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等待機緣 給雨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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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等待機緣 給雨支風。
進入木闕裏的世界, 和外面的荒山小路迥然不同。
腳下是延續的青石板，只是相較木闕外幹凈整潔了許多。放眼望去是一片群山環繞的建築群，飛檐翹角，青瓦木梁, 晚時雲煙裊裊其間。
而夏燭他們所處的位置看上去像是一個廣場的邊緣, 面前不遠處正對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 很明顯是整個姜家的中樞, 殿前懸掛著三頭神鳥的圖騰。
身後的木闕大概就是個門禁結界, 如果有歹人非法闖入，下場或許是被萬鈞之電給劈得外焦裏嫩。
而以大殿為圓心, 東南西北四角還各有一片風格些許不同的建築群，分別有懸橋或者石階相連。
夏燭想起之前風楓說過，帝夋姜家下又分為四小家，分別是豹、虎、熊、羆, 分管風雨雷電，四部各司其職又十分團結一致，對整個神血家族都大有裨益的追風道就是風部的手筆。聽說帝夋一族在人類社會還有一些大大小小，財力十分雄厚的物流企業握在手中，所以整個家族才能吃喝不愁。
和崆峒的軒轅丘一樣，這幾個大家族都是各有千秋，源遠流長。
夏燭算是開足了眼界。
姜下晴帶著眾人走過西方的一座懸橋, 橋頭上刻著羆像，她是紫電鞭的主人，也隸屬於電部, 風楓說她將來也許還會成為電部的家主。在九天大會時，夏燭就知道，這個沈默內斂, 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的女孩會一如她手中的紫電，纖細柔韌卻星流霆擊。
按照此處的分布，四家也許井然有序地居於各角，而族中祭祀禮會應該就在中樞大殿統一進行。
羆部區域其實和一般的古城沒有多大區別，甚至因為不需要開發旅游業，這裏看起來要比一些商業古城更有煙火氣息，不僅有小賣部和各種面攤早點鋪，往來路人不少，就算已至傍晚，族中也還算熱鬧。這片世家宗門般的天地卻不如深山中那樣荒涼淒森，落日收束，小巷兩側的人家都升起了炊煙，一些年長的男人女人，還會搬出小凳坐在家門口聊天，人人都會熱情地同姜下晴打招呼，邀她和她身後的朋友到家中吃晚飯，巷子裏也總會突然竄出一些年紀小的孩子，在幾人之間追逐嬉鬧而過。
黃發垂髫，怡然自得。
表面看上去好像和普通的村落一樣日子悠悠如水流過，只需關心天晴或雨，草柳黃而又綠。
就算已經進到了姜家內部，雲奺依然牽著夏燭不放，右邊胳肢窩裏夾著小圓，對周圍的一切都好奇地東張西望，身上的銀飾叮叮當當地響。黃昏下街道小巷飄出飯菜香，越往更深處走倒是越來越冷清了，風楓有些無聊，為了打破沈悶開啟點話題，她緊走了兩步追到姜下晴身後，扯著笑問她。
“你們家是不是也在組隊外出執行九天大會發布的任務呀？”
姜下晴沒有看她，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嗯”，算是回應。
風楓又問，“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位呢，九天大會上大家都見過的，炎帝家的那個姜欲…”
姜下晴忽然轉身，給風楓嚇了一跳，剩下的話被噎在了嘴裏。
“她死了。”聲音平淡聽不出有任何的情緒。
“死…死了？”這下不光是風楓，就連夏燭幾人也楞在了原地。
路邊檐下的燈籠悠悠轉亮，姜下晴站在燈籠底下，黃色的暖光打在她的臉側，另一只眼睛卻藏在靛青色的陰影裏，閃爍著看不明了的光。
夏燭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她能記起那個叫做姜欲燃的女孩，昂揚向上如同一團烈火，仿佛擁有燒不盡的生命力，這樣的一個人也會說死就死嗎？
就像大雨澆滅焰火那樣。
她看見姜下晴擡起了眼睛，視線緩緩移向她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姜下晴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盯著她身邊的雲奺。
“她死在黔南，那麽遠的地方。”
黔南？和渭水之間的距離確實遙遠，那個地方似乎快到南霍山了。
姜欲燃去那麽遠的地方，是去執行家族任務了嗎？
姜下晴重新看向夏燭，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的疑問。
“走之前她跟我說，自己偶然間查到了一個可疑妖神的行跡所以一路追到了黔南，然後，就死在了那裏。”她擡起左手轉動腕間的玉珠，“黔南的大山中，連屍體也找不到，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死的。”
“她是自己去的嗎？如果找不到屍體也許只是失蹤了？”風楓連忙說道。
“倒不是一個人，只是同行回來的不明官精神都有些恍惚，修養了很久也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至於失蹤…”她頓了頓，“她們家的人剛出生時都會點燃一盞陽炎燈，人死燈滅，從來不會錯。”
夏燭聽她話裏提到了可疑妖神，正想詢問一些細節，右邊那扇緊閉的大門卻被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門縫裏鉆出兩個毛絨絨的腦袋。
“委屈各位暫時住在這個院子裏吧，家族中空閑的房子很少，這個地方雖然偏了點但還算清靜。”姜下晴擡擡手，將門後面兩個十歲左右的小孩招呼了出來。
“這是給雨和支風，他們兩個是這間空院的管事，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就盡管找他們。”說完，她轉身就要走，被一旁的姬陰秀攔了下來。
“謝謝。”他說，“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姜下晴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沒什麽好麻煩的。”
很快她清瘦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夏燭往那團暗色處望了一眼，也許那場大雨不止澆滅了一團火焰。
頭頂的燈籠晃了晃，給雨和支風從門裏跳了出來，一般高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幹凈的床鋪已經換好了，四個男生兩兩一間，三個女生都有單獨的房間，晚飯稍後送來。”
“你們倆個子小小，還能當上空院管事嗎？”
風楓覺得有趣，彎下腰想捏捏男孩的臉，卻被他一巴掌給拍開了。
名叫給雨的女孩見夥伴不給客人面子，連忙細聲細語地解釋道：“帝夋姜家不養閑人的，只要能跑能跳的都有職務在身上，我和支風年紀還小，能力也不足，所以被分來管這間院子了。”
“你跟外人解釋什麽！”支風有些氣鼓鼓地扯著給雨的袖子從風楓臂彎下溜走了。
兩人跑出幾步還能聽到給雨大喊，“晚飯馬上送過來，客人請稍等…”
幾人簡單分了房間，就暫且各自回去休息了。
離開前，嬴惑叫住了夏燭。
在她看來嬴惑自從上次離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這一路安安靜靜也不出言諷刺了，做事情也主動了許多，甚至路上還曾挪到她身邊，扭扭捏捏地問她需不需要幫忙背包什麽的。
更有甚者，比如此時此刻，他忽然一臉嚴肅地叮囑夏燭，從今天開始，之後不論去了哪裏遇到了什麽樣的事情，都必須得以個人生命安全為主。
“你不是有這麽多朋友嗎，沒必要事事都沖在前面。”
夏燭想說自己並沒有像他說的這樣，可是見他無比認真的表情，就把反駁的話給咽了回去，呆呆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不會逼你沖在前面的。”她想了想又十分誠懇地補充道，也許是之前去的幾個地方都有些驚險，夏燭以為嬴惑是擔心再在她身邊，自己的生命遲早也會受到威脅，何況他從來就很惜命。
夏燭覺得自己有必要向他保證，讓他放心。
可是沒想到嬴惑在聽完她說的話後臉色變得相當難看，漂亮的眼睛也都瞇了起來，抱著手臂，看起來似乎被氣到說不出話的樣子，轉身就要離開，只是剛走了沒幾步，又突然氣勢洶洶地返回，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兩人之間離得太近，近到夏燭能再次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初夏的一場未雨先風。
嬴惑居高臨下，望著她始終看不清情緒變化的臉。
一字一頓。
“夏燭，我的意思是...”
“你千萬不要死。”
死？
夏燭游游蕩蕩回到房間後，收拾了會兒東西就坐在窗下發呆等飯。
太陽這會兒完全落了下去，只有一些金色的流雲還掛在山頂，灰藍的厚實雲層大多都向著頭頂的位置聚焦，這樣的天色莫名讓她嘗出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意味。
這場持續了很久的預言直到剛剛才真正讓夏燭感到了切實的擔憂和畏懼。不管之前遇到過怎樣的危險，遇到過如何不可思議的事情，有身邊這群人在，結果總是能轉危為安，那些驚險的緊張的，都不過是大結局喜聞樂見侃侃而談的調味劑。
她知道前路未知而艱險，但始終沒有意識到所有發生的一切能有可能奪走一個人的生命。
那個明媚勇敢，善用離火炎拳的天之驕子，竟然會在這場暴風雨前夕的低沈中喪失了性命。
神血也好，天才也罷，無論頭銜有多重，她們始終是人。
是人就逃脫不開因果輪回生老病死。
也許嬴惑和她一樣，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說出讓她“不要死”這樣的話。就像是此刻，夏燭開始猶豫讓風楓她們仍為自己的身世四處奔波，算不算自私了些。
她也開始後怕，原來在意一個人，就是會擔心她們會不會死。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沒辦法看見他笑，沒辦法感受他身上的溫度，想到他的時候卻不能馬上得到回應。
天人永隔，日東月西，是一輩子的無法觸碰，而那些過往的回憶甚至是莫大的悲傷都必定會被長久的年歲日漸消磨。
就像爺爺一樣，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想念他了。
這種感覺在夏燭看來要比從前的孤獨還要可怕，她所珍貴的眷戀的關系如果最終都會有消散的那一天，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孤身一人。
所以他突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是否也是對兩人之間交集的肯定，他也許終於肯承認他們算是朋友了。
窗前的天光暗了暗，房間的門隨後被敲響。
夏燭起身來到門邊，是那個叫做給雨的女孩。
她站在門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樣家常小菜和熱氣騰騰的米飯。
夏燭趕緊接過向她道了謝。
“不客氣。”女孩擺了擺手，“下晴姐姐還讓我告訴你，機緣沒有任何途徑可得，只能等。”
“等？”
“是的，等到了就是有，也許很快也許很久，因為從來沒人真正見過機緣，所以無法給你更多的參考。下晴姐姐還說你們就安心在姜家住下吧，等什麽時候想離開了就叫我轉告她，她會來為你們送行的。”
夏燭點了點頭，“麻煩你幫我們謝謝她。”
給雨輕輕笑了一下，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她這邊剛在飯桌前坐下，身後的門又被敲響，她轉身看去卻見給雨這次站到了窗邊，踮起腳尖趴在了窗沿上。
“對了，忘記告訴你，姜家的幾個地方你們平日沒事都能去逛一逛，只是夜晚最好不要出門，早點睡覺。”
給雨歪著頭笑得天真。
“當然也最好不要開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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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延續的青石板，只是相較木闕外幹凈整潔了許多。放眼望去是一片群山環繞的建築群，飛檐翹角，青瓦木梁, 晚時雲煙裊裊其間。
而夏燭他們所處的位置看上去像是一個廣場的邊緣, 面前不遠處正對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 很明顯是整個姜家的中樞, 殿前懸掛著三頭神鳥的圖騰。
身後的木闕大概就是個門禁結界, 如果有歹人非法闖入，下場或許是被萬鈞之電給劈得外焦裏嫩。
而以大殿為圓心, 東南西北四角還各有一片風格些許不同的建築群，分別有懸橋或者石階相連。
夏燭想起之前風楓說過，帝夋姜家下又分為四小家，分別是豹、虎、熊、羆, 分管風雨雷電，四部各司其職又十分團結一致，對整個神血家族都大有裨益的追風道就是風部的手筆。聽說帝夋一族在人類社會還有一些大大小小，財力十分雄厚的物流企業握在手中，所以整個家族才能吃喝不愁。
和崆峒的軒轅丘一樣，這幾個大家族都是各有千秋，源遠流長。
夏燭算是開足了眼界。
姜下晴帶著眾人走過西方的一座懸橋, 橋頭上刻著羆像，她是紫電鞭的主人，也隸屬於電部, 風楓說她將來也許還會成為電部的家主。在九天大會時，夏燭就知道，這個沈默內斂, 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的女孩會一如她手中的紫電，纖細柔韌卻星流霆擊。
按照此處的分布，四家也許井然有序地居於各角，而族中祭祀禮會應該就在中樞大殿統一進行。
羆部區域其實和一般的古城沒有多大區別，甚至因為不需要開發旅游業，這裏看起來要比一些商業古城更有煙火氣息，不僅有小賣部和各種面攤早點鋪，往來路人不少，就算已至傍晚，族中也還算熱鬧。這片世家宗門般的天地卻不如深山中那樣荒涼淒森，落日收束，小巷兩側的人家都升起了炊煙，一些年長的男人女人，還會搬出小凳坐在家門口聊天，人人都會熱情地同姜下晴打招呼，邀她和她身後的朋友到家中吃晚飯，巷子裏也總會突然竄出一些年紀小的孩子，在幾人之間追逐嬉鬧而過。
黃發垂髫，怡然自得。
表面看上去好像和普通的村落一樣日子悠悠如水流過，只需關心天晴或雨，草柳黃而又綠。
就算已經進到了姜家內部，雲奺依然牽著夏燭不放，右邊胳肢窩裏夾著小圓，對周圍的一切都好奇地東張西望，身上的銀飾叮叮當當地響。黃昏下街道小巷飄出飯菜香，越往更深處走倒是越來越冷清了，風楓有些無聊，為了打破沈悶開啟點話題，她緊走了兩步追到姜下晴身後，扯著笑問她。
“你們家是不是也在組隊外出執行九天大會發布的任務呀？”
姜下晴沒有看她，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嗯”，算是回應。
風楓又問，“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位呢，九天大會上大家都見過的，炎帝家的那個姜欲…”
姜下晴忽然轉身，給風楓嚇了一跳，剩下的話被噎在了嘴裏。
“她死了。”聲音平淡聽不出有任何的情緒。
“死…死了？”這下不光是風楓，就連夏燭幾人也楞在了原地。
路邊檐下的燈籠悠悠轉亮，姜下晴站在燈籠底下，黃色的暖光打在她的臉側，另一只眼睛卻藏在靛青色的陰影裏，閃爍著看不明了的光。
夏燭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她能記起那個叫做姜欲燃的女孩，昂揚向上如同一團烈火，仿佛擁有燒不盡的生命力，這樣的一個人也會說死就死嗎？
就像大雨澆滅焰火那樣。
她看見姜下晴擡起了眼睛，視線緩緩移向她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姜下晴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盯著她身邊的雲奺。
“她死在黔南，那麽遠的地方。”
黔南？和渭水之間的距離確實遙遠，那個地方似乎快到南霍山了。
姜欲燃去那麽遠的地方，是去執行家族任務了嗎？
姜下晴重新看向夏燭，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的疑問。
“走之前她跟我說，自己偶然間查到了一個可疑妖神的行跡所以一路追到了黔南，然後，就死在了那裏。”她擡起左手轉動腕間的玉珠，“黔南的大山中，連屍體也找不到，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死的。”
“她是自己去的嗎？如果找不到屍體也許只是失蹤了？”風楓連忙說道。
“倒不是一個人，只是同行回來的不明官精神都有些恍惚，修養了很久也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至於失蹤…”她頓了頓，“她們家的人剛出生時都會點燃一盞陽炎燈，人死燈滅，從來不會錯。”
夏燭聽她話裏提到了可疑妖神，正想詢問一些細節，右邊那扇緊閉的大門卻被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門縫裏鉆出兩個毛絨絨的腦袋。
“委屈各位暫時住在這個院子裏吧，家族中空閑的房子很少，這個地方雖然偏了點但還算清靜。”姜下晴擡擡手，將門後面兩個十歲左右的小孩招呼了出來。
“這是給雨和支風，他們兩個是這間空院的管事，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就盡管找他們。”說完，她轉身就要走，被一旁的姬陰秀攔了下來。
“謝謝。”他說，“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姜下晴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沒什麽好麻煩的。”
很快她清瘦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夏燭往那團暗色處望了一眼，也許那場大雨不止澆滅了一團火焰。
頭頂的燈籠晃了晃，給雨和支風從門裏跳了出來，一般高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幹凈的床鋪已經換好了，四個男生兩兩一間，三個女生都有單獨的房間，晚飯稍後送來。”
“你們倆個子小小，還能當上空院管事嗎？”
風楓覺得有趣，彎下腰想捏捏男孩的臉，卻被他一巴掌給拍開了。
名叫給雨的女孩見夥伴不給客人面子，連忙細聲細語地解釋道：“帝夋姜家不養閑人的，只要能跑能跳的都有職務在身上，我和支風年紀還小，能力也不足，所以被分來管這間院子了。”
“你跟外人解釋什麽！”支風有些氣鼓鼓地扯著給雨的袖子從風楓臂彎下溜走了。
兩人跑出幾步還能聽到給雨大喊，“晚飯馬上送過來，客人請稍等…”
幾人簡單分了房間，就暫且各自回去休息了。
離開前，嬴惑叫住了夏燭。
在她看來嬴惑自從上次離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這一路安安靜靜也不出言諷刺了，做事情也主動了許多，甚至路上還曾挪到她身邊，扭扭捏捏地問她需不需要幫忙背包什麽的。
更有甚者，比如此時此刻，他忽然一臉嚴肅地叮囑夏燭，從今天開始，之後不論去了哪裏遇到了什麽樣的事情，都必須得以個人生命安全為主。
“你不是有這麽多朋友嗎，沒必要事事都沖在前面。”
夏燭想說自己並沒有像他說的這樣，可是見他無比認真的表情，就把反駁的話給咽了回去，呆呆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不會逼你沖在前面的。”她想了想又十分誠懇地補充道，也許是之前去的幾個地方都有些驚險，夏燭以為嬴惑是擔心再在她身邊，自己的生命遲早也會受到威脅，何況他從來就很惜命。
夏燭覺得自己有必要向他保證，讓他放心。
可是沒想到嬴惑在聽完她說的話後臉色變得相當難看，漂亮的眼睛也都瞇了起來，抱著手臂，看起來似乎被氣到說不出話的樣子，轉身就要離開，只是剛走了沒幾步，又突然氣勢洶洶地返回，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兩人之間離得太近，近到夏燭能再次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初夏的一場未雨先風。
嬴惑居高臨下，望著她始終看不清情緒變化的臉。
一字一頓。
“夏燭，我的意思是...”
“你千萬不要死。”
死？
夏燭游游蕩蕩回到房間後，收拾了會兒東西就坐在窗下發呆等飯。
太陽這會兒完全落了下去，只有一些金色的流雲還掛在山頂，灰藍的厚實雲層大多都向著頭頂的位置聚焦，這樣的天色莫名讓她嘗出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意味。
這場持續了很久的預言直到剛剛才真正讓夏燭感到了切實的擔憂和畏懼。不管之前遇到過怎樣的危險，遇到過如何不可思議的事情，有身邊這群人在，結果總是能轉危為安，那些驚險的緊張的，都不過是大結局喜聞樂見侃侃而談的調味劑。
她知道前路未知而艱險，但始終沒有意識到所有發生的一切能有可能奪走一個人的生命。
那個明媚勇敢，善用離火炎拳的天之驕子，竟然會在這場暴風雨前夕的低沈中喪失了性命。
神血也好，天才也罷，無論頭銜有多重，她們始終是人。
是人就逃脫不開因果輪回生老病死。
也許嬴惑和她一樣，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說出讓她“不要死”這樣的話。就像是此刻，夏燭開始猶豫讓風楓她們仍為自己的身世四處奔波，算不算自私了些。
她也開始後怕，原來在意一個人，就是會擔心她們會不會死。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沒辦法看見他笑，沒辦法感受他身上的溫度，想到他的時候卻不能馬上得到回應。
天人永隔，日東月西，是一輩子的無法觸碰，而那些過往的回憶甚至是莫大的悲傷都必定會被長久的年歲日漸消磨。
就像爺爺一樣，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想念他了。
這種感覺在夏燭看來要比從前的孤獨還要可怕，她所珍貴的眷戀的關系如果最終都會有消散的那一天，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孤身一人。
所以他突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是否也是對兩人之間交集的肯定，他也許終於肯承認他們算是朋友了。
窗前的天光暗了暗，房間的門隨後被敲響。
夏燭起身來到門邊，是那個叫做給雨的女孩。
她站在門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樣家常小菜和熱氣騰騰的米飯。
夏燭趕緊接過向她道了謝。
“不客氣。”女孩擺了擺手，“下晴姐姐還讓我告訴你，機緣沒有任何途徑可得，只能等。”
“等？”
“是的，等到了就是有，也許很快也許很久，因為從來沒人真正見過機緣，所以無法給你更多的參考。下晴姐姐還說你們就安心在姜家住下吧，等什麽時候想離開了就叫我轉告她，她會來為你們送行的。”
夏燭點了點頭，“麻煩你幫我們謝謝她。”
給雨輕輕笑了一下，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她這邊剛在飯桌前坐下，身後的門又被敲響，她轉身看去卻見給雨這次站到了窗邊，踮起腳尖趴在了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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