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矛盾

關燈
第七十五章:矛盾

蕭玦緩緩俯下身,指尖勾住床幔頂端的銀鉤,輕輕一挑,床幔便順著鉤繩緩緩下落,像垂落的雲絮,將床榻圈成一方私密的小天地。

阿硯的下唇被牙齒咬得泛白,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殿下,可不可以……不用銅鏡?”

他不敢擡頭看蕭玦,只盯著錦被上的暗紋。

他實在受不了,要在鏡中看著自己這般窘迫的模樣,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會被放大,像被剝去所有遮掩,暴露在蕭玦眼前。

蕭玦的動作頓了頓,原本帶著點期待的眼神驟然冷了幾分,眉峰輕輕蹙起。

這面銅鏡是他特意讓工部打造的,鏡面磨了七遍才這般透亮,原是想和阿硯一起尋些新鮮趣致,沒成想阿硯竟這般不情不願。

“阿硯,你不喜歡嗎?”他的聲音沈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悅。

“沒有,沒有不喜歡,只是……”阿硯慌忙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錦被的紋路,話到嘴邊又卡住。

他總不能說,自己怕鏡中映出的模樣太丟人,只能帶著點委屈的鼻音求饒:“殿下,就把銅鏡撤出去好不好?”

這話像根火星,瞬間點燃了蕭玦心裏的火氣。

他原本只是有些不悅,可阿硯這般推脫,倒像是自己的心意被當成了麻煩。

蕭玦原本松緩的肩線瞬間繃緊,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一股火氣從心口直沖上來。

他沒再說話,猛地站起身,腳步邁得又快又沈,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噔噔”的響,帶著壓抑的怒火,大步往門外走。

阿硯見狀,心瞬間揪緊,哪裏還顧得上別的,慌忙掀了錦被下床。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腳踝還沒站穩就往前跑,嘴裏急聲喚:“殿下!”

他跑得太急,沒註意頸間的鐵鏈還系在床柱上。

就在快要追上蕭玦時,鐵鏈“嘩啦”一聲繃直,像道無形的枷鎖猛地拽住他。

阿硯重心不穩,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磚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悶哼聲卡在喉嚨裏,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可蕭玦像是沒聽見這聲響,也沒回頭看他一眼,“砰”的一聲巨響,門板撞在門框上,屋內瞬間只剩下阿硯一個人。

阿硯呆呆地坐在地上,手肘處的鈍痛還在蔓延,青磚地的冰涼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從脊背一直涼到心口。

他盯著緊閉的房門,腦子裏亂糟糟的。

蕭玦為什麽發這麽大的火?

不就是一面銅鏡嗎?

自己是不是太矯情了,殿下好心送禮物,自己卻掃了他的興……愧疚像潮水般湧上來。

眼眶漸漸濕潤,水霧模糊了視線,可他連忙擡手抹掉。

他記得蕭玦說過,不喜歡看他哭哭啼啼的樣子。

阿硯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把眼淚憋回去,可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重:蕭玦會不會從此就厭煩了他?

會不會再也不來看他了?

強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他呼吸都發緊。

他扶著床柱緩緩起身,挪到床尾的角落,抱著膝蓋縮成一團,下巴抵在膝蓋上,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床柱。

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尋到一絲微弱的安全感,抵禦那無處不在的恐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從橘紅變成深灰,最後徹底沈進黑暗裏。

屋內沒點燭火,連一絲光亮都沒有,只有銅鏡在暗處泛著微弱的冷光。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連平日裏守衛巡邏的腳步聲都消失了。

顯然是蕭玦特意吩咐過,不準任何人來打擾。

阿硯縮在角落裏,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出不去,見不到蕭玦,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像一只狗被困在籠子裏,隨時都等待著主人的垂憐。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是身份卑賤的奴隸,沒有這頸間的鐵鏈,是不是就不用被困在這裏?

但很快這個想法就又被自己壓了下去,或許蕭玦只是一時的不悅,並不會真的從此厭棄自己。

他會想起蕭玦平日裏溫柔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殿下,還是很好的……

想著想著,倦意漸漸襲來,連日的緊張和此刻的疲憊壓得他睜不開眼,阿硯靠著床柱,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床榻微微下陷,帶著點熟悉的龍涎香氣息飄過來——是蕭玦。

阿硯猛地睜開眼,黑暗裏看不清蕭玦的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人的存在。

他茫然的眼神中瞬間透出一絲光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蕭玦還願意來見他。

可這光亮很快就滅了,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撞進蕭玦淡漠的神情裏。

蕭玦的指尖捏著個白瓷瓶,瓶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殿下?”阿硯剛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就被蕭玦伸手抓住了下巴。

那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硬,讓他無法轉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蕭玦的另一只手突然死死掐住他的咬肌,指腹用力按壓著臉頰兩側的肌肉,疼得阿硯眉峰皺起,嘴巴被迫張開,連閉上的力氣都沒有。

緊接著,蕭玦將白瓷瓶的封口拔開,傾斜瓶身,一股帶著苦澀的液體一股腦灌進阿硯嘴裏。

液體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一部分順著嘴角往下流,浸濕了頸間的布料,剩下的則被迫咽進肚子裏。

蕭玦松開手,像扔垃圾一樣把瓷瓶扔在地上。

“哐當”一聲,瓶子撞在青磚上,滾了幾圈停在角落,裏面殘留的液體順著瓶口慢慢滲出。

阿硯還在咳嗽,胸腔裏又悶又疼,可那液體的味道卻在舌尖散開——苦澀裏帶著點甜膩,熟悉得讓他心驚。

這是合歡散!

阿硯擡起頭,借著月光看向蕭玦,眼底滿是震驚和不解。

蕭玦卻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沒有半分溫度,仿佛剛才灌下去的不是烈性藥物,只是一杯普通的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