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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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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來信

長安物價驚人, 他們找的腳店都在外城。

條件和梁州的腳店差不多,但同樣的屋子,長安就要貴上一倍。

大通鋪都要六十文一人, 進城辦事的村民不得不過夜, 就帶著粗麻布袋裹身上,在街角橋邊洞湊合一晚。

華水縣大通鋪旺季是二十文一晚, 就像山子考試那時候,平常講價十文十五文也能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而這長安城,人真是多,沒有空的。

章小水兩人住的兩百文一晚,長安寸土寸金,屋子空間還比梁州小一些, 兩張椅子一張桌子一張床,都沒上漆磨得包漿的亮滑, 只多了一盞屏風, 巴掌大的銅鏡, 銅銹斑斑的。

章崢舉著銅鏡, 對著窗邊明亮處照鏡子,銳利眉骨擰成了劍鋒似的,蹙眉有些煩,“看不清。什麽破鏡子。”

章小水湊近道,“沒事,就一個痘痘,就在眉峰紅紅的還像是孕痣呢。好看的。”

章小水見章崢還是不高興, “那我去找掌櫃的要個明亮的來。”

章崢見章小水沒嫌棄,那他也就不是很在意了, “算了,等會兒下去給小二去鏡鋪磨磨就是了。”

他們剛到長安一天,昨晚花燈都沒趕得上,要不是中秋放寬宵禁與民同樂,他們還半夜進不了城,得在城外野宿一晚。

雖然很遺憾錯過了長安的花燈,但能住宿,這也算奔波途中的一點小幸運了。

門敲了兩下,章崢和章小水都聚精會神看痘痘,緩了好片刻才去開門。

石墩對上章崢一臉黑沈,“咋啦,打擾你們白日宣淫了?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

章崢反唇相譏,“現在是秋天又不是春天,一大早上就亂叫。”

章小水道,“長了顆痘痘。”

虎仔道,“可能是水土不服過兩天就好了。”

石墩看著章崢左眉峰上一顆鮮紅的痘痘,還有些水腫的跡象。章崢這張臉,石墩細看發現頗具姿色,三庭五眼線條像是羊毫勾勒在蜜白明潤的玉脂似的,細長又冷硬,很薄情利己的面相,眼睛尤其勾人,狹長又眼尾微挑,就是笑都是冷的,其實是很招女娘夫郎春心萌動的一歀。

但因為眉骨高挑,黑眼濃墨帶著骨子裏的挑剔,薄唇像刀片似的,攻擊性太強,沒人看得上他,更加不會細看他。

但要是看著章小水,那些陰沈討人嫌的雜質都凈化了,那就是冰消雪融春天來了。這是章崢容貌鼎盛綻放的時候。

石墩打量著章崢,“放心,不影響你絕世美貌。”

章崢看向章小水,章小水道,“是啦,美人痣,我喜歡。”

章崢輕咳一聲,雙手後背道,“行了,下面我們開始進入正題。”

噫。

三人都在心裏白章崢一眼。

偷著樂吧。

他們今天的任務便是收集行情。

長安茶市倒是還沒官營,這是他們一路上都在打聽關註的事情,但長安茶市具體什麽行情,還得打聽。

有梁州的經驗,虎仔很是樂觀道,“長安可比梁州大,有錢人更多,我就不信,我們還賣不出去了。”

“王老板不是給了我們在長安的售賣茶莊嗎?我們去問問看。”

三人都沈默了。

而後章小水哈哈拍手大笑,“虎仔好聰明!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個!”

石墩也豎起大拇指道,“不愧是你!”

章崢道,“還是不能沒有你。”

虎仔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吧對吧我一直琢磨這事情呢。”

虎仔被三人一誇那就是鬥志昂揚,大手一揮道,“走走走,這趟茶葉轉手就賣了,我們時間充裕還能在長安好好玩幾天,梁州都沒好好玩。”

幾人不熟悉路,好在這片街道靠近藩坊,周邊很多行商的,有好些胡商,有的更是藍眼睛紅頭發,看得章小水幾人一楞楞的。

一出門旁邊就有租毛驢布轎的,夥計一見他們上來就笑呵呵道,“幾位老板,租個毛驢吧,城裏遠著呢,走一個時辰都不一定繞得到。租毛驢咱們還能指路,這長安城幾十條街道,就沒有我不熟的。”

虎仔道,“去朱雀大街的鶴羽茶莊什麽價格?”

夥計瞧幾人都是少年人,應該性子急不太愛人擡的布轎,他道,“一頭毛驢租二十文一天,我們提供糧草。”

章崢道,“你熟悉城裏茶莊茶鋪和茶農自己擺攤的地方嗎?”

夥計就是本地人,跑了三十年路,別說茶鋪子了,就是哪家巷子裏有株什麽花哪裏路邊的杏子甜,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幹他們這行的,不僅要識路,還得知道城裏好玩的好吃的,以及各行各業的市面消息,外地商人聊起這些,他們也知道一二。

夥計點頭,“知道知道。長安城裏茶葉是必備的,每家每戶來客必有茶水招待。”

相當於雇四頭毛驢送一個向導。

章小水沒有猶豫就掏了一百文。

第一天進城又不熟路況,據說京城遍地是貴人,還是騎個小毛驢穩妥,萬一他們的馬匹受驚撞什麽人了就不好。再說,馬兒長途跋涉也累,好好休息一天。

一路上閑聊,得知這夥計叫周四郎。

章小水高興說自己有個叔叔也姓周,現在遇到同姓的人好親切啊,就喊周四郎為周叔了。

這還沒他鄉遇故知,章小水就油然而生親切了,石墩和章崢都覺得章小水遲早要被老鄉騙的。

只虎仔樂呵呵的跟著章小水喊人周叔,還說他岳丈就姓周。

周四郎見幾個少年熱情,他心裏也暖暖的,不由地露出幾分真心。

他已經四十歲了,孫子都和章小水差不多大。

他待人接物很是穩妥,但是知道幾人這麽小的年紀去和茶莊談生意,怕是難的。

尤其皇城腳根兒下都是先敬羅裳後敬人,這四人一身粗布短打,灰布腰帶灰發帶,一身都灰撲撲的,哪裏像個老板。

可一路上相處很舒適,但也最忌諱淺交言深,周四郎到底是沒說什麽。

對他們這一行也越發不看好。

這鶴羽茶莊兩層樓高,即使在雕梁畫棟大漆重工的朱雀主街上,這茶莊看著也很貴氣,就臺基都壘上了半丈高,很是雄偉大氣。

虎仔和石墩拿著茶餅去了鶴羽茶莊,章小水二人沒去。虎仔疑惑,“你們不去?”

章小水道,“有你出馬就行啦。相信你。”

虎仔瞬間兩眼振奮,捏緊拳頭捶了捶自己胸口,“你放心!”

章小水對他擺擺手,催人快進去。

石墩本來都準備和虎仔上石階了,可眼珠子轉了轉,看見章家兄弟一臉好整以暇的憋笑,他扭頭對虎仔道,“我決定不和你搶功勞了,是你提出的建議,還是你一個人去好。”

虎仔楞了下,奇怪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什麽搶功勞啊,你腦子有病啊。”

石墩道,“哎呀,你就說你想不想證明你自己。”

還看輕他以為他膽小,虎仔憤然前去了!

可惜,他的成功沒一個見證者就有些不太爽。

不過,等談成生意……虎仔想著哼哼兩聲,大功臣昂首闊步,挺了挺不存在的老板肚,大步邁進了茶莊。

章小水見虎仔進去了,趕緊對周四郎道,“快快快,我們把毛驢牽到拐角躲著。”

周四郎一臉莫名,但是老板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瞧虎仔還人不可貌相,膽子竟然這麽大,好像沒看見往來都是衣著富貴之人,走進去那姿勢是亮堂堂的。

可惜,虎仔一開口,那小二就突然扭住他胳膊,“掌櫃的!抓到人了,這個人是梁州王記的夥計,還敢來問我們收不收茶葉!”

掌櫃的正在給夥計考校泡茶功夫,聞言當即面色兇狠,擡手一揮周圍幾個夥計朝虎仔一擁而上。

虎仔頓時像是被馬蜂蜇住的呆頭虎似的,電光石火間,虎仔想通了什麽。他兩臂膀用力,輕輕松松掙脫這些沒身手的小子們,有些人還被掀翻在地上,眼見又不分青紅皂白朝他襲擊,虎仔大手一把揪住掌櫃的。

掌櫃脖子要被掐窒息了,脹紅臉忙揮手趕走夥計們。

虎仔松開力道,扯著人肩膀,然後又覺得對面夥計面色有些緊張,於是改攬著掌櫃的肩膀。

鶴羽茶莊的掌櫃是個清瘦讀書人模樣的中年人,被虎仔這樣一攬,活像個老虎夾了個雞仔似的。

虎仔道,“我可不是梁州王記的夥計,我是……”

虎仔腦子轉了個彎,當即道,“我是城裏新開茶鋪子的夥計,那王記夥計來問我們鋪子收不收他們的茶葉,還說之前都是賣你們這貴寶地,我就來核實一下。”

他說完松開掌櫃的,“你聽我口音就知道我不是梁州的嘛。”

掌櫃的被拍了兩下肩膀,只覺得肺腑都差點震飛了,哪裏來的兇蠻小子!

掌櫃面色很不好地看向小二,小二著急道,“我沒聽錯,他剛剛就是說他是從梁州來的,收不收王記茶葉。”

虎仔目光壓迫理直氣壯道,“你聽錯了,但也不怪你,你一心想抓住王記的人給你們掌櫃的報仇,只怪你護主心切。一切都是你忠心引起的誤會。”

小二:“誒……?”

虎仔壓著小二的腦袋點頭。

小二立馬點頭是是是。

掌櫃的也有臺階下了,面色緩和下來,告訴虎仔那梁州王記就是個坑貨大騙子。

“王記是我們茶莊的固定貨源,做了幾十年生意,一直不錯,我也認識他們的掌櫃,多年下來也有幾分交情了。去年他們家運來幾千斤茶葉,說這是百年一遇的出芽後覆雪,這是難得的雪頂含翠,還給我泡了試味道。味道確實不錯。這名頭還很能勾起讀書人和那些老爺公子們的吹捧,我當時也忙,就秉著信任沒抽樣驗貨,想著幾十年的交道,不至於為了一單壞了規矩。”

“哪知道,後面的貨裏面全是壞的,雪凍後的芽尖炒出來是紅的,味道也是苦的,茶全是壞的。可把我害苦了,我家世代是鶴羽茶莊的掌櫃,失手這單生意,我……”

失手這單生意,毀了他大半輩子的行業信譽,毀了祖上積累的名聲,他都想上吊自殺了,是老東家把他勸下來的。

所以他才這麽恨那梁州王記。

至於家醜不外揚,他這事茶行都知道,也不怕在這個毛頭小子面前丟臉了。

虎仔聽完,有些不解道,“王記為什麽敢這麽做?這不是擺明得罪人嗎?”

能這樣做,說明有更好的出路。

或許梁州王記利用地理位置朝西北而上,響應朝廷新提出的政策進行茶馬互市,三十斤茶葉能換一匹上等馬,遠比來長安做生意劃算。

外加高句麗一直騷擾遼東,坊間都在傳,本朝第一戰可能就是在遼東。要是打仗,戰馬也是迫切需求。

掌櫃的只道,“不知道,可能有他自己的盤算。”

虎仔撓撓頭,哦了一聲,顯得十分傻憨傻憨的。外加他個頭高大,膚麥牙白的,瞧著就愛笑的和善樣子,讓人沒有戒備心。

掌櫃的就趁機打聽這家新開的茶鋪叫什麽,背後老板的來頭,貨源來自哪裏。

平時幾人愛調侃,虎仔瞎扯的功力深厚,說的一本正經。

把掌櫃哄的疑神疑鬼的,客客氣氣地把虎仔送出了門。

虎仔一出門笑著的臉色就淡下來了。

果然門口不見人!

虎仔氣沖沖環顧一周,就見街角章小水和石墩探頭探腦的望著茶莊。

虎仔立即沖上去質問。

他跑得賊快,因為他感覺到了深深的背叛和戲弄!

把他當傻子整,他那麽一顆赤子熱誠的心,全被他們耍得團團轉!

他要發狠的報覆。

虎仔氣的咬牙切齒,臉頰上的橫肉都在憤怒。

扒拉墻角的章小水和石墩瞅見虎仔氣勢洶洶跑來,忍著齜牙笑,當即縮回了腦袋。

虎仔惡狠狠道,“滾出來,我都看到你們!”

“要不是我腦子快,我今天就解釋不清被扣押裏面了。你們還躲起來!”

章小水和石墩當即把一旁的章崢給推了出去。

章崢舉著一杯竹筒遞給虎仔,章小水和石墩兩人立馬拍手,“恭喜我們的虎仔成功虎口脫身,又變厲害了!”

虎仔怒意一滯,哼了聲,章崢把竹筒懟他面前,虎仔瞥眼看了下,白白的羊奶裏面還有些果仁,甜甜的香味撲鼻,“什麽東西?”

“長安特產,珍珠奶茶。一杯三十五文呢,你看我們對你好不好,專門給你買的,我們三個都舍不得喝。”章小水道。

“三十五文!”

虎仔腦子瞬間被轉移註意,這破竹筒這麽貴?

竹筒倒是刨光的滑溜,一柄木勺子,但就三十五文?

石墩道,“我們對你好吧。快喝。”

虎仔道,“好個屁!難怪早上我說來鶴羽茶莊問問,你們都沈默,原來是戲耍老子!”

章小水道,“我們這是為你好啊,你看,你是不是覺得現在胸口裏有一團中氣十足的氣流,覺得四肢充滿了力氣,整個人感覺一使勁兒就能打死一頭牛?”

因為我氣的!

石墩立馬接嘴道,“這就是你辦事成功後的力量!你體內的力量和胸襟頭腦正在覺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又能幹聰明了很多。因為你剛剛從狼嘴裏逃脫了!”

兩人目光如炬滿是崇拜激動地看著虎仔,虎仔被兩人說的怔怔,然後摸了摸胸口,恍恍惚惚的笑了起來。

“好像是哦。我都覺得我變聰明了。”

虎仔品嘗了一口勝利的奶茶,瞇眼仰頭感嘆,“我還是厲害的。”

三人齊齊點頭。

虎仔道,“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個大棒一個甜棗。”

“但是我愛吃嘿嘿。好喝!”

章小水道,“我們可是煞費苦心,誰叫你每次不動腦子,總覺得有我們在犯懶。那明顯王家就沒安好心,你還樂顛顛的信他給的鬼渠道。”

虎仔無話了。

雖然他們一定有戲弄他的成分,但也有真心為他好讓他吃一塹的教訓。

這可真是糟心又動容的兄弟情。

“可惡你們就不能陪我一起?你都不知道那場面多難啊,我一個人就把七八人掀翻了,我的神勇你們沒看到真的可悲。”

石墩道,“零人在意。”

章崢道,“所以具體情況?”

虎仔說完後,擔憂道,“我們的茶葉會不會有問題?”

章小水道,“我們抽查很仔細。”

虎仔不放心,“那萬一呢。”

章小水道,“就沖王家都不讓我們出城的架勢,就說明他們緊張茶葉,那就是好貨。”

章崢道,“不錯,獎勵一杯奶茶。”

石墩道,“我也想喝。你看虎仔美滋滋的樣子哦,煩人礙眼的很。”

章崢道,“等你有好表現吧。我自己也是。”

石墩冷臉,一杯破奶茶,還以為真稀罕上了。

還想用這個規訓他,簡直做夢。

虎仔見石墩不高興,大方的把奶茶遞他嘴邊,石墩面色緩和下來,虎仔真的脾氣好完全不記仇的。

石墩感動地看了眼虎仔,他剛伸手拿,就見虎仔飛快撤回了手十分嫌棄——“噫,死斷袖還想吃我口水,惡心死了。”

石墩氣的磨牙,捏緊拳頭。

虎仔笑嘻嘻道,“報覆了,神清氣爽了。”

章崢道,“爽了。石墩不高興,我就高興。這話還回來了。”

章小水哈哈拍手大笑。

然後章小水跑去買了杯奶茶,和章崢你一口我一口的輪流喝。

羊奶不知道怎麽處理的,一點都不腥,他們自小喝的羊奶加了糖,又用茶葉煮過,但腥味還是不能徹底除掉。

裏面加了葡萄幹花生仁還有核桃仁,浸了羊奶,吃著十分香甜。

章小水看向石墩道,“現在就你沒喝到了哦。”

章崢很正經道,“不像我,我有人疼。”

石墩看得更氣人了。

虎仔哈哈大笑,“憤怒不會消失,但是會轉移哈哈哈。”

章小水故意打了個飽嗝,“世上本沒有幸福,但是一對比就出來了。”

章崢道,“果然吃東西還是旁人眼饞著才香。”

石墩憤哼。

不就是杯奶茶,他賺!

幾人牽著小毛驢又讓周四郎帶去別的茶莊。

一番轉悠下來,天都黑了。

不得不感嘆長安不愧是長安,茶莊都講究,沒梁州城那打壓的勢頭。

但是開的價格和他們自己售賣出的價格,翻了十倍不止。

高端白茶餅白牡丹,新茶,茶莊收一斤兩百文,但是賣出去三兩銀子不止。

只是換了個華麗的包裝,貼了他們的茶莊商號,那就渡了一層金,但實際上味道沒變。

白牡丹產量不多,他們也就幾百斤,更多的還是上等春壽眉,這種茶相對白牡丹便宜很多,茶莊收八十文一斤,賣八百文。

而且,還有茶莊嫌棄他們的茶餅太小,不是他們長安統一標準模具壓出的。

白茶要陳化,越放越醇厚有棗蜜清香,白牡丹陳化一到三年有蘭花香,越放味道還會有其他香味變化。茶餅小,就不利相互影響陳化,茶莊收購的價格又壓了些。

總之,茶莊挑了一對毛病,想便宜收。

長安來都來了,又不趕時間,千辛萬苦跑來幹嘛讓茶莊鋪子賺暴利,他們自己支起攤子賣不好嗎?

但是很快,他們發現市面上絕大部分都是散茶,幾乎沒有茶餅賣的。

好像是覺得好茶葉才不會壓成茶餅。

只有邊角料摻了水份的茶葉才做成茶餅,反正黑乎乎的,誰能辨認?

這原因太籠統了,具體還得調查一下。

百姓對茶餅的偏見,絕對不止這點。

但是那些有錢的人又很相信茶莊的茶餅,這恐怕就是口碑的作用吧。

他們又不懂茶,完全要自己一點點摸索。

周四郎見四人做生意不慌不忙的,一路上幾人嘀嘀咕咕很是有趣。

怎麽就不見心慌。

還面色躍躍欲試的興奮。

-

距離皇宮周邊兩裏路,是京城權貴居住的崇仁坊。

天色見黑,一個隨從急步穿過垂花門,一路穿廊小跑到正宅外。

“砰砰,大人有要信。”

顧長儀剛剛從宮裏回來,忙了一天累得洗漱都不想洗,就躺在小榻上枕著自家夫郎的腿上,疲憊得像條鹹魚不想動彈了。

顧長儀嘀咕道,“小石頭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沒看到我累一天剛回屋嗎?”

“不許去開門,敲兩下他就知道走了。”

要不是他夫郎,顧長儀現在是一個字都不想說。朝廷裏吵得不可開交,現在腦瓜子都還嗡嗡的。

顧夫郎給他揉著額頭,心疼小聲道,“你這個首輔,誒,這麽累,還不如我們回鄉的好。”

“再等等吧,起碼朝政穩定後。高句麗還跳腳的厲害,可不就是覺得咱們新朝根基不穩。”

門外敲門聲還在。

顧長儀沒辦法,“進來吧。”

小石頭急步走近,“大人,李先生的信。”

原本趴夫郎身上的顧長儀當即一骨碌爬起來正襟危坐。

顧夫郎笑道,“見信如見先生啊。”

深知自己男人怕先生怕的很,沒辦法先生嚴苛的很,對皇子都能指著鼻頭罵,別說關門弟子了。

顧長儀接過信件,罵小石頭,“腦子笨死了,就知道敲敲敲,你上輩子是敲木魚的和尚啊。你說我老師來信不行嗎?”

小石頭委委屈屈的退下了。

大人不僅繼承了李公的學識,也繼承了李公的嘴。

“那我下次記住了。”

顧長儀把書信拆開一看,顧夫郎遠遠見滿滿兩張紙。

這可真難得。

先生一向是字字珠璣,回信都是勿念安好的言簡意賅。

顧長儀之前還猜測可能是恩師怕書信被盯著,所以幾乎不主動寫信給他。

顧長儀也見這麽多字,當即面色凝重,以為是天大緊急的事情。

看完後,面色還是很凝重,肩膀都繃著了。

顧夫郎見男人這般,好奇地從男人手裏拿過書信看。

然後就聽男人道,“哎,老師還是最愛小師弟的。從來沒寫兩頁書信誇過我,從來沒有!”

他都做到首輔了,也沒得到一句很棒。

當然,他也不需要就是了。

世上的讀書人把他稱作寒門之光,是無數寒門學子的敬仰。

他還差這一句?

顧夫郎道,“看來先生真的很高興,寫一頁誇了他的兩個外孫如何聰慧俠義,引經據典的我看不懂,還說他們到長安賣茶葉了。”

“先生這是什麽意思?要我們照拂一二暗地裏把茶葉都買了?”

這完全不是先生能做出來的。

可又不要他們插手,那先生還特意告訴他們外孫來了長安?

顧長儀雖然不願意相信,但還不得不說,“他就是炫耀。單純的炫耀而已。”

被罵了二十幾年的顧首輔嫉妒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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