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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子 “所以藥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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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子 “所以藥是假的。”

千燈宮。

蘇道安忽然連著打了三個噴嚏, 把小滿嚇了一大跳。

“公主我都叫別開窗了您非要開,您身子還沒好全,要著涼了可得出大事啊!”她跳起來蹭蹭蹭跑到床邊, 將那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又關了個嚴嚴實實。

蘇道安有些喪氣的看著那還沒開多久的窗戶又被關上,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

但她一時卻也沒什麽力氣去反駁。自她醒來已幾乎有半月了,她的精神卻依舊沒有很好,時常支撐不到半日,葛柒柒說這是氣血虧空,需得仔細地、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養回來。

而方才只不過是連打了三個噴嚏,蘇道安整個人就暈乎乎地,說不出話來,只是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喘氣。

喘了一會兒,她才終於緩了過來, 有些不滿地開口反駁了一句:“哪就那麽柔弱了, 我一點都沒覺得冷呢。”

唐拂衣正站在她身邊研墨, 聽著蘇道安地語氣, 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麽?”蘇道安嘴巴厥得更高了, “我又沒說錯, 就開那麽一條縫,能凍死誰呀?”

“是是。”唐拂衣連忙點頭, “那公主怎麽打噴嚏了呢?”

“一定是有人在念我呢。”蘇道安說著, 覺得精神回覆了些,又坐直了身子,重新又將筆拿在了手裏。

左手壓上那本已經攤開地詩文,面前鋪的平整的灑金白宣上卻半分墨點都沒有。

桌邊的硯臺中研出的墨汁攢了許多,可見小公主嘴上說著要抄詩,實際上已經在這裏磨蹭了多久。

“念著您的人可多了, 也不見公主您一直打噴嚏啊。”小滿從櫃子裏翻出來一條玄色的毛毯走過來,“公主,快把這個蓋在腿上,別著涼了。”

“不要。”蘇道安道,“我都熱得快冒汗了。”

唐拂衣看了一眼屋內擺著的三四個炭盆,確實是暖意融融,饒是蘇道安身子虛比平常更怕冷些,應當也不至於著涼。

“不行,您快蓋著。”小滿不依不饒,“以防萬一啊。”

“我不蓋。”蘇道安擺擺手,不讓小滿靠近。

小滿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倔脾氣,非要給蘇道安蓋上,兩人推來推去,最終還是小滿不得已選擇了妥協。

“好吧,那公主如果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說啊。”小滿將毯子疊好又放回了櫃子裏。

蘇道安連忙點頭,大約是因為最後還是占了上風,她看起來十分開心。

“欸,公主。”小滿關上櫃門,正想繼續去塌上縫衣服,忽然又想到了剛才被打斷了的話題。

“您剛還沒說呢,您到底是怎麽知道那個什麽營裏頭會有莊生曉夢的呀?”

前陣子蘇道安讓陳秀平寫了封信給蘇棟讓他查莊生曉夢,包括陳秀平本人在內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可蘇道安卻怎麽都不肯說為什麽,只讓陳秀平照做便是。

沒想到今日消息傳回來,白虎營中竟然真的早就流傳開了這種毒藥。

小滿打聽到消息急急忙忙就跑回來稟報,原本正纏著蘇道安要她解釋,卻不想被這突然的三個噴嚏給打斷,到現在才又想了起來。

蘇道安眼珠子轉了轉,輕哼了一聲道:“你不給我開窗,你壞,我不告訴你了。”

“公主,你……”小滿楞了楞,一時又氣又急,“我,我也是為你好哇,你若是,若是有什麽好歹,我……我……我害怕……我……”

氣急之後又滿是委屈,她這麽說著,竟然一下子掉了眼淚下來。

唐拂衣在一旁看著破有些驚訝,心想這小滿比蘇道安還大了一歲,竟是如此愛哭。

之前蘇道安被毒,她也是坐在寢殿門口,幾乎哭了整整一天。

“欸,你,你別哭啊,我逗你的。”蘇道安見狀連忙哄道,“小滿還記不記得,之前那甘維犯的是什麽罪?”

“唔……”小滿擡起手一邊抹淚一邊想了想,“賣,賣官。”

“對呀,是賣官。”蘇道安肯定道,“那小滿還記得是多少錢嘛?”

小滿將迅速將眼淚擦幹,然後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二百銀珠。”唐拂衣在一邊答了一句,“夫人說,這個數額與從他宅子裏搜出的那張與何氏的交易單上的數額一樣。她懷疑買官可能只是一個幌子,實際上是在賣藥。”

“對。”蘇道安略帶讚賞的看了唐拂衣一眼,“但我還有一點猜測。”

唐拂衣面露疑惑,小滿也歪著頭在認真的等蘇道安繼續往下說。

“莊生曉夢這種毒藥,此前聽葛柒柒說十分稀有,且是產自苗疆,那便越發難得。”蘇道安一面說著,一面執筆沾了墨,開始在那白宣上圖畫。

唐拂衣略微彎腰湊近了些,發現她在宣紙靠近左下的部分,畫了一只長了兩只觸角的軟體小蟲。

“公主畫的這是……”她好奇地開口問道。

小滿也放下手中的活計跑了過來:“噫!這是什麽呀,好惡心!”

她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幾句話過去,已經完全看不出方才還在委屈的掉眼淚的樣子。

“這是蠱蟲。”蘇道安並不在意小滿的評價,“可以用它來指代苗疆。”

“蠱蟲長的這麽惡心?”小滿問。

“這我也不知道,我沒見過,這只是我自己想象的。”蘇道安頗有些得意的晃了晃腦袋,看起來對自己畫的小蟲子十分滿意,“是不是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唔……”小滿不說話了。

“是很有蠱蟲的感覺。”唐拂衣接了一句,“公主快些接著說吧。”

蘇道安“嗯”了一聲,在那蠱蟲上又畫了個圈:“如果是二百銀珠就能買到的東西,我想也稱不上是稀有和難得了吧。”

“也是。”小滿若有所思的點頭,“公主宮裏最便宜的宮燈都不止這個價。”

“但那交易單上確實蓋了何氏與甘維的私印,想來不會有假。”唐拂衣道。

“嗯,單子自然不是假的。”蘇道安擡起頭與唐拂衣對視,“所以藥是假的。”

唐拂衣心裏頭咯噔一下。

蘇道安似乎正是在等著看她的反應,見她確實震驚,補了兩個字:“我猜。”而後一本滿足的又低下了頭,將註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宣紙上。

“莊生曉夢不能被發現,何氏就算是買到了假藥也必然不敢聲張,我猜甘維那個時候或許正急著用錢,打聽到了莊生曉夢,又沒有渠道獲得真藥,便想著用假藥替代,賣的價格夠低,於是就引來了貪小便宜的何氏。”

蘇道安說著,繼續在白宣上開始圖畫。

她在左上的位置寫了一個“何”字,用方框框起來,代表何府。

“而何氏很有可能還沒有來得及把假藥給到長公主,就出了這檔子事,因此何氏自己也並不知道這是假藥,畢竟想來他們也不可能以身試藥。”

“但根據夏荷提供的證據,何氏曾經給長公主提供的莊生曉夢卻是真藥,長公主下在酒中的也是真藥,也就是說,何氏一定還有其他獲得莊生曉夢的渠道。”

她說著,似乎是有些累了,停了一會兒喘了兩口氣,而後又提筆,在蟲子和何宅之間畫了一座簡單的山,又在蠱蟲的右邊偏上一點的位置畫了兩三個軍帳。

“唔……這個山應該是這樣的。”蘇道安皺著眉想了想,又畫了兩個向上的三角。

畫紙上的“山”連成了一片,將蟲子和軍帳隔了開來。

“我有聽說苗疆些那個地方十分排外,想來也不會千裏迢迢將這東西運到北蕭。何氏兩年前就開始做生意,他們自家商隊走貨的時候順帶稍上一倒是有可能。但哪怕是這樣,也需要有人先把這東西運到商道上,才能交易。”

“現下打仗,何氏南邊最多也就能到彭州,苗疆的人想要把藥運到彭州,要麽就翻山。但擾月山的西南坡高險,想這樣翻過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蘇道安在紙的中間畫了一個橘子,又在山上從左往右畫了一道弧線,然後在上面打了個叉。

“翻不過去,那就只能繞過去。擾月山北連著東南方向的君臨山脈,所以北面走不通。只能從南面走,從南面走地勢比較平坦,繞過擾月山後,沿著追月河一路向西北去,就能到彭州。”

“其實不順著追月河走也能走,就是容易迷路,所以我猜他們還是順著走的。”

她說著又在紙上劃了一條路線,從小蟲開始,向南繞過小山,又一路向北,連接到那個橘子,而這條路線中途恰好經過營帳處。

“沿著追月河到彭州,中途大概率會經過白虎營的駐地。”

蘇道安在營帳上頭畫了幾棵挨在一起得樹。

“白虎營交到林恒手中,一路南下打到定安關 ,雖稱不上是勢如破竹,但終歸穩紮穩打沒出什麽岔子,但年前僵持了三個月都沒能打下定安關,反而節節敗退連丟八城,在這期間,也未聽聞林將軍有受傷或是什麽意外的狀況。”

她聲音裏沒了慣常的俏皮,多得是陌生的沈穩與冷靜。

連日的大病令蘇道安本就嬌小的身形越發瘦弱,可她就坐在那書桌前拿著筆,卻像是將軍手執令旗,行軍布陣,未雨綢繆。

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寥寥幾筆,一幅簡要的路線圖便躍然紙上。

只是這畫的——

“這個叫王甫的,橫空出世。我雖從未聽說過,但他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想來不簡單,當是一員虎將。”

蘇道安在那營帳的對過畫了一只胖乎乎的虎頭,虎頭上寫了個字:王。

原來這就是虎將。

唐拂衣看著那個極其可愛的、圓圓的老虎腦袋,原本十分嚴肅的心情忽然變得有些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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