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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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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哦哦哦

正月看著閑, 但也忙。尤其是天氣好,天天日頭晴晃晃的,遠山近田, 冬日霧霭朦朧隔著墨綠, 地裏青草冒得快,勤快的人壓根兒閑不住, 看著就手癢。

老的扯來做豬草,嫩的焯水做野菜。

章家地裏年前白菜苔和紅菜苔不夠吃,年後吃不及,好幾塊田裏的菜苔得摘回來,清洗焯水晾曬,做成幹菜。

春夏交接豆角豇豆茄子等還沒出來那會兒空檔,就可以拿幹菜撐一會兒。冬天年前, 幹菜也很受歡迎。

章有銀一大早就去地裏摘菜苔了,沒一會兒, 王二郎和沈三也背著背簍拿著鐮刀來割菜了。

今天初六, 這倆人成親沒兩天, 不膩膩歪歪倒是天天跑來給他幹活。章有銀感覺自己好像是黑心老板一般, 揮手趕兩人走。

但是兩人都挺執拗的,哪能走呢。他們成親臨時的很,也沒什麽家底不辦什麽喜事。他們二人手裏一起能湊出一千文,咬牙花了五百文,從虎家買了麥子、花生、冬瓜、糯米、豬肉做了幾十個喜餅。分給村裏的人吃,他們親事就算是過了明路。

雖然簡陋,但很滿足, 他們終於在山狗村有自己的家了。

沒有惡毒的詛咒和咬牙切齒的謾罵,沒有食不果腹的饑寒交迫, 沒有遭人嫌棄白眼的唾棄和防備,村裏人雖然驚訝,但都笑著說真不容易,苦盡甘來。

有給他們送雞蛋的,送肉的,送米的,送菜的,送衣裳的,全是樸實的鄉鄰情。

窗戶邊上也掛了紅綢喜花,章小水帶著一群人給他們布置了喜房,喜燭旁的竹筒插了紅梅。

他們的茅草屋,成了全村孩子少年辦家家酒的場所。

而一直邊緣角色的王二郎,這一回成了他們的主角。

沈三也被巨大的喜悅包圍著,千言萬語不知道說什麽好,卻認同王二郎說的,這是一場辦家家游戲。不然,人人怎麽能有這樣純粹的喜氣和善意趣味,屋子是破敗簡陋的,但幸福沈甸甸的有些不真實。

他們渺小平凡,如一只孱弱的新生小螞蟻,一點困苦壓下來便如驚濤駭浪,更何況,他們的人生又如戲文一般曲折淒慘。

即將淹沒在痛苦絕望的波瀾中時,先上岸的人們送來了小船,帶他們來到他們努力編織起的溫馨巢穴,告訴他們縱使人生如戲,他們也不甘心被擺弄。風浪貧苦之下,他們也有自己的歡聲笑語和莫大幸福。

愛能生出血肉,也能滋養人性溫情,王二郎二人鐵了心似的要做章家奴仆來報恩。

沈三覺得他們這點報恩,和真成了奴仆,世代子子孫孫皆為奴仆比起來,這真算不得什麽。

章有銀見兩人意絕,也不再勸說了。

只心裏盤算章崢關於未來的規劃打算,孩子想鷹擊長空,他們這些做長輩的,自然要把老巢盤得安穩,足夠遮風擋雨。

有兩人的幫忙,半丘田的菜苔一個早上就摘了一半,三人背簍都用三根木棍別起了菜苔塔尖兒。

回到家裏,章有銀留兩人吃早飯,兩人說在家吃過了,便又拿著背簍去田裏忙活。

章有銀刮了鞋底的泥,拍了褲腿的草屑,洗幹凈手後進了竈屋,李瑜抱著團團正走來走去,手還輕拍孩子後背,團團小臉掛著淚珠,見到章有銀立馬一臉笑。

章有銀身上臟,不抱孩子,但又雙手展臂拍手做抱的姿勢,團團想從李瑜身上撲去,章有銀又收了手,這樣來了幾回,快把團團逗哭了。

奶聲奶氣癟嘴道,“壞。”

章小水從牛欄裏拿釘耙把漚的牛草稻草翻出來,洗漱後進屋就見這情形道,“就說章崢這賤搜搜的樣子隨了誰。”

章崢在案板前做早飯,吃的比較簡單,糍粑米酒蛋花,再把之前蒸的一鍋饅頭熱八個。

糍粑泡水桶裏,才泡沒幾天沒有酸黏的氣味,章崢撈出八個,拿木瓢清洗一番,切成小碎塊。平時都是煮的糍粑,章崢這回試試油煎的,反正他家做菜從來沒緊吧過油的。

鍋裏的米酒湯底小火煮著,一解開鍋蓋,撲鼻的酒香襲來醇甜的很,撈出祛除腥味的姜片,叫章小水撤了竈底的小火。

章崢拿著雞蛋,被竈邊不可忽視的饞嘴視線頓了下,擡頭看章小水,“你要吃蛋花還是整個煮蛋?”

章小水原本盯著煎得金黃的糍粑抿嘴呢,一問就毫不猶豫道,“蛋花吧。”

但是想蛋花帶腥味,又道,“整蛋吧。”

章崢道,“蛋花滴三滴醋,又用姜去腥了,只香不腥。”

章小水又暈了,“那蛋花吧。”

章崢道,“你確定?”

章小水猶豫了。

章崢得意笑道,“你可以同時擁有蛋花和整蛋的。”

“小孩子才做選擇,笨蛋。”

章小水被將了一軍,知道章崢是記仇他剛剛說他賤搜搜呢,不服氣道,“你就是犯賤,我現在心情好不和你計較。”

章有銀陰陽怪氣道,“這米酒還能不能喝了,膩膩歪歪齁嗓子的很。”

李瑜單手抱著孩子笑,伸手取下章有銀肩膀上的菜花,“團團餓了,給米粉給他吃。”炒熟的精米磨成了粉,用熱水壺裏的溫水攪拌吃,孩子很喜歡。

章有銀立馬變臉似的,“好嘞,爹爹給沖粉粉吃呀。”

章小水和章崢同時被惡心到了。

米酒蛋花泡著油炸的糍粑,別有一番滋味,外表酥脆裏面軟和,蛋花也嫩的香,喝一口下去,暖胃的很。

章崢做的多,給吳嬸子和王二郎兩人的都留鍋裏了。

現在團團和冬麥一歲了,最喜歡動彈爬鬧的時候,身邊離不得人,吳嬸子帶娃也累,但她倒是喜歡的很,整天抱著喜歡熱鬧的團團村裏轉悠。

冬麥還是很安靜,吃了睡睡了吃,省心得不行。

吃完飯,便去河邊挖淤泥、割枯草來堆肥。堆的肥比家肥更適合貧瘠結板的沙田,多堆堆,正好三月下旬種姜用。

兩兄弟碰見同樣挖淤泥的劉翠翠,後者笑道,“快到初八了,這個年過了,你們小兩口又要聚少離多了,看你們倆這些日子都不離身的。”

走鏢賺錢多啊,上次章小水成親時那珍珠和精美銅器看得他們一楞楞的,但是章崢也差點耽誤了婚期,錢多是多,但苦也真苦。

尤其是新婚小夫夫的,哪受得了長久分離。

尤其是他倆感情好,章崢走路不看路的,就光看人了,眼睛亮的很,也不知道看了十幾年了,怎麽就不膩。

劉翠翠想不明白,但一想兩人要分開了,那不得多看一眼是一眼的,這樣一說,那便能解釋通了。

章小水道,“開年了,我也會跟著章崢走鏢去。”

劉翠翠目瞪口呆,哥兒還能出去走鏢?這不是漢子幹的嗎?一群漢子裏混著一個哥兒,怎麽都不方便吧,尤其是在外條件不便,那短褲子露膀子的漢子和小哥兒待著肯定不行的。

劉翠翠也說了出來。

章小水道,“那有啥的,他們不方便他們的,我方便我的。”

劉翠翠看向章崢,意思是章崢竟然會同意章小水去?哦,章崢當不了家,做不了章小水的主,也只能由著章小水胡鬧了。

不過這事情放章小水身上,也算不驚奇了,自小就比小子還小子,挑糞砍柴殺豬又習武,這一身本領不去闖下,真有些憋屈。

劉翠翠笑道,“對,誰要是不服你,把他揍趴下!”

很快,山狗村的人都知道章小水要跟著章崢走鏢去了。

一開始都是驚詫,下意識反應一個哥兒天生就該本本分分在家等男人回來,但後面想想是章小水就不奇怪了。

許桂香問虎仔,“你們鏢局的人會同意啊?”

虎仔道,“章崢都想另立門戶了,你看他們同不同意,再說章小水身手好,只要交個手就知道什麽是寶了。”

許桂香道,“咦,我還以為是小水強迫小崢同意的,你這樣說還是小崢主動邀請的?”

虎仔想了下從遼東一路趕回來的章崢,風刮的臉部格外冷酷,霜凍的心都冷硬了,瞧著就有些發怵,不搭理人,連王天亮都下意識聽章崢的安排,連他都不敢怎麽說話了。只有在山狗村或者和章小水一起時,章崢才有少年的氣性玩心。

雖然那一趟,他們賺了很多,但是他看出了章崢很後悔,後悔出來了。

所以這會兒章崢邀章小水走鏢,無非就是把人拴在褲腰帶上,離得不人。不然以章崢那醋勁兒,讓章小水和一群小子男人一起,他自己內心都要鬥爭糾結說服自己。

虎仔猜對了一點,但壓根就沒糾結多久。

在現在的章崢看來,他知道章小水好奇外面的世界,他也想和章小水一起走南闖北。

一個人跑,實在是太沒意思了,顯得他很呆呆的,看到什麽都會想起章小水。

像是身在外面跑,心在章小水身邊待著,眼觀四處,處處不盡興隨心,走馬觀花的世面鉆不進心底,一霎的驚喜讚嘆後,是無人共享的漫長無聲,日子很難熬。

所以提議章小水和他一起出去,兩人幾乎是一拍即合。

唯一糾結的點在於章小水的容貌,就像石墩說的,外頭權貴富商多,難免引來覬覦災禍。

而糾結的點不過是要不要扮醜這種小事。

年紀輕,總想周全萬無一失又想肆意輕狂,一點點謹慎的顧慮都變成委屈求全,委屈了章小水。思來想去,章崢恨自己不能多長幾歲,惱自己還不夠強大。

“你幹嘛心事重重的,像個小老頭子,年紀輕輕就腎虛不行啦?”章小水一進門,就見章崢盤腿坐在床上,苦大仇深擰著眉。

章崢:……

“六天前是誰哭哭唧唧給我五兩行賄,求我放了你?”

“你有本事走到床邊試試?”

章小水摸了摸鼻尖,叉腰道,“我偏不走。”

然後嘿嘿笑,“我改跳的。”

雙腳並攏一蹦一跳的,像個兔子蹦跶上了床,章崢一把撲倒他,雙腿夾著他腰,“殺兔子啦。今晚吃兔子。”

章小水哈哈笑得搖頭擺尾,你說就說,別撓我咯吱窩啊。

已經進城了,這屋子裏的床一個人睡合適能翻身兩下,兩個人睡有些擠。但對於如膠似漆的小夫夫,相擁而眠剛剛好。

第二天早起,兩人在小天井處習武,從月明星稀到東方漸白,王二郎和沈三起來燒了水蒸熱饅頭和雞蛋卷餅,兩人初春短打一身汗,沈三燒了熱水,章崢卻沒洗澡只和章小水擦臉洗手。

小天井旁的洗漱架上,章小水捧著水洗臉道,“你不是愛潔早晚出汗必洗澡嗎?怎麽成親後還變邋遢了。”

這要怎麽解釋?

他不想說,說了章小水罵他,不說章小水現在逼他。

章崢含糊道,“誰成親了還洗冷水澡。”

章小水楞了下,而後罵章崢,“齷齪。”

可等章崢不吃飯就出門去鏢局,章小水又追出去,拉著手臂把人拽回來吃早飯。

還得哄呢,章崢嬌得不行,非要章小水說“不齷齪”,章崢才勉強開口吃飯。

不想圍觀也圍觀了全程的沈三,不解的望著王二郎,這是你說的很難相處、冷漠嘴毒的章小老板哥?

王二郎想,果然像街坊鄰裏說的,男人婚後都會變的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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