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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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約定
不止章小水新奇這梁州府, 同行的鏢師們也沒見過世面。
排隊進城時，一個個牽著韁繩站在騾車邊四處張望，交頭接耳滿是光亮的讚嘆。
他們身後的茶商,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一身錦緞華服, 很是傲慢地道，“鄉巴佬進城, 土裏土氣。”
石墩和虎仔殿後又習武耳力好，石墩當即就扭頭盯著那茶商道，“哇哦，梁州府這大地方就是不一樣，狗都能成精說人話了。”
一下子就劍拔弩張了。
對方顯然沒想到一個粗布短打的粗野小子竟然敢對他這般無禮，難道沒看見他家商號嗎？
凡是梁州府裏的人，誰不知道王、黃、陳三家分城？
他王家走哪裏都是座上賓, 被人點頭哈腰的奉承，竟然被這鄉巴佬罵成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天寶頓時就擼起袖子要教訓人。
但他身邊的管事扯住了他, “小少爺, 城門口還是低調點, 等他們進城後有的是機會。”
王天寶從來就不是低調的主，向來有氣當場就要出的紈絝霸王。但王管事又道，“小少爺，老爺最近因為朝廷對茶市風向收緊小心的很，衙門上上下下正抓著機會逮咱們，一切等回城後慢慢來。”
王天寶咬牙道，“去打聽他們賣的什麽貨,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梁州府惹到我王天寶的下場！”
他說這話毫不遮掩, 周圍人都同情的望著石墩一行人。
誰還不知道王家，家裏幾個哥兒姐妹全嫁給了城裏大大小小的官老爺，家裏產業遍布全城各個行業，衣食住行茶鹽藥鋪都有他家生意。
惹到王天寶了，不誇張的說，要是在府城沒背景，那就等著舉步維艱。
石墩這人也霸道的很，他只在村裏低過頭，再外面從不吃虧的性子。雖然聽見周圍人說王家厲害，但他才不管，虎仔也大聲道，“他王家是厲害，厲害還要排在我們鄉巴佬後面排隊進城呢。”
這話讓人群一楞，而後引發一陣哄笑。
可把王天寶氣的面紅耳赤，怒罵道，“你們給我等著！”
虎仔聳聳肩，毫不在乎。
他們外地人怕啥？
打了就跑，能捉住他們不成。
這倆人在後面搞事情拉仇敵，前面章小水還緊張地和章崢說話，因為李狗娃二人沒路引，也不知道能不能跟著他們一行人混進城裏。
他們一路北上，也見識過很多城門關卡，有的很松散，裝模作樣盤點一番塞了銀子就給過。
但有的就檢查很嚴格，嚴格按照商引描述的隨行人員面貌和本人比對。這種時候，遞上去崔衛風給的文書就行了。
但那都是小縣城，這會兒到了府城，也不知管不管用了。
越是臨近城門，越怕功虧一簣，李狗娃和李小妹都帶著鬥笠，兩人握著的手都出了熱汗。
章小水感受到他倆的忐忑焦躁，不免的也有幾分急切，章崢光明正大和他咬耳朵，“放心，你臉色別那麽僵硬。”
章崢這簡單的安慰，章小水竟意外的緩和下來。
章崢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你這麽依賴信任我啊。”
章小水白他一眼，感覺他現在喊章崢一聲哥哥，章崢臉得笑爛。
章小水見前面檢查緩慢，還有很長時間到他們，幹脆從車坐底下的箱子裏掏出醫書翻看。
他二人悠閑愜意站在一起共看一本書，後面兩隊人馬一前一後的像是死敵。
王管事見石墩虎仔這般囂張，心裏反而多琢磨了起來，外地人這麽蠻橫，要麽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楞頭青，以為在村裏稱霸王，還當這城裏也如此。要麽就是背後所有依仗。
過城門，商隊的貨物都要卸車一箱箱的打開檢查，拿著商引逐一比對。
結果這群鄉巴佬裏，一個戴鬥笠的少年拿出一紙文書遞交了上去。另外一個練家子的小子看著很是老練沈穩，掏出了五銀銀子給了小兵。
小兵原本還想清點下人數比對貨物，看著官印文書和銀子揮手叫他們進去。
王管事這下便篤定他們背後有人了。
便不敢輕舉妄動，只等進城後再打探底細。
章小水幾人進城後，李狗娃抓著李小妹的手都激動起來，再次看到這熟悉的府城，恍如隔世。
李狗娃原本還想給他們做指路人的，哪知道章崢自己就趕著車，找到了一家客棧。
以前只來過一次，路便記得這麽清了？
李狗娃不禁佩服起來。
這客棧不大，多是行商落腳之處，口音天南地北的，牲口棚提供草料水，還有專門倉庫存放貨物，這些都是免費的。
但住宿就貴，大通鋪得三十文一人，能睡下十二個人，這要是住一個月就得十兩了。還沒算吃飯的錢呢。
單間最便宜的下房都得五十文，稍微幹凈點的就七十文了。
章崢住了七十文的，可以單獨提供上門熱水，這錢走他自己的私賬。虎仔和石墩就住五十文的，也走自己的私賬。
另外給李狗娃和林小妹單獨開兩間五十文的。
手頭上緊巴巴的，吃飯也沒點什麽葷菜，白菜蘿蔔絲鹹菜就著黑乎乎的蕎面饅頭，幹巴巴的啃。
就連鏢局的人都感受到了銀錢危機，知道這接下來的日子得看好藥材，這可關乎他們口糧。
雖然信任章崢和章小水，但面對從沒做過生意的他們和自己，鏢局的人心裏都沒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尤其是在客棧住了五天後，還是沒什麽買賣動靜，鏢師們心裏都越發沒底了。
不過也是瞎操心，反正他們的工錢定的是一年十兩，他們不可能賴賬，章家食肆生意好著呢。
這錢是一筆大錢，可比他們當學徒時翻了四倍多。
當然，他們仍然期待章崢他們四人能把藥材賣個好價錢。萬一賺大錢了，說不定給自己分紅獎勵。
鏢師們想漲月薪分紅，而關在屋裏的老板們對著賬本發愁。目前手上的錢，可是連鏢師們的工錢都發不出的。
只有親自行商後，才知道父母們明知道風險重重，明知道他們稚嫩只一腔熱意，還給他們籌錢義無反顧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是多難得。
石墩看完章小水算完的賬本道，“一百兩摳摳搜搜花，也只能撐過一個月，我們不會最後藥材真低價賣了，不說成本如何，連騾馬草料錢都賺不回來吧。”
石墩雙手抱頭，心裏沈甸甸的，雖然大人們說的不要在乎賺不賺錢，平安回去就好，可真到這一步，心裏可真不好受。
他們跋山涉水的辛苦不提，虧的錢都是幾家幾十年攢的血汗錢，他們良心難安。
“怪我，當時就忍了，讓那王八蛋罵就罵吧，又不會掉塊肉。”石墩後悔道。
虎仔這邊這幾天打聽的生意行情也不好，一斤當歸好貨，竟然只開出五十文的價格，在華水縣都是一兩多一斤。這擺明了就是欺負生人。
塞了碎銀多問了幾家才知道，城裏藥商無數，但最後都歸攏在王、黃、陳家，三家世代聯姻通婚，從一個鼻孔出氣的。惹到了王家小少爺，就算你這價值千金的藥材，那也賣不出好價格。
虎仔拍拍石墩，“咱運氣不好。”
章小水道，“那人侮辱人還有理了，我就不信咱們沒別的辦法了。”
章崢道，“不關你的事情，沒你罵回去，咱們這趟買賣一樣不輕松。”
就像小時候舅舅教他們不要怨恨吳啟河欺負他家，一個人不強大，誰都會來踩一腳，不是這個人總有那個人。
沒被小夥伴責怪，石墩心裏反而更難受了。
晚飯依舊是簡單的三個素菜一盆雜糧饅頭，李狗娃和李小妹心裏也著急，出門尋親這麽些天，也沒消息。他們也知道章小水手裏不富裕，每天花在他們身上的錢就六七十文了。
章小水安慰他們不急，明天他帶著他們再出去找找。
章小水兩人回房休息，屋裏點了艾草熏過，有些淡淡的藥香，窗戶開著，風吹著天邊棉花糖雲朵染了粉紅，霧藍的天幕如水，木窗的人望了會兒若隱若現的星子，心裏愁絲少了大半。
也不知道他爹現在把食肆做的怎麽樣。
他阿爹是不是又不愛惜自己的眼睛抓緊刺繡。
兩個弟弟是不是已經會跑會跳了，應該會開口喊人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他們。
他走的路越多，見的人也越多，才明白不是所有父母都愛孩子，越能明白父母給他的呵護是世間少有，是毫無保留的傾盡所有。
就像他現在遇到困難毫無頭緒時，總抑制不住望著天上月亮，想著家。
章小水望了一會兒彎月後，深呼吸一口氣，不再愁了，愁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坐在窗邊桌前，借著滿天紅霞的微光翻看醫書，開始溫習昨天路上背的，今天睡前再背三頁。
章崢洗完澡出來，只下半身一條白褲，已經入夏了，窗外夏風吹在光著的腰腹肩膀上，明明洗的冷水澡，反而有幾分躁意。
他見章小水又舍不得點燈油，不高興道，“遲早你這眼睛要瞎。”
章小水沒回應他，專註小聲背誦藥性，一會兒，一盞剪得明亮的燈盞就放桌前了，黃暈籠罩著書桌一角，章小水睫毛一顫，似乎對接下來的打擾有些心煩。
一團潮氣挨著他坐下，緊致結實的少年肉身顯得越發精壯，是他喜歡垂涎的肌肉，一塊塊漂亮的腹肌，胸肌也好像大了些，章崢每次洗完澡都不擦水，導致水從胸口沿著肌理肆意流淌。
章小水無意識舔了舔唇角，趁章崢視線落在書上沒抓住他餘光，章小水趕緊側身，強迫自己專註書上的內容，閉著眼，上下嘴皮張合得越來越快，低語背著，嚴肅認真極了。
章崢單手撐著腦袋，神色很是松弛，看了會兒章小水又看了會兒書，越聽越好笑，章小水知道他自己在背什麽嗎？
“水寶，你嘴巴好幹哦。”
章小水抿了下唇角又添了下，這下濕漉漉的泛著水光，水粉的唇縫吐出的聲音清晰有力，但落在章崢耳鼻間有些模糊甜膩了，章崢著迷似的不自覺湊去。
章小水可記著仇，上次在寺廟他也是這樣來的，頓時戒備就不想章崢得逞，身影壓來，他一拍桌子擡頭，火光一顫剛要呵斥，就見章崢只是越過他把窗戶關上了。
砰的一聲，屋裏死寂。
章小水放在桌面上的手掌捏成了拳頭。
章崢對上怒目尷尬的桃花眼，眨眨眼道，“我沒穿衣服嘛，萬一被對面的住戶看光了怎麽辦。”
“你一個男的，你還怕被看。”章小水沒好氣道。
章崢見他不知道生哪門子氣，但心裏總歸得意歡喜的，肯定是嫌棄他自己定力不夠，又被他蠱惑到了。
章崢心情明朗的很，繼續撐著腦袋歪著頭看書，示意章小水道，“翻頁。”
章小水不信的質疑道，“你這一頁就背會了？”
章崢嗯了聲，很欠揍地道，“沒辦法啊，‘澤蘭，莖方，節紫色，葉似蘭草而不香……花白，紫萼莖圓’這一味藥材你重覆了不下二十次，我就是趁你心亂如麻的時候，偷偷背了前面的。”
章小水捏緊了拳頭。
煩死章崢每次在他背書的時候勾引他，然後趁他不註意時，章崢又背到他前面去了。
真的是卑鄙無恥齷齪至極！
章小水咬牙切齒地盯著章崢。
章崢當即牽著章小水的手放在自己腰腹皮肉上，委屈小聲道，“我們的寶寶快兩月了吧，我，我好忍的好辛苦。我剛剛洗冷水澡了，但是寶寶還是很活潑。它太想你了。”
章小水面色又臊又氣又無語，手心燙著似的撤回，“都這個時候你，你還惦記著那檔子事。”
章崢只道，“兩個月了。你想你男人難產而死嗎。”
章小水道，“你自己解決。”
“不，寶寶只想他阿爹親手接生。”
章小水瞥了眼桌底下，視線飄忽嘀咕道，“怎麽又感覺長了。”
章崢見他松動，不要臉的湊上去親嘴角，黏糊的熱氣碾落在肖想已久的唇角間，小聲道，“雖然你冷落寶寶，但是我自己要爭氣。”
章小水被章崢的騷話臊得臉徹底熱了，剛想擡腳狠狠踩章崢一腳，但他不僅被吃了嘴，還被端了起來放在桌上，章崢俯身一手撐在他大腿邊，一手擡著他下顎加深了親親。
黃暈落在章崢赤著的後背上，每一寸肌肉好像都繃著饑餓的弧度，嗷嗷待哺又主動掠奪。
約莫小一刻鐘後，被親迷糊的章小水一改乖順，突然就奮力掙紮起來，開始對面前的人拳打腳踢。
他越反抗，章崢越抱得緊，吃得更加賣力。
直到溫軟濕潤的唇瓣沒了反應，只吐出一絲難以抑制的哼哼，揮著打他的拳腳也軟了下去，章崢接住他，抱著他，含情脈脈地親著他嘴角的水漬，又溫情地親他眼角滾落出的淚珠，最後滿足喟嘆似的，貼了貼章小水燙到發軟的臉頰。
章小水對流連他臉上的東西沒有反應，空空的兩眼逐漸回神，眼底瞬間被委屈的淚水填滿。
“你又這樣欺負我。”
這嗚咽的哭腔軟的很，這說是控訴生氣，章崢更覺得是在撒嬌難為情。
章崢嘴上飛快認錯，“對不起寶寶，下次不會了。”
章小水側臉不想看他，只埋他頸肩狠狠咬了一口，但這好像是給章崢獎勵，章小水立馬就不咬了。
章崢有些遺憾，章小水又見不得他失落的樣子，知道他確實忍的辛苦，手要開始接生。
章崢抓住了他，“不用。”
“真不用？”
章小水疑惑了下。
他沒聽錯吧？
剛剛親那麽狠的人是誰，一輩子沒碰過他似的又急又餓。
他都主動了，還被拒絕了？
章小水不知道章崢怎麽想的。
不用就不用吧，他還有氣呢。
還沒從難為情裏掙脫出來，還在惱他。
章崢從開始吃他嘴，不管溫柔還是兇狠，眼睛始終就不急不緩地註視他，好像清醒的看著他模糊、意識消失，只剩章崢想看到的神情了。
所以章小水很惱羞成怒感覺到被惡劣的捉弄，但他又拒絕不了。
殊不知他難為情的點，正是章崢追逐的快樂。
章崢這會兒又盯著他笑。
心裏隱秘的控制欲得到豐盛的飼養。
他就喜歡親章小水親到他失神，好像近距離觀賞了一朵芙蓉，看它從純凈的潔白到淡粉的紅再到極致的熟艷，物我兩忘地為他盛開。
這都是因為他，在他眼皮底下，心裏上巨大的滿足填補也慰藉了身體迫切的本能。
章崢被章小水的懷疑盯得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嗯，我想討個獎勵。”
“等這次生意順利做好後，我能用嘴嗎？”
章小水楞了下，反應過來後當即雙手捂臉，雙耳本就紅意未消，這下更是燒得通紅。
章崢之前就提過，但是他接受不了，那麽臟怎麽可以用嘴。
但現在章崢又提出來了。
要是生意順利……只要生意順利，沒什麽不可以。
章小水咬著通紅的水唇點頭。
章崢水霧遮掩的黑眸霎時一亮，伸出小拇指要拉鉤，“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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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章小水新奇這梁州府, 同行的鏢師們也沒見過世面。
排隊進城時，一個個牽著韁繩站在騾車邊四處張望，交頭接耳滿是光亮的讚嘆。
他們身後的茶商,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一身錦緞華服, 很是傲慢地道，“鄉巴佬進城, 土裏土氣。”
石墩和虎仔殿後又習武耳力好，石墩當即就扭頭盯著那茶商道，“哇哦，梁州府這大地方就是不一樣，狗都能成精說人話了。”
一下子就劍拔弩張了。
對方顯然沒想到一個粗布短打的粗野小子竟然敢對他這般無禮，難道沒看見他家商號嗎？
凡是梁州府裏的人，誰不知道王、黃、陳三家分城？
他王家走哪裏都是座上賓, 被人點頭哈腰的奉承，竟然被這鄉巴佬罵成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天寶頓時就擼起袖子要教訓人。
但他身邊的管事扯住了他, “小少爺, 城門口還是低調點, 等他們進城後有的是機會。”
王天寶從來就不是低調的主，向來有氣當場就要出的紈絝霸王。但王管事又道，“小少爺，老爺最近因為朝廷對茶市風向收緊小心的很，衙門上上下下正抓著機會逮咱們，一切等回城後慢慢來。”
王天寶咬牙道，“去打聽他們賣的什麽貨,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梁州府惹到我王天寶的下場！”
他說這話毫不遮掩, 周圍人都同情的望著石墩一行人。
誰還不知道王家，家裏幾個哥兒姐妹全嫁給了城裏大大小小的官老爺，家裏產業遍布全城各個行業，衣食住行茶鹽藥鋪都有他家生意。
惹到王天寶了，不誇張的說，要是在府城沒背景，那就等著舉步維艱。
石墩這人也霸道的很，他只在村裏低過頭，再外面從不吃虧的性子。雖然聽見周圍人說王家厲害，但他才不管，虎仔也大聲道，“他王家是厲害，厲害還要排在我們鄉巴佬後面排隊進城呢。”
這話讓人群一楞，而後引發一陣哄笑。
可把王天寶氣的面紅耳赤，怒罵道，“你們給我等著！”
虎仔聳聳肩，毫不在乎。
他們外地人怕啥？
打了就跑，能捉住他們不成。
這倆人在後面搞事情拉仇敵，前面章小水還緊張地和章崢說話，因為李狗娃二人沒路引，也不知道能不能跟著他們一行人混進城裏。
他們一路北上，也見識過很多城門關卡，有的很松散，裝模作樣盤點一番塞了銀子就給過。
但有的就檢查很嚴格，嚴格按照商引描述的隨行人員面貌和本人比對。這種時候，遞上去崔衛風給的文書就行了。
但那都是小縣城，這會兒到了府城，也不知管不管用了。
越是臨近城門，越怕功虧一簣，李狗娃和李小妹都帶著鬥笠，兩人握著的手都出了熱汗。
章小水感受到他倆的忐忑焦躁，不免的也有幾分急切，章崢光明正大和他咬耳朵，“放心，你臉色別那麽僵硬。”
章崢這簡單的安慰，章小水竟意外的緩和下來。
章崢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你這麽依賴信任我啊。”
章小水白他一眼，感覺他現在喊章崢一聲哥哥，章崢臉得笑爛。
章小水見前面檢查緩慢，還有很長時間到他們，幹脆從車坐底下的箱子裏掏出醫書翻看。
他二人悠閑愜意站在一起共看一本書，後面兩隊人馬一前一後的像是死敵。
王管事見石墩虎仔這般囂張，心裏反而多琢磨了起來，外地人這麽蠻橫，要麽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楞頭青，以為在村裏稱霸王，還當這城裏也如此。要麽就是背後所有依仗。
過城門，商隊的貨物都要卸車一箱箱的打開檢查，拿著商引逐一比對。
結果這群鄉巴佬裏，一個戴鬥笠的少年拿出一紙文書遞交了上去。另外一個練家子的小子看著很是老練沈穩，掏出了五銀銀子給了小兵。
小兵原本還想清點下人數比對貨物，看著官印文書和銀子揮手叫他們進去。
王管事這下便篤定他們背後有人了。
便不敢輕舉妄動，只等進城後再打探底細。
章小水幾人進城後，李狗娃抓著李小妹的手都激動起來，再次看到這熟悉的府城，恍如隔世。
李狗娃原本還想給他們做指路人的，哪知道章崢自己就趕著車，找到了一家客棧。
以前只來過一次，路便記得這麽清了？
李狗娃不禁佩服起來。
這客棧不大，多是行商落腳之處，口音天南地北的，牲口棚提供草料水，還有專門倉庫存放貨物，這些都是免費的。
但住宿就貴，大通鋪得三十文一人，能睡下十二個人，這要是住一個月就得十兩了。還沒算吃飯的錢呢。
單間最便宜的下房都得五十文，稍微幹凈點的就七十文了。
章崢住了七十文的，可以單獨提供上門熱水，這錢走他自己的私賬。虎仔和石墩就住五十文的，也走自己的私賬。
另外給李狗娃和林小妹單獨開兩間五十文的。
手頭上緊巴巴的，吃飯也沒點什麽葷菜，白菜蘿蔔絲鹹菜就著黑乎乎的蕎面饅頭，幹巴巴的啃。
就連鏢局的人都感受到了銀錢危機，知道這接下來的日子得看好藥材，這可關乎他們口糧。
雖然信任章崢和章小水，但面對從沒做過生意的他們和自己，鏢局的人心裏都沒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尤其是在客棧住了五天後，還是沒什麽買賣動靜，鏢師們心裏都越發沒底了。
不過也是瞎操心，反正他們的工錢定的是一年十兩，他們不可能賴賬，章家食肆生意好著呢。
這錢是一筆大錢，可比他們當學徒時翻了四倍多。
當然，他們仍然期待章崢他們四人能把藥材賣個好價錢。萬一賺大錢了，說不定給自己分紅獎勵。
鏢師們想漲月薪分紅，而關在屋裏的老板們對著賬本發愁。目前手上的錢，可是連鏢師們的工錢都發不出的。
只有親自行商後，才知道父母們明知道風險重重，明知道他們稚嫩只一腔熱意，還給他們籌錢義無反顧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是多難得。
石墩看完章小水算完的賬本道，“一百兩摳摳搜搜花，也只能撐過一個月，我們不會最後藥材真低價賣了，不說成本如何，連騾馬草料錢都賺不回來吧。”
石墩雙手抱頭，心裏沈甸甸的，雖然大人們說的不要在乎賺不賺錢，平安回去就好，可真到這一步，心裏可真不好受。
他們跋山涉水的辛苦不提，虧的錢都是幾家幾十年攢的血汗錢，他們良心難安。
“怪我，當時就忍了，讓那王八蛋罵就罵吧，又不會掉塊肉。”石墩後悔道。
虎仔這邊這幾天打聽的生意行情也不好，一斤當歸好貨，竟然只開出五十文的價格，在華水縣都是一兩多一斤。這擺明了就是欺負生人。
塞了碎銀多問了幾家才知道，城裏藥商無數，但最後都歸攏在王、黃、陳家，三家世代聯姻通婚，從一個鼻孔出氣的。惹到了王家小少爺，就算你這價值千金的藥材，那也賣不出好價格。
虎仔拍拍石墩，“咱運氣不好。”
章小水道，“那人侮辱人還有理了，我就不信咱們沒別的辦法了。”
章崢道，“不關你的事情，沒你罵回去，咱們這趟買賣一樣不輕松。”
就像小時候舅舅教他們不要怨恨吳啟河欺負他家，一個人不強大，誰都會來踩一腳，不是這個人總有那個人。
沒被小夥伴責怪，石墩心裏反而更難受了。
晚飯依舊是簡單的三個素菜一盆雜糧饅頭，李狗娃和李小妹心裏也著急，出門尋親這麽些天，也沒消息。他們也知道章小水手裏不富裕，每天花在他們身上的錢就六七十文了。
章小水安慰他們不急，明天他帶著他們再出去找找。
章小水兩人回房休息，屋裏點了艾草熏過，有些淡淡的藥香，窗戶開著，風吹著天邊棉花糖雲朵染了粉紅，霧藍的天幕如水，木窗的人望了會兒若隱若現的星子，心裏愁絲少了大半。
也不知道他爹現在把食肆做的怎麽樣。
他阿爹是不是又不愛惜自己的眼睛抓緊刺繡。
兩個弟弟是不是已經會跑會跳了，應該會開口喊人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他們。
他走的路越多，見的人也越多，才明白不是所有父母都愛孩子，越能明白父母給他的呵護是世間少有，是毫無保留的傾盡所有。
就像他現在遇到困難毫無頭緒時，總抑制不住望著天上月亮，想著家。
章小水望了一會兒彎月後，深呼吸一口氣，不再愁了，愁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坐在窗邊桌前，借著滿天紅霞的微光翻看醫書，開始溫習昨天路上背的，今天睡前再背三頁。
章崢洗完澡出來，只下半身一條白褲，已經入夏了，窗外夏風吹在光著的腰腹肩膀上，明明洗的冷水澡，反而有幾分躁意。
他見章小水又舍不得點燈油，不高興道，“遲早你這眼睛要瞎。”
章小水沒回應他，專註小聲背誦藥性，一會兒，一盞剪得明亮的燈盞就放桌前了，黃暈籠罩著書桌一角，章小水睫毛一顫，似乎對接下來的打擾有些心煩。
一團潮氣挨著他坐下，緊致結實的少年肉身顯得越發精壯，是他喜歡垂涎的肌肉，一塊塊漂亮的腹肌，胸肌也好像大了些，章崢每次洗完澡都不擦水，導致水從胸口沿著肌理肆意流淌。
章小水無意識舔了舔唇角，趁章崢視線落在書上沒抓住他餘光，章小水趕緊側身，強迫自己專註書上的內容，閉著眼，上下嘴皮張合得越來越快，低語背著，嚴肅認真極了。
章崢單手撐著腦袋，神色很是松弛，看了會兒章小水又看了會兒書，越聽越好笑，章小水知道他自己在背什麽嗎？
“水寶，你嘴巴好幹哦。”
章小水抿了下唇角又添了下，這下濕漉漉的泛著水光，水粉的唇縫吐出的聲音清晰有力，但落在章崢耳鼻間有些模糊甜膩了，章崢著迷似的不自覺湊去。
章小水可記著仇，上次在寺廟他也是這樣來的，頓時戒備就不想章崢得逞，身影壓來，他一拍桌子擡頭，火光一顫剛要呵斥，就見章崢只是越過他把窗戶關上了。
砰的一聲，屋裏死寂。
章小水放在桌面上的手掌捏成了拳頭。
章崢對上怒目尷尬的桃花眼，眨眨眼道，“我沒穿衣服嘛，萬一被對面的住戶看光了怎麽辦。”
“你一個男的，你還怕被看。”章小水沒好氣道。
章崢見他不知道生哪門子氣，但心裏總歸得意歡喜的，肯定是嫌棄他自己定力不夠，又被他蠱惑到了。
章崢心情明朗的很，繼續撐著腦袋歪著頭看書，示意章小水道，“翻頁。”
章小水不信的質疑道，“你這一頁就背會了？”
章崢嗯了聲，很欠揍地道，“沒辦法啊，‘澤蘭，莖方，節紫色，葉似蘭草而不香……花白，紫萼莖圓’這一味藥材你重覆了不下二十次，我就是趁你心亂如麻的時候，偷偷背了前面的。”
章小水捏緊了拳頭。
煩死章崢每次在他背書的時候勾引他，然後趁他不註意時，章崢又背到他前面去了。
真的是卑鄙無恥齷齪至極！
章小水咬牙切齒地盯著章崢。
章崢當即牽著章小水的手放在自己腰腹皮肉上，委屈小聲道，“我們的寶寶快兩月了吧，我，我好忍的好辛苦。我剛剛洗冷水澡了，但是寶寶還是很活潑。它太想你了。”
章小水面色又臊又氣又無語，手心燙著似的撤回，“都這個時候你，你還惦記著那檔子事。”
章崢只道，“兩個月了。你想你男人難產而死嗎。”
章小水道，“你自己解決。”
“不，寶寶只想他阿爹親手接生。”
章小水瞥了眼桌底下，視線飄忽嘀咕道，“怎麽又感覺長了。”
章崢見他松動，不要臉的湊上去親嘴角，黏糊的熱氣碾落在肖想已久的唇角間，小聲道，“雖然你冷落寶寶，但是我自己要爭氣。”
章小水被章崢的騷話臊得臉徹底熱了，剛想擡腳狠狠踩章崢一腳，但他不僅被吃了嘴，還被端了起來放在桌上，章崢俯身一手撐在他大腿邊，一手擡著他下顎加深了親親。
黃暈落在章崢赤著的後背上，每一寸肌肉好像都繃著饑餓的弧度，嗷嗷待哺又主動掠奪。
約莫小一刻鐘後，被親迷糊的章小水一改乖順，突然就奮力掙紮起來，開始對面前的人拳打腳踢。
他越反抗，章崢越抱得緊，吃得更加賣力。
直到溫軟濕潤的唇瓣沒了反應，只吐出一絲難以抑制的哼哼，揮著打他的拳腳也軟了下去，章崢接住他，抱著他，含情脈脈地親著他嘴角的水漬，又溫情地親他眼角滾落出的淚珠，最後滿足喟嘆似的，貼了貼章小水燙到發軟的臉頰。
章小水對流連他臉上的東西沒有反應，空空的兩眼逐漸回神，眼底瞬間被委屈的淚水填滿。
“你又這樣欺負我。”
這嗚咽的哭腔軟的很，這說是控訴生氣，章崢更覺得是在撒嬌難為情。
章崢嘴上飛快認錯，“對不起寶寶，下次不會了。”
章小水側臉不想看他，只埋他頸肩狠狠咬了一口，但這好像是給章崢獎勵，章小水立馬就不咬了。
章崢有些遺憾，章小水又見不得他失落的樣子，知道他確實忍的辛苦，手要開始接生。
章崢抓住了他，“不用。”
“真不用？”
章小水疑惑了下。
他沒聽錯吧？
剛剛親那麽狠的人是誰，一輩子沒碰過他似的又急又餓。
他都主動了，還被拒絕了？
章小水不知道章崢怎麽想的。
不用就不用吧，他還有氣呢。
還沒從難為情裏掙脫出來，還在惱他。
章崢從開始吃他嘴，不管溫柔還是兇狠，眼睛始終就不急不緩地註視他，好像清醒的看著他模糊、意識消失，只剩章崢想看到的神情了。
所以章小水很惱羞成怒感覺到被惡劣的捉弄，但他又拒絕不了。
殊不知他難為情的點，正是章崢追逐的快樂。
章崢這會兒又盯著他笑。
心裏隱秘的控制欲得到豐盛的飼養。
他就喜歡親章小水親到他失神，好像近距離觀賞了一朵芙蓉，看它從純凈的潔白到淡粉的紅再到極致的熟艷，物我兩忘地為他盛開。
這都是因為他，在他眼皮底下，心裏上巨大的滿足填補也慰藉了身體迫切的本能。
章崢被章小水的懷疑盯得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嗯，我想討個獎勵。”
“等這次生意順利做好後，我能用嘴嗎？”
章小水楞了下，反應過來後當即雙手捂臉，雙耳本就紅意未消，這下更是燒得通紅。
章崢之前就提過，但是他接受不了，那麽臟怎麽可以用嘴。
但現在章崢又提出來了。
要是生意順利……只要生意順利，沒什麽不可以。
章小水咬著通紅的水唇點頭。
章崢水霧遮掩的黑眸霎時一亮，伸出小拇指要拉鉤，“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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