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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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聞也消失的第七天,言川在閉店後做了件反常的事。他把那面白墻前的空地拖了三遍,直到地板能照出他模糊的影子。然後他站定,深吸一口氣,開始模仿"時間流逝"。

他擡起手臂,手腕極慢地翻轉,手指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這不是表演,是某種固執的自我確認。就在他試圖用肩胛的起伏表達"永恒"這個概念時,角落裏傳來一聲輕微的、壓抑的噴嚏聲。

言川的動作僵在半空。他猛地轉頭,看見儲物間的門虛掩著,裏面堆著多餘的紙杯和糖漿箱。聲音是從那裏傳來的。

他走過去,拉開門。聞也蜷在兩只摞起來的箱子後面,手裏還抓著半塊吃剩的三明治,臉上掛著一種介於尷尬和理直氣壯之間的表情。

"我說是路過,你信嗎?"聞也把三明治塞進嘴裏,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他今天沒穿制服,套了件寬大的連帽衛衣,像個逃課的高中生。

言川沒動,只是看著他。眼神像兩把小刷子,要把這人從裏到外刷個明白。

聞也舉手投降:"好吧,我坦白。我來還上次借的螺絲刀——你們店長借我的。看你在……練習,就沒好意思打擾。"他指了指言川剛才站的位置,"你那是在模仿……呃,水燒開了?"

言川轉身走到吧臺,拿起本子,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頁。

"你怎麽進來的?"

"後門沒鎖嚴實,"聞也跟過來,撓了撓頭,"我本來想放下螺絲刀就走,結果聞到三明治的香味……就順便吃了個午飯。"

他說的可能是真話,也可能不是。這人撒謊時眼睛反而更亮,像擦了油的玻璃珠。

言川盯著他。忽然想起半個月前,聞也確實來借過螺絲刀,說是制服肩章松了。他還想起更早之前,有一次聞也指著墻上掛的一幅默劇大師馬塞爾·馬索的海報問:"這人你偶像?"

當時他點了頭。

現在這些碎片像被磁鐵吸到一起——螺絲刀,沒鎖的門,馬索的海報,以及他剛才那蹩腳的、從未示人的模仿。

他在本子上寫,動作慢了很多:

“你看了多久?"

"從你試圖變成一棵樹開始,"聞也老實回答,又補充道,"說實話,那部分挺像的,就是枝條有點抽筋。"

言川感覺耳根有點熱。他把本子啪地合上。

聞也卻忽然正經起來。"說真的,"他靠在吧臺上,距離有點近,言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曬過太陽的味道,"你比我們航班上放的那個默片好看多了。那個卓別林,太吵。"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像他這個人。言川轉過身去洗杯子,水開得很大。

"那什麽,"聞也在他身後說,聲音透過水聲傳過來,"我有個朋友,搞藝術的。他說下個月藝術節有個啞劇單元,缺人。我覺得你行。"

言川關掉水龍頭。店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當然,你要是只想當一棵樹,就當我沒說。"聞也的聲音帶著笑,"不過當樹也沒什麽不好,就是容易招鳥屎。"

言川沒回頭。他拿起那塊擦了很久的玻璃杯,對著光看。杯壁上有個極小的心形氣泡,是燒制時留下的瑕疵。他一直覺得該扔掉這個杯子。

現在他覺得,或許可以留下。

聞也溜達著走到門口,哼著不成調的歌。推門前,他回頭說:"螺絲刀放臺子上了。三明治錢下次給。"

門鈴響過,店裏又只剩下言川一個人。他走到那面白墻前,看著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擡起手,做了一個極快的、誰也看不懂的手勢——像是在驅趕什麽,又像是在邀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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