾日她的情況穩定了,我去見一見這位班先生。”

陸兮兮看著唐拂衣的動作,點頭應了一聲:“好。”

與何昭預料的無異,當夜蘇道安便發了高燒,一群人忙活了一晚上,那驚人的熱度才終於慢慢消退,而後的低燒一直持續到了第五日,蘇道安的體溫才終於恢覆了正常。

“這一波挺過去,之後應當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了。”何昭一開口,眾人懸著的心也總算是落在了實處。

唐拂衣自然還是想時時刻刻都陪在蘇道安床邊,但此前短短幾日時間已經讓她落下了許多事,不得不暫且離開。

索幸有小滿和驚蟄在,唐拂衣可以放心。

姜照雲給她在離城城樓中安排了一間屋子,陸兮兮此前早就已經差人布置妥當,唐拂衣沐浴洗漱,好好休息了一夜,養足了精神,正準備去見見那位傳說中的班先生,卻不想對方自己恰到好處的找上了門。

“我本也正想去拜見先生,卻不想先生來的如此之巧。”

唐拂衣引著班鶴在桌邊坐下,為他倒了杯水,坐下後,還是沒忍住將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順直地長發被梳得整整齊齊,下半層披著,上半層用一條墨綠色的絲帶系住。一身絲質白衣外頭罩了層若有若無地紗,腰間用青底鑲金的玉帶系住,懸了墨玉環佩,外頭又罩了件青底廣袖長衫,衣襟上繡著的蘭花紋樣襯得那張雙頰略有些凹陷的臉越發輪廓分明。

三十多歲的年紀,發絲間卻已經有明顯的灰白,瘦削的身形卻還是掩不住其周身如松柏般敦肅穩重的氣質。

離城自然是不會有這樣好的衣物,這是孫氏送來的新衣。

而這樣精致繁覆的衣服哪怕是在青州穿的人也不多,唐拂衣記得這套外頭應當是還配了一件黑色大氅用來禦寒。

但大約是因為屋內燃了炭盆溫度不低,班鶴並沒有穿。

可即便如此,這一身打扮在這離城蕭瑟的風雪中依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唐拂衣心中奇怪,又想所謂先敬羅衣後敬人,有才華之人在意自己的衣著打扮也實屬尋常,便也沒有多想,卻只見那人微微一笑。

“不巧。”他伸手摸了摸杯盞,“我料想家主應當是要來尋我,因此才率先登門。”

不等唐拂衣開口,班鶴又十分自然的搶了一句:“不知家主對在下可還滿意?”

“先生說笑了。”唐拂衣收回目光,“我不過無名小輩,又如何敢對著先生評頭論足,豈不是招人笑話。”

這很明顯是一句客氣話,班鶴能聽得懂,他坦然接受了這句恭維,自顧自的繼續開口。

“家主來找在下想必不過是聽聞了一些離城的舊事,對在下有些好奇,而我此來尋家主,卻是真的有話要說。”

唐拂衣挑眉,她未料到班鶴竟會如此開門見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只能以沈默示意他繼續往下。

“青州孫氏,祖上以青州山礦脈發家,因獨有的鍛兵之法而為人所知,曾經聞名天下的輕雲騎中的輕雲二字,便是取自孫氏為其量身打造的輕雲甲。”

“然而自南北分立起,青州便與擾月山莊並為兩大中立之地,不再出售兵甲武器,轉而經商,多年來貿易遍布中原乃至東海,積累下了一大批財富。”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唐拂衣看著班鶴,依舊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與她這個孫家家主說這些。

她直覺班鶴應當話外有話,便耐著性子繼續聽他往下說。

“然而不對外出售並不代表不再鍛造。相傳,孫氏先祖曾在青州山中建有一座武庫,專門用來收納新鍛造出的兵甲,這麽多年,大約也攢下了不少。”

“孫氏先祖認為,兵者,既可為護身之器,亦可為災禍之媒。鋒刃若出,則必掀起血雨腥風,使天下難安。為防萬一,便在這座武庫唯一的庫門上設下機關,只有用孫氏主家一脈的血才能打開。”

“這也是孫氏在先家主病重之時,急忙要將早已被從族譜上除名的那一支後人尋回的原因。”

“沒想到先生對我孫氏竟有如此了解。”唐拂衣略有些意外。

有關孫氏家族的這些事情談不上人盡皆知,但也算不得什麽秘密,若是有心打聽,了解一二也屬尋常。

“孫氏當年為了找人也算是下了功夫,我人雖在離城,江湖上也有些舊友,自然也能聽說一二。”班鶴道。

唐拂衣點點頭表示了然。

蘇道當年那封信中所言,她派去的人查自己的身世許久都沒有查到孫氏,也是在那個時候忽然有了消息。

“班先生有什麽話不妨直說。”她開口道。

班鶴盯著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會兒,也不再迂回,只是問她:“先家主一病多年,族中事務幾乎都是有旁支後人費心料理,而閣下於先家主去世前才忽然被尋回族中,什麽事都沒有做便空得了個族長之位,難道就沒有想過族中會有人不服?”

唐拂衣聞言忍不住蹙眉:“班先生所言確實有理,但我繼任家主之位已有兩年,孫氏上下一體同心,並無嫌隙,先生大約是多慮了。”

“過去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班鶴也不著急,語氣依舊平穩,“如今天下紛亂疊起,蕭帝既已經對擾月山莊動了手,又怎麽會放過青州孫氏?”

“然而孫氏勢大,青州依山且素來擁兵自衛,實力不好把握,其東南邊各州雖然現下還算安穩,但恐怕也都在觀望機會,各懷鬼胎。”

“於蕭帝而言,最好的選擇一定是拉攏詔安而非強攻。”

唐拂衣聽著這話,面上不動聲色,心裏頭卻已是震驚不已——此人被困在離城三年,對如今天下的狀況卻像是了如指掌一般,條分縷析,句句在理。

“若要詔安,首當其沖應當是找人來游說你這位家主才是,可你很明顯並未見到人,那麽對方會去找了誰呢?”

“從前青州可以保持中立,是因為要麽是太平盛世,要麽是南北制衡,而如今亂勢已成,孫氏若再偏安一隅,他日恐怕難逃一劫,相信閣下也正是意識到了此事,才會趁機占了月川,再往離城來,日後應當也有稱王的打算。”

“若我猜得不錯,如今孫氏內部,應當有很大一部分勢力表面上臣服於您,實際上卻更服某位曾經代掌事務多年的旁支領袖的管,一旦他們的領袖要與閣下為敵,閣下的處境又會是如何?”

“閣下能選擇自成一派,其他人自然也可以選擇依附現下名義與實力上仍為天下之主的蕭都。”

“況且人心皆有貪欲,支脈為主脈盡心盡力多年,不過是被那一個只有主脈之血能打開的武庫所困,如今有機會能擺脫束縛,上位爭權,那麽依附武庫與依附蕭都又有何區別?”

“換做是我,我會很樂意將你的消息賣給蕭都。”

“畢竟在如今的世道,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閣下弄死再做成意外公之於眾,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

屋內一時無語。

屋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有人敲響了房門。

“進。”唐拂衣應了一聲,望向門的方向。

是孫氏的信使,進門見到有人在此,微微一楞。

“無妨,什麽事,說。”唐拂衣沈聲問,她似乎並未註意到自己語氣中的那一絲焦慮。

“家主,這是九姑娘讓我加急送給您的密函,她讓您務必盡快看。”那信使急忙將手中的信封遞給唐拂衣,而後十分識相地退出了屋子。

唐拂衣捧著那封信,卻不知為何心中隱約有了些微妙的猜測。

照理說這種密函她應該等班鶴離開後再打開,可也不知是著了什麽魔,她想也沒想就將信拆開,打開前,又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班鶴。

班鶴卻只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

唐拂衣看著他的動作,卻沒來由的有些緊張。

她展開那疊地四四方方地信紙,飛快地讀完信上的內容,足足楞了許多秒,才再次難以置信地望向桌邊從容飲茶的男子。

男子擡頭,唇角含笑,分明是一句問句,卻透著幾分依然料定的從容。

“家主如此看著在下,莫非是那信裏寫了什麽在下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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