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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殿下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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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殿下的腿

蕭玦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瞬間冰涼。

他腦海裏浮現出阿硯瘦小的身軀。

阿硯比他還矮些,骨架纖細,怎麽看都不像能在“互相廝殺”裏活下來的人。

可那些遍布全身的刀傷、都在告訴他:阿硯就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我錯了……”蕭玦的聲音哽咽,他低下頭,豆大的淚水砸在朝服上,暈開深色的痕:“我錯得太離譜了……我不該懷疑他,不該把他鎖起來,不該說要把他送給別人……我甚至沒問過他疼不疼,沒問過他想不想要自由……”

他捂住臉,肩膀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臥房裏格外清晰。

這些年,他總覺得自己活得苦。

母妃早逝、父皇偏心,可和阿硯比起來,他的苦算什麽?

阿硯是在刀尖上舔著血長大的,好不容易逃離了斷魂閣,卻又被他困在王府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傷。

墨叔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蕭玦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勸慰:“殿下,您當時不知道這些,也不必太過自責。等阿硯醒了,你們好好聊聊,把話說開了,或許他能明白您的心意。”

蕭玦揮揮手,聲音帶著哭腔:“墨叔,你先出去吧,我想單獨陪陪他。”

墨叔點點頭,端起還沒喝的藥碗,輕聲道:“藥涼了我再過來熱,殿下也別太傷神,保重身體才能等公子醒。”

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臥房裏又恢覆了安靜,只剩下蕭玦壓抑的哭聲,和阿硯平穩的呼吸聲。

蕭玦坐在床邊,握住阿硯冰涼的手,一遍遍地呢喃:“阿硯,對不起……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我一定改,我再也不逼你了……”

與此同時,京城城門口,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被掀開,衛凜被兩個太醫小心翼翼地擡下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後背上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起伏。

蕭玄緊隨其後下車,他衣袍上還沾著賑災時的塵土,眼下泛著青黑,顯然是一路沒合眼。

剛站穩,就見幾個皇宮侍衛快步走過來,手裏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

侍衛展開聖旨,聲音洪亮:“太子蕭玄賑災不力,引發災民暴動,著即禁足太子宮三月,不得參與朝政,不得隨意出入!”

蕭玄的身體晃了晃,他看著聖旨上的字跡,心裏滿是無奈。

他早該想到,賑災搞砸了,皇後又出了事,他這個太子,免不了要受罰。

他緩緩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沙啞:“兒臣蕭玄,領旨謝恩。”

侍衛收起聖旨,見他模樣狼狽,也沒多言,只道:“殿下,還是先送衛公子去療傷吧,太醫院的人已經在前面等著了。”

蕭玄點點頭,看著衛凜被擡上另一輛馬車,朝著王府的方向駛去。

他自己則被侍衛引著,坐上了去太子宮的馬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車壁上,疲憊地閉上了眼。

這一趟賑災,他失去了糧草,失去了父皇的信任,還讓衛凜為他受了重傷,他根本就不配做太子。

夕陽西下時,蕭玦的王府裏,濃郁的中藥味幾乎散不開。

阿硯的臥房外,太醫院的太醫輪班守著,時不時進去查看脈象;

衛凜則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間,同樣有太醫圍著,換藥、施針,忙得不可開交。

整個王府都籠罩在一種緊張又安靜的氛圍裏,所有人都在等。

等阿硯醒過來,等衛凜脫離危險,也等這場風波,能徹底平息。

藥香在臥房裏彌漫得厚重,連空氣都帶著幾分苦澀的暖意。

阿硯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像蝶翼拂過心尖,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起初有些模糊,待聚焦後,便看見趴在床沿的蕭玦。

他還穿著那身朝服,冠冕早被放在一旁的小幾上,長發散亂地垂在肩頭,眼下泛著青黑,顯然是守了他許久,累得沈沈睡去,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疲憊。

“殿下……”阿硯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微弱得幾乎要被藥爐的咕嘟聲蓋過。

可蕭玦像是有感應般,猛地驚醒,擡頭時眼底還帶著幾分睡懵的茫然,待看清阿硯睜著的眼睛,瞬間被狂喜填滿。

他一把抓住阿硯的手,力道之大讓阿硯下意識地悶哼一聲,後背的刀傷被扯動,尖銳的痛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對不起!對不起!”蕭玦慌忙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阿硯手背上的溫熱,卻不敢再碰,語氣裏滿是慌亂:“我太激動了,沒註意到你的傷……我這就去叫太醫!你等著!”

他轉身就往外跑,衣擺掃過床腳的藥碗,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不過片刻,就領著太醫匆匆回來,還不忘順手端著溫好的藥碗。

太醫快步上前,手指搭在阿硯的腕上,片刻後松了口氣,對著蕭玦拱手道:“殿下放心,阿硯公子脈象平穩,已無大礙。後續只需按時服藥、靜養,待外傷愈合。”

“好好好!”蕭玦連連點頭,語氣裏滿是感激:“有勞太醫多在府中留幾日,照料公子的傷勢。”

“殿下客氣,這是臣的本分。”太醫躬身退下,心中疑慮,這暴躁的三殿下似乎變得有禮貌了,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順手帶上了房門,將空間留給兩人。

臥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阿硯的目光落在蕭玦身上。

他方才跑進來時步伐穩健,阿硯的喉結動了動,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淡:“殿下的腿……”

蕭玦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當眾揭了短,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愧疚。

他緩緩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縮,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般低下頭:“我……我的腿……”

“是裝的。”阿硯沒等他說完,便輕聲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原來他之前擔心蕭玦腿傷的那些心思,在對方眼裏,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蕭玦猛地擡頭,眼底滿是震驚:“你……你早就知道?”

“現在知道了。”阿硯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的老槐樹,樹上還拖著積雪,卻映得他眼底一片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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