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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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第一場雪
街道上往來的人不斷，無數道目光直勾勾落在這豪華府邸門口的身影上。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還有些帶著說不清的打量，像細小的冰碴子，一下下紮在阿硯身上。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終究還是沒敢違抗蕭玦的命令。
膝蓋慢慢往下沈，“咚”一聲磕在青石板上，石板的涼意順著布料滲進來，激得他打了個輕顫。
幾乎是同時，街上的嗡嗡議論聲漫了開來。
“這不是三殿下府裏的人嗎？怎麽跪在這兒了？”
“瞧穿著像是個侍從，莫不是犯了什麽大錯？”
“聽說三殿下最是嚴苛，怕是沒好果子吃了……”
更有人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著他指指點點，指尖戳戳點點的方向，像帶著刺。
阿硯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指尖發冷，他下意識的將領口拽了拽，生怕再露出脖子內的項圈。
他死死咬著下唇，把臉埋得更低，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澀意。
不敢聽，更不敢擡頭，怕撞進那些或嘲諷或看戲的眼睛裏。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漸西斜，天邊染上昏黃。
街上的小販開始收拾攤子，扁擔在肩上顛了顛，帶著今日賺來的銅板，腳步輕快地往家趕。
天徹底暗下來，夜風卷著殘葉刮過街角，帶著刺骨的寒意。
阿硯縮了縮脖子，單薄的侍從服根本擋不住風，冷意順著袖口、領口往裏鉆，凍得他手指蜷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那扇朱漆大門始終緊閉著，門縫裏連一點光都透不出來，更沒人出來過。
只有墻根的陰影裏，偶爾傳來極輕的呼吸聲，卻又清晰可辨。
是衛凜，他一直在那兒。
忽然，阿硯覺得臉頰上落了點涼絲絲的東西。
他下意識擡頭，就見昏暗中飄著無數細碎的白點，悠悠晃晃往下落。
是雪。
一片，兩片……很快，空中的白點密了起來，變成棉絮似的雪片，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發間、肩頭，轉瞬化成細小的水珠，帶著刺骨的涼。
阿硯望著越來越密的雪，喉結動了動。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垂下眼，看著落在手背上的雪花慢慢融化，留下一小片濕痕。
連老天，都不肯多眷顧他一分。
雪越下越大了。
起初是細碎的雪粒，這會兒竟變成了鵝毛似的雪片，天地間很快蒙了層白。
阿硯跪在青石板上，雪花落滿他的發頂、肩頭，沒多久就積了薄薄一層，化了的雪水順著衣領往裏鉆，凍得他骨頭縫裏都發疼。
他雙臂死死抱在胸前，上下牙忍不住打顫，“咯咯”的輕響混在風雪聲裏，幾乎聽不見。
手背凍得通紅，指尖早就沒了知覺，連蜷起來都費勁。
他往墻根挪了挪，想借點遮擋，可風裹著雪斜斜地刮，照樣往他脖子裏鉆。
墻角處靜悄悄的，再沒傳來衛凜的呼吸聲。
蕭玦把衛凜叫回去了嗎？
他低下頭，看著膝蓋下漸漸積厚的雪，心裏泛起點說不清的澀。
也是，這麽大的雪，天寒地凍的，蕭玦向來護著衛凜，怎麽舍得讓他在外面挨凍。
與此同時，蕭玦站在中院的廊下。
廊檐上已經積了層白，雪花落在他的玄色裘袍上，很快就化了，留下點點濕痕。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片刮過，吹起他額前的碎發，貼在微涼的額角。
他望著漫天飛雪，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沈得像深潭。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散了些，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冷硬。
“回殿下，已經亥時了。”衛凜垂手站在一旁，聲音平穩。
他擡眼瞥了蕭玦一眼，他知道蕭玦想聽什麽，便補充道：“阿硯還在外面跪著。”
“他想合謀皇後算計我，不該跪嗎？”蕭玦的聲音比這風雪還要冷幾分，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緊，不知是在問衛凜，還是在對自己說。
衛凜沒答話，只是垂下眼。
他跟在蕭玦身邊這些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心思。
阿硯這點罰，比起從前那些背叛者的下場，實在算不得什麽。
可偏偏是阿硯，讓蕭玦這般糾結。
蕭玦像是被衛凜的沈默惹惱了，猛地轉身，玄色裘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大步往屋走，靴底踩在廊下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響。
到了門口，他擡手“砰”地一聲推開房門，冷風卷著雪片灌進屋裏，他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讓他滾進來。”
門外，阿硯凍得渾身僵硬，意識昏昏沈沈的。
膝蓋早已沒了知覺，只靠著一股韌勁撐著，才沒倒下去。
呼吸時，呵出的白氣剛散開就被風雪卷走，連喉嚨都凍得發疼。
忽然，一陣車馬停住的聲音，而後一雙雲紋錦靴闖入視線。
靴面繡著銀線暗紋，沾了點雪水，卻依舊看得出料子考究。
阿硯費力地擡眼，順著靴筒往上，是沈辭淵。
他怎麽會在這裏？
“阿硯？”沈辭淵的聲音帶著點酒氣，混在風雪裏飄過來。
他剛從街角酒樓出來，手裏還提著柄油紙傘。
看見雪地裏跪著的人影，他楞了楞，走近了才認出是阿硯。
他擡手，在阿硯眼前晃了晃，指尖帶著點暖意：“還有意識嗎？”
阿硯的睫毛上結了層白霜，眨了眨眼，才勉強看清沈辭淵的臉。
意識漸漸回籠，喉嚨裏像塞了團冰，聲音發顫：“沈公子……”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跪在這裏？”沈辭淵俯下身，將油紙傘往阿硯這邊斜了斜，傘沿擋住了大半落向他頭頂的雪花。
他看著阿硯凍得發紫的唇，還有那雙通紅僵硬的手，眉梢皺了皺。
“奴惹殿下不快，”阿硯吸了口冷氣，牙齒忍不住打顫：“殿下命我在此罰跪。”
“你不要命了？”沈辭淵的聲音沈了沈，伸手去拉阿硯的手。
阿硯的手凍得像塊冰，指節僵得彎不了，沈辭淵一握，只覺得刺骨的冷。
“再這麽跪下去，不等三殿下消氣，你就先凍死了。”他用力想把阿硯拉起來。
阿硯卻微微用力，抽回了手。
那點力氣小得可憐，卻帶著股執拗。
“謝沈公子掛念，”他低下頭：“奴不敢違抗殿下的命令，只求殿下早些消氣。”
沈辭淵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莫名泛起點異樣的感覺。
這阿硯，對蕭玦竟這般聽話？
他盯著阿硯凍得發紅的耳垂，還有那股不肯低頭的韌勁，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若是能把他帶回自己府裏……
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阿硯額間結著霜的碎發，動作帶著點試探的溫柔：“三殿下當真是不解風情。不如你跟我走吧，到我府裏，我定不會讓你受這委屈。”
阿硯剛要搖頭，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打斷了沈辭淵的話：“沈公子不會讓誰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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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往來的人不斷，無數道目光直勾勾落在這豪華府邸門口的身影上。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還有些帶著說不清的打量，像細小的冰碴子，一下下紮在阿硯身上。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終究還是沒敢違抗蕭玦的命令。
膝蓋慢慢往下沈，“咚”一聲磕在青石板上，石板的涼意順著布料滲進來，激得他打了個輕顫。
幾乎是同時，街上的嗡嗡議論聲漫了開來。
“這不是三殿下府裏的人嗎？怎麽跪在這兒了？”
“瞧穿著像是個侍從，莫不是犯了什麽大錯？”
“聽說三殿下最是嚴苛，怕是沒好果子吃了……”
更有人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著他指指點點，指尖戳戳點點的方向，像帶著刺。
阿硯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指尖發冷，他下意識的將領口拽了拽，生怕再露出脖子內的項圈。
他死死咬著下唇，把臉埋得更低，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澀意。
不敢聽，更不敢擡頭，怕撞進那些或嘲諷或看戲的眼睛裏。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漸西斜，天邊染上昏黃。
街上的小販開始收拾攤子，扁擔在肩上顛了顛，帶著今日賺來的銅板，腳步輕快地往家趕。
天徹底暗下來，夜風卷著殘葉刮過街角，帶著刺骨的寒意。
阿硯縮了縮脖子，單薄的侍從服根本擋不住風，冷意順著袖口、領口往裏鉆，凍得他手指蜷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那扇朱漆大門始終緊閉著，門縫裏連一點光都透不出來，更沒人出來過。
只有墻根的陰影裏，偶爾傳來極輕的呼吸聲，卻又清晰可辨。
是衛凜，他一直在那兒。
忽然，阿硯覺得臉頰上落了點涼絲絲的東西。
他下意識擡頭，就見昏暗中飄著無數細碎的白點，悠悠晃晃往下落。
是雪。
一片，兩片……很快，空中的白點密了起來，變成棉絮似的雪片，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發間、肩頭，轉瞬化成細小的水珠，帶著刺骨的涼。
阿硯望著越來越密的雪，喉結動了動。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垂下眼，看著落在手背上的雪花慢慢融化，留下一小片濕痕。
連老天，都不肯多眷顧他一分。
雪越下越大了。
起初是細碎的雪粒，這會兒竟變成了鵝毛似的雪片，天地間很快蒙了層白。
阿硯跪在青石板上，雪花落滿他的發頂、肩頭，沒多久就積了薄薄一層，化了的雪水順著衣領往裏鉆，凍得他骨頭縫裏都發疼。
他雙臂死死抱在胸前，上下牙忍不住打顫，“咯咯”的輕響混在風雪聲裏，幾乎聽不見。
手背凍得通紅，指尖早就沒了知覺，連蜷起來都費勁。
他往墻根挪了挪，想借點遮擋，可風裹著雪斜斜地刮，照樣往他脖子裏鉆。
墻角處靜悄悄的，再沒傳來衛凜的呼吸聲。
蕭玦把衛凜叫回去了嗎？
他低下頭，看著膝蓋下漸漸積厚的雪，心裏泛起點說不清的澀。
也是，這麽大的雪，天寒地凍的，蕭玦向來護著衛凜，怎麽舍得讓他在外面挨凍。
與此同時，蕭玦站在中院的廊下。
廊檐上已經積了層白，雪花落在他的玄色裘袍上，很快就化了，留下點點濕痕。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片刮過，吹起他額前的碎發，貼在微涼的額角。
他望著漫天飛雪，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沈得像深潭。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散了些，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冷硬。
“回殿下，已經亥時了。”衛凜垂手站在一旁，聲音平穩。
他擡眼瞥了蕭玦一眼，他知道蕭玦想聽什麽，便補充道：“阿硯還在外面跪著。”
“他想合謀皇後算計我，不該跪嗎？”蕭玦的聲音比這風雪還要冷幾分，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緊，不知是在問衛凜，還是在對自己說。
衛凜沒答話，只是垂下眼。
他跟在蕭玦身邊這些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心思。
阿硯這點罰，比起從前那些背叛者的下場，實在算不得什麽。
可偏偏是阿硯，讓蕭玦這般糾結。
蕭玦像是被衛凜的沈默惹惱了，猛地轉身，玄色裘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大步往屋走，靴底踩在廊下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響。
到了門口，他擡手“砰”地一聲推開房門，冷風卷著雪片灌進屋裏，他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讓他滾進來。”
門外，阿硯凍得渾身僵硬，意識昏昏沈沈的。
膝蓋早已沒了知覺，只靠著一股韌勁撐著，才沒倒下去。
呼吸時，呵出的白氣剛散開就被風雪卷走，連喉嚨都凍得發疼。
忽然，一陣車馬停住的聲音，而後一雙雲紋錦靴闖入視線。
靴面繡著銀線暗紋，沾了點雪水，卻依舊看得出料子考究。
阿硯費力地擡眼，順著靴筒往上，是沈辭淵。
他怎麽會在這裏？
“阿硯？”沈辭淵的聲音帶著點酒氣，混在風雪裏飄過來。
他剛從街角酒樓出來，手裏還提著柄油紙傘。
看見雪地裏跪著的人影，他楞了楞，走近了才認出是阿硯。
他擡手，在阿硯眼前晃了晃，指尖帶著點暖意：“還有意識嗎？”
阿硯的睫毛上結了層白霜，眨了眨眼，才勉強看清沈辭淵的臉。
意識漸漸回籠，喉嚨裏像塞了團冰，聲音發顫：“沈公子……”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跪在這裏？”沈辭淵俯下身，將油紙傘往阿硯這邊斜了斜，傘沿擋住了大半落向他頭頂的雪花。
他看著阿硯凍得發紫的唇，還有那雙通紅僵硬的手，眉梢皺了皺。
“奴惹殿下不快，”阿硯吸了口冷氣，牙齒忍不住打顫：“殿下命我在此罰跪。”
“你不要命了？”沈辭淵的聲音沈了沈，伸手去拉阿硯的手。
阿硯的手凍得像塊冰，指節僵得彎不了，沈辭淵一握，只覺得刺骨的冷。
“再這麽跪下去，不等三殿下消氣，你就先凍死了。”他用力想把阿硯拉起來。
阿硯卻微微用力，抽回了手。
那點力氣小得可憐，卻帶著股執拗。
“謝沈公子掛念，”他低下頭：“奴不敢違抗殿下的命令，只求殿下早些消氣。”
沈辭淵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莫名泛起點異樣的感覺。
這阿硯，對蕭玦竟這般聽話？
他盯著阿硯凍得發紅的耳垂，還有那股不肯低頭的韌勁，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若是能把他帶回自己府裏……
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阿硯額間結著霜的碎發，動作帶著點試探的溫柔：“三殿下當真是不解風情。不如你跟我走吧，到我府裏，我定不會讓你受這委屈。”
阿硯剛要搖頭，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打斷了沈辭淵的話：“沈公子不會讓誰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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