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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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初冬的深夜，涼意已經有些透骨。
A大不算很繁華的地方，路邊只有稀疏幾個人影。
餘渺渺站在路燈下，雙手揣在口袋裏取暖，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網約車的位置。
半夜確實不好打車，但她在原價的基礎上加了500塊，三秒鐘就有司機接單，速度可謂風馳電掣，好像生怕還沒到訂單就取消了。
背包沈甸甸的，裝的卻並不是電腦，而是一堆法器——
關上電梯後，她回了一趟自己的家，把這些年積攢的法器全帶上了。
它們的來源很覆雜，有自己買的、胡璃送的、王爍送的，還有她參加妖怪部舉辦的小比賽贏的。
用途各種各樣，餘渺渺不管有用沒用，一股腦全帶上了。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路口，腦子裏卻反覆回想著電梯關閉前，江澄一的神情。
她總覺得在上面看到了難過。
是不是……自己話說得太重了？
可不是這樣的話，她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讓江澄一不跟著她。
畢竟她要做的事，對江澄一來說，太危險了。
白牧雲這夥人，能做出拐賣幼崽的事，可以看出是窮兇極惡之徒。
要是碰不上其他妖怪還好，要是碰上，隨意施展一些法術，像江澄一這種脆弱的人類，很容易小命不保。
畢竟雖說現在的妖怪妖力普遍不強，也只是和古代那些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大妖相比。
跟人類比，還是綽綽有餘。
餘渺渺好歹也是個半妖，肉.體強度、恢覆能力比人類強多了，還免疫部分法術，甚至擠一擠，還能擠出點妖力來。
總體來說，肯定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她呼出一口氣，冷空氣下凝成白霧，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算了，不管江澄一怎麽想，會不會討厭她，反正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這時，一輛黑車無聲無息地停在她的面前。
這麽快就到了，剛剛看不是還有五公裏嗎？
她想繞到前面去看車牌，可剛走到副駕駛的位置，車門忽然打開，一只手伸出來，將她整個人拉進車廂。
車門咚的一聲，隨之關上，哢噠上鎖。
餘渺渺因這突如其來的遭遇楞了片刻，回過神時，她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一個人正覆在她的身上，越過她去抽副駕駛的安全帶。
餘渺渺沒有看見這個人的臉，但他身上清淡的氣息，已經彰顯了他的身份。
“江、澄、一”
她又氣惱又無奈，“我不是讓你不要跟上來嗎？”
江澄一正在替餘渺渺系安全帶，好像沒聽見一樣。
系好安全帶後，又從餘渺渺口袋裏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扔給她。
接著回到座位，啟動車輛。
餘渺渺接住手機，加大聲量：“你不要裝聽不見！”
江澄一目不斜視地看路，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開車的時候不要說話。”
餘渺渺更氣了。
再一看手機，網約車訂單已經被取消了。
深夜，路上的車不多，江澄一速度極快，幾乎是卡著限速在開，變道超車無所不用其極。
A大就在江夏區隔壁，在江澄一的車速下，不過二十分鐘，就進入江夏區境內。
“導航給我。”
江澄一伸出左手。
事已至此，餘渺渺也不能再說什麽讓江澄一回去的話。
她無可奈何地調出地圖，把手機交給江澄一。
同時認真地告誡他：“接下來，要是真的遇見白牧雲，或者找到線索，我們就打電話給柳隊長，你千萬不要沖動！”
“還有，不要單獨行動，你一定要牢牢跟著我。”
……
“對了，如果遇見跟白牧雲和巫安一樣奇怪的人，就是頭發五顏六色，眼睛五顏六色的那種，也不要靠近！”
她絞盡腦汁，把能想到的一切可能的危險都告訴江澄一。
一看，對方正在開車，恍若未聞。
餘渺渺恨不得揪住江澄一的耳朵，沖裏面說話。
可車子正高速飛馳，那樣做太危險了。
她的聲音低下來，卻帶著罕見的擔憂與急切，“你知不知道，他們非常危險，是你想象不到的那種危險！”
車輛忽然剎停，餘渺渺猛地前傾，被安全帶攔住。
擡頭一看，原來已經到了收費站附近。
她連忙拿起手機，放大地圖，對比自身位置與定位間的距離。
“放心。”
江澄一的聲音響起。
餘渺渺轉頭看，對方不知何時看向她，鳳眼微垂，也不知看了多久，裏面盈滿專註與認真。
“你的話，我都記住了。”
餘渺渺滑動屏幕的手一頓，她不自然地別過頭。
嘟噥道：“記住了就好。”
她繼續把轉移力投向手機定位，發現了不對勁。
那個定位紅點從半小時前就沒動過，上面的心率，一直維持在155。
按理來說，心率絕不可能維持在一個數據恒定不變。
她猜測道：“項圈可能在半小時前被他們丟棄了。”
“如果我們能找到項圈，也許就能確定他們離開的方位。”
說幹就幹，兩個人下車，在收費站附近搜尋。
地圖上，定位和收費站是重合的，但實際上，由於精度不足，收費站周邊的幾十米，都是需要搜尋的範圍。
兩個人沿著國道慢慢搜尋，幸而深夜路上的車不多，沒什麽危險。
二十分鐘後，餘渺渺和江澄一會合，神色都不是很好。
他們分開行動，把收費站附近幾條可供車輛通行的路附近都找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線索。
於是幹脆翻過欄桿，以收費站為圓心，打著手電筒，一寸寸檢查著沒有被柏油和水泥覆蓋的地面。
餘渺渺彎著腰，仔細檢查著地面，眼睛散發出淡淡的綠色熒光。
同時，她也在盡全力地催動著體內稀少的妖力，希望能感受到小白的氣息。
從綠化帶、到長滿雜草的泥地、再到布滿灌木枝條的樹叢。
等從一片兩米高的雜木叢中鉆出來，她的羽絨服被勾破，圍巾脫線，頭發纏著草葉和細枝。
再看從另一邊鉆出的江澄一，外表也不遑多讓。
“你找到了嗎？”
明知道希望不大，可餘渺渺還是忍不住發問。
江澄一搖了搖頭，預料之中的回答。
餘渺渺的心沈下來。
他忽然上前一步，手擡起來，輕輕地觸碰她的左頰。
“怎麽了？”餘渺渺問。
“這裏，受傷了。”江澄一眉心蹙起。
她打開相機，借著遠處的路燈光，發現左邊的臉頰不知何時出現一道血痕。
從眼角到鼻側，約莫有三四厘米長，傷口有些深，一直有血珠不斷溢出來。
這麽深的傷口，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能剛才不小心刮到的。”
她伸手去摸，一陣遲來的刺痛傳來。
她輕輕嘶了一聲。
“別碰。”
江澄一握住她的手腕，“會感染。”
然後拉著她往車上走。
“先把傷口處理一下。”
他從手套箱裏翻出棉球、雙氧水、生理鹽水。
兩個人來到後排，車頂燈亮起來，餘渺渺乖乖仰著頭，把傷口露出來。
江澄一跪在座椅上，俯視著她，左手捏著她的下巴固定。
輕聲說：“我會用雙氧水清洗傷口，有點疼，你忍一下。”
餘渺渺嗯了一聲，覺得江澄一哄孩子的模樣有點小題大做。
可雙氧水真的倒在傷口上，她還是疼得咬緊牙關。
也沒人告訴她這麽疼啊！
發現餘渺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他加快消毒的速度，然後用生理鹽水清洗。
到這時候，還是有不少血液溢出傷口，混著生理鹽水流下來。
江澄一花了一番功夫，才把血止住。
幾分鐘後，處理完成。
餘渺渺終於可以把頭低下，看見座椅上一滴暗紅的液體。
應該是剛剛流出來的血液
她用手指把那滴血揩起來，手指忽然傳來一點針刺般的疼痛。
她仔細觀察，發現原來指腹也有一道淺淺的傷痕，血液刺激到了傷口。
她沒有在意，急著下車，“還有一小塊地方沒有找，我們快去。”
剛走出車門，她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麽了？”
江澄一回頭，看著忽然僵住的餘渺渺。
餘渺渺卻無暇回應，只專註於運轉妖力。
她竟然感受到了小白的氣息。
明明車已經在這裏停留了一個小時，明明她已經把周邊找遍，都沒有任何線索。
然而就在剛才下車的那一刻，感知突然出現。
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像一根在狂風中飄蕩的游絲，下一刻就要徹底被卷走。
然而她偏偏就是感受到了，還那麽清晰。
仿佛游絲的另一端，就牢牢攥在她的手裏。
“我找到項圈了！”
來不及思索為什麽。
她拉住江澄一，往感知所在的方向奔去。
一刻不停地跑了八百米，他們進入附近村落的範圍，周圍是大片的農田。
收費站已經變成遠處一個閃閃的光點。
兩個人在一條田間小路上站定，這是條很窄的泥路，只有一人寬。
江澄一環視平坦而寬闊的稻田，“項圈在這裏？”
“對。”餘渺渺撐著膝蓋喘氣，緩了一會兒，指著左邊的那塊田，“就在這裏面。”
說罷，她把背包脫下來，轉身從小路跳進田裏。
水田的泥土柔軟而黏糊，幾乎到了她的大腿。
江澄一立刻也要往下跳，被她攔住。
“不要下來，稻田這麽大，你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她撥開水稻，往田中央走。
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腿。
幾次之後，她的褲子已經被完全浸濕，濕意還在慢慢往上爬。
冬天的水田冰冷刺骨，她牙關緊咬，渾身發著抖，逼著自己不要停下來。
由於距離太近，感應中的位置變得無比飄忽。
她走上幾米，就停下來感受，調整方向，有時還要往回走。
十幾分鐘後，終於找到了項圈的位置。
天色太黑，水又太深，她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來搜尋。
她彎下腰，雙手在爛泥裏一寸寸摸索著。
每碰到一個硬物，都要仔細感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終於，她摸到了一個環形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正是項圈。
餘渺渺松了一口氣，想要往回走，然而雙腿已經被凍得僵硬而毫無知覺。
她晃了晃，倒在田裏。
正強撐著爬起來，卻聽見一聲清脆的破水聲響起。
她擡頭一看，江澄一已經跨進稻田裏，大步朝她走來。
對餘渺渺來說，快到大腿的深度的水，也不過堪堪到他的小腿。
眨眼間，江澄一就來到她的身邊。
餘渺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攬住膝彎抱起來。
身體驟然懸空，泥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流了江澄一一身。
原本，江澄一只有半截小腿是濕的，現在渾身也沾滿了濕泥，連臉上也濺了星星點點的水跡。
可他卻毫不在意，調整了一下抱餘渺渺的角度，向小路走去。
一到小路上，餘渺渺就掙紮著要下來。
但江澄一卻沒放手。
“你確定我放下來後，你站得住？”
餘渺渺的動作停了。
雖然已經離開水田，然而她身上幾乎已經濕透，濕淋淋的衣服被風一吹，冷得瑟瑟發抖。
更別說還在麻木中的雙腿。
現在嘴硬，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你還想去那裏，我抱你去。”
“我先看看項圈。”
餘渺渺努力忽略身體上奇怪的處境，把註意力放到項圈上。
項圈被裝在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裏。
餘渺渺打開密封袋，濃郁而清晰的小白的氣息傳來。
她重新把項圈放進密封袋，氣息瞬間收斂。
她訝異地註視著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密封袋。
沒想到，竟然有這種奇妙的能力，難怪自己一直感應不到小白的氣息。
她重新拿出項圈，上面濃郁的氣息足以證明，它是不久前從小白的身上取下來的。
她的推斷沒有錯！
項圈中間的銘牌卻不見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扣圈。
而定位裝置就藏在銘牌裏。
她喃喃道：“怪不得定位顯示在收費站。”
她試著推斷出事情大致的走向。
白牧雲到達收費站，卻並沒有走高速，而是選擇穿過這個村莊。
在路上，她反覆瀏覽過地圖，知道這個名叫雙陽村的小村，道路四通八達，並且監控很少。
在離開之前，他把項圈的銘牌取下來，扔在收費站附近迷惑視線。
讓大家以為他上了高速。
而項圈為防止隨意處理洩露氣息，則用可以隔絕妖力的袋子密封丟棄。
一切堪稱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餘渺渺感受到了項圈的氣息的話。
她看著項圈，思索自己為什麽能夠隔著密封袋，感受到項圈的氣息。
忽然，她視線一凝，定格在上面一處暗色的斑塊上。
這是幾天前，小白剛長牙的時候，難受得到處亂咬，不小心劃破她的手指，血滴在項圈上的痕跡。
她的目光轉向自己手上那道新鮮的傷口。
似乎……正是裸露的傷口接觸到血液後，她才有了感應。
難道……她之所以能感應到，是小白的氣息和自己的氣息疊加的結果？
是了。
對於妖怪來說，每一寸皮毛血肉都蘊涵著妖力，極為珍貴。
或許因此，妖怪們對自身血肉的感知極為敏感。
“原來是這樣。”
餘渺渺握緊了項圈，她沒有想到，一個偶然的巧合，竟然能夠幫助她找到小白的蹤跡。
有了項圈，接下來就好辦了。
她指揮江澄一，“我背包的側袋有一個手機，幫我拿出來。”
江澄一找出來，交給餘渺渺。
她操作一番，“手機”的屏幕亮起來，浮現MOYG四個字母，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個手機的品牌。
屏幕閃了閃，出現一行字。
【請將含有目標氣息的物品置於感應槽。】
餘渺渺從項圈上揪了一小塊皮革下來，打開“手機”上面的一個淺槽，把皮革放進去。
屏幕浮現【解析中】的字樣。
片刻後，出現一副地圖，一段明黃色的線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出發，通向前方的村莊。
她松了一口氣。
這款儀器只能解析出超過一定濃度的氣息，看來項圈符合了標準。
江澄一也看著屏幕上的指示，“找到了小白的位置，要打電話告訴那位柳隊長嗎？”
“先不說。”餘渺渺想也沒想地拒絕。
看見江澄一沖她微微挑眉，她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怎麽告誡對方的。
“找到線索，就告訴柳隊長，不要沖動……”
她面不改色地反駁兩小時前的自己，“現在線索還不明朗，他們未必會相信。”
“找到白牧雲，我再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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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深夜，涼意已經有些透骨。
A大不算很繁華的地方，路邊只有稀疏幾個人影。
餘渺渺站在路燈下，雙手揣在口袋裏取暖，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網約車的位置。
半夜確實不好打車，但她在原價的基礎上加了500塊，三秒鐘就有司機接單，速度可謂風馳電掣，好像生怕還沒到訂單就取消了。
背包沈甸甸的，裝的卻並不是電腦，而是一堆法器——
關上電梯後，她回了一趟自己的家，把這些年積攢的法器全帶上了。
它們的來源很覆雜，有自己買的、胡璃送的、王爍送的，還有她參加妖怪部舉辦的小比賽贏的。
用途各種各樣，餘渺渺不管有用沒用，一股腦全帶上了。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路口，腦子裏卻反覆回想著電梯關閉前，江澄一的神情。
她總覺得在上面看到了難過。
是不是……自己話說得太重了？
可不是這樣的話，她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讓江澄一不跟著她。
畢竟她要做的事，對江澄一來說，太危險了。
白牧雲這夥人，能做出拐賣幼崽的事，可以看出是窮兇極惡之徒。
要是碰不上其他妖怪還好，要是碰上，隨意施展一些法術，像江澄一這種脆弱的人類，很容易小命不保。
畢竟雖說現在的妖怪妖力普遍不強，也只是和古代那些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大妖相比。
跟人類比，還是綽綽有餘。
餘渺渺好歹也是個半妖，肉.體強度、恢覆能力比人類強多了，還免疫部分法術，甚至擠一擠，還能擠出點妖力來。
總體來說，肯定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她呼出一口氣，冷空氣下凝成白霧，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算了，不管江澄一怎麽想，會不會討厭她，反正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這時，一輛黑車無聲無息地停在她的面前。
這麽快就到了，剛剛看不是還有五公裏嗎？
她想繞到前面去看車牌，可剛走到副駕駛的位置，車門忽然打開，一只手伸出來，將她整個人拉進車廂。
車門咚的一聲，隨之關上，哢噠上鎖。
餘渺渺因這突如其來的遭遇楞了片刻，回過神時，她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一個人正覆在她的身上，越過她去抽副駕駛的安全帶。
餘渺渺沒有看見這個人的臉，但他身上清淡的氣息，已經彰顯了他的身份。
“江、澄、一”
她又氣惱又無奈，“我不是讓你不要跟上來嗎？”
江澄一正在替餘渺渺系安全帶，好像沒聽見一樣。
系好安全帶後，又從餘渺渺口袋裏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扔給她。
接著回到座位，啟動車輛。
餘渺渺接住手機，加大聲量：“你不要裝聽不見！”
江澄一目不斜視地看路，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開車的時候不要說話。”
餘渺渺更氣了。
再一看手機，網約車訂單已經被取消了。
深夜，路上的車不多，江澄一速度極快，幾乎是卡著限速在開，變道超車無所不用其極。
A大就在江夏區隔壁，在江澄一的車速下，不過二十分鐘，就進入江夏區境內。
“導航給我。”
江澄一伸出左手。
事已至此，餘渺渺也不能再說什麽讓江澄一回去的話。
她無可奈何地調出地圖，把手機交給江澄一。
同時認真地告誡他：“接下來，要是真的遇見白牧雲，或者找到線索，我們就打電話給柳隊長，你千萬不要沖動！”
“還有，不要單獨行動，你一定要牢牢跟著我。”
……
“對了，如果遇見跟白牧雲和巫安一樣奇怪的人，就是頭發五顏六色，眼睛五顏六色的那種，也不要靠近！”
她絞盡腦汁，把能想到的一切可能的危險都告訴江澄一。
一看，對方正在開車，恍若未聞。
餘渺渺恨不得揪住江澄一的耳朵，沖裏面說話。
可車子正高速飛馳，那樣做太危險了。
她的聲音低下來，卻帶著罕見的擔憂與急切，“你知不知道，他們非常危險，是你想象不到的那種危險！”
車輛忽然剎停，餘渺渺猛地前傾，被安全帶攔住。
擡頭一看，原來已經到了收費站附近。
她連忙拿起手機，放大地圖，對比自身位置與定位間的距離。
“放心。”
江澄一的聲音響起。
餘渺渺轉頭看，對方不知何時看向她，鳳眼微垂，也不知看了多久，裏面盈滿專註與認真。
“你的話，我都記住了。”
餘渺渺滑動屏幕的手一頓，她不自然地別過頭。
嘟噥道：“記住了就好。”
她繼續把轉移力投向手機定位，發現了不對勁。
那個定位紅點從半小時前就沒動過，上面的心率，一直維持在155。
按理來說，心率絕不可能維持在一個數據恒定不變。
她猜測道：“項圈可能在半小時前被他們丟棄了。”
“如果我們能找到項圈，也許就能確定他們離開的方位。”
說幹就幹，兩個人下車，在收費站附近搜尋。
地圖上，定位和收費站是重合的，但實際上，由於精度不足，收費站周邊的幾十米，都是需要搜尋的範圍。
兩個人沿著國道慢慢搜尋，幸而深夜路上的車不多，沒什麽危險。
二十分鐘後，餘渺渺和江澄一會合，神色都不是很好。
他們分開行動，把收費站附近幾條可供車輛通行的路附近都找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線索。
於是幹脆翻過欄桿，以收費站為圓心，打著手電筒，一寸寸檢查著沒有被柏油和水泥覆蓋的地面。
餘渺渺彎著腰，仔細檢查著地面，眼睛散發出淡淡的綠色熒光。
同時，她也在盡全力地催動著體內稀少的妖力，希望能感受到小白的氣息。
從綠化帶、到長滿雜草的泥地、再到布滿灌木枝條的樹叢。
等從一片兩米高的雜木叢中鉆出來，她的羽絨服被勾破，圍巾脫線，頭發纏著草葉和細枝。
再看從另一邊鉆出的江澄一，外表也不遑多讓。
“你找到了嗎？”
明知道希望不大，可餘渺渺還是忍不住發問。
江澄一搖了搖頭，預料之中的回答。
餘渺渺的心沈下來。
他忽然上前一步，手擡起來，輕輕地觸碰她的左頰。
“怎麽了？”餘渺渺問。
“這裏，受傷了。”江澄一眉心蹙起。
她打開相機，借著遠處的路燈光，發現左邊的臉頰不知何時出現一道血痕。
從眼角到鼻側，約莫有三四厘米長，傷口有些深，一直有血珠不斷溢出來。
這麽深的傷口，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能剛才不小心刮到的。”
她伸手去摸，一陣遲來的刺痛傳來。
她輕輕嘶了一聲。
“別碰。”
江澄一握住她的手腕，“會感染。”
然後拉著她往車上走。
“先把傷口處理一下。”
他從手套箱裏翻出棉球、雙氧水、生理鹽水。
兩個人來到後排，車頂燈亮起來，餘渺渺乖乖仰著頭，把傷口露出來。
江澄一跪在座椅上，俯視著她，左手捏著她的下巴固定。
輕聲說：“我會用雙氧水清洗傷口，有點疼，你忍一下。”
餘渺渺嗯了一聲，覺得江澄一哄孩子的模樣有點小題大做。
可雙氧水真的倒在傷口上，她還是疼得咬緊牙關。
也沒人告訴她這麽疼啊！
發現餘渺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他加快消毒的速度，然後用生理鹽水清洗。
到這時候，還是有不少血液溢出傷口，混著生理鹽水流下來。
江澄一花了一番功夫，才把血止住。
幾分鐘後，處理完成。
餘渺渺終於可以把頭低下，看見座椅上一滴暗紅的液體。
應該是剛剛流出來的血液
她用手指把那滴血揩起來，手指忽然傳來一點針刺般的疼痛。
她仔細觀察，發現原來指腹也有一道淺淺的傷痕，血液刺激到了傷口。
她沒有在意，急著下車，“還有一小塊地方沒有找，我們快去。”
剛走出車門，她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麽了？”
江澄一回頭，看著忽然僵住的餘渺渺。
餘渺渺卻無暇回應，只專註於運轉妖力。
她竟然感受到了小白的氣息。
明明車已經在這裏停留了一個小時，明明她已經把周邊找遍，都沒有任何線索。
然而就在剛才下車的那一刻，感知突然出現。
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像一根在狂風中飄蕩的游絲，下一刻就要徹底被卷走。
然而她偏偏就是感受到了，還那麽清晰。
仿佛游絲的另一端，就牢牢攥在她的手裏。
“我找到項圈了！”
來不及思索為什麽。
她拉住江澄一，往感知所在的方向奔去。
一刻不停地跑了八百米，他們進入附近村落的範圍，周圍是大片的農田。
收費站已經變成遠處一個閃閃的光點。
兩個人在一條田間小路上站定，這是條很窄的泥路，只有一人寬。
江澄一環視平坦而寬闊的稻田，“項圈在這裏？”
“對。”餘渺渺撐著膝蓋喘氣，緩了一會兒，指著左邊的那塊田，“就在這裏面。”
說罷，她把背包脫下來，轉身從小路跳進田裏。
水田的泥土柔軟而黏糊，幾乎到了她的大腿。
江澄一立刻也要往下跳，被她攔住。
“不要下來，稻田這麽大，你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她撥開水稻，往田中央走。
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腿。
幾次之後，她的褲子已經被完全浸濕，濕意還在慢慢往上爬。
冬天的水田冰冷刺骨，她牙關緊咬，渾身發著抖，逼著自己不要停下來。
由於距離太近，感應中的位置變得無比飄忽。
她走上幾米，就停下來感受，調整方向，有時還要往回走。
十幾分鐘後，終於找到了項圈的位置。
天色太黑，水又太深，她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來搜尋。
她彎下腰，雙手在爛泥裏一寸寸摸索著。
每碰到一個硬物，都要仔細感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終於，她摸到了一個環形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正是項圈。
餘渺渺松了一口氣，想要往回走，然而雙腿已經被凍得僵硬而毫無知覺。
她晃了晃，倒在田裏。
正強撐著爬起來，卻聽見一聲清脆的破水聲響起。
她擡頭一看，江澄一已經跨進稻田裏，大步朝她走來。
對餘渺渺來說，快到大腿的深度的水，也不過堪堪到他的小腿。
眨眼間，江澄一就來到她的身邊。
餘渺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攬住膝彎抱起來。
身體驟然懸空，泥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流了江澄一一身。
原本，江澄一只有半截小腿是濕的，現在渾身也沾滿了濕泥，連臉上也濺了星星點點的水跡。
可他卻毫不在意，調整了一下抱餘渺渺的角度，向小路走去。
一到小路上，餘渺渺就掙紮著要下來。
但江澄一卻沒放手。
“你確定我放下來後，你站得住？”
餘渺渺的動作停了。
雖然已經離開水田，然而她身上幾乎已經濕透，濕淋淋的衣服被風一吹，冷得瑟瑟發抖。
更別說還在麻木中的雙腿。
現在嘴硬，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你還想去那裏，我抱你去。”
“我先看看項圈。”
餘渺渺努力忽略身體上奇怪的處境，把註意力放到項圈上。
項圈被裝在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裏。
餘渺渺打開密封袋，濃郁而清晰的小白的氣息傳來。
她重新把項圈放進密封袋，氣息瞬間收斂。
她訝異地註視著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密封袋。
沒想到，竟然有這種奇妙的能力，難怪自己一直感應不到小白的氣息。
她重新拿出項圈，上面濃郁的氣息足以證明，它是不久前從小白的身上取下來的。
她的推斷沒有錯！
項圈中間的銘牌卻不見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扣圈。
而定位裝置就藏在銘牌裏。
她喃喃道：“怪不得定位顯示在收費站。”
她試著推斷出事情大致的走向。
白牧雲到達收費站，卻並沒有走高速，而是選擇穿過這個村莊。
在路上，她反覆瀏覽過地圖，知道這個名叫雙陽村的小村，道路四通八達，並且監控很少。
在離開之前，他把項圈的銘牌取下來，扔在收費站附近迷惑視線。
讓大家以為他上了高速。
而項圈為防止隨意處理洩露氣息，則用可以隔絕妖力的袋子密封丟棄。
一切堪稱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餘渺渺感受到了項圈的氣息的話。
她看著項圈，思索自己為什麽能夠隔著密封袋，感受到項圈的氣息。
忽然，她視線一凝，定格在上面一處暗色的斑塊上。
這是幾天前，小白剛長牙的時候，難受得到處亂咬，不小心劃破她的手指，血滴在項圈上的痕跡。
她的目光轉向自己手上那道新鮮的傷口。
似乎……正是裸露的傷口接觸到血液後，她才有了感應。
難道……她之所以能感應到，是小白的氣息和自己的氣息疊加的結果？
是了。
對於妖怪來說，每一寸皮毛血肉都蘊涵著妖力，極為珍貴。
或許因此，妖怪們對自身血肉的感知極為敏感。
“原來是這樣。”
餘渺渺握緊了項圈，她沒有想到，一個偶然的巧合，竟然能夠幫助她找到小白的蹤跡。
有了項圈，接下來就好辦了。
她指揮江澄一，“我背包的側袋有一個手機，幫我拿出來。”
江澄一找出來，交給餘渺渺。
她操作一番，“手機”的屏幕亮起來，浮現MOYG四個字母，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個手機的品牌。
屏幕閃了閃，出現一行字。
【請將含有目標氣息的物品置於感應槽。】
餘渺渺從項圈上揪了一小塊皮革下來，打開“手機”上面的一個淺槽，把皮革放進去。
屏幕浮現【解析中】的字樣。
片刻後，出現一副地圖，一段明黃色的線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出發，通向前方的村莊。
她松了一口氣。
這款儀器只能解析出超過一定濃度的氣息，看來項圈符合了標準。
江澄一也看著屏幕上的指示，“找到了小白的位置，要打電話告訴那位柳隊長嗎？”
“先不說。”餘渺渺想也沒想地拒絕。
看見江澄一沖她微微挑眉，她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怎麽告誡對方的。
“找到線索，就告訴柳隊長，不要沖動……”
她面不改色地反駁兩小時前的自己，“現在線索還不明朗，他們未必會相信。”
“找到白牧雲，我再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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