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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吧 “公主,若是我說,我心中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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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吧 “公主,若是我說,我心中有恨,……

陰雲密布地夜裏看不見月亮也沒有星光, 大約是樹林阻隔了熱氣,晚風送來夏日裏難得得清涼。

唐拂衣沒有動,蘇道安身上的溫度隔著單薄得衣料傳遞過來,並不覺得熱, 反而多了幾分溫暖。

“要不你也脫了曬曬吧, 不然老悶著多難受呀。”

身邊人忽然開口, 甜軟地嗓音如同一道清冽地水流劃過耳廓。

唐拂衣想了想, 也將鞋子脫了下來,果然舒服了許多。

不遠處的一堆篝火旁, 驚蟄盤腿坐著, 她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但上半身卻依舊挺拔。

唐拂衣從前就覺得她的一言一行都淩厲果斷, 雖然與小滿同在蘇道安身邊, 卻不似尋常地宮中人,直到如今才明白那種如刀出鞘般地冷冽感到底來自何處。

葛柒柒蓋了條毯子,枕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

驚蟄的手掌輕輕覆在葛柒柒的頭發上, 火光下她向來淩厲地面部線條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

唐拂衣靜靜的看著, 忽然感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動了動。

“驚蟄睡覺的樣子是不是很好玩?”蘇道安輕笑了一聲,“感覺就像是在打坐一樣。”

唐拂衣聽她這形容,沒忍住也笑出了聲。

“我小時候就不愛看看她這麽睡, 每次都在她身邊想各種辦法鬧騰, 搞得她可煩了。”

“公主擾人美夢,竟然沒有挨揍?”唐拂衣開玩笑地問了句。

“驚蟄才舍不得揍我呢,我一哭她就心疼了。”蘇道安的聲音裏多了絲驕傲。

確實如此。

唐拂衣在心裏對蘇道安的描述表示讚同。

“那她怕是沒睡過多少個好覺吧?”

“其實也還好。”蘇道安道,“雖然驚蟄不會兇我,但葛柒柒會嚇唬我, 她說打擾別人睡覺,以後喝藥就會更苦。”

“你信了?”唐拂衣問。

“我本來是不信的。”蘇道安似乎是頗有些不滿,“但是我去問了我娘和我大哥,他們都說葛柒柒說的是真的,我就信了。”

唐拂衣又一次笑出了聲:“宮裏人都說,公主自幼在便隨著蘇將軍四處征戰,我原本以為軍中條件多是艱苦,今日聽公主這麽說,竟覺得十分有趣。”

“若要和宮中比起來,那自然是苦的沒邊。”蘇道安道,“不過能和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們在一起,雖說戰場上刀劍無眼,但實際上真正兇險的情況他們一般都會讓我在後方呆著,其他時候也總還是會護著我些。”

“所以雖說我總是跟著到處跑,但真要論起行軍打仗嘛,我還只是個半吊子,跟何曦姐姐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公主很佩服何帥?”唐拂衣忍不住問了句。

“自然!我也想像何曦姐姐那麽厲害。”蘇道安說著,聲音裏又多了些沮喪,“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太可能了。”

“公主現在就很好。”唐拂衣道,“天降大雨,整個北蕭真正能走彭青線的也唯有公主一人而已。”

蘇道安這一次倒是沒有否認,她將蕩在空中的雙腳收起來,又往旁邊挪了挪,側過身子,學著葛柒柒那樣,不由分說仰面躺在了唐拂衣的腿上。

柔軟的長發散落在她身邊,唐拂衣一時怔楞,卻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伸手幫她把毯子蓋好。

“其實我從前跟在爹身邊,也只顧著貪玩了。”蘇道安看著天空有些出神,“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喜歡爬樹摘果子,下水撈魚,有一次吃了有毒的菌子,還見到一堆石頭變成了一窩小狗。”

“公主還會這些?”唐拂衣聽著不禁有些驚訝。

“自然。”蘇道安沖身後那棵大樹歪了歪頭,一臉得意,“諾,就這棵,我十幾秒就能上去。”

唐拂衣回身。

他們二人身後的這棵樹少說也有十人高,而她猶記得曾有一次在禦花園放風箏時,風箏掛在了一棵僅有四人高 的樹上,蘇道安卻只是在樹下急得團團轉。

最後還是內侍們找來了梯子,好不容易才將那風箏拿了下來。

唐拂衣仰著頭,想象著蘇道安蹭蹭爬樹的樣子,不禁咋舌。

“你不信?”蘇道安看著她呆呆的樣子,“我爬給你看!”

她說著就要起身,唐拂衣連忙將她摁住。

”我信。“她開口道,“公主說什麽我都信,但今日騎了那麽久的馬,天一亮又要上路,還是先抓緊時間好好休息吧。”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蘇道安嘴上有些不服,卻也聽了唐拂衣的話又乖乖躺好,“從前我跟著輕雲騎到處跑的時候,我們走的比這還遠呢。”

唐拂衣擡起手幫蘇道安拂去額前有些淩亂的頭發,似乎每次說到有關宮外地事情,眼前人的眼睛總是格外明亮。

涉川。

陳秀平年輕時叱咤朝堂,卻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兒能遠涉山川,看遍這世上不一樣的風景。

而如今的蘇道安,能翻高山,越野嶺,卻跳不出那一堵矮小地宮墻。

唐拂衣有些心疼,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總是有許多想要的東西和想做的事情,但對每一件都無能為力。

蘇道安也安靜了下來,她看著唐拂衣眼中流露出的落寞,沈默了許久,忽然開口喚了她一聲:“拂衣。”

“我在。”唐拂衣應道。

“當年那位南唐來的公主……和靖公主,她從前是什麽樣的人?”

唐拂衣楞住,她未料到蘇道安會在這個時候忽然提起那件事情,甚至是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其實是在問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當年的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唐拂衣不禁陷入了沈思——她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蘇道安以為她是有所忌諱不敢開口,便又補了一句:“你不用害怕什麽,三年前那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宮中隔墻有耳都不敢多談,如今到了這裏,只要不故意大聲,便不用擔心有人聽到。”

“拂衣,我想聽聽你的心裏話。”

“公主想聽什麽?”唐拂衣反問。

“當年在南唐時,你本有機會成為女官,臨門一腳卻被指派為和靖公主的陪嫁侍女來到北蕭,又被牽連進北蕭宮變,無辜下獄。”蘇道安沒有與她兜圈子,開門見山,“我想知道,你如今如何看待南唐,又如何看待北蕭?”

唐拂衣目光深沈,她不想騙蘇道安,卻又不知道要如何與她說起——在蘇道安眼中,她只是和靖公主的一位侍女。

夜色深沈,火燒焦木發出連續不止地劈啪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

風吹來,蘇道安柔軟地發絲拂過她的手背,有些癢,卻又格外令人安心。

酸意沖上鼻腔,饒是唐拂衣向來都能將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此般情境下,也終於是再忍不住紅了眼眶。

那些因為無能而被壓抑了許久的無奈,半年來始終尋不到一個機會的焦躁,藏在千燈宮安穩日子背後的不甘,終於在此刻,在眼前人如此直白地詢問下,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唐拂衣垂頭,看著蘇道安的眼睛,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公主,若是我說,我心中有恨,那當如何呢?”

蘇道安迎上唐拂衣地目光,對於這個回答她似乎早有準備,因此並不是很意外。

“拂衣。”她一字一句說的十分認真,“若恨意難消,那便逃吧。”

唐拂衣的心不可控制地狂跳起來,她無意去深究蘇道安這個“逃”字是什麽意思,但這似乎確是一條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逃去哪裏?”她開口問。

“離開南唐,也離開北蕭,天高海闊,去哪裏都好。”蘇道安忽然笑了,她似乎對這個問題十分滿意,擡手輕輕撫摸唐拂衣的面頰,雙眼明亮而又專註。

“別害怕,我會幫你的。”

唐拂衣目光有些呆滯,她隱約覺得蘇道安的語氣與態度似乎有些熟悉,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聽到過。

她又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再問些什麽,張了張嘴,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睡會兒吧。”

蘇道安又接著開了口,她側了身子,就這樣躺在唐拂衣的腿上,閉了眼睛。

“……好。”

唐拂衣克制住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她伸出手,幫蘇道安將腳蓋上,又道了聲“晚安”。

遠處的篝火慢慢的越燒越弱,最終熄滅只餘下一縷黑煙,夜裏再無人聲。

隱約能看得見路時,隊伍便又整裝出發。

連續三日日夜兼程,總算是在第三日日落時分,趕到了綿州城外。

綿州刺史李昌平親自迎接,準備了客棧邀班鴻等人居住。

班鴻決意要與將士們一同在城外安營紮寨休息一晚,而身為公主的蘇道安卻自然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蘇道安要入城,驚蟄、葛柒柒還有唐拂衣三人自然也要跟著。李昌平態度殷勤地將一行人請入早就已經布置好的兩間上房,房中的裝收看著都像是新修整過的一般,桌上的酒菜精致而豐盛,開了門,香氣撲鼻而來,整日的疲憊似乎都在瞬間被一掃而空。

“我的天,許久未來,這綿州如今這麽有錢了?”

葛柒柒站在房門口忍不住吸了口氣,正想邁步走進去,卻被驚蟄一把拉住。她有些不解的回頭看驚蟄,卻見她沖旁邊晃了晃腦袋——

蘇道安正皺眉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看著屋內的陳設,面無表情的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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