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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州 那,若李昌平想害之人並非是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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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州 那,若李昌平想害之人並非是蘇道……

“呃……公主, 不進去嗎?”李昌平見蘇道安這副樣子似乎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很快又露出一副諂媚的表情,“公主,這些飯菜都是上好的, 知道公主要來特意準備的, 公主可以放心……”

“我不要住這裏。”話音未落, 只見蘇道安轉頭睨了李昌平一眼, 直接將他打斷。還未等李昌平有什麽反應,她又喚了一聲:“驚蟄。”

“在。”驚蟄應聲。

“你去和班大人說一聲, 我也要和將士們住一起, 讓他給我騰個帳篷出來。”

“是。”

驚蟄領命轉身,葛柒柒也跟著她同去。李昌平聽了這話面色一變,連忙上前兩步想要攔下準備離開的的蘇道安, 唐拂衣一伸手, 在他將要碰到蘇道安前及時將他拉開。

“公主千金之軀怎麽能住帳篷呢,若是覺得還有何處不滿直說便是,下官即刻著人去……”

“李大人。”蘇道安開口打斷了李昌平, 她臉上帶著那慣有的嬌俏的表情, 聲音裏卻並沒有什麽歡快的情緒。

“李大人安排妥當,本公主自然沒有什麽不滿的,只是我忽然想起家父曾叮囑過, 若是行軍在外, 需得與將士們同甘共苦,不得獨自享樂。”

“安樂不想辜負李大人的一片心意,但若是被父親知道安樂未遵從他的教導,恐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罰了。”

蘇道安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裏掏出一顆銀珠子來,塞到了李昌平手裏。

“李大人的好意安樂也只能心領了,這點小錢,就當是安樂請李大人吃酒了。”

這一番話說的既客氣又周到,李昌平托著那顆銀珠子張了張嘴,他看起來還準備了許多恭維用的客氣話,但每一句拿到此時來用卻又似乎都有些不太合適。

唐拂衣站在蘇道安的身後看著李昌平那怪異又滑稽的表情,只覺得好笑。

“公主……呃……蘇大人果然是,額……家風嚴謹,下官……佩服,佩服。”李昌平訕笑著後退了兩步,“那我著人送……”

“不用了,我自己出城就行。”蘇道安十分瀟灑的擺了擺手,“多謝李大人了。”

“拂衣,咱們走吧。”

“是。”唐拂衣應了一聲,李昌平給安排的客棧本就離城門不遠,兩人一同回到,跟在蘇道安的身後下了樓。

營地,帳篷已經備好,驚蟄在帳篷內準備了熱水。

“柒柒已經在熬藥了,公主可以先簡單洗漱一下,藥熬好後我給您送來。”

“好,多謝驚蟄。”蘇道安點頭。

驚蟄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營帳中,唐拂衣和蘇道安對視了一眼,無需過多的言語,兩人不約而同的便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麽。

綿州地處北蕭東南邊境,遠離蕭都,並非上州。

方才一路走回來,看著道路兩側的建築實在是配不上葛柒柒感嘆的那句“有錢”。

而如今臨近的彭州有難,皇帝早就已經下了命令,要綿州與益州協同安置災民。

李昌平作為綿州牧,在此緊要關頭,本該忙的不可開交。可事實卻是,他不僅還能抽出空來親自迎接班鴻的隊伍,還特地將客棧大加修整,備下的這一桌精致飯菜,和唐拂衣此前在千燈宮見到的相比也絲毫不遜色。

“這姓李的還真是會做人的很。”蘇道安隨意坐到了榻上,聲音聽著明顯是有些生氣,“自己玩忽職守想偷工減料,還想拉我當擋箭牌,他是把我當傻子耍嗎?”

她一面說著,一面將腦袋上用來束發的帶子解下,用力甩在了床上。

“真是氣死我了!”

唐拂衣輕嘆了口氣,走到蘇道安身前單膝跪下,為她寬衣解帶。

“公主消消氣。”她一面將衣服疊好放在一邊一面安慰道,“時候不早了,公主不如先沐浴吧。”

“消氣?我得把他打一頓才能消氣。”蘇道安乖乖配合著唐拂衣的動作,嘴上依舊不依不饒,但語氣還是平靜了不少。

“本來我想著正好有客棧,上山前還能有個幹凈點的地方住,結果弄成這樣子。這兩間屋子我們今日若是住了,明日皇上問起,他便能說,是因為不敢怠慢我才耽誤了救災,真是好算盤。”

她跟著唐拂衣走到屏風後,看了眼那幾個冒著熱氣的木桶,正準備脫去裏衣的手微微一頓。

雖然驚蟄給準備的熱水不少,但臨時搭起來的帳篷內陳自然是沒有客棧周到,唐拂衣聽著蘇道安的話,又見她站在原地不動,以為她還是嫌這裏簡陋了些,便又哄道:“公主,這裏條件雖說是差了些,但班大人說我們在山中恐怕要連走三日,今晚還是先將就著洗一洗吧。”

她說著就要走上前去,想要試試水溫,卻被蘇道安從身後一把拉住。

“這水不夠兩個人用的。”蘇道安開口道,“你拿一桶幫我洗一洗頭發吧。”

唐拂衣回過頭,眼中有些不解。

蘇道安看著她:“洗完頭發我再用剩下的水擦一擦身子就好,剩下的兩桶給你,你也洗一

洗。”

“公主,我……”唐拂衣楞住,這裏一共四桶熱水,蘇道安一個人沐浴都要緊著點用,她著實沒有想到對方第一想法竟然是給自己留上兩桶。

“無妨,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這四桶水哪怕是全部給我用來沐浴也無法盡興,還不如幹脆就擦一擦算了。”蘇道安將衣服穿好,又自己去拿了一張墊子,“但我這頭發還是想洗一洗,我自己不太方便。”

小公主的頭發烏黑柔軟,微有些卷,散下來長及腿根,她向來十分愛惜。

唐拂衣見她已經將墊子在木桶邊鋪好坐了下來,看著是打定了主意,便沒有再推辭。她也搬了一張椅子走過去,坐在了蘇道安對面。

發絲浸潤到水中,像是細膩的絲綢拂過掌心。唐拂衣不是第一次幫蘇道安洗頭發,但或許是因為周遭昏暗環境的原因,手下浸潤在水中的這一捧長發竟顯得格外清爽。還有些偏燙的溫度從掌心蔓延到四肢,連日奔波的疲憊也褪去了不少。

蘇道安曲腿背靠木桶坐著,她似乎是很累又很舒服,唐拂衣註意到的時候,已經稍稍歪著腦袋閉上了眼睛,看起來睡得十分平靜。

這幾日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趕路,吃食與飲水都不如軍中那般精細,在船上時還能有機會躺一會兒,下了船一直都是快馬急行。

盡管蘇道安並非是十分嬌氣的性子,日漸不爽的面色依舊昭示著她狀態的下滑。

唐拂衣看著蘇道安的睡顏,手下的動作也不由的輕緩了許多。

周遭一片寂靜,只有手下的動作時不時帶起水聲,格外明顯。

唐拂衣的思緒放空了一瞬,方才的所見所聞便又鉆進了她的腦袋裏。

小公主說,李昌平是“玩忽職守”、“偷工減料”,這話不假,但若是細細思量,卻又處處透著怪異。

兩年前蕭祁逼宮一事,雖說是大逆不道,但事實上,他之所以能成功上位,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當時確實有許多人認為先帝年紀漸長,昏聵已久,關鍵時刻,又只為了區區一位公主就一意孤行非要休戰。

這在諸多文臣武將眼中,無異於將多年的努力付諸流水,功虧一簣。

因此,蕭祁坐上這個位置雖說是名不正言不順,但除了先四皇子那一支所謂的“反叛”軍以外,朝中局勢整體上還算是平穩。

彼時的大將軍蘇棟並未有對此事做出任何表態,又或許,在蕭祁登基後,他十分平靜地跪在階下高呼萬歲的舉動,已經足以體現他的態度。而蕭祁自始至終也都並沒有表露過對蘇家能出兵平叛的期待。

在此事上,蘇蕭兩姓幾乎是不約而同的達成了共識。

蕭祁即位後,東南戰事確實取得了不小的成果。然而,宣明二年冬,就在所有人都對一統南唐滿是期待的時候,王甫卻橫空出世。

這位南唐名將,將近七十的高齡,一舉打破了蕭祁試圖在年前攻下定安關的美夢,朝野上下皆是震驚。

在那之後,蘇大將軍獨女安樂公主被人下毒險些命喪黃泉,建安公主和親一事被迫終止,啟涼那邊態度不明,白虎營中又查出了莊生曉夢。

到如今,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卻又遇上百年難遇的大雨,彭州受災嚴重,相鄰州縣也多有波及,糧道被堵,不僅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優勢再次蕩然無存,稍有不慎,數萬大軍都會瞬間殞命在青崖關外。

民間早有傳聞,蕭祁皇位來歷不正,而這接連的人禍天災,或許正是上天對其的懲罰。

在這個節骨眼上,李昌平竟然還敢對皇命有所怠慢,若非是腦袋不想要了,那便只能是已經找好了能為此事負責的人。

而這個人自然不會是蘇道安。

安樂公主不過是他為自己開脫的另一個好用的借口。

那,若李昌平想害之人並非是蘇道安,那還能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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