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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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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不能離開……

眼淚終於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阿硯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可只要能換阿婉平安,他願意把自己低到塵埃裏。

蕭玦看著他臉上的淚,那顆被怒火包裹的心,忽然軟了一塊。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皇貴妃剛去世那幾年,他也是這樣,抱著母親的舊帕子哭,覺得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那種孤苦無依的滋味,他比誰都懂。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阿硯的臉頰,替他擦掉眼角的淚。

指腹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還有阿硯因哭泣而微微發燙的皮膚,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阿硯,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再想著離開,我不會傷害阿婉。”

阿硯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蕭玦接下來的話,又將他狠狠拽回了地獄:“但是,你和阿婉,誰都不能離開王府。阿婉留在府裏,我會給她安排院子,她的一切用度我都給她按照公主的標準來,絕對不會虧待她。”

“不能離開……”阿硯喃喃重覆著這句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癱坐在地上。

後背的傷口還在疼,掌心的血還在流,可這些都比不上心裏的寒涼。

他終究還是沒能讓阿婉自由,連帶著自己,也徹底成了這王府裏的囚徒。

他像只被折斷翅膀的鳥,再也飛不起來了。

阿硯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笑聲沙啞,帶著說不盡的悲涼:“好,都聽殿下的,憑殿下吩咐。”

那一刻,他眼底的光徹底滅了。

原本挺直的脊背垮了下來,連眼神都變得空洞,像個失去靈魂的傀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韌勁,只剩下麻木的順從。

蕭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壓下心頭的異樣,對著墨叔冷冷吩咐:“墨叔,帶我回房。”

墨叔連忙上前,推著輪椅轉身向外走。

經過阿硯身邊時,蕭玦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阿硯心上:“就在這裏跪著。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讓他起來。”

“是,殿下。”墨叔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無奈,推著輪椅緩緩離開了前廳。

前廳的門被輕輕關上,寒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阿硯打了個寒顫。

他依舊癱坐在地上,散落的瓷片紮進腿上的皮肉裏,血順著褲腳流下來,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有動,也沒有再哭,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前廳中央那片被墨汁弄臟的地面。

寒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碎糕點渣,落在他的肩頭,他卻像沒察覺似的,一動不動。

只是偶爾,喉間會溢出一絲極輕的嘆息,像羽毛般飄在空蕩的前廳裏,很快就被寒風卷走,只剩下滿室的冰冷與孤寂。

膝蓋下的青石板早已被血濡濕,冰冷的血黏在布料上,凍得他腿骨發疼。

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每動一下,碎瓷片就往肉裏紮深一分。

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原來他拼盡全力,也只是換來了阿婉“錦衣玉食的囚禁”,連最基本的自由都給不了她。

寒風又吹了過來,阿硯打了個寒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貼在地上。

前廳裏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窗欞的嗚咽聲,像在為他的處境嘆息。

而皇宮坤寧宮內,卻是另一番混亂景象。

曾經華貴的宮殿如今冷清得嚇人,暖爐裏的炭火早已熄滅,只有幾盞殘燈在寒風裏搖曳,將滿地狼藉照得格外刺眼。

玉器擺件摔得粉碎,錦緞屏風被劃得滿是口子,精致的瓷瓶碎片混著散落的珠釵,鋪了一地。

皇後披散著頭發,身上的鳳袍皺巴巴的,沾了不少瓷粉,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瘋狂的怒火。

禁足後,皇上撤了她宮裏所有侍從,只留下一個嬤嬤和遲鳶,連日常用度都減了大半,往日的尊榮早已蕩然無存。

“蕭玦!你這個小畜生!本宮定要扒你的皮!”皇後猛地將手裏的玉如意砸在地上,碎片濺得更遠,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得像磨了砂紙。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遲鳶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墨色宮裝,身姿挺拔,卻在看見滿地狼藉時,腳步頓了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嫌惡,隨即又恢覆了往日的恭敬,低著頭走上前:“娘娘。”

“你還敢來見本宮!”皇後像瘋了一樣沖過去,一把抓住遲鳶的衣領,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眼神猙獰得嚇人:“你是怎麽做的事?!蕭玦根本就沒有私自練兵!你不是說證據確鑿嗎?啊?!”

遲鳶垂著眼,避開皇後的目光,聲音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娘娘,我們都被蕭玦騙了。他早就布好了局,等著您往裏跳,連李太醫都是他的人。”

“廢物!你們都是一群廢物!”皇後猛地松開手,揚手就給了遲鳶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遲鳶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甚至滲出了血絲。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倒在滿地瓷片上,掌心被劃破,也沒哼一聲。

可就在皇後以為他會求饒時,遲鳶卻緩緩擡起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嘴角竟勾起一抹邪邪的笑。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恭敬,只有毫不掩飾的嘲諷和算計,與往日的溫順判若兩人。

“娘娘,您現在發瘋,有什麽用?”遲鳶撐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瓷粉和灰塵,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禁足令是皇上親下的,您就算砸了整個坤寧宮,也出不去。”

皇後被他這句話噎得一楞,瘋狂的情緒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她看著遲鳶眼底陌生的笑意,心裏忽然升起一絲不安,卻還是強撐著威嚴,冷冷道:“你敢這麽跟本宮說話?”

“娘娘,事到如今,再講這些虛禮,沒意思。”遲鳶走到皇後面前,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您現在該想的,不是怎麽罵蕭玦,而是怎麽翻盤。”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皇後的心思。

她的氣焰漸漸消了下去,踉蹌著後退幾步,坐在身後的鳳椅上,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翻盤?皇上根本不信本宮,蕭玦織了一張這麽大的網,本宮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怎麽翻盤?”

“不是還有太子殿下嗎?”遲鳶俯身,湊近皇後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太子殿下正在災區賑災,只要他能立下大功,等他回京,以他的孝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您被禁足。到時候,他再在皇上面前求情,您不僅能解除禁足,還能重新掌握宮權。”

皇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力點頭,嘴裏喃喃道:“對!還有玄兒!我的玄兒最孝順,他一定會救我的!”

可剛說完,她又猛地想起什麽,臉色瞬間慘白,抓住遲鳶的手臂,聲音帶著急切的顫抖:“不對!蕭玦之前說過,玄兒帶的糧草有問題!那些根本不是真的糧草!快!你快出去傳信,告訴玄兒,讓他千萬別動那些糧草,一定要小心!”

遲鳶看著皇後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卻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撫:“娘娘放心,此事關系到太子殿下的安危,我這就去想辦法傳信,絕不會讓太子殿下出事。”

說完,她轉身就向殿外走去,步伐沈穩,沒有半分急切。

可在她走出坤寧宮,轉過回廊,看不見皇後的身影時,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擡手摸了摸被打的臉頰,眼底滿是冰冷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寒風卷起他的衣擺,遲鳶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只留下滿宮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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