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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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回消息！！】
無人回覆，張明軒仍在鍥而不舍地打字。
【我花了五萬塊買的代碼，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你在幹什麽，已讀了，不敢回我？】
……
在十個小時內，張明軒經歷了多個狀態，從質問到辱罵，再到哀求。
而在母親的電話打來後，看見最新的對話下未讀的字樣，只剩下絕望。
他從小家境富裕，成績一般，在父母的各種運作下進了A大計算機系，但實際上，他對編程毫無興趣，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只有頭疼，靠著作業代寫和買考試重點，每次成績都不錯，父母也十分高興，常跟生意夥伴炫耀自己的好兒子。
到了大三，父母開始催他考研，但他知道考研的試題不好買，靠成績保研又差一點，於是他決定靠獎項保研，當然，獲獎的作品也是買的，得知CAE比賽含金量很高，他迫不及待參加，特意多砸了點錢，下單了鹹魚上一個介紹為“大廠員工，十年編程經驗，擅長各種語言”的賣家，賣家果然很給力，給出的代碼很輕易地進了初賽和覆賽，他心滿意足，CAE的覆賽已經是一個很漂亮的履歷。
可他沒有想到，這個五萬塊買來的代碼竟然能沖到決賽，激動的喜悅還沒有體驗多久，CAE的一個微博又把他打入深淵。
汗水劃進眼眶，引起一陣火辣辣的疼，他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卻看見未讀忽然跳成已讀。
接著，一道消息探出來。
【放心，代碼沒有問題。】
張明軒眼神陡然一亮，生出幾分希望。
他等不了慢吞吞的打字，直接一個電話過去，響了十幾秒，那邊接通。
“不好意思，今天公司加班。”
張明軒略過寒暄，“你能保證代碼沒有問題？”
“放心吧，”S說，他的聲音年輕卻疲憊，“代碼我寫的，當然敢保證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公司的數據庫洩露過，那個女孩估計是從其他渠道拿到的代碼。”S說得含含糊糊，下一句又不屑起來，“這種女的我見多了，年輕，啥也不會，花點錢買一個履歷，方便以後找工作。”
張明軒咬著牙，感覺自己也被罵了，但聲音發緊。“我和她都是……抄的，那我怎麽證明原創性，你拿得出證據嗎？”
“我這裏有第一手的提交記錄，待會兒發給你。”
S說：“有這個決定性的證據，你就立於不敗之地。”
“有其他情況也可以聯系我。”S拿出良好的售後態度。
電話掛了，宋陽羽，也就是S松了一口氣。
淩晨一點，辦公室黑漆漆的，只剩他一個人，電腦發著熒熒的亮光，上面正是他賣給張明軒的代碼。
他打開歷史提交記錄，查詢最早的一次提交，時間為2024.07.06 02:58:24，提交人為YM。
他思索片刻，登錄部長的開發者賬戶，把時間提前半年，改成2024.01.12 07:28:14，提交人修改為zhangmingxuan，將修改後的證據發給張明軒，再刪掉登錄記錄。
做完這一切，他再一次打開和YM的聊天框，看著聊天記錄，心中安定幾分，舒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在網上幹點副業也這麽累。
作為大廠員工，他的工資很高，但房貸的壓力更高，於是經常在網上接一些幫別人寫代碼的副業，但有時候碰上項目緊急，加班到深夜，根本沒時間交付訂單。於是他把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比如——YM。
他早就發現，YM這個老專家似乎有些健忘，喜歡用公司的git寫一點小代碼，然後放在那裏幾個月不打開。宋陽羽作為部門的兼職文員，經常用到部長的開發者賬號，看到這些漂亮的的代碼，感覺又佩服又心痛，佩服是佩服YM的代碼水平；心痛是心痛這些代碼只能在庫裏落灰。
他把這些落灰的代碼移出來，稍作修改，賣給別人，既能賺錢，又能看到這些代碼發揮作用，對於這一舉兩得的事，宋陽羽幹得不亦樂乎。
但沒想到，在這個訂單上翻了車，居然和別人抄到了同一個代碼。
這錢可真不好掙，宋陽羽暗暗想，幹完這票就收手吧。
-
另一邊，電話掛掉後，張明軒就打開電腦，死死盯著屏幕，眼睛閉也不閉。
直到“叮咚”一聲，接收到新郵件，他如遇救星一樣，點開郵件，看見S發來的一系列證據，才慢半拍的眨眨眼，遲緩地感受到眼睛的疼痛。
他把S傳來的證據稍作整理，提交給組委會，但猶覺不夠，心臟撲通通如擂鼓般跳動。
萬一……萬一那個餘渺渺也拿出證據來了呢，S說公司數據庫洩露，他怎麽能保證編輯記錄有沒有洩露？
他在父母眼裏是聰明乖巧，從不用操心的兒子；在同學眼中，是成績優秀、平易近人的人氣男神……如果被判定抄襲，先不說被CAE禁賽和保研失敗，父母和同學會怎麽看他，一想到那些鄙夷的、厭惡的、不可置信的目光，明明是還算燥熱的秋夜，張明軒卻感覺渾身冰涼。
不……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手機屏幕亮起來，提示音顯示特別關註發表動態，他點開動態，是母親的消息。
【跟我的美國朋友Evens交談，才知道犬子參加的CAE是個享譽世界的比賽，得知明軒入圍決賽後，Evens十分驚訝，連連問我的教育方法，可我常年忙於工作，陪伴孩子時間極少，也許是家庭氛圍的潛移默化，讓孩子懂得了努力。】
配圖有兩張，第一張意氣風發的女人與一個大胡子的握手照，第二張是CAE的介紹。
他顫抖著摁滅手機，閉上眼，心中下了決定。
-
第二天是周末，餘渺渺敲了一上午代碼，中午吃飯時看了看郵箱，沒有組委會的回信，又打開微博，CAE的動態還停留在昨天。
正當她準備退出時，一條名為#張明軒坦白#的熱搜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這條熱搜後面頂著一個“爆”字，排名很靠前。
她點了進去，排第一的是一條營銷號
【入圍CAE決賽的A大高材生@張明軒，今早發視頻曝光同校@餘渺渺 抄襲！
錘人視頻指路@張明軒置頂】
點進張明軒的微博，置頂是一個長達十分鐘的視頻。
視頻封面，是黑底紅字的一句話【我被抄襲了！】
餘渺渺眼神一凝，打開視頻，畫面中，一個臉色蒼白，掛著黑眼圈的年輕男生正襟危坐，正是張明軒。
他的語氣嚴肅：“大家好，我是這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CAE決賽作品雷同事件之一的主角張明軒。
“很抱歉我現在才發出視頻回應，因為一直在忙項目，直到昨天晚上朋友提醒，我才發現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的作品居然被抄襲了。
“先來講講我創作《心囚》時的心路歷程吧。”
張明軒蒼白的臉浮現幾分懷念，“心囚是一款敘事解密游戲，主角需要在滿是人形怪物的實驗室偽裝躲避，解開謎題，逃出生天，隨著游戲的推進，解開的謎題越來越多，他逐漸能夠聽懂怪物的對話，也逐揭開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靈感來源於我高三的時候，學業壓力讓我患上了抑郁癥，隨著時間的推移，抑郁癥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了解離的癥狀，我精神恍惚，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緒，有時候面對面和別人交談，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為了父母和師長的期待，我卻不能說出去，那段時間，我像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的異類。”
……
他苦笑，“游戲中的主角，其實就是我的化身，他對世界含著陌生與惶恐，小心翼翼地藏住自己，而游戲進程中，主角慢慢聽懂NPC對話的過程，也是現實中，我慢慢治愈自己的過程。”
“上大學後，我自學游戲編程，為了把我腦海中那個小小的靈感變做現實，我幾乎每天都待在電腦前，一次次地嘗試、一次次地修改，這才有了現在的《心囚》”
屏幕左上角適時地浮現了一連串的代碼提交記錄，以及靈感手稿。
“這是我制作的第一款游戲，蘊含著我的全部的心血和熱情，我把它視為自己的孩子，看著它一點點成型、長大。
“當我知道《心囚》入圍CAE決賽後，我激動得無以言表，不是因為獲得了讚譽和榮譽，而是知道我的作品得到了認可，知道我的心血沒有白費。”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怎麽拿到我的代碼，後來得知，大二的餘渺渺同學選修了大三的課程，我和她曾在同一個教室裏上過課，剛才，我拿到了一個月前這個教室的監控記錄。”
張明軒放出來一段監控視頻，視頻中是下課時分，教室空蕩蕩的，一個白襯衫的男生坐在後面幾排，正敲著電腦，片刻後，他拿著水杯走了出去，坐在後排的一個女孩悄悄來到他的電腦前，動作一番，回到原位，男生回到教室，繼續敲電腦，毫無察覺。
他的話外音響起：“那段時間，為了準備CAE的比賽，我對代碼進行了完善，甚至在上課的時候也在努力，沒想到正是我疏忽的舉動，給了這位餘渺渺同學可乘之機。”
他的語氣陡然一厲，“餘渺渺同學，我從組委會那裏得知，你已經提交了證據，你的代碼提交時間為2024年7月6日，那是高考後的一個月。
“我想請問你，你是如何在高中時就學習了引擎開發、音效制作和相關編程知識；如何在緊張的備考中抽出時間，來構思撰寫代碼；你的游戲創意，又是來自哪裏？你的游戲名稱《Cocoon of Human Form》（人形之繭）又出自何處？”
張明軒的一連串發問堪稱振聾發聵，末尾，語氣緩下來，卻更顯堅定：“《心囚》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讓它落入其他人手中。請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會考慮采用法律手段追責。”
……
“我會在這條微博置頂《心囚》，大家可以免費下載試玩，我向大家保證，《心囚》永遠不會轉為付費，希望它可以帶給同樣經歷的人，一點力量和支持。謝謝大家。”
視頻的最後，張明軒揚起一個笑容，他那還算俊秀的面容配上蒼白的臉色，頗有一種強撐著的堅韌之感。
“大家好，我是這幾天……”
由於無人操作，視頻開始重覆播放，張明軒那張誠懇而憔悴的臉再度動起來。
餘渺渺冷冷註視著屏幕，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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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個小時內，張明軒經歷了多個狀態，從質問到辱罵，再到哀求。
而在母親的電話打來後，看見最新的對話下未讀的字樣，只剩下絕望。
他從小家境富裕，成績一般，在父母的各種運作下進了A大計算機系，但實際上，他對編程毫無興趣，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只有頭疼，靠著作業代寫和買考試重點，每次成績都不錯，父母也十分高興，常跟生意夥伴炫耀自己的好兒子。
到了大三，父母開始催他考研，但他知道考研的試題不好買，靠成績保研又差一點，於是他決定靠獎項保研，當然，獲獎的作品也是買的，得知CAE比賽含金量很高，他迫不及待參加，特意多砸了點錢，下單了鹹魚上一個介紹為“大廠員工，十年編程經驗，擅長各種語言”的賣家，賣家果然很給力，給出的代碼很輕易地進了初賽和覆賽，他心滿意足，CAE的覆賽已經是一個很漂亮的履歷。
可他沒有想到，這個五萬塊買來的代碼竟然能沖到決賽，激動的喜悅還沒有體驗多久，CAE的一個微博又把他打入深淵。
汗水劃進眼眶，引起一陣火辣辣的疼，他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卻看見未讀忽然跳成已讀。
接著，一道消息探出來。
【放心，代碼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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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軒略過寒暄，“你能保證代碼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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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再一次打開和YM的聊天框，看著聊天記錄，心中安定幾分，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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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末，餘渺渺敲了一上午代碼，中午吃飯時看了看郵箱，沒有組委會的回信，又打開微博，CAE的動態還停留在昨天。
正當她準備退出時，一條名為#張明軒坦白#的熱搜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這條熱搜後面頂著一個“爆”字，排名很靠前。
她點了進去，排第一的是一條營銷號
【入圍CAE決賽的A大高材生@張明軒，今早發視頻曝光同校@餘渺渺 抄襲！
錘人視頻指路@張明軒置頂】
點進張明軒的微博，置頂是一個長達十分鐘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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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渺渺眼神一凝，打開視頻，畫面中，一個臉色蒼白，掛著黑眼圈的年輕男生正襟危坐，正是張明軒。
他的語氣嚴肅：“大家好，我是這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CAE決賽作品雷同事件之一的主角張明軒。
“很抱歉我現在才發出視頻回應，因為一直在忙項目，直到昨天晚上朋友提醒，我才發現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的作品居然被抄襲了。
“先來講講我創作《心囚》時的心路歷程吧。”
張明軒蒼白的臉浮現幾分懷念，“心囚是一款敘事解密游戲，主角需要在滿是人形怪物的實驗室偽裝躲避，解開謎題，逃出生天，隨著游戲的推進，解開的謎題越來越多，他逐漸能夠聽懂怪物的對話，也逐揭開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靈感來源於我高三的時候，學業壓力讓我患上了抑郁癥，隨著時間的推移，抑郁癥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了解離的癥狀，我精神恍惚，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緒，有時候面對面和別人交談，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為了父母和師長的期待，我卻不能說出去，那段時間，我像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的異類。”
……
他苦笑，“游戲中的主角，其實就是我的化身，他對世界含著陌生與惶恐，小心翼翼地藏住自己，而游戲進程中，主角慢慢聽懂NPC對話的過程，也是現實中，我慢慢治愈自己的過程。”
“上大學後，我自學游戲編程，為了把我腦海中那個小小的靈感變做現實，我幾乎每天都待在電腦前，一次次地嘗試、一次次地修改，這才有了現在的《心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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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制作的第一款游戲，蘊含著我的全部的心血和熱情，我把它視為自己的孩子，看著它一點點成型、長大。
“當我知道《心囚》入圍CAE決賽後，我激動得無以言表，不是因為獲得了讚譽和榮譽，而是知道我的作品得到了認可，知道我的心血沒有白費。”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怎麽拿到我的代碼，後來得知，大二的餘渺渺同學選修了大三的課程，我和她曾在同一個教室裏上過課，剛才，我拿到了一個月前這個教室的監控記錄。”
張明軒放出來一段監控視頻，視頻中是下課時分，教室空蕩蕩的，一個白襯衫的男生坐在後面幾排，正敲著電腦，片刻後，他拿著水杯走了出去，坐在後排的一個女孩悄悄來到他的電腦前，動作一番，回到原位，男生回到教室，繼續敲電腦，毫無察覺。
他的話外音響起：“那段時間，為了準備CAE的比賽，我對代碼進行了完善，甚至在上課的時候也在努力，沒想到正是我疏忽的舉動，給了這位餘渺渺同學可乘之機。”
他的語氣陡然一厲，“餘渺渺同學，我從組委會那裏得知，你已經提交了證據，你的代碼提交時間為2024年7月6日，那是高考後的一個月。
“我想請問你，你是如何在高中時就學習了引擎開發、音效制作和相關編程知識；如何在緊張的備考中抽出時間，來構思撰寫代碼；你的游戲創意，又是來自哪裏？你的游戲名稱《Cocoon of Human Form》（人形之繭）又出自何處？”
張明軒的一連串發問堪稱振聾發聵，末尾，語氣緩下來，卻更顯堅定：“《心囚》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讓它落入其他人手中。請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會考慮采用法律手段追責。”
……
“我會在這條微博置頂《心囚》，大家可以免費下載試玩，我向大家保證，《心囚》永遠不會轉為付費，希望它可以帶給同樣經歷的人，一點力量和支持。謝謝大家。”
視頻的最後，張明軒揚起一個笑容，他那還算俊秀的面容配上蒼白的臉色，頗有一種強撐著的堅韌之感。
“大家好，我是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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