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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個故事走到尾聲 另一個故事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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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個故事走到尾聲 另一個故事才剛開始……

黃沙漫天, 戎馬之地兩軍交鋒。

黃帝大軍厲兵秣馬隱而待發,指南車,夔皮鼓列陣在前,一條銀色巨龍懸於大軍上方, 龍首微仰, 神情肅穆地凝視著前方。

黃沙遮了地面軍隊的視線, 盤旋在半空中的應龍卻能看清, 地平線上什麽都沒有, 剛剛還在沙霧中現身的蚩尤軍隊此刻竟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遠處滾來一絲風,輕輕吹起陣前的龍紋旗幟, 執旗鼻尖聳動,辨出一些淡淡的水腥氣,她下意識擡頭望向天空,雲層不知何時堆積起來, 剛剛還是響晴,轉眼之間就黑雲滾滾。

“轟隆——”

一道驚雷落在前方,刺眼的白光晃過,執旗下意識閉上眼睛。

“啪嗒——”

手背上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她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是一塊面積很大的水漬。正疑心天上怎會掉下這麽大的水滴,下一秒, 大雨如同進攻的鼓點密密麻麻地砸了下來。

說是雨倒不如說是碩大的水球,每一滴都帶著不小的力道狠狠砸在人身上,瞬息就模糊了視線, 大雨兜頭而下。

“怎麽回事?”

隊伍中開始有人慌張,這雨下得詭異,氣勢洶洶仿佛天漏。只一會兒積水就已經沒過了腳踝, 藤甲浸濕變得奇重無比,有不少人已經在這場古怪的雨中搖搖晃晃。

一聲尖銳的鳥鳴從雨幕中穿刺而來,執旗站在隊伍最前方,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赫然見水霧中依稀奔來一個身影,伴隨著規律又驚心動魄的蹄聲。

她定睛一看,卻見一個鹿身雀頭的怪物正踏風而來,列風淫雨劈天蓋地猶如狂潮。

“風伯!是風伯!”有人嘶聲大喊。

隊伍慌亂欲收,龍吟沖霄呵定了軍心。

一道銀光墜地,應龍身披甲胄,長發高束,雨落卻不沾濕,她緊皺眉頭盯著沖鋒在前的妖神風伯。

“再等等!”

她命令隊伍按兵不動。

怎料風伯卻停在了百米開外,氣定神閑地踏著四蹄,一道鋒利紫電劈進雨中,電光一閃瞬間照亮了它身後潛伏的千軍萬馬。

蚩尤軍隊竟借著雨勢和風伯在前,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她們。此刻列陣已來不及,應龍咬緊牙關準備號令且退且戰。

忽然,她擡起的右手停在半空,風聲呼嘯,仰頭卻見一陣白沙席卷而來,所到之處雨止風歇,熱浪滾滾撲面,灼熱的氣息將大雨燒得滋滋作響,戰場之上瞬間騰起白煙。

情勢彈指扭轉。

應龍勾起嘴角,忍不住放聲大笑,她化龍飛天長嘯一聲,所有士兵皆屏息凝神只待一聲令下,沖鋒陷陣。

“殺!”

氣貫長虹,軍心大振,嘶喊聲震天而起,朝著蚩尤軍隊執銳摧堅。

另一邊忽見戰況大變,一時竟慌亂了陣腳。

“那東西到底是什麽!?”有人戰戰兢兢,嗓音顫抖地問道,卻無一人能回答他,黃帝大軍沖散了蚩尤的隊伍,兵戎相見,一場鏖戰一觸即發。

應龍急速掠過戰場,與那陣白沙兩兩交匯,女魃變化著身形也仿若另一條長龍,銀白二色互相纏繞交織如同一股旋風,輕易就沖開了蚩尤軍隊的防線,但她們的目的不止於此。

涿鹿之野風雲變化,不變的只有屍山遍地,血流成河。

從高空俯瞰,大地赤紅,累累屍骨盡頭站著一個戴面具的男人。

他的身邊不斷有人沖出又倒下,只他一人站在原地寂然不動,臉上帶著青面獠牙的面具此刻似乎也成了掩飾,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是畏懼不前,還是處變不驚。

“就是他!”應龍看向身側的女魃,兩人十分默契地俯沖向陸地上的蚩尤。

白沙圍做屏障將他死死圈禁其中,應龍正打算變做人形與蚩尤大戰一場,卻見沙障中的蚩尤沒有絲毫反抗的舉動。

盡管到人間多時,也領兵打仗了許久,面對敵方首將被困,大勝在望的喜悅仍舊讓應龍忘記了什麽叫兵不厭詐,她只遲疑了一瞬,就張開大嘴一口咬下了蚩尤的人頭,她興奮地沖向空中,幾個翻騰間便來到了兇黎谷上空,將蚩尤的頭顱隨意往下一拋。

隨著敵軍頭領身首異處,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終於宣告結束。

蚩尤部族潰不成軍,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妖神齊齊奔向蚩尤的無頭屍體旁邊,聲聲哀嚎傳遍四野,與另一方勝利的吶喊交織在一起。

此戰之後,黃帝乘勝追擊征服中原大小部落,被各族尊為天下共主,開啟了華夏集團的新紀元。

而應龍,無疑是黃帝部族最榮耀的功臣最尊貴的座上之賓。

大戰告捷,部族中歌舞升平,率土同慶,男女老少皆洋溢著勝利的喜悅,這一戰為她們爭取的不止是大族的榮譽,更是廣袤的土地和資源。廣場上升起沖天的篝火,她們喧鬧著要為應龍修建一座祭臺。

人聲鼎沸處觥籌交錯間,是那個英姿颯爽,威風八面的應龍。

女魃躲在角落裏,遠遠望見她被人群簇擁著推向了廣場中央,人神黃帝攬著她的肩膀,大手一揮似乎是在向她描述一個未來的藍圖。

女魃的聽力甚好,她聽見人神承諾應龍,在不久的將來此處會建造一座曠古無兩的軒轅丘,她還聽見人神問應龍,以後就留在族中好不好,神龍與天地同壽,她要給她最無上的榮光和權利,讓她為自己護佑黃帝一族世世代代。

世世代代?應該是很久的意思。

女魃捂著耳朵不想再聽,她將自己的身體縮進陰影裏,那些歡歌笑語震顫著耳膜,讓她脆弱的心臟不住地悸動,她還是沒辦法走出去,走到應龍身邊,人群對她來說太過可怕。

“找到你了!”

清亮的聲音穿過手心鉆進耳朵,女魃擡頭,望進一雙明亮如星的眼睛。

“女魃,謝謝你!”應龍說著就撲了上來,將臉鉆進她的頸窩,滾燙的肌膚相貼,“沒有你,也許這一仗我們也不會贏。”

她說著,熱氣全呼到了女魃的頸間,癢癢的,剛想伸手撓一撓,卻被應龍一把握住。

她臉頰酡紅,目光皎皎像是天上的月亮。

“女魃。”她輕輕念著她的名字,“你才應該是盛宴的主角,你才是最大的功臣。”說著,便牽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黑暗,走到火光之中。

廣場上的人見到應龍身後的女魃,全都笑著圍了上來,她們高喊“神女天助”,將兩人推到了篝火旁邊。

女魃的心跳得很快,當她低頭看向應龍緊緊牽著自己的那只手,再從她身上汲取源源不斷的溫暖,好像也沒那麽害怕了。

灰白的長發垂到眼前,她從發絲之間看出去,應龍明媚的笑容更比火焰燙在心口。她眨了眨眼睛,看著自己慌亂的腳尖,心想,果然是這樣,天上人間,只有應龍能找到她。

那夜之後,休整了不過數日,應龍與黃帝又枕戈待旦,準備乘勝拓展領土。

沒了蚩尤這個強大的對手,中原的其餘部族別說妖神了,他們更是一些由男人當家作主的普通人族,由應龍做先鋒,所向披靡如入無人之境。

同樣的,她也不再需要女魃的幫助了。

軒轅丘正在大肆動工,族中人騰出一間空置房屋給女魃安住,剛開始還日日去給她送吃食,怕她寂寞也送來小孩求她教導,可是漸漸的,她們發現女魃並不需要吃東西,送去的食物總是原封不動地擺在原地,而且她看起來似乎很怕人,孩子們敲響房門也得不到任何回應,連同四面的窗戶都一一緊閉。

閉門羹吃得飽飽的,她們也不再上趕著去打擾神女,只是偶爾在應龍班師回朝的時候能看見兩人並肩的身影。

就這樣過了一些時日,應龍再次出征,她這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軒轅丘內卻發了一場大旱。

井中無水,赤地千裏,別說莊稼了連野草也長不出來,就連世代依靠的姬水都日漸幹涸。

這個時候,族人們想起了那位躲在屋子裏足不出戶的“神女”。

人們再次說起她從天而降的那日是如何得風止雨歇,焦金流石。

“對啊,神女是幹旱之神。”

原來如此。

即使是躲在屋中,議論紛紛也能傳進女魃的耳朵裏,她只能縮在房間一角,滿臉通紅地捂住耳朵,後來幹脆變回一顆石頭,緊閉五感睡了過去。

應龍終於回來了,女魃悄悄地潛入她的慶功宴,但是那裏看上去熱鬧無比,她只能遠遠看她一眼,卻不敢上前,轉身想走的時候碰到了一位年輕的男子,他手裏端著窖藏的瓜果準備前往宴席上,被突然從黑暗裏竄出來的女魃嚇了一跳。

“失禮失禮,您沒事吧…”男子好心道歉,卻在看清女魃的長相之後,猛地收回想要扶她的手,他眼中的厭惡與本能畏懼像是利劍一樣紮在女魃的心上,她垂著頭飛也似得落荒而逃。

一連幾天,女魃總是找不到應龍落單的時候,有好幾次,她躲在墻角,鼓起勇氣想沖出去,還有好幾次,應龍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正欲向她的位置投來目光,卻都能剛好被緊急的軍情給叫走。

日頭不滅,旱災持續,女魃再不能繼續呆在這裏了,可是她連向應龍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有一天夜晚,聽說這次大捷之後軍隊會休整一段日子,等到宴席結束,酒闌人散後,女魃終於偷偷來到了應龍的房間。

房中的人已經熟睡,臉上依舊掛著熟悉的笑容,女魃輕輕蹲在她榻邊,歪著腦袋看著她臉上滿足的紅暈。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生怕吵醒應龍連呼吸都暫時收斂起來,然後慢慢貼上了她滾燙的臉頰。

“再見。”她小聲地說著。

這個詞還是應龍教給她的,說是從神那裏聽來的,意思是期待有一天能再次見面。

只是女魃也不知道,神會期待同誰再見呢。

她收回手,變做一縷輕紗飛出了窗戶,飛向夜空。

第二天醒來,應龍照樣巡視軍營,做著平常例行的工作,一連幾日都睡在軍中,中途還去軒轅丘中逛了逛,族人為她修建的祭臺快要竣工了。

直到姬水再次恢覆奔騰,旱苗望雨,族中喜氣沖天,人們奔走相告說今晚要舉行一場祈雨望豐年的晚會,一個小孩路過應龍身邊,往她懷裏塞了一束野花,她盯著那白色的可愛花苞才突然想起來,那個應該藏在某個角落裏的女魃。

於是她在軒轅丘中掘地三尺,找遍了各個角落,想把女魃找出來,甚至去了河岸的亂石堆中一顆一顆地查看,卻都沒有任何女魃的蹤跡。

她忽然意識到人間太大了,比時間之縫大了太多,也許這一次,她再也找不到女魃了。

正當應龍準備放下一切,天南海北去尋女魃的時候,人神黃帝匆匆趕來,邀她一起北逐葷粥。

黃帝拍著她的肩膀,假裝沒有看見她臉上的茫然,只是一味地描繪征伐四方,平定天下的雄圖。

她說,祭臺已經建好了,名作軒轅臺,其上立著盤龍柱,是按照她的原身雕刻的,今晚的舞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應龍低下頭看向自己腰間的佩劍,過了好一會而才重新仰起笑臉,她回握住黃帝的手,跟著她一起返回了軒轅丘。

也許,等過了這一陣,再去找女魃吧。

也許,世間風景數不勝數,且讓她自己先看一看吧。

畢竟時間還長不是嗎?

就這樣,那個曾並肩作戰的人轉眼間就蒼老成朽木躺在床上,黃帝握著她的手,望她謹記曾經的諾言,顫顫巍巍期盼地等待,直到應龍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偉岸英勇的人神才安心地閉了眼睛溘然長逝。

百年千年,她送走了黃帝和她的孩子們,一代一代,總有事情牽絆著她,族中的人對她的依賴也越來越深。初時,應龍秉著諾言,不敢放下一起離開軒轅丘,可是慢慢的,那份職責變成她自己失去了離開這裏尋找女魃的勇氣。

一道閃電出現在雲層中,而後雷聲滾滾而來。

這場雨始終沒有降下來,應龍的故事卻到了尾聲。

風起雲湧,天色微暗。

水榭中沒有人率先開口說話,直到應龍自己舒展雙臂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好啦,說得我口幹舌燥,得回湖裏補補水了。”她端坐起來,目光卻落在了姬陰秀身上,“其實呢,我這個故事主要是講給你聽的。”

“我?”姬陰秀有些不解。

“我是想告訴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就趁早去做好了,別因為害怕這個忌憚那個,到最後錯過了時機又後悔。”她說著又瞥了一眼夏燭,“當然,決定要做的事也應該堅持下去,總會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聽完老師的話,姬陰秀的臉色卻越加凝重,他低垂著頭,似乎在猶豫。

“可是家主不會讓我一個殘體,私自離開軒轅丘和其他家族的人勾結在一起參與行動的。”

“這好辦呀,找個能說得上話的幫手,去給那孩子講講,讓她放你走就是了。”應龍站了起來,扭著腰轉著脖子活動筋骨。

“老師是要幫我去找家主嗎?”姬陰秀有些欣喜地跟著站起身。

“不是我,我可不想見那群人。”應龍連忙擺了擺手。

“可是我沒有別的…”

“怎麽沒有。”應龍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雙手叉腰走到了湖邊,“如果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不忍看軒轅劍束之高閣,寶劍蒙塵的…”

“那一定是你的母親,姬不照。”

應龍側過頭看向姬陰秀,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畢竟,她也曾是軒轅劍的主人。”

“好啦,事情還是留給你們年輕人去做吧,拯救世界這種事,幾千年前我倒是挺感興趣的。”說完,應龍擺了一個標準的跳水姿勢,不等眾人道別撲通一聲就跳進了湖中,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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