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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暗室 機緣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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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暗室 機緣降臨。

夏燭躺在床上。

屋子裏漆黑一片, 今晚似乎沒有月亮。

她想起給雨離開時說的話,於是睡覺前將那扇對著院子的窗戶關了起來。

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聞著上面溫暖又幹燥的味道,那是屬於白天的陽光, 意識逐漸下沈。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她即將睡著的時候, 一個影子從窗前一閃而過。

這間房並不寬敞, 房間裏除了一張八仙桌和幾把凳子, 就只有一張單人木床靠在墻邊上。所以夏燭的頭正沖著那扇窗戶,黑影閃過的時候她瞬間清醒。

屏住呼吸盯著那扇紙窗看了很久, 再沒有別的動靜,整個屋子靜悄悄的,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夏燭懷疑,是自己思考了一天生和死的意義, 所以精神有些恍惚。

畢竟在太白山上碰見雲奺之後,關於自己身世之謎的進程忽然像按下了倍速鍵,各種各樣的沖擊力對她來說都是不小的。

於是想到這一點,她又只是戒備了片刻,就重新睡著了。

奇怪的是,在接下來的一兩天裏,這樣的情況每晚都在發生, 她的睡眠越來越淺,甚至不看見黑影閃過似乎就睡不著了,每天早上頂著著兩個黑眼圈, 她都快懷疑自己存在精神衰弱癥狀。

所以在給雨來送飯的時候,也試著向她打聽。比如為什麽不能出門也最好不要開窗,比如這間院子裏是否還住了別人。

可是這個秀氣聰明的女孩卻總是笑而不語, 每每談到這件事就迅速放下托盤離開了。

除此之外夏燭還覺得每日三餐都叫小孩來送,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和大家商量了一下,還是出門到街上去覓食好一些。

也順便出去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

畢竟這幾天,她的精神確實很是緊繃,因為她實在不能松弛安心地“等待機緣”,幾乎在清醒的每時每刻都在想這件事,這讓她推脫了很多外出的活動,整天就坐在房間裏對著窗外面的天空發呆,偶爾擦拭手中的小劍。

丁香花的味道漂浮在整個房間。

漸漸的,她堅定認為每天晚上從窗前掠過的那道黑影,也只是自己因為緊張而出現的幻覺。

嬴惑有幾次穿過院子走到她的窗邊,神色凝重地責備她不應該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如果整日心神不寧,那就說明一直在執著的某個事情也不是什麽好事。

這是一種不好的兆頭。

可是夏燭現在只要見到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那種焦慮感都會加重。

越在姜家待下去,越不能等到機緣,她就越是覺得愧疚。

覺得不應該讓這麽多人陪著自己。

雖然九天大會的任務不止落在她們的頭上,世界各處還有很多不明官在試圖做著阻止預言成真,拯救世界之類的事情。

可她就是過不了心裏的這道坎,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做的那些決定究竟對不對。

不過就算如此,她更不願意看到包括嬴惑在內的任何人擔心自己。

於是在第四天傍晚,風楓趴在她的窗前,說自己和嬴犽發現了一家好吃的面館,問她要不要一起到街上去的時候,她認真想了想,還是放下手裏的小劍走出了房門。

踏進院子裏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頭頂的天空變得無比高遠,周身壓抑的空氣也在迅速抽離後退,那種緊繃束縛的感覺一並消散了許多。

她覺得人還是不應該只停在原地焦慮,也許偶爾出門看看,也能換個心情。

於是幾個人一起去了風楓口中的那家面館吃了晚飯。又頂著夕陽四處閑逛起來,走在街道上,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一陣短笛聲,悠悠揚揚地飄向黃昏的天空,夏燭還能聞到空氣中一股淺淡的梔子花香,屬於夏天的初始信號。

她瞇起眼睛望向遠山,風楓不知不覺間靠了過來。

她的樣子看起來鬼鬼祟祟,還刻意壓低了聲音。

“今晚有空嗎?”

夏燭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但聽上去很不一般,於是點了點頭。

“俺和嬴犽,發現了一個秘密…”

秘密?夏燭看了她一眼。

“那間空院子裏,除了俺們以外,似乎還住了另一個人…”她忽然捂住嘴巴,“也不是,或許不是人。”

兩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起。

風楓促狹一笑,“今晚要不要去看看?”

日頭西斜,黑夜如水。

院子中鋪了一層白紗,今夜明月高懸。

即使不點燈,也能將腳下的路和彼此的臉看得清晰。

風眠打了個哈欠。

“大晚上不睡覺,你們最好真的有事…”

風楓立馬回頭沖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貓著身體走在最前面,夏燭跟在她身後,今晚的試膽大會是全員出動。

當然原本是除了正在長身體需要睡眠的雲奺外。

大家是想等她睡著了再行動,可沒想到鬼鬼祟祟出門後卻發現雲奺已經乖乖站在院子裏等候了。甚至為了配合夜行方便,將自己身上的銀飾盡數摘去,黑發白膚,暗紅色的紋理在月色下顯得透明。

雖然夏燭認為這樣有點聲勢浩大了,如果其中真有什麽貓膩很容易就會引起註意。

不過她轉頭一想,還是大家都湊在一起更安全些。

她們住的這個院子一共有七間房,其中五間用作了住宿,剩下一間堂屋和一看就空置許久的廚房。

風楓說幾天前她和嬴犽閑來無事探索過這裏,發現那間廚房看上去年代久遠,還是砌得土竈,裏面掛滿了蛛網,墻壁上也盡是年歲斑駁的痕跡,照理說這樣的地方地面應該都是灰塵,可是兩人卻發現了一道十分幹凈的痕跡。

“就像是有人經常從這裏拖著什麽東西走過一樣,並且是反反覆覆。”

她的原話是怎麽說的。

所以夏燭立刻就將她們探索的結果和自己每晚見到的黑影聯系在了一起,並且告知了她。當即風楓一拍大腿,挨家挨戶拍門,邀請各位月上中天時相約院中。

也許是她過於興奮,動靜鬧得太大,被雲奺聽了過去,這才在院中截住眾人。

“這邊這邊…”風楓向身後招呼,然後再小心翼翼將雙手放在了廚房的門上。

這扇門倒是沒有上鎖,只是年老失修一旦打開或者關上難免會發出吱呀刺耳的聲音。夏燭屏住呼吸,聽舊門像是一個患有關節炎的老人,艱難險阻地展開自己的四肢,每一聲都是骨骼的摩擦碰撞,讓人不免牙酸。

裏面倒是和風楓說的沒什麽不同。只有房間左側有一竈臺,周圍的墻皮已經大部分剝落,露出裏面的黃土,在清涼的月光下清晰可見。

同時她也註意到,從進門一直延續到竈臺後面,其間地面上確實有一道拖拽的痕跡。周圍皆是灰蒙蒙地籠著,只有這一條道,是幹凈無塵的。

幾個人躡手躡腳排成一隊,踩著中間幹凈的地方一路跟到了竈臺後面。

風眠四處張望了一下,“雖然是有點奇怪,但這個房間一覽無餘,也沒有別的生活痕跡,真像你說的還能再住一個人嗎?”他收回視線最後落在了竈臺上,“除非…”

風楓立馬心領神會,蹲在竈臺邊上一寸寸檢查起來,甚至將腦袋鉆進了放木柴燒火的洞中。

在裏面敲敲打打半天,她才重新退了出來,一臉興奮地沖夏燭眨眼睛。

“俺就說吧,底下好像有道暗門。”

夏燭聽罷也將頭探了進去,發現竈臺中連接地面的地方確實有一塊陰影與別的地方不同,她伸手摸了摸感覺像是木質結構,再輕輕敲擊,底下傳來空曠的回響。

下面是空的。

也就是說這裏也許還有一個地下室。

看竈臺內部的太小,確實也能鉆進一個成年人,要是下面還住著一個行蹤詭異的“人”或者別的什麽,那窗前的黑影也許就能說得通了。

她甚至忍不住朝機緣那裏去想,雖然姜下晴說過,進入機緣沒有任何途徑,是片刻之間就會發生的事情。但畢竟她們家從前都未有人見過,要是真是有什麽法門密道,也說不定。

於是她回頭同風楓交換了眼神,便開始沿著木門摸索,終於在靠裏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鐵環。

鉤住鐵環向上一提拉,一條黑乎乎的地道出現在夏燭眼前,從下往上吹來一股濕冷的風,聞上去不僅是距離遙遠,還像是穿過了重重時間。

她皺起鼻子,聞到一股陳舊的皮毛的氣息,像她曾經在爺爺的棉襖上聞到過的一樣。

夏燭嘗試將手伸進洞中,能感受到呼呼的風從指間吹過。她扶住竈臺的邊緣打算鉆進去。

“夏燭。”

身後卻有人叫住了她。

夏燭收回還沒塞進去的腦袋,茫然地向後看了一眼。

嬴惑微微皺著眉,直視著她投來不解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對自己說過的話。

於是咧開嘴沖他笑了一下。

隨即便一頭鉆了進去。

竈臺下方的暗室就像城市的下水道。一個窄細的洞口可以通過雲梯一路往下,他們像幾只跟隨著母親四處遷徙的幼年負鼠,一只接著一只的排隊下潛。

下行了幾米,夏燭一擡頭才發現,跟在自己後面的已經不是風楓,嬴惑不知道什麽時候和她換了個位置。

由於打頭的那個停了下來,後面的人也不得不停止往下攀爬,嬴惑單手扶著梯子,垂眼發現夏燭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她今天沒有戴眼鏡,也許是為了行動方便。

幾乎是想到此處的同一時刻,他淺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

又來了,這樣的表情。

嘴角彎彎,眼睛明亮。

她最近似乎總這樣對他笑。

嬴惑有一瞬間的怔忡,但是很快又恢覆了過來。

在夏燭眼裏,他冷著臉向下看的樣子,就像一只驕矜的貓,昂著頭從窗前走過,因為燦爛的陽光而瞇起了眼睛。

所以她很快低下了頭,順著樓梯繼續往下爬。

這裏的空間密閉又狹窄,一些蠢蠢欲動的聲音就容易讓人察覺。

豎井落地後,面前是一條更像下水道的隧洞,伸手不見五指,風楓又掏出一把津津燈種子分發給大家。

一盞盞暖黃色的小燈在黑暗的洞穴中亮起來,風眠的臉色在光線下明滅不定,他把燈舉到眼前,有些無奈地說:“這裏不就是姜家的下水道嗎?你們確定還要繼續往前?”

“確定確定!怎麽不確定!”風楓差點跳起來,“誰好人家的下水道藏在竈臺裏,再說了,那個拖痕明顯就是很可疑!”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麽,往風眠身上湊了過去。

“哎呀,俺都忘記了,俺哥最怕黑了,幹脆你先回去睡覺….”

“你好吵。”風眠打斷了她,徑直往黑暗中走去。

這裏似乎真是下水道,陰風陣陣,還總有水滴落下的聲音,空空幽幽在整個地下蕩漾,看上去就像是個沒有盡頭,也許空間還被無限折疊的地方。

風楓越走越覺得無趣,也許風眠說得沒錯,這裏就是普通的地下結構。畢竟再怎麽光鮮亮麗的家族也得允許排放汙水,藏汙納垢。

她正想宣告放棄,身邊悶聲不響的嬴犽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怎麽了?”風楓立馬緊張起來,嬴犽是何等人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前面,有獸類的氣息。”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的黑暗。

“獸類?”姬陰秀默默將手放在了腰間的軒轅劍上。

夏燭一楞,想起姜家木闕外那團混沌的獸影。

“那…還繼續往前走嗎?”風楓有些不確定,要是碰見的是鬼啊怪啊還能在初夏的夜晚納納涼,實在不行一群人也能十分有氣氛地尖叫著逃跑。

可如果是某種潛伏在地底的野獸,興致上差了很多,危險程度也提高了。

她們下來一趟原本是覺得好玩,所以什麽工具也沒有帶,照明的只是手裏的津津燈。數量雖多,可畢竟照見的範圍有限。

於是正在幾人商量著要不要繼續往前的時候,夏燭只是隨意將手裏的燈朝著黑暗裏伸了過去,結果瞬間,她體內的溫度驟降血液也跟著凍結。

在離她不到一米的距離裏,正雙腳站立著一只比人還要高的怪物,身軀龐大到幾乎能塞滿整個通道,但卻能悄無聲息地接近幾人。

夏燭盯著那雙瘆人的灰白而渾濁的眼睛,仿佛能被它周身詭異的死亡氣息籠罩。

人熊的瞳孔已經擴散,像陰翳一樣蒙上了一層白霧。

怎麽看都不像個活物。

夏燭想出聲提醒大家,卻發現自己張著嘴巴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雙腳也像被釘在了泥地裏一樣無法動彈。

她突然驚恐地意識到,剛剛還在自己身後吵吵鬧鬧說著話的幾人聲音逐漸變小,就像正有某種看不見的壁壘將她和眾人緩慢地分隔開,直到他們的氣息完全消失,她再也無法感受到任何人的存在,並且也不能回頭查看。

她保持著不變的姿勢站在原地,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忽然,一個奇異的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所有凝滯的血液重新奔騰起來,沖刷出灼熱的溫度。

她忍不住睜大眼睛,看著原本還在自己面前的人熊變做虛影消散在空氣中。

也許那個機緣還是選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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