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進，還是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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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進，還是不進？
是薛脈。
薛脈斜靠在食桶邊，手裏拿著個白面饅頭，看見阿硯進來，眼睛一亮，故意擠開正在打飯的兩個雜役，站到了桶前，對著阿硯揚了揚下巴：“喲，這不是阿硯公子嗎？來的這麽晚，是剛幹完活嗎？”
周圍的雜役們都停了動作，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阿硯沒理他，徑直走到食桶前，想舀一碗粥。
薛脈卻突然伸手攔住他，從旁邊的竹籃裏抓起一個幹癟的黑面饅頭，“啪”地扔在阿硯的碗裏：“喏，你的。”
那饅頭又幹又硬，還沾著點塵土，和其他人碗裏白白胖胖的饅頭、冒著熱氣的米粥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阿硯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食桶裏還剩下小半桶的米粥，聲音沙啞地問：“為什麽別人都有粥，我只有這個？”
“粥？”薛脈撇撇嘴，故意用腳踢了踢食桶：“早就被打光了，就剩這點饅頭了，你愛吃不吃。”
“桶裏明明還有。”阿硯的目光落在那小半桶米粥上，語氣裏帶著隱忍的怒意。
薛脈的臉色沈了沈，突然彎腰，對著食桶裏“呸”地吐了口唾沫，白色的唾沫在渾濁的米粥裏漾開。
他直起身，笑得惡劣：“現在臟了，不能吃了。你要是不嫌惡心，就盡管舀。”說著，還故意把食桶往阿硯面前推了推。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阿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盯著薛脈的脖子，那裏的動脈隨著呼吸輕輕跳動。
只要他伸手，用缺口的瓷碗處輕輕一劃，這顆囂張的頭顱就會滾落在地，鮮血會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殺了他，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怎麽？不說話？”薛脈沒察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還在得意地嘲諷：“伺候過蕭玦的人，就看不上這黑面饅頭了？也是，畢竟吃過山珍海味，哪裏咽得下這種粗食……”
說著，還望向其他的雜役們，他們視線對上，發出一陣嘲諷的笑聲。
然而，“蕭玦”兩個字像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阿硯心底的殺意。
他猛地清醒過來。
不能惹事。
要是在這裏動了手，蕭玦一定會更厭惡自己，會覺得自己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騙子，連最後一點偷偷看他的機會，都會徹底失去。
甚至還會給蕭玦殺了自己的理由……
蕭玦估計早就想要殺了自己了吧，只是苦於沒有理由而已。
自己不怕死，只是不能是現在。
等救出阿婉，他願意把這條爛命賠給蕭玦。
阿硯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拳頭，掌心的血印子清晰可見。
他拿起那個幹癟的黑面饅頭，看都沒再看薛脈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餵！跑什麽？”薛脈在身後喊，帶著戲謔的笑。
後面的話，阿硯沒再聽。
他走到膳房外的墻角，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下，把饅頭掰成小塊，慢慢往嘴裏塞。
又幹又硬的面渣刺得喉嚨生疼，可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咽著。
至少，有個饅頭能填肚子。
他咳了兩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天已經黑透了。
他靠在墻角沒動，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主院方向傳來，踩在石板上“噔噔”作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阿硯猛地擡頭，看見墨叔的身影匆匆掠過。
“墨叔怎麽這麽急？”阿硯心裏咯噔一下。
墨叔跟著蕭玦多年，向來沈穩，就算天塌下來也難得見他慌成這樣。
一定是主院出事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腳剛邁出一步，又猛地頓住。
蕭玦說過，不許他再踏入主院半步。
可墨叔那慌張的樣子，蕭玦白日裏憔悴的臉，像兩根針在他心上紮。
他咬了咬牙，往主院的方向走了幾步，躲在一棵老樹後，看著墨叔的身影消失在主院角門裏。
進，還是不進？
阿硯的手指摳著樹皮，掌心的傷口又開始疼。
蕭玦的禁令像道無形的墻，可墻那頭的人，他終究還是放不下。
最後，他往後退了兩步，借著夜色的掩護，身形一縱，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主院房頂。
輕盈地落在瓦片上，動作快得像只夜貓，連瓦片都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
院墻上的侍衛來回踱步，燈籠的光掃過房頂，卻沒一人察覺到頭頂多了個身影。
阿硯趴在房梁上，慢慢挪到臥房的正上方。
他用指尖輕輕摳開一片松動的瓦片，露出個巴掌大的縫隙，剛好能看清屋內的景象。
屋裏點著盞琉璃燈，暖黃的光漫開來，照亮了半面墻的書架。
蕭玦正半倚在軟榻上，身上換了件墨色常服，領口松著，露出一點蒼白的脖頸。
他一手支著額頭，另一只手捏著個玉扳指，在指間反覆摩挲。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尾的青黑比白日裏更重了，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完全沒了往日的銳利和張揚，倒像是被什麽重物壓得喘不過氣。
“吱呀”一聲，墨叔推門進來。
他走到軟榻前，俯身跪下，聲音壓得很低：“殿下。”
蕭玦沒擡頭，只是“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層沙。
他指尖還在揉著眉心，指腹蹭過眼角的青黑：“今日早朝，禦史大夫參了我一本。”
墨叔跪在地上沒起身，頭垂得更低，顯然已經知曉此事。
“他們說，尋歡閣那個男妓的傷口，是九曲刀所致。”蕭玦的手指頓在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
“九曲刀是母妃當年首創的兵器，滿京城沒幾個人會用。現在滿朝都在傳，我還留著母妃當年的舊部，是我怕男妓洩露什麽，故意派人殺了他，說我草菅人命。”
阿硯趴在房頂上，心臟猛地一縮。
九曲刀居然是蕭玦母妃所創，如此殺傷力強大的兵器，居然出自深宮女子之手。
阿硯不禁對蕭玦的母妃產生一抹敬佩之情。
尋歡閣的男妓……
他想起那日在墨叔門外，聽見小廝匆匆來報“尋歡閣那邊出了岔子”，原來竟是這件事。
那男妓屍體上的傷口的確像是九曲刀所傷。
“是老奴辦事不利，牽連了殿下。”墨叔的聲音帶著愧疚。
“那日殿下在尋歡閣喝醉，把那男妓錯認成……錯認成阿硯。老奴擔心夜長夢多，怕那男妓拿此事做文章，便派了人去處理。”
“可沒料到，那男妓早就被太子的人盯上了。”墨叔的語氣沈了下去。
“我們的人趕到時，那男妓將詳情制成密信，正要交給太子的人。我們的人迅速與太子的人交手，誰知混亂中……太子的人失手殺了他。”
阿硯的呼吸頓住了。
太子的人？
如果九曲刀是蕭玦母妃首創，太子的人怎麽會用？
難道太子早就和斷魂閣聯手了？皇後可以找到自己，太子能找上斷魂閣也不稀奇。
他攥緊了掌心，耳朵貼在瓦片上，不敢漏過屋裏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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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薛脈。
薛脈斜靠在食桶邊，手裏拿著個白面饅頭，看見阿硯進來，眼睛一亮，故意擠開正在打飯的兩個雜役，站到了桶前，對著阿硯揚了揚下巴：“喲，這不是阿硯公子嗎？來的這麽晚，是剛幹完活嗎？”
周圍的雜役們都停了動作，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阿硯沒理他，徑直走到食桶前，想舀一碗粥。
薛脈卻突然伸手攔住他，從旁邊的竹籃裏抓起一個幹癟的黑面饅頭，“啪”地扔在阿硯的碗裏：“喏，你的。”
那饅頭又幹又硬，還沾著點塵土，和其他人碗裏白白胖胖的饅頭、冒著熱氣的米粥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阿硯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食桶裏還剩下小半桶的米粥，聲音沙啞地問：“為什麽別人都有粥，我只有這個？”
“粥？”薛脈撇撇嘴，故意用腳踢了踢食桶：“早就被打光了，就剩這點饅頭了，你愛吃不吃。”
“桶裏明明還有。”阿硯的目光落在那小半桶米粥上，語氣裏帶著隱忍的怒意。
薛脈的臉色沈了沈，突然彎腰，對著食桶裏“呸”地吐了口唾沫，白色的唾沫在渾濁的米粥裏漾開。
他直起身，笑得惡劣：“現在臟了，不能吃了。你要是不嫌惡心，就盡管舀。”說著，還故意把食桶往阿硯面前推了推。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阿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盯著薛脈的脖子，那裏的動脈隨著呼吸輕輕跳動。
只要他伸手，用缺口的瓷碗處輕輕一劃，這顆囂張的頭顱就會滾落在地，鮮血會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殺了他，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怎麽？不說話？”薛脈沒察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還在得意地嘲諷：“伺候過蕭玦的人，就看不上這黑面饅頭了？也是，畢竟吃過山珍海味，哪裏咽得下這種粗食……”
說著，還望向其他的雜役們，他們視線對上，發出一陣嘲諷的笑聲。
然而，“蕭玦”兩個字像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阿硯心底的殺意。
他猛地清醒過來。
不能惹事。
要是在這裏動了手，蕭玦一定會更厭惡自己，會覺得自己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騙子，連最後一點偷偷看他的機會，都會徹底失去。
甚至還會給蕭玦殺了自己的理由……
蕭玦估計早就想要殺了自己了吧，只是苦於沒有理由而已。
自己不怕死，只是不能是現在。
等救出阿婉，他願意把這條爛命賠給蕭玦。
阿硯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拳頭，掌心的血印子清晰可見。
他拿起那個幹癟的黑面饅頭，看都沒再看薛脈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餵！跑什麽？”薛脈在身後喊，帶著戲謔的笑。
後面的話，阿硯沒再聽。
他走到膳房外的墻角，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下，把饅頭掰成小塊，慢慢往嘴裏塞。
又幹又硬的面渣刺得喉嚨生疼，可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咽著。
至少，有個饅頭能填肚子。
他咳了兩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天已經黑透了。
他靠在墻角沒動，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主院方向傳來，踩在石板上“噔噔”作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阿硯猛地擡頭，看見墨叔的身影匆匆掠過。
“墨叔怎麽這麽急？”阿硯心裏咯噔一下。
墨叔跟著蕭玦多年，向來沈穩，就算天塌下來也難得見他慌成這樣。
一定是主院出事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腳剛邁出一步，又猛地頓住。
蕭玦說過，不許他再踏入主院半步。
可墨叔那慌張的樣子，蕭玦白日裏憔悴的臉，像兩根針在他心上紮。
他咬了咬牙，往主院的方向走了幾步，躲在一棵老樹後，看著墨叔的身影消失在主院角門裏。
進，還是不進？
阿硯的手指摳著樹皮，掌心的傷口又開始疼。
蕭玦的禁令像道無形的墻，可墻那頭的人，他終究還是放不下。
最後，他往後退了兩步，借著夜色的掩護，身形一縱，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主院房頂。
輕盈地落在瓦片上，動作快得像只夜貓，連瓦片都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
院墻上的侍衛來回踱步，燈籠的光掃過房頂，卻沒一人察覺到頭頂多了個身影。
阿硯趴在房梁上，慢慢挪到臥房的正上方。
他用指尖輕輕摳開一片松動的瓦片，露出個巴掌大的縫隙，剛好能看清屋內的景象。
屋裏點著盞琉璃燈，暖黃的光漫開來，照亮了半面墻的書架。
蕭玦正半倚在軟榻上，身上換了件墨色常服，領口松著，露出一點蒼白的脖頸。
他一手支著額頭，另一只手捏著個玉扳指，在指間反覆摩挲。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尾的青黑比白日裏更重了，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完全沒了往日的銳利和張揚，倒像是被什麽重物壓得喘不過氣。
“吱呀”一聲，墨叔推門進來。
他走到軟榻前，俯身跪下，聲音壓得很低：“殿下。”
蕭玦沒擡頭，只是“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層沙。
他指尖還在揉著眉心，指腹蹭過眼角的青黑：“今日早朝，禦史大夫參了我一本。”
墨叔跪在地上沒起身，頭垂得更低，顯然已經知曉此事。
“他們說，尋歡閣那個男妓的傷口，是九曲刀所致。”蕭玦的手指頓在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
“九曲刀是母妃當年首創的兵器，滿京城沒幾個人會用。現在滿朝都在傳，我還留著母妃當年的舊部，是我怕男妓洩露什麽，故意派人殺了他，說我草菅人命。”
阿硯趴在房頂上，心臟猛地一縮。
九曲刀居然是蕭玦母妃所創，如此殺傷力強大的兵器，居然出自深宮女子之手。
阿硯不禁對蕭玦的母妃產生一抹敬佩之情。
尋歡閣的男妓……
他想起那日在墨叔門外，聽見小廝匆匆來報“尋歡閣那邊出了岔子”，原來竟是這件事。
那男妓屍體上的傷口的確像是九曲刀所傷。
“是老奴辦事不利，牽連了殿下。”墨叔的聲音帶著愧疚。
“那日殿下在尋歡閣喝醉，把那男妓錯認成……錯認成阿硯。老奴擔心夜長夢多，怕那男妓拿此事做文章，便派了人去處理。”
“可沒料到，那男妓早就被太子的人盯上了。”墨叔的語氣沈了下去。
“我們的人趕到時，那男妓將詳情制成密信，正要交給太子的人。我們的人迅速與太子的人交手，誰知混亂中……太子的人失手殺了他。”
阿硯的呼吸頓住了。
太子的人？
如果九曲刀是蕭玦母妃首創，太子的人怎麽會用？
難道太子早就和斷魂閣聯手了？皇後可以找到自己，太子能找上斷魂閣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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