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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公主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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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公主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

“要說林恒打不過他其實也說的通, 但瑞義一戰,白虎營戰敗後是從望仙谷撤退。望仙谷這個地方確實好走,但山谷的地形用腳想都能想到肯定要遭埋伏。”

“公主, 您說話文雅一點啊。”小滿在一旁小聲嘟囔了一句,“被別人聽去了肯定又要在背後嚼舌根了。”

“略。”蘇道安沖小滿吐了吐舌頭,“她們愛說讓他們說去吧,我又不在乎。”

唐拂衣看著她的樣子,便知道她肯定是半點都沒聽進去。

“更何況當是白虎營正吃了敗仗,王甫定是要乘勝追擊。”蘇道安自顧自的繼續說著,將毛筆倒過來,用筆尾點了一下那虎頭,“不過想來南唐必然也確實是快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否則這麽好的機會也不能最終還是讓林恒跑了。”

“總之, 林恒也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小將, 我覺得他不會不知道這些, 若是因為藥物的原因而精神恍惚, 在那樣緊張的情況下, 倒有可能做出這種錯誤的決策。”

蘇道安將筆擱在一邊, 往後一靠,仰頭沖唐拂衣一笑。

“所以我就猜, 會不會白虎營裏也有莊生曉夢啦。”

她這一笑, 那些嬌俏與可愛又都回到了她的聲音裏,方才那種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嚴感似乎都只是一晃而過的錯覺。

現在再回憶,倒有些不太真實。

“我想著,讓爹爹查查看,如若沒有那自然是最好,若是有, 那就要早點拔了這禍根,免得他們拖累爹爹和哥哥。”

蘇道安雙手撐著椅子往後坐了些,雙腳離了地,懸在空中一晃一晃。

“唔……”小滿皺眉,“聽不太懂……”

但她很快又將自己從這種苦惱裏解放了出來,嘿嘿笑了起來:“不過公主好厲害!”

“嗯~嗯~”蘇道安被她誇得十分受用,一面點頭一面歪著腦袋盯著唐拂衣看,眼神裏三分期待,三分得意,四分暗示。

唐拂衣自然能看明白蘇道安在暗示什麽,只是她被蘇道安這麽盯著,一時間根本想不出什麽詞來誇人,只能學著小滿的樣子,扯出一個有些別扭的笑。

“公,公主好厲害。”她支支吾吾道。

“公主!她一點都不誠心!”小滿登時叫喚了起來。

“我……”唐拂衣楞住,“我沒……”

“那你結巴什麽?”小滿打斷了她。

“我……”

“你看你看!公主,她心裏肯定有鬼!”

唐拂衣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又被小滿搶了先。

“她壞!你快罰她!”

“你才壞!”唐拂衣心中一急,想也沒想就回了一句,三個字出口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就這麽被小滿這丫頭帶跑偏了!

正懊惱間,卻又聽到一陣清脆如銀鈴地笑聲。

唐拂衣低下頭,見到小公主正捂著嘴笑得開心,原本憋了滿心的氣和急一下子就散了個幹凈,再聚不起來半點。

小滿本也是就是開個玩笑,見蘇道安如此開心也沒咬著不放,快步又跑回到塌上繼續縫衣服。

“咳……咳咳……”

大約是因為笑得太狠了,小公主忽然捂著胸口不住的咳嗽起來。唐拂衣連忙彎下腰來,輕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蘇道安一邊咳一邊還是忍不住笑,卻還是擋不住有些痛苦,她抓著唐拂衣的手緩了好一會兒,有些發白的面色才稍稍恢覆了些紅潤。

“公主還難受麽?”唐拂衣仍有些不放心。

“你不誠心誇我,我難受。”蘇道安說著,又沖唐拂衣眨了眨眼。

唐拂衣先是一楞,而後有些無奈的笑著嘆了口氣。

“公主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她湊到蘇道安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拂衣佩服。”

沙啞又溫柔的嗓音鉆進耳膜,輕而細的氣息纏上耳廓。蘇道安的臉一下就紅了,明明原本還是她自己先行挑逗,卻沒想到竟是被對方一句話就反客為主了。

“嗯……我也就是,就是小時候跟爹爹走過哪裏所以才知道……”她有些羞澀的垂下頭,上揚的嘴角卻還是掩不住內心的竊喜,“也……也沒有那麽厲害啦……”

“好了好了,我……我困了。”蘇道安擺了擺手,輕輕一跳躍下了椅子,“你,你幫我把桌子收一下,我去睡一會兒去。”

“小滿!給我鋪床!”

“好嘞!公主!”小滿歡天喜地的應了一聲,麻溜的開始忙活。

唐拂衣聽著蘇道安故作頤指氣使的腔調,看著她昂首挺胸故作端莊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那因為一句話就紅透了的側臉,只覺得她既高傲又可愛。

像一只開屏的小孔雀。

“是。”她笑著應了一聲,走到桌前,目光掃到蘇道安方才畫的那幅圖,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擡頭問蘇道安:“公主,這個橘子是什麽?”

“彭州呀。”蘇道安答。

“為什麽彭州是個橘子?”

小滿已經快速的將床鋪好,蘇道安坐在床上轉過身,笑瞇瞇道:“因為彭州的橘子很好吃!”

“這個我作證!真的很好吃!”小滿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這樣,我沒有吃過。”唐拂衣的聲音裏有些惋惜。

她想起自己當年在擾月山莊吃的橘子,大都是師父自己種的,看著賣相也是不錯,卻不知道為什麽吃起來總是酸的很。

“沒關系,馬上就能吃到了。”蘇道安一面往被子裏鉆一面說,“應該差不多到季節了,彭州每年都會進貢橘子,到時候可以大家一起分著吃。”

“那就提前多謝公主了。”唐拂衣將那畫拿起來,“公主,這幅畫可以送給我麽?”

蘇道安已經鉆進被子,一躺下困意就克制不住的湧了上來,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喜歡那就送給你好了。”

唐拂衣又謝了一聲,將那宣紙整整齊齊的疊好,收進自己的衣服裏。

正準備把硯臺和筆端出去洗了,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對了,公主。”她喊了一聲。

蘇道安已經快要睡著了,聽到有人在喊自己,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

“之前葛司醫說的藥,什麽時候去拿?她已經催了好多日了。”

蘇道安每日喝的都是平常祛毒補身的藥,除此之外,還有一劑用來壓制毒/癮的湯藥。這種湯藥用材名貴,味道極苦,還有一股子惡心的酸味,且配置成功後六個時辰之內必須要服用完,否則就會失去功效。

“過陣子吧……不著急。”蘇道安地聲音懶懶地,萬分不情願的樣子,“那藥太苦了,我不愛喝。”

蘇道安剛醒過來兩日葛柒柒就給她喝過一次這藥,裝在一個小瓷瓶裏,寥寥幾口,蘇道安幾乎是接著鼻子捂這嘴巴才強迫自己咽了下去,喝完之後還哭了好一會兒,直到哭得累了才睡著了去。

葛柒柒說這藥每隔二十多天便要喝一次,但問到準確時間她卻也只是搖頭。

“我雖見過莊生曉夢,書上也有記載,卻是第一次見服用了大量莊生曉夢還能活下來的人,想來是因為公主服用的量還不夠大,又救治的及時。”她雙眉緊皺,聲音遲疑,“後續的治療方案……還需要慢慢摸索。”

司醫局最擅長用毒解毒的人都如此說,其他人更是束手無策。

“總之,能早點喝總是好的。”

葛柒柒如是說。

奈何蘇道安實在是不想喝那藥,於是便讓千燈宮的幾人能拖就拖,葛柒柒派了許多人傳話都被打發了回去,最終忍無可忍,親自跑到千燈宮來抓人。

小滿一見到葛柒柒風風火火地進來立刻丟了手裏的活跑的沒了影兒。

唐拂衣原本正坐在前院的一塊石頭上認真的看陳秀平給自己的書。

莊生曉夢一事告一段落後,陳秀平兌現了自己的承諾要給予她嘉獎,唐拂衣便提出想隨她學習譯官的工作,陳秀平十分爽快的一口應下,並將自己的筆記帶給她讓她先行閱讀。

唐拂衣正看得入迷,一個怔楞的功夫,便被葛柒柒揪著耳朵,不由分說地提溜到了千燈門外。

走到一半還不忘讓其他人幫她把書收好。

“我說二十幾日二十幾日,你們就當二十九日聽是吧?”出了千燈門,她松了手便忍不住大罵起來,“公主怕苦不肯吃藥,你們也縱著她?她不知道這毒會發毒/癮,你們也不知道?你們是腦子進水了?”

唐拂衣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什麽,只是在心裏暗罵小滿半點不講義氣,遇上事兒真是溜的比狗還快。

“現在就跟我去拿藥。”葛柒柒道。

唐拂衣連忙點頭,乖乖跟著葛柒柒去了司醫局。葛柒柒手腳十分麻利,材料工具也早都已經備好,一個多時辰就講藥配好,裝進小瓷瓶裏,遞給唐拂衣。

“這藥極苦,你回去前可以先去司膳局多拿些蜜餞,公主愛吃這個。宮裏蜂蜜還有嗎?”

“有的。”唐拂衣接過那小瓷瓶揣進懷裏。

“那還可以提前泡一些蜂蜜水,但記得得是溫的。”她說著,還是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又叮囑了一句:“不管用什麽方法今日必須要讓公主喝藥知道嗎?”

唐拂衣連聲應下,踏出司醫局,始終緊繃著的神經才終於松了些。

小公主極其抗拒這藥,今日恐怕是有的鬧了。

她有些苦惱的嘆了口氣,又匆匆往司膳局去。

夕陽西下,宮道兩側的積雪幾乎都已經化了幹凈,露出斑駁地墻角,石路兩側還有些潮濕,中間卻是一片幹燥。

東六局鮮少有貴人涉足,快到晚膳,來來往往的都是提著籃子的腳步匆匆的宮人和內侍。唐拂衣微垂著頭快步走著,卻忽然聽見不遠處隱約有女人壓抑的哭聲和侍衛的厲喝。

又向前走了兩步,卻見到幾個人圍在轉角處指指點點,滿臉驚恐與不忍。

這地方再往北就是浣衣處,說是浣衣,實際上就是犯了錯的宮女做苦役受罰的地方,偶爾也會有罪臣的家眷被罰沒到此。

每個被關進去的人都是哭哭啼啼,其餘人看著也已經是見怪不怪。

這宮裏誰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有那麽多閑情逸致去管他人之苦難,就算是有,也大都是嘲笑與譏諷。

今日這個狀況,倒是有些稀奇。

唐拂衣本已到了司膳局門口,有些好奇的往那邊多看了兩眼,那一行人恰好就在此時經過了轉角。

帶刀的侍衛押了四五個女人,每一個都拖著沈重的枷鎖,衣衫襤褸,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滿是皮肉外翻的鞭痕,觸目驚心。

唐拂衣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正要轉身,餘光卻透過人群的縫隙,恰好瞥見一抹暗紅。

那顏色本已褪了許多,可在這滿目灰白的、壓抑地宮苑中卻依舊顯得如此鮮艷。

唐拂衣驀然駐足,她不會認錯。

那是一個沾了血的梅花絡,與當年在擾月山中,自己親手打了送給小姑娘的那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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