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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打糍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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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打糍粑

章小水一邊拉著章崢一邊罵他。嗓音清亮氣得語速過快, 像是一只小雀兒在鬧,給小山村冬日添了一份悠閑。

“我賺錢都是一文文的,你花錢倒是一兩兩的!你個敗家的!”

“你現在是見了世面就大手大腳的, 等以後老了怎麽辦!”

章崢背著滿背簍的柚子, 視線落在章小水昂揚的頭頂上,上面有一縷短發隨著他趾高氣揚走路的姿勢顫顫的抖, 好可愛。

然後他很理直氣壯道,“多生幾個孩子,老了他們養我們。”

“你當我是豬?還多生幾個,你想的美。”

章崢道,“什麽鍋配什麽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時候背地說我是豬。”

他還敢頂嘴了。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說婚前說錢袋子全給我, 還說對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說洗衣做飯都是你, 你做到了?你個騙人的王八蛋!”

田裏割豬草的李大郎聽見章小水也有這問題, 心裏好受了點, 笑著搖搖頭。

張二郎婚前也甜言蜜語說的好聽, 婚後還不是那樣。不過,過日子總不能在嘴上過的,張二郎要真這樣事事包攬,那家裏的重擔全壓他身上,婆母劉翠翠也會有意見的。他娘也說他沒眼力勁兒過於懶散是不會討喜的。

虎仔扛著蘆葦回來給雞棚重新修繕下,聽著兩人吵架,笑嘻嘻道, “章崢可真不是男人,章小水往死裏揍他, 揍一頓就乖了。”

章崢一怒之下怒了下,虎仔你一個天天被周小溪扣錢的窩囊漢有什麽資格說他。

唯有山上白雪屋頂青瓦可證明他清白了。

看著章小水義正言辭顛倒黑白,那真情實感的氣憤好像自己真是負心漢似的,章崢想晚上要多掙幾兩給他長長記性。

這會兒只給虎仔家兩個柚子。

“你哥嘴賤扣了兩個。”章崢道。

“桂香嬸子呢。”

“和我爹進山砍柴去了。”

虎二郎抱著柚子瞪他哥一眼,埋怨又嘆氣道,“他就是這樣,讓人操心得很。”

又叫兩人等一會兒,虎二郎跑去屋裏,抱來了一小陶罐,虎仔剛把蘆葦往院子裏甩,濺起一陣灰,幸好冬天濕冷,灰飛不起來。但章崢還是擡手在章小水面前揮了揮,虎仔看了瞎講究。

虎二郎跑近,“崢哥小水哥哥,這是蜂蜜,我給你們準備的新婚禮,祝你們永遠甜甜蜜蜜。”

章崢一笑,摸虎二郎腦袋,“沒白吃哥的糖。”

虎仔嘴都氣天上去了,“虎二郎,那明明是娘準備的,你小子說成自己的。”

“家裏蜜蜂就產這麽一瓶,你給他們了,我成親不要啊!誰是你親哥!”

虎仔平時不著調沒有威嚴,這會兒即使惡虎咆哮,在虎二郎眼裏看來也是令人頭疼的無理取鬧。

虎二郎老氣橫秋道,“你要給嫂子獻殷勤,自己去山裏找,拿娘的東西借花獻佛,你不真誠。”

章小水哈哈笑,又取了兩個柚子塞虎二郎懷裏,“獎勵。”

剛剛還冷臉兇他哥的虎二郎,立馬笑得臉紅撲撲的,原地蹦跶了兩下,“謝謝小水哥哥。”

虎仔兇著趕人,“滾滾滾,看你們膩膩歪歪就煩,一路打情罵俏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你們蜜裏調油是吧。”

章小水嘖了聲,挽著章崢的手,擡手指著不耐煩的虎仔,悄悄話似的虛虛捂嘴,“哥哥,你看,撒潑失心瘋的男人真可怕,你可不要學哦。”

章崢高鳥依人,冷漠做依偎情態,“哎呀,您說笑了,奴家可是有人疼的,不像他,周小溪天天扣他錢,您還給奴家發工錢呢。”

原本做戲的章小水臉一紅,虎仔沒註意到,只拿著掃帚攆人,“滾,你們這對奸夫□□!”

章小水覺得這很冒犯了,擼起袖子就要沖,結果餘光一看——冷著臉的章崢被罵反而美滋滋的了。

章小水眼珠子轉了轉無聊作罷道,“算了,虎仔不好玩,咱們去下家。石墩可有趣了。”

虎仔瞪眼氣懵了,等兩人出了院子才反應過來追出去大罵,“過分了!你們玩我給錢了嗎!白嫖還欺辱人!”

章崢頭也不回的揮揮手,尾音很是瀟灑的揚著,“記周老板賬上。”

小兩口欺負完人,抱著蜂蜜先放回去,再歡歡喜喜走下一家。

到石墩家時,石墩不在家,找趙天天玩去了,院子裏趙蘭鳴在拿竹條串蘿蔔片,掛屋檐下風幹做蘿蔔幹。程武正抱著褥子曬曬。

冬天太陽不大,但也聊勝於無。主要是石墩回家發現褥子都是黴味兒,抱怨程武不知道給他曬,程武這才趁天氣好,亡羊補牢試試。

章小水給了四個柚子後,還告狀石墩騙他家單純又犯蠢的哥哥。

“章崢剛成親,腦子高興壞了,竟然真的信了石墩的話,花了三兩買了這話本,什麽話本值三兩啊,地攤上……”

章崢幽幽補充道,“神功修煉秘笈也只要三百文。”

兩三年前幹的蠢事被提起,章小水沒臉踢章崢的小腿,“閉嘴,一家之主說話的時候,沒你這個家奴插嘴。”

章崢低頭抿嘴。

程武皺眉,嚴肅道,“石墩真不是東西竟然連你們都騙,還是三兩!等他回來我就打他。錢我現在拿給你們。”

趙蘭鳴聽程武這樣兇,一時間有些緊張,父子倆一直都好好的處成兄弟似的,怎麽突然就鬧矛盾。

趙蘭鳴和石墩不熟,但還是清楚程武的,他進屋取碎銀給了程武三兩,後面再說說不要打孩子,都這麽大了。

“小叔,你別擔心啦,鬧著玩的,程叔哪會打。”章小水見趙蘭鳴心神不寧的擔憂,沒忍住笑出聲道。

趙蘭鳴聽後才松了口氣,一想他們雖然很少回村,但是在一起都打打鬧鬧的,很是熱鬧。明明自己和他們差三歲,卻好些差了一輩似的。

趙蘭鳴又進屋裏取了一把幹菜,是一把蕨菜幹,用開水泡後炒臘肉正香。

章家兩兄弟丟進背簍裏又去周家。

程武見兩兄弟走後,拎著話本打量了下,就是藍底白字印刷的雜書,叫什麽開工秘籍?程武瞇眼辨認一番,忍不住翻開隨便看看,主要是好奇什麽話本能值三兩。章崢那小子又不傻,才不會做賠本買賣。

程武這一翻,眼珠子都瞪大了。

青天白日的,這些字歪歪扭扭的刺得他心驚肉跳,一個激動,腦袋空白竟然成了大字不識的文盲,但是工筆精細的彩色插圖卻是直觀入腦,臉上氣血肉眼可見的上湧。

等趙蘭鳴察覺看來時,程武立馬合上話本藏身後,殺人的時候手指都沒抖,這會兒抖的厲害。

程武板著臉十分暴躁。

嘴裏小聲罵了句,真是狗娘養的,這麽好的東西不孝敬他。這三兩貴了?不識貨!小崢還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

一想到他錯過的一年時間,程武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當然他是不會承認被自己的蠢腦子晴天霹靂震了一番,他只是心疼小夫郎身子弱,需要多補補。

章崢兩人到了周家,被周小溪打趣是新夫郎三朝回門。

正好柳桑在包餃子,是薺菜肉餡的,水嫩的很,叫兩人留下吃。

章小水想推辭,他們來的突然,要是面粉沒發那麽多,大家都吃不飽倒是不好了。而且中午剛過,他們吃了才來,肚子也不餓。

柳桑笑道,“哪有三朝門不在娘家吃飯的。這怎麽都說不過去。是周小溪要吃的餃子,兩孩子胃口吃不了多少。”

周小溪也道,“有多的,原本給虎仔留了兩碗,不喊他就是了。”

章崢和章小水都為虎仔同情了一把。

但實在是盛情難卻呀。

留下來包餃子,人多也快,周小溪就摘了小蔥姜蒜調制醬汁,一邊還順帶顧著竈裏的火。

章崢搟餃子皮又薄又均勻,那手指靈活得像是耍花似的,砰砰的就疊了好些皮面,柳桑和章小水還包不及。

柳桑雖然不怎麽說話,但一直對章崢很滿意,又高又俊又顧家又能賺錢,可惜他家沒小子緣,都是哥兒和女娘。

院子裏小月牙正拿著木棍在玩,跑近來要章小水看她耍棍,小月牙臉胖嘟嘟的,已經看不出是個早產的孩子。成天咋呼呼的,要以章小水為榜樣,柳桑由著孩子玩,也不拘著性子。

小月牙還纏著章小水多教她幾招,把虎二郎打趴下,章小水一邊包餃子還真一邊思考有什麽招式是靈活取勝的,章崢就道,“打不贏就喊丸哥兒,丸哥兒一喊虎二郎就立定挨打。”

丸哥兒奶聲奶氣叫嚷道,“不準打果果。”

章小水笑了下,這是學團團和冬麥喊人呢,咿咿呀呀的只哼蹦出疊詞。

原本丸哥兒說話挺利索的,跟著小弟弟們學了幾天,現在都有些結巴了。

章崢搟完面皮,朝章小水臉上虛虛點了下,“臉上怎麽沾面粉了。”

章小水手上不方便,臉湊去,示意章崢擦擦。

小月牙驚呼道,“受騙啦受騙啦,小崢哥哥故意的,原本沒有的,現在被戳上了。”

丸哥兒也抱住章崢小腿,一屁股坐他鞋上,“打騙子打騙子。”

章崢快被兩孩子圍著跳著吵得耳朵聾了。

他對上章小水質問的眼神,牛頭不對馬嘴道,“我們還是生一個吧,瞧他們真是鬧心。”

柳桑笑道,“還是小水招孩子喜歡些。”

在周家吃完餃子,兩人就回去了。

剛走到虎仔家,準備炫耀下吃的餃子,就聽見村頭爆發一陣爭吵,各種破天罵娘的難聽死了。

乍然聽見還有些奇怪,他們村沒這樣的人啊。

虎仔恰好也躥出來了,兩眼放光道,“走走走,王二郎家終於是鬧起來了。”

章小水道,“你一個小子怎麽婆婆媽媽的。”

虎仔著急看熱鬧,“婆婆媽媽不好嗎?沒她們還沒你呢。”

章小水一噎,“你學得對。”

三人朝王二郎家走時,章崢出於微薄的兄弟情,提醒道,“虎仔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

虎仔也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但是想不起是什麽。

章小水踹他屁股,“周小溪啊!”

虎仔捂著屁股瞪眼,“有沒有王法啦,走哪裏都要帶他?我偏不。我才沒章崢這麽窩囊。”

放完狠話,又急匆匆跑周小溪家。

章崢道,“窩窩囊囊的。”

就是這樣的虎仔,意外撞見他把林家兄弟舌頭割了。虎仔那時候眼睛都快瞪出來了,而這時候青樓走廊裏喝醉的鏢師們踉蹌來了,虎仔在關鍵的時候,給他引開鏢局裏的鏢師,不讓人發現他對林家兄弟下手。

最後,那屍體章崢看著都觸目驚心,虎仔還找來野狗說是毀屍滅跡。

章崢第一次覺得虎仔是個好人心底暖暖的。

章崢握著章小水的手,“以後對虎仔好點吧。”

章小水擰眉不解。

章崢嘆氣道,“畢竟我們目前就他一個兒子。”

章小水噗嗤笑出聲。

這樣的好虎仔怕是不想要。

兩人不著急看熱鬧,先去把背簍放了。

從家裏出來時,恰好他家的黑白兩狗都聞風出動跑去看熱鬧,章有銀和李瑜自然也去。

於是村裏人像趕集似的,全往王二郎家裏走。

田地裏霜凍後的青草格外翠綠,爆發一股生機,像是欲要挑破這暗淡灰敗的冬天,即使夠不到遠天,也要在綿延的地上留下一抹銳利鮮活的綠,今天也確實是個好天氣,難得冬日晴空,綠草白菜都顯得幾分力量的盎然。

四面八方趕來的村民,看熱鬧有,但沒了上一次面上的猶疑探究和審判,全是一股悲憫,怎麽麻繩專挑苦命人呢。

劉翠翠和田禾秀都這樣想。

她們雖然眼熱王二郎步步高升,倒也不是那種見不得人好的,畢竟章家在前頭,別人好了,指甲縫裏漏出的東西都夠她們喝的。別提王二郎心純記恩,有人情牽扯又和章家走的近,劉翠翠她們倆生不出旁的心思。

這會兒還嘆氣王二郎命苦。

劉翠翠道,“王二郎就是心太軟了,嘴裏說斷絕了父子關系,倒是去村長那裏說明啊,每次陳氏抹點眼淚,就心軟給錢。”

田禾秀道,“就是斷絕關系了又能怎麽樣,你看王大牛兩人都是沒臉沒皮的,要不是章崢成親前威脅過兩人,怕是兩人還得死皮賴臉去章家吃喜酒。我可見兩人站在田邊饞得哈喇子都出來了。神情陰惻惻的像是要吃人,顴骨高的好嚇人,一層黃黑皺皮貼著骨頭,像是以前逃荒路上餓死的。就這樣的人,那不叫人了,王二郎在餵隨時會得失心瘋的畜牲。王二郎不管走哪裏,他們都要跟著喝血吃肉的,反正一個孝字大過天,旁人才不管他們以前是如何虐待惡毒的,現在可憐兮兮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明所以的人都要怪王二郎心硬,勸他善待老人,不然天打雷劈。”

劉翠翠道,“還真是的,這兩人見咱們村的人不待見他們,跑去大黃村天天路上哭,也不是哭王二郎不好,就是哭自己命不好,逃荒命多哭,養王二郎多難,服徭役多慘,現在自己兒子終於是當上管事了,大黃村的人可憐他們啊,覺得王二郎太沒良心了簡直是個白眼狼,有人還爛好心給王大牛餵水給饅頭,聽著就心煩。”

也不知道現在鬧起來了,是不是王二郎不肯給錢了,還是王大牛兩人胃口大了,知道王二郎身上有多錢,貪心胃口大了。

兩人在路上碰見了章家父子四人。

田禾秀好心道,“我還是覺得你們不去的好,不然王大牛指定要你們出錢的。說你們是王二郎的東家,那工錢要開給他們,不能直接給王二郎。說王二郎不懂事,存不住錢,亂花都沒了,會變著由頭找你們麻煩。”

章小水道,“沒事,咱們村裏人才輩出,兩位嬸嬸口才好,罵死他們,我們身手好,打死他們。”

章小水這般說,把田禾秀和劉翠翠都說笑了,還真生出幾分幫忙罵人的心思。

幾人走近時,院子裏已經圍了人。

臨近過年別人家的院子都幹幹凈凈亮堂堂的,屋頂茅草都換新了,院子也掃的幹凈,孩子聲音都是漾漾的。但是這院子,像是被遺棄在熱鬧之外,被陰暗破敗籠罩著,眼饞旁人的喜氣年味,生了腐朽涎水,潮氣撲來,讓人心情作嘔。

人群裏,鬧矛盾的不是王二郎和陳氏,反而是沈三和王大牛。

沈三這半年也跟著章小水早起習了些拳腳,長有些了肉。王大牛比剛出獄那會兒好了些,但吃雜糧沒油水,徭役磨了骨頭,這會兒哪是小子的對手。

沈三一腳就把王大牛踢趴下了,然後拖著王大牛就要找人群,看見章家來了,立馬道,“王大牛手腳不幹凈,他們夫妻騙我來,說是請我吃飯,讓我今後在食肆多幫幫王二郎,我見他們心誠,就應邀來喝了酒,哪知道喝一半,他們趁我上茅房的時候,就把我包袱裏的銀子全偷了。他們現在還抵死不認!欺負我一個外鄉人。”

章有銀沒看見王二郎,扭頭就見不遠處王二郎帶著吳啟河來了。

章有銀安撫沈三道,“不要怕,會還你公道的。”

沈三感激連連,但視線掃過章崢時,被他漆黑的眼睛看著,霎時有些心慌好像被看穿一切似的。

只願章崢不要破壞就好了。

吳啟河來了,王大牛陳氏那是下跪的一個麻溜,哭天喊地的喊冤枉,求官老爺做主。兩行濁淚蔓延溝壑,枯黃的幹發在風中飄零,雙手跪拜,哭得著實淒慘,像是抓住一根稻草似的。

這套動作熟練像是刻在骨子裏的,以前這兩人在縣令面前還敢頂嘴,現在卻跪的像是狗搖尾巴,看來是在牢獄裏打怕了。

村民都有些唏噓。

其實這就是王大牛和陳氏的計策,他們二人雖然在牢獄裏挨打了,但是只挨兩頓就老實了,哪裏還敢罵人頂嘴。這會兒故意給吳啟河叩拜哭慘,就是知道吳啟河是什麽人,是那種面子虛榮心大過天的人。把吳啟河哄好,說不定就給他們說話了。

以前王大牛還沒怎麽懼怕吳啟河,不把村長放眼裏,但是現在他知道村長是能把他扭進衙門裏的,心裏可不得有幾分敬畏了。

“吳大人,是這個外鄉人冤枉我們啊,我們一向老實本分,雖然窮,但從沒幹偷雞摸狗的勾當,就是當初想錢想的發瘋,寧願結陰親都沒想過去偷啊。吳大人你是知道的,可得我們做主啊。”王大牛聲淚俱下喊道。

王二郎和沈三聞言都緊了下,這說辭確實不利於他們。

但沈三自有對策。

不過他還沒開口,吳啟河就和章有銀交頭接耳幾句,這下王大牛和陳氏呆滯了,只怔怔望著兩人,什麽時候兩家這麽近了?有不好的預感襲來,但還是忍不住把事情往好處想。

結果吳啟河一開口就道,“王大牛你們夫妻倆欺負一個外鄉人,偷了二十兩銀子,現在人贓俱獲,我要把你們扭去勞役場。”

這下全場都驚呆了。

二十兩?!

劉翠翠和田禾秀都看向沈三,這小子這麽有錢的?

沈三自己都驚了下。

王大牛和陳氏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雙手撐在地上,只半仰著扭曲的臉,驚的嘴都氣青了,顫顫巍巍說不出話了。

王大牛慢慢擡手,指著章有銀、吳啟河、沈三、王二郎,而後像是回過神似的破口大罵,“你們冤枉我!我要去衙門告你們!”

章小水算是看明白了。

然後道,“你告唄,你看看村子裏的人會怎麽說。”

田禾秀那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當即道,“王大牛你家偷了我的鋤頭,你還說你沒偷!”

劉翠翠啊啊了兩聲,急地眼珠子亂轉,顯然沒想明白,但嘴快道,“你也偷我谷子,兩袋!”

陳氏立馬發瘋似的,“你們血口噴人!你們兩個怎麽不幫我說話,幫他們汙蔑我,到底收了多少好處!”

程武和虎平頭都趕到了,聽了會兒吵架,虎平頭也琢磨出了點味道。

程武當過村長知道二十兩能判五年徭役了,瞧地上的陳氏和王大牛還想爬起來撕打,他一腳踹去,“把你們送進去用不著大費周章,早就看你倆不順眼了,不配待在山狗村!”

這話倒是說在村裏人的心坎上了。

“對,把他們抓進去。再去服徭役。”

“這種喪盡天良的人,連親子都殺,保不齊哪天就捉了我們孩子賣錢了。留著是禍害。”

“對,凈是好吃懶做偷雞摸狗,看著就心煩,為了孩子把他們趕走!”

村裏人一人一嘴一口唾沫,活活把陳氏和王大牛淹沒,只兩眼驚恐的失語,村裏人什麽時候這麽人心整齊了?竟然都睜眼說瞎話,明明他們是冤枉的!

被程武綁著的瞬間,陳氏和王大牛終於反應過來,服徭役的苦他們再也經不住,一天兩個饅頭水都不讓喝,他們這身板再去一個月,開春熬不過就要死!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爆發殺豬般的逃脫力,但章小水熟悉這個流程,一腳踹趴人。

陳氏兩人眼睛像是要吃人的惡鬼盯著章小水,章崢腳伸了出去,在兩人眼前晃了晃,好像要踢爆他們眼球似的,嚇得兩人死命閉眼。

這時候,沈三忙找了布巾把人嘴塞好。

吳啟河看著日頭,程武和他扭著陳氏王大牛上了騾車,虎平頭也壓陣,兩人死命嗚嗚卻不敢動彈。

面色惶恐好像在求饒說好話,但是全成了嗚嗚悔恨懼怕的濁淚。

吳啟河要先去裏正那裏報備拿印鑒文書,不過也是一句話的事情。

再把人壓到采石場,四十裏山路,趕車倒是能在天黑前回來。

服徭役的采石場是沒年假休息的,那裏一年四季隨時接受犯人來。

尤其是王大牛和陳氏本就是老面孔了,之前還是縣令手書關押進的,這在采石場是絕無僅有的。於是陳氏二人被他們當做了重點照顧對象。

這回陳氏兩人再去,差役問都不會問一句,有裏正的印鑒手書就行了。

直到傍晚的時候,吳啟河三人趕著騾車回來,這事情就利落解決了。

全村人都松了口氣,莫名覺得好像幹了一場隱秘又榮辱與共的大事。

每個人見面都不言而喻一般視線交匯,這一瞬,他們沒有被溫飽所困,沒有被人情算計牽扯,沒有為明日發愁,心底被短暫凈化了,由衷地感受到了暖暖又自豪的純凈光輝。

就連吳啟河虎平頭程武三人坐在騾車上,也感受到了村裏彌漫牽連心緒的氣氛。

他們雖然沒什麽言語,但是看著紅日落在薄薄冬日山林上,冬鳥從暗霧裏飛過,高低錯落的房屋在夕陽裏明滅斑駁,看著看著油然升起一股情緒,這裏是他們的家,他們在盡自己的力量,讓這裏變成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桃源。

沈默一路的吳啟河跳下車時,開口道,“村裏倒是很少種桃樹,都種你們的烏桕樹了。”

程武擰眉道,“咋的,你眼紅啊,我剛尋思你還是個不錯的人。”

吳啟河有些無語,朝虎平頭看一眼,虎平頭攬著程武肩膀道,“傻啊,人家說是種桃源。”

吳啟河滿意的點頭,朝家走去。

走兩步吳啟河覺得有些怪異,回頭一看,不經噗嗤暗笑。

虎平頭這矮個子只到程武肩膀,卻非得墊腳摟著程武的肩膀,程武斜側著肩膀,被虎平頭帶成了順拐。

兩人就這樣勾肩搭背,深一腳淺一腳拐回家。

趙蘭鳴和許桂香正好在水渠邊洗菜,看見兩人這樣,一時間臉都慌張了。

“傷哪裏了?怎麽兩人都傷了?”許桂香沖去。

趙蘭鳴啊啊啊支吾,淚水先出來。

最後得知是烏龍,氣的兩人哭笑不得。

吳啟河聽見這動靜,回家給趙麗花說,趙麗花難得見吳啟河臉色露出笑意,一股輕松自在的笑。

另一邊,沈三還沒回過神。

就這樣解決了?

他一夜輾轉反側的推敲全沒用上。

這個村子的人竟然都願意睜眼說瞎話,幫助王二郎。

這是沈三從沒見過的,也從沒想過的。

他以前村子裏的人兩面三刀,就是親戚都靠不住,人情來往全是累贅,禮信一來一往少一粒米都會背後嚼舌根子。

從未見過眾人拾柴火焰高,只見過旱災來臨時,赤急白臉上門討債,不把人逼死不松口。

後來當乞丐,遭受的白眼、戲弄、欺辱、驅趕讓他覺得這世上只兩種人,一種有衣服穿的,一種沒衣服穿的。

可是衣服底下又是什麽妖魔鬼怪,只有他們這些沒衣服穿的看得最清楚。

他來這個村子感受到了善意,但是他還沒掉以輕心,甚至想要是村裏有人幫陳氏說話,他要怎麽回擊。結果全村人都幫他們,把王二郎護在身後,連小孩子都跳出來罵王大牛他們,團結的讓沈三有些恍惚。

沈三想,要是紮根山狗村也很不錯。

傍晚的時候,章小水和章崢來看王二郎。

一年半前,王二郎像是丟了魂似的,兩眼空空麻木的很。現在倒是和沈三十拔草掃地,活幹得利索,腐敗的院子,兩人生機勃勃的,沈三一口一個哥哥,王二郎原本心裏還有點陰郁情緒,這下都被喊的不好意思了。

臉上不自覺帶著笑,說些感激的話。

王二郎一看到章小水來,立馬跑出去道,“你們來啦。”

章崢無聲嘶氣,也不知道他們村的人什麽時候說話尾巴都要加個“啦”。顯得過分親昵了。

但是他現在是不會表露任何不滿的,確實也沒什麽不滿的了。

章小水道,“奶奶喊你們去吃飯。”

沈三和王二郎連連點頭,鋤頭和掃帚就丟屋檐下,門都不用鎖。

他們村可是遠近聞名的“山狗村”,狗是真的多,外村人一進村子,狗就一呼百應似的,沒人敢來。沈三上次來,差點被撲咬,喜宴的時候,大家倒是都把狗拴好了。

沈三和王二郎住在吳嬸子家吃喝,也是交了錢的,每人一百文,吃到半個月,還都是大米飯和好夥食。

米油柴火等都是章家給吳嬸子的,吳嬸子回村後白天來帶孩子,中午就在章家吃,但是早晚非得回家做。

說是沈三王二郎需要她,喜歡她手藝。

實際上,吳嬸子也是給章家人騰挪空間,一家人也聚少離多,很少有一家六口整整齊齊的,這時候她就不要去打擾了。

她手藝也好,今天特意做了四菜一湯,小蔥拌豆腐、臘肉酸辣椒炒大蒜、清炒白菜、紅菜苔,雞蛋紫菜湯。

本來還想安慰王二郎,但見他面色還行,便沒再提了。確實,全村人都幫他,這份善意分擔了他很多內心人倫煎熬的折磨。

吳嬸子心裏也暖暖的,來山狗村養老,是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第二天,臘月二十七。

章崢來吳嬸子家搬桌子,搬去虎仔家打糍粑。虎仔家是最早有一套打糍粑的工具,這麽些年來,也一直在他家打。

打糍粑是村裏孩子最喜歡的事情了,吃過早飯,都早早趕到虎仔家。

章有銀早上起來,把泡了一夜的糯米瀝幹水份,大拇指輕輕揉搓變成了粉,這便是泡好了。

要是泡得不夠,打的時候不容易搗碎,容易沾著棒槌底部,壓出的糍粑不夠軟糯口感幹硬,還不容放,沒一個月就會幹裂。

當然,糍粑過兩天就會泡水裏保存,不然就幹放著,也會幹裂。

章有銀叫章小水捏下感受手感,教他訣竅。

章小水才不學,理直氣壯有章崢。

這倒是讓章有銀沒辦法說了。

不學就不學吧,反正章崢會做就行。

糯米瀝幹水後再倒進木桶裏,章有銀提著出門,李瑜和章小水分別抱著團團冬麥去湊熱鬧。

別看李瑜斯斯文文的,抱著近二十斤的兒子走路氣不喘腳不歪的,走到虎仔家時,章崢見李瑜輕輕松松,看來帶孩子也鍛煉體力的。

章崢帶著石墩又跑回去把嬰兒床搬來,反正湊熱鬧,不怕麻煩,愛折騰就是湊熱鬧的精髓。

許桂香見章有銀木桶只小半木桶糯米,“你家今天打這麽少,只二十斤吧。百把個出頭的粑粑夠吃啊。”

章有銀看許桂香水池邊瀝的糯米,很大的簸箕堆成了小山,用木缸的架子撐著的。這不得五十斤了,兩百多個糍粑了。

他家以前也打這麽多,孩子愛吃,一到過年就燒糍粑,沾一點折耳根辣醬或者白糖,嘴邊沾了點燒焦黃的屑沫,吃成了小花貓似的。

那時候家裏手頭不寬裕,糯米價要比大米貴上三成,五十斤糯米快半兩銀子了,但孩子愛吃,他也從來舍得買。

現在只慶幸當時幸好舍得,不然現在有錢了,孩子也不愛吃糍粑了。

許桂香打的多,一是虎二郎愛吃,這小家夥還沒出村過,糍粑這東西是他惦念的年味好貨。二是許桂香和虎平頭拿來填肚子方便,忙的時候燒個糍粑就好了。

不一會兒,周家和程家也拎著糯米來了。

吳啟河和劉翠翠田禾秀也提了點米過來,都不多十斤這樣,算是花了不到一百文置辦了年貨。

這些糯米擺在一起,白的程度不同,品質好壞就不同,價格也有區分,不過也不會弄錯。

今年程武的糯米亮白的很。

許桂香挖苦他,“往年你家的糯米灰不拉幾的,看著像是沒洗幹凈的陳米,黴斑黑點子都不知道掐掉,仗著牙口好,石頭谷子也不知道篩選。這回知道疼人了,現在搞的白亮亮的。”

趙蘭鳴臉很紅,在程武看來時都不好意思對視,程武那笑得一個如沐春風好像才成親似的,看著粘牙的很。

這麽些糯米也不會混淆,每家的包袱都有標記自己都認得出,每家也都抱了自家的柴火過來。

飯甑子裏面疊了一層層包袱,幾家人家的糯米能一次蒸熟。

虎平頭燒鍋子,火候那是紅旺旺的,百多斤的糯米蒸了一個時辰半,香氣越發濃郁起來,饞的孩子們直流口水。

孩子們等的間隙,就在虎仔家的院子裏耍黃荊條玩,一般都是虎二郎小月牙丸哥兒帶著張家李家的小孩子玩,這會兒石墩虎仔他們也沒事情,章小水特別愛玩這游戲,拉著章崢加入了。

最後王二郎和沈三也入戰,排兵布陣似的,搶奪苞谷桿做成的旗幟,你追我趕好不熱鬧,大人們站在水池邊,怕孩子不小心跑來滑腳,嘴裏說著摔了就不準哭。

這小孩子加上小子們一串串的,十幾個了,孩子笑聲尖尖的銅鈴一般清脆歡喜,小子們聲音就比較粗或者低了,哥兒們的聲音就比較脆脆清亮或者軟糯綿綿的,這聲音交織在一起,好像奏樂似的,叮叮當當嘻嘻哈哈。

章有銀左右手抱著團團和冬麥,兩孩子看不懂,不知道哥哥們為啥跑來跑去,但是能看懂他們臉上的笑。

一歲不到的團團也拍手咯咯的笑,露出粉粉的牙根兒,眼睛亮晶晶的水汪汪的。

就連一貫情緒穩定的冬麥也跟著章小水的身影轉著圓溜溜的眼珠子,看到章小水蹦跶歡呼奪了苞谷桿扛在肩上,冬麥布嚕嚕了個水泡,嘴裏蹦出奶味兒十足的“果果”二字,然後啊嗚的笑。

“來咯來咯,都讓開,要出鍋了!”虎平頭扯著嗓子道。

“好哦好哦,可以吃糯米飯團了!”程武道。

玩鬧的孩子們立馬跑到屋檐下避讓,那一雙雙眼都落在拎著的包袱上。

一出鍋,那真是仙氣騰騰仙氣飄香。

這鍋出來的是章家的,章崢拿了鍋鏟舀了三大鏟放木盆裏,章小水洗幹凈了手,給他們一個個揉飯團。

熱得燙手,章小水手指頭都敞開慢慢揉,還是燙紅了,虎二郎蹲下給他吹手,他一吹,其他排隊的孩子們都圍上來吹,加上張家和李家的有七八個。

娘誒,這飯團還吃嗎。

章小水忙趕走孩子,說放一下就冷了,不用吹。

田禾秀本來還不好意思的,不想孩子去吃,抓一把糯米都心疼,但是見章小水毫無芥蒂的笑著揉飯團,便也由著孩子們耍了。

章小水收到了一串清清甜甜的謝謝,吃了蜜的高興,他一擡頭,見山子也來了,虎仔比他先看到山子,跑出去拉山子進來。

可憐的山子,其實已經松骨竹風了,但是被這群人嘻嘻哈哈一鬧,被他們取笑大才子來了。他感覺自己又成了那個弱小無助的小可憐。

但臉上是由內而外笑了出來。

章小水也給山子揉了一飯團,當然,章崢的飯團也留著的。但章崢犯病似的,非要他當眾餵他,章小水有些猶豫,一件正常小事被這一大群人起哄,那都成了臊臉的大事。

他正想著,就見章崢黑眸得意一笑,周圍大人嘖嘖出聲,章小水低頭一看,原來自己的手已經自覺去投餵了。

程武道,“沒眼看。”

石墩道,“你也沒眼看。”

程武正把飯團捏碎,一點點餵趙蘭鳴,趙蘭鳴見眾人看他,紅著臉,任憑程武再哄都不肯張嘴吃了。

石缽放院子裏,已經洗幹凈了,一大團糯米飯丟進去,熱氣騰騰散開,蒸得飽滿粒粒分明,亮閃閃的好看。

虎平頭邀功道,“好了,我任務漂亮完成了,接下來就看你們三個小子的了。”

打糍粑可要的是體力,尤其是腰力和臂力。

糍粑沾棒槌底下,一打一拉扯,就是頭蠻牛都累的氣喘。

以前都是他們打,現在小子們長大了自然輪到他們了。

三個小子二話不說就脫了棉襖,裏面穿著露胳膊的短打,章小水剛抱好章崢遞來的衣服,就聽許桂香笑瞇瞇道,“哎呦,不脫不知道一脫嚇一跳,真的變成大人了,瞧瞧這身材,原本以為小崢瘦,現在一看是這三個裏身材最好的。這胳膊膀子,看著就老有勁兒。”

莫名的,章小水耳朵發熱了。

然後他就看到章崢耳朵也紅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羞臊的飄著避開了。

許桂香還在點評其他兩人身材,虎仔就不說了,光長膘不長肌肉,掄起棒槌一身膘在抖,許桂香就罵他,為什麽不長肌肉。

瞧瞧石墩那胳膊都有肌肉。再瞧瞧章崢那臂力,肌肉鼓鼓的水溝彎彎曲曲,爆發力十足,朝氣蓬勃又可靠踏實的很。

虎仔還委屈呢,大聲道,“我哪知道,都是一樣練的。是你自己沒生好,找我爹這個矮矮的冬瓜,我能躥個頭都是我後天努力,你還嫌棄我不長肌肉!我還嫌棄你沒給我找個高爹!”

虎仔這糍粑是打不下去了。

許桂香今天的名聲終於得到洗刷。

看看,要不是虎仔這張嘴,他能從小到大都挨打?

許桂香拿著黃荊條追著打人,虎仔上躥下跳的,惹得一群人哄笑,最後虎仔躲在周小溪後面,周小溪笑著求情,許桂香這才作罷。

三人輪流糍粑,發出砰砰的鏗鏘有力打擊聲,原本顆粒分明的糯米,現在已經黏糯在一起了,棒槌每揚起一下就拉扯出好長的寬白條。

章小水抱著衣服和山子說話,兩人雖然不見面,但也沒隔閡生疏的感覺。

山子道,“原來一直和我通信的是徐大郎,我還以為是徐二郎呢。我上次說和二郎關系更好,他很不高興,才告訴我是他一直在幫我答疑解惑。”

章小水眼睛一下就亮了,有石墩和趙天天,他現在是看山子和徐大郎也不禁神秘的笑。

山子被笑的毛骨悚然。

“徐大郎人怎麽樣?”章小水用嚴肅壓下笑意,但還是顯得有些居心叵測。

山子懵頭,“不錯,說實話,我第一印象是他耐心不好,但是個好人。因為他讓我跟著進書鋪子還不拆穿我。但總是沒神情變化,我摸不著他想法,就有些避而遠之。但是書信上,答疑解惑的時候真的很詳細,引經據典說的很透徹,所以我一直以為這樣耐心,會是徐二郎。”

章小水顯然熟悉徐大郎,每次雷打不動來,雷打不動不說話,買完後就回去。

“他話少的很,但對你感覺還很有耐心。這樣也好,求學路上有伴,不然一個人太苦悶了。”

看山子也這樣想的,人比以前明朗多了。

章小水道,“哦,你那裏有什麽書可以借我看看的。我也想讀書了。”

山子驚訝道,“你不是不愛看書嗎?”

章小水道,“他行萬裏路,我看萬卷書嘛。”

山子眼神覆雜,一種艷羨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沒別的雜心,為他們高興也著實感嘆。

忽的,不遠處小月牙大喊,“哎呀,小崢哥哥把糍粑打碎啦,太用力啦,他要把糍粑殺死啦。”

虎二郎也跳道,“糍粑好可憐啊,面對小崢哥哥的怨氣,無處可躲!只能一錘捶被打成稀巴爛啦。”

周小溪餘光掃到山子和章小水說好一會兒話了,笑嘻嘻看章崢孔雀開屏沒人理會。

他道,“哎呀,這不是打糍粑呀,反而像是打了一肚子怨氣和委屈呢。”

石墩也明了過來,看章崢手臂上的青筋都在暴跳,像是要掙出蜜色皮表似的鼓脹,石墩嘖嘖道,“我剛剛還傻不拉幾以為你在和我們比賽呢,我還埋頭狠狠捶。可惜我後力不足,想來是沒你肚子裏的傷心醋味兒。”

這些調侃自然小孩子聽不懂,大人嘛已經進屋子去揪糍粑劑子了。

山子抿笑,“看來是我的榮幸了。”

章小水眼皮跳跳,“你可別說了。”

章小水快步走近,見章崢沈著臉像是捶幾世仇人一般捶著糯米,章小水緊了緊牙根兒,小聲道,“哥哥,你渴不渴呀。”

章崢看都沒看他一眼。

揮著棒槌的手臂汗水綿密,蜜色泛著亮光,讓人想到秋收的喜悅和床簾晃動的喜穗。

章小水又眼巴巴追上,近乎嚅囁道,“哥哥,你身材好好呀。”

“昂。”

章崢繃直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微揚,開心了,結果糯米迎來更加狂風暴雨的捶打。

石墩都忍不住嘆氣,“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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