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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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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 85 章

文卿凝視了一會兒系好了黃金排笛的羅伊娜,彎下腰,給了她一個很用力的擁抱。

“好像過去重演。”

他對羅伊娜說,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好像一早就知道會遇到我,連禮物都準備好了。”

羅伊娜抓著小小的排笛說。

這東西在文卿手裏顯得太小,可正好合她手指的尺寸,臉抓握起來都那麽舒適,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文卿毫不掩飾地說:“我就是知道會遇到你啊。”

羅伊娜大人一樣點頭:“我明白,預言嘛。

雖然這種手段充滿了不確定性,一百個裏頭有九十九個都是錯的,可準確的時候也會異乎尋常地準確。”

文卿十分驚訝:“你了解預言?”

“當然不。”

羅伊娜飛快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沒有任何生物了解預言,預言只屬於群星。

我只是曾經見過一個很厲害的星象師……”

“你見過星象師!”

如果說文卿之前只是普通的驚訝,現在他就驚訝得幾乎要跳起來了,“你居然見過星象師?”

文卿即使在游戲中也沒見過星象師——而他在游戲中的地位和他現在的地位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一定要在路上和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文卿興奮極了,“附近的龍牙山脈就有矮人的聚居地,你肯定見過他們對吧?”

羅伊娜沈默了一下。

“他們很討厭我。”

她慢吞吞地說。

雖然矮人和龍族向來不怎麽對付,可一般來說,住在龍牙山脈附近的矮人對龍族的態度普遍不會太差,畢竟都比鄰而居了,雙方普遍還是比較克制自己的脾氣。

文卿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了。

“你搶過他們的東西……

好吧,我也猜到了,畢竟你那麽喜歡貴金屬。”

文卿哭笑不得,“你為什麽要去搶他們的東西?”

“那個金礦是我發現的!”

羅伊娜生氣起來,“是我開采的!

憑什麽因為他們住在山洞裏,整座山脈的礦就都全都歸他們了?”

看得出來羅伊娜怨氣頗重,一路上都在憤憤不平地抱怨矮人的蠻橫。

她著重強調了自己身為一條年幼的小龍,要開采一個金礦是多麽的勞累,又是多麽的辛苦,而矮人竟然等她把金礦給開掘出來後,毫不講理地強行霸占了她的金礦,還威脅她要是再靠近就把她做成烤小龍……

他們漫步在廣袤的山脈上。

溪流婉轉地分布在綠氈毯般的草地間,清透柔軟如純潔的少女。

或者純潔的少年,隨便了,溪流又沒有性別,它溫暖又澄澈地流淌著,文卿脫掉鞋子走在溪邊時,水流便輕柔地擁抱過他的腳踝,又奔流不息地流向前方。

這感覺永遠令文卿陶醉不已,他甚至覺得他正處於一場熱戀之中。

溪水愛慕著他,愛得深沈又不發一言。

盡管溪水也一如既往地愛著其他任何一個涉足之中的人,並不特別地分給他更多的偏愛,可他和其他人怎麽會一樣呢?

只有他會回應溪水。

他給出溪水的愛,就像溪水給他的愛情一樣多。

“你為什麽總是踩著水走?”

他身旁小心地選擇幹燥處落腳的羅伊娜無法理解,“你不覺得濕乎乎的難受嗎?”

“我在和溪水戀愛。”

文卿回答,“熱戀中的人是不會覺得愛人太纏人的。”

羅伊娜在某些方面一片空白,卻又在另一些方面見多識廣,所以她沒有和文卿辯駁,而是問:“如果只有你愛他,這就不算熱戀吧。”

“他當然也愛我。”

“我怎麽看不出來?”

“他愛人的方式不太一樣。”

這是個理由,可羅伊娜並不很滿意:“可是他對你和對其他人沒有一點不同啊。”

“噓。”

文卿悄聲回答,“我只告訴你這件事:他對我是特殊的,但他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

我和他的愛情是一個秘密。”

羅伊娜註視著溪水,水流中浸沒著文卿雪白的雙腳。

她仔細端詳,發覺文卿的腳在清澈的水流中瑩瑩地生著光。

他在溪水中走了一整天,足趾卻依然光滑細膩,沒有絲毫泛白和起皺。

他在水流中更美。

被他踩中的水底淤泥油綠如畫,白色的鵝卵石光潤如珍珠;

落進溪水的花瓣擦過他的皮膚,每一片都鮮艷如剛剛盛開,而這些嬌嫩的花瓣也只能在他身邊停留一瞬;

當他停下腳步,指節長的小魚匯聚過來,輕柔地貼在他的足尖……

水流總為他送來熟透的果實,都是只有指甲蓋那麽大的朱果,甘甜多水,將他的手指和嘴唇都染得赤紅。

而當他將被染紅的手放到溪水中,水流便啄吻他的手,像是帶走決鬥的勝者身上屬於敵人的汙血一樣,帶走那些染紅了他的汁水。

羅伊娜發了一會兒呆,隱約意識到文卿的話可能是真的。

但這就太可怕了。

太太太、太——可怕了。

而且他究竟是怎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秘密的?!

她都快被這個猛地撞進耳朵的大秘密嚇死了!

羅伊娜心神不定地別過頭,不再看文卿在水流中悠然自得的樣子。

他們走過時會驚動許多蒲公英,這些漂亮又脆弱的植物飛揚起來,漫無邊際地四處飄蕩,羅伊娜的目光總忍不住追隨著這些動來動去的小東西,偶爾還會從文卿身邊突然跑走,帶回幾根長得極為修長翠綠的葉片。

但現在,她整個人都焉了,蒲公英也不看了,野草也不采了,只顧著魂不守舍地往前走。

“羅伊娜?

你怎麽了?”

文卿敲敲她的背,“為什麽不玩兒了?”

“你為什麽要和他戀愛,為什麽不和其他人類戀愛。”

羅伊娜垂頭喪氣,“你好奇怪啊,人類不好嗎?

哪怕不是人類,精靈也很好看啊——我聽說,對人類來說,精靈是最符合人類審美的異族。”

“嗯——”文卿心不在焉地想了想,說,“有時候我累了,就會找個有溪水或者河流的地方,跳進去睡覺。”

羅伊娜迷惑地註視著文卿。

“那種感覺非常溫暖。”

文卿描述道,“就像是被肢.解的人又重新拼湊好自己殘損的軀體那樣溫暖。”

羅伊娜被文卿血淋淋的描述驚呆了。

“這、這算是溫暖嗎?”

她有點小結巴地問,“一般不是說,"就像游蕩在外的浪子回到家中"那種溫暖嗎?

你別騙我,我聽過別的吟游詩人唱歌的。”

文卿笑起來,不過和以往的笑容不同,這個笑容裏帶著肖似他剛才那句形容的血腥味兒:“歌也有很多種。”

他沒有展開這個話題,而是說:“你還沒說你見到的那個星象師。”

“他應該是故意來見我的。”

羅伊娜也對剛才的話題有點發悚,溫文卿一問,她就開始講星象師的事,“星象師嘛,厲害的那些,只要他們不想見你,就找得到無數種方法躲開你的尋找和拜訪,他們想見你,就一定能見到你。”

“他長什麽樣子?”

羅伊娜稍微琢磨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和其他人差不多?

挺好看的。

他留了兩條翹起來的小胡子,不太像個星象師,像個商人。”

她並不清楚星象師應該是什麽樣子,但知道商人是什麽樣子,而且猜也能猜到,多數星象師的風格和商人肯定是不一樣的。

就像一個商隊裏,領頭的就有領頭的樣子,吟游詩人就有吟游詩人的樣子,傭兵就有傭兵的樣子。

在羅伊娜心裏,哈利雖然打扮得和其他吟游詩人不太相似,可他也是很有吟游詩人的樣子的。

文卿已經根據羅伊娜的描述在心裏描繪出了一張臉:端正的面孔,看上去養尊處優;

機靈善辨,嘴皮子肯定很利索;

嘴唇上留著兩撇修剪得非常精細的胡子……

這形象總讓他覺得熟悉,卻又沒辦法在短時間裏和他知道的某個人對上號。

他不再糾結此,又問:“他和你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

羅伊娜艱難地回憶著,“我總感覺他不是來和我說話的,他是來看稀奇的。”

文卿拼命忍笑。

他能理解羅伊娜的感受,在他最出名的時候,也經常會有一看就知道不尋常的人專程跑過來看他。

其實他是完全不介意他們過來看他的表演的,可這些人根本不看表演,他們純粹就是過來看他這個人——這種感覺就很奇怪了。

尤其是在對方似乎知道很多和他有關,可他自己卻不知道的事情時,那種“被看稀奇”的感受,就會濃郁到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

文卿甚至不能確定那些專門過來看他的人裏有沒有星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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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確實說了點話。”

羅伊娜回憶起來了,“他說……

星象師是最痛苦的法師,優秀的星象師尤其如此。”

“"我們能因為特殊的天賦讀懂一部分群星的預示,可在讀懂這些預示的同時,我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絲毫改變局勢的可能。

"”她重覆出了對方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星象師都是痛苦的旁觀者,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清楚地知道到自己無法逃脫命運。

"”

她用稚嫩的嗓音說出這些話,就像孩童在誦讀某句哲理。

“你說,他是什麽意思?”

羅伊娜問。

“意思是他喜歡你的人生,但不喜歡他自己的。”

文卿回答。

羅伊娜點頭,但看表情也知道她沒聽懂。

文卿換了個對羅伊娜來說更方便理解的說法:“他看到你的人生裏遍布金礦,而他看到的他自己的人生裏連一粒金沙都沒有。”

羅伊娜恍然大悟地露出同情的神色。

她停下腳步,遙望著不遠處說:“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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