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宴會開始

關燈
第五十三章:宴會開始

剛邁出一步,腳踝突然被什麽東西勾了一下,是蕭玦的腳。

他猝不及防,身體往前一撲,手裏的酒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琥珀色的酒液濺得滿地都是,大半都潑在了沈辭淵那件嶄新的紫色錦袍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汙漬。

“你看,”蕭玦的冷笑從頭頂傳來,像針一樣紮進阿硯的耳朵:“連倒酒都學不會,留著也只能礙眼。”

他擡眼看向沈辭淵,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沈公子若是真喜歡的緊,那便拿去吧,就算扔了,本殿也不心疼。”

阿硯趴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磚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可這點疼遠不及心裏的寒意,滿廳的賓客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目光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看戲的,唯獨沒有半分憐憫。

他死死咬著嘴唇,才勉強沒讓自己發出聲來。

後背的傷口被這一摔扯得又癢又痛,可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沈辭淵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袍,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阿硯,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裏聽不出喜怒:“既然三殿下不想割愛,我怎能強人所難呢?”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用指尖擦了擦衣袍上的酒漬,語氣帶著點惋惜:“不過真是可惜了我這衣袍,昨日剛從蘇州定做的,針腳還沒焐熱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褶皺,對蕭玦拱了拱手:“哎呀,看來得先去偏院換身衣服,就不陪殿下喝酒了。”

說罷,他轉身帶著自己的隨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那背影瞧著竟有幾分瀟灑,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廳裏的目光漸漸散去,賓客們又各自端起酒杯,只是席間的竊竊私語多了些。

偶爾有幾道視線掃過蕭玦和阿硯,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蕭玦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剛才絆人的不是他,看著地上的阿硯,聲音冷得像結了冰:“還打算在地上趴到什麽時候?等著別人來扶你?”

阿硯強撐著疼痛站起身,剛剛立定。

一道略顯刻意的爽朗聲音自身前響起,打破了廳裏的凝滯:“讓各位久等了!”

阿硯眼角的餘光瞥見,太子蕭玄正緩步走向大廳中央,方才阿硯這裏發生的事,他皆收入眼底。

蕭玄站定在那方鋪著紅毯的高臺上,擡手示意身後的內侍,聲音透過喧鬧傳向每一個角落:“今日承蒙各位同僚、世交賞光,來為孤慶生,孤心領了。宴會這就開始,孤先敬大家一杯!”

說著,他從內侍手中接過酒杯,仰頭飲了半盞,動作從容,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廳裏的賓客們連忙放下手裏的私語,紛紛起身舉杯,齊聲應和:“恭祝太子殿下生辰喜樂,福壽綿長!”

阿硯低著頭退到蕭玦身後,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瓷片。

蕭玦始終沒看他,只漫不經心地用銀筷撥弄著碟子裏的杏仁,仿佛剛才那個絆人的、冷言呵斥的不是他。

“都入座吧。”蕭玄放下酒杯,擡手示意。

眾臣謝恩落座,椅子腿摩擦青磚的聲音連成一片。

很快,廳外傳來細碎的環佩聲,一隊舞女魚貫而入,個個身著水紅紗裙,裙擺繡著纏枝蓮,隨著腳步輕搖,紗裙如流水般漾開,腰間的金鈴時不時叮當作響。

領頭的舞女抱著一支白玉笛,朱唇輕啟,笛聲便如泉水般淌了出來,清越婉轉。

其餘舞女隨著笛聲旋身起舞,水紅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紗袖拂過地面時,帶起細碎的光斑,竟讓人瞧出幾分落英繽紛的意趣。

阿硯站在蕭玦身後,眼角的餘光偶爾掃過那些舞女,卻不敢多看。

他留意到蕭玦面前的酒杯空了,連忙拿起酒壺,小心翼翼地為他斟滿。

壺身是鏨金的,沈甸甸的,他剛才摔碎的那只,怕也是這般貴重。

“殿下,嘗嘗這道水晶蝦。”阿硯用公筷夾了只瑩白的蝦,放進蕭玦碟中。

蝦是剛從南海運過來的,剝了殼,蝦肉透著淡淡的粉,裹著一層透明的芡汁,看著就鮮。

蕭玦沒說話,銀箸卻夾起蝦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

廳裏的樂聲漸漸換了調子,剛才的笛音變成了琴曲,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女子坐在角落的琴案後,指尖在琴弦上輕撥,琴聲時而如私語,時而如驚鴻,聽得不少老臣頻頻點頭。

歌舞正酣時,戶部尚書忽然站起身,對著高臺上的蕭玄拱手:“殿下,臣近日偶然得一寶物,特來獻給殿下,祝殿下身體康健,萬事如意!”

說著,他身後的侍從捧著個錦盒上前,打開時,裏面竟是一株三尺高的紅珊瑚,枝椏縱橫,紅得像團火,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好!”蕭玄撫掌笑了:“尚書有心了,這珊瑚色澤飽滿,確是珍品。”

有了開頭,其餘官員也按捺不住。

個個都開始獻寶,祝福語翻來覆去地說,無非是“喜樂安康”“福壽綿長”,聽得阿硯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侍從們端著托盤穿梭在席間,托盤裏的菜肴換了一茬又一茬:

油光鋥亮的烤全羊,皮脆得能看見焦香的紋路;

冰糖燉雪蛤,盛在白瓷碗裏,雪蛤晶瑩剔透,上面撒著幾粒殷紅的枸杞……香氣混著酒香、脂粉香,在廳裏漫開,濃得化不開。

阿硯眼瞧著蕭玦面前的幾道菜沒動過,又拿起公筷,夾了塊烤得焦脆的羊肉,細心地剔去骨頭,放進他碟中:“殿下,這羊肉是剛烤好的,還熱著。”

蕭玦這才擡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沒什麽情緒,卻讓阿硯心裏一松,至少沒發怒。

他見蕭玦的酒杯又空了,剛要倒酒。

門口突然傳來小廝高亢的唱喏聲,像道驚雷劈開了廳裏的喧鬧:

“皇後娘娘駕到——!”

聲音落下的瞬間,廳裏的樂聲、笑聲、說話聲戛然而止,連舞女的動作都頓住了,一個個垂手站在原地,頭埋得低低的。

眾臣紛紛起身,轉身面向門口,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參見皇後娘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