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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成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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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成親(上)

浩浩蕩蕩的風雪卷著嘈雜熱鬧的笑聲在屋頂、窗邊、門縫裏鉆, 可擠不進屋裏的安靜。

兩人一高一低地望著,中間隔著手肘的距離,交纏的視線凝固成了一張無形的網, 密不透風, 粘稠又帶著情怯。

大半年不見,彼此好像都有些局促羞澀, 沒了以前肆無忌憚的親昵嬉鬧,話在唇間開不了口似的,無言的對視了片刻。

章崢眼神很深,眼底浸染的霜雪隨著沈甸甸的呼吸化開,像是跨越白雪皚皚的千山萬水,日夜兼程,目光終於落在了夢中人臉上。

他垂著眼瞼, 睫毛抿著暗光,只一瞬不瞬地盯著章小水。

“我好想你。”

章小水委屈巴巴的。

那點暗光遮不住情緒了, 章崢眼皮有些失控的細顫著, 是那麽克制那麽悸動, 是溫柔眷念的, 好像含在心尖似的深情。

章小水撇過頭,耳尖有些燙。

他小手指被小心翼翼地勾住了。

章崢說過,他們不方便親的時候,就勾勾小手指。

他的指尖被慢慢摩挲了下。

一下下的,章小水感覺落在他臉上的視線開始不安分了,一寸寸描摹,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欲念。

他指尖被不輕不重的捏著。

章小水吞了下口水, 好像自己又被吻了,被吞沒了沸騰了窒息了, 臉都開始燒了。

“你可以呼吸的。寶寶。”低啞的繾綣附耳。

章小水羞惱炸毛,呼你個頭,寶你個腿,給章崢胸口狠狠一拳。

一拳炸開少年胸口沈悶淤堵的相思情怯,章崢仰頭靠著墻黑眼凝著亮光望著人,拳聲帶出悶悶又歡快滿足的笑聲。

章小水被瞧得發惱。

水寶都很少喊,怎麽就琢磨出個寶寶。

肯定故意羞辱戲弄他的。

說他長不大,像個孩子似的。

“你才是寶寶!”

章崢憋笑。

章小水兇人,但又忍不住細細瞧著章崢,嘴巴被風沙冷凍摧殘得皸裂,手也是,淤泥砂礫裹著看不出漂亮修長的骨節了,胡子拉碴的,潦草到有些野獸的危險。

章小水有些心疼,但又有些得意。

在巷子口匆匆一瞥,章崢灰撲撲的滿是奔波疲倦和焦躁迫切,但是騎著騾子看到他那瞬間,好像春雨清洗了灰塵,亮的驚人,甚至有些容光煥發,天地都遜色了,只他一人眼底再無他物。

不過章小水是不會給章崢說的。

尤其是章崢現在很是懊惱。

章崢扯著身上的臟破棉襖,“怎麽辦,你不準嫌棄我。”

“傻子。”

章崢道,“我傻?是個正常人都會難受的好嗎,誰成親不會先保養塗塗抹抹一番,就我這麽粗糙。我怕你……”

“怕什麽。”

“洞房的時候把你刮得疼。”

蚊子哼似的強撐著少年顏面。

章崢血紅的耳朵果然被揪住了。

“實話實說而已。”

章小水敵不過章崢在外混得越來越厚的臉皮,逃避似的拋出一串話,“今年家裏發生好多事情,春天的桃子夏天的李子秋天的梨子你都吃了嗎?姜賣了好多錢,兩百多兩,蓋了糧倉囤了幾千斤谷子,天天吃的大米飯。家裏生了狗崽,團團和冬麥都能喊人了。食肆生意一直不錯,爹很有名氣的。”

章崢一直看著他,歪著頭湊近道,“你長高了,又長漂亮了。”

然後又頓了頓,低聲吐出兩個發燙有隱的疊字,“寶寶。”

……

章小水一把推開章崢,揉了揉酥麻的耳朵。

“油嘴滑舌。”

章崢耳尖血暈似的燒紅,但很理直氣壯,“這是明媒正娶的底氣。”

“我要洗漱,難受死了。”尤其是還不能抱不能親,就像是餓慘了的乞丐對面日思夜想的珍饈,想吃又怕臟了珍貴的寶貝。

“你要等著我。”章崢拉著章小水的小拇指勾了勾。

章小水可恥的有些甜蜜,控制不住翹尾巴。

撒嬌的章崢可真可愛。

“嗯,你去洗吧。”

章崢翻了衣櫃抱著衣裳棉襖出門去盥洗室,這會兒正是中午倒是熱鍋熱燥,燒水很快。

門一開,剛去後廚給他娘說燒開水“殺豬”的石墩,就看到章崢出來了,一臉驚詫,“這麽快?”

章崢冷冷刮了他一眼。

石墩道,“嘴皮子都是幹的,嘖嘖,連個嘴兒都沒親,咱們崢寶真講究。”

章崢不會同他多舌浪費時間。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石墩看著章崢走了,見門口扒拉著半個腦袋,石墩疑惑,章小水確定冷風把自己臉的紅熱吹散吹冷了,才臉全部探出門,接著腳和身子也出來了。

這倆幹啥了?

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

周小溪和趙天天正圍著虎仔問東問西,主要是問章崢是不是有問題。

虎仔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這下好了,周小溪兩人都頭皮炸麻了,章崢真的幹了對不起章小水的事情?

兩人可是見了章小水如何焦急如何一門心思等人回來成親,章崢怎麽可以這樣,果真是抵不住外面的花花世界嗎?

“章崢個王八蛋,難怪看到章小水還跑。”周小溪道。

“就是心虛,不然心裏惦記大半年不見,早就抱上了。”趙天天道。

虎仔啊了下,然後臉紅了,悄悄挪動身軀,像猛虎撲蝴蝶似的,周小溪差點被撲倒在地。

要不是章小水扯得快,周小溪臉就磕著了。

周小溪氣的扭頭就要罵,可見虎仔手足無措的臊,周小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兩人眉來眼去欲說含羞。

但周小溪很快就記著章崢的事情了,“你問出來了嗎,他為什麽跑。”

趙天天很警惕道,“總不能因為身上太臟覺得自己邋遢,不好意思見人吧。你們一起長大,什麽樣子沒見過?”

章小水眼裏的笑意堪稱包容無奈,還有點心疼,很寵溺了。

愛的昏頭腦漲了吧。

這麽蹩腳的理由也信?

章小水當然信。

章崢自小對氣味敏感,十分愛幹凈。

村裏人幹活免不得出汗,夏天一天一洗都是勤快的,皂莢沒那麽多又怕把布洗壞,幾天一洗的不少。但是章崢令人發指,只要沾了汗,只要回到家就換。起碼一天洗兩次澡。

章小水以前不理解,但是後面知道了。

章崢小時候被關在豬圈身上帶著氣味,肯定沒少被羞辱。

他的自尊心一直很強,以前章小水想掰想壓,現在章小水只想撫慰。

“你們不要猜測他了。”章小水道。

行吧。

章小水這樣說了,兩人也相信,還狠狠松了口氣。要是章崢都變壞了,對虎仔和石墩著實不抱什麽希望。

虎仔感受到了嫌棄,很生氣道,“你看看人家,章小水永遠都是站在章崢這邊的,周小溪你就會和別人合起夥欺負我。”

周小溪道,“滾。你以前對我那態度,我都覺得是打少了。”

幾人打打鬧鬧,李錢來正和王天亮密談。

“林家兄弟死了?”李錢來恍惚道。

“對。”

王天亮深深呼吸一口氣,對那天清早雪地看到的場面,還是心有餘悸後背起了雞皮疙瘩。他從沒見這麽狠毒折騰人的手法,不敢想林家兄弟死前多麽絕望痛苦。

林家兄弟雖然不服管教經常開小差違背規矩,但不至於這樣結局。

也不知道在外面招惹了什麽狠人,被人這樣報覆。

李錢來好像心口大石搬動,緩緩的笑道,“林屠夫也死了。”

這下沒人知道他們鏢局的來路了。

不會再被林屠夫威脅了。

李錢來心情大好,完全沒王天亮的傷感無常,他道,“你們怎麽晚了快兩個月?”

“徐家騙了我們,說去遼東和外邦人販賣茶葉和鹽,其實是走私鹽。徐家膽子也大人脈也廣,就是天高地遠的榆關口也能疏通關系。但是,運氣不好,這次換了個下八品的關令,新官上任三把火,親自帶兵查關兩個月,徐家私鹽出不了關,就一直卡在關外。”

要不是徐家遲遲不進關,王天亮也不會發現徐家竟然走私鹽。

連帶著他們鏢局都要掉腦袋。

李錢來手指哆嗦了下,嘴裏一句臟話罵出了聲。

他娘的,他爹的,他天王老子狗雜種的,沒想到被徐家這樣坑一把。

惡氣又窩囊。

李錢來只好氣狠狠道,“徐家給了多少封口費?”

“兩百兩。我讓章崢虎仔兩人均分,其他人不知道,只以為徐家在到處買貨才滯留不進關。”王天亮沒要這錢,是因為他是這趟的總鏢頭,能拿三成大頭。

李錢來心疼,“你倒是大方!”

兩百兩夠他們鏢局再撐兩三月了。

王天亮卻笑道,“要是你,你也心服口服。你就不好奇我們怎麽出關的?”

“那新官火不燒了,徐家鉆到門路蒙混過關了。”

李錢來隨意道。

王天亮搖頭,“是章崢想的法子。而且那關令一直查得嚴。”

“又是他?”李錢來都沒註意到自己語氣好奇又有點驕傲。

看看,他就說這是他們鏢局的天之驕子。

李錢來嘚瑟了下,又一身冷汗,小聲急急道,“私鹽他也出法子!不怕捅破天啊。”

但隨即喪氣道,“沒他的法子,咱們鏢局也已經脫不了關系了。”

王天亮也道,“是啊,脫不了身了,況且他還著急回來成親,一天天的黑沈著臉,像是拴籠子裏的困獸,暴躁的很。”

“那怎麽混出來的?”李錢來有一種身埋半截,半死不活的隨便了。

“這事情也沒那麽糟糕,徐家明面上是官鹽,本家來頭不小,就算有一日真倒了,上面那些貪官汙吏抓都抓不及,咱們這種小蝦米,抓來撈不著油水,還費時費力,不會有事。”王天亮道。

“而且章崢事情也撇的幹凈,徐家不知道是他獻的法子,人精明著,找小乞丐給徐家掌櫃塞紙條的。”

李錢來終於松了口氣,也沒啥耐心了,“什麽法子快說。”

“買幾車鮮活便宜魚,水槽裝魚要水,把五成私鹽倒入成海水。”

“還有五成私鹽用防水的油布包裝著做成墊子,鋪在木槽底部,上面裝魚和淡水,打後面幾兩車走。”

“這法子徐家自己完善了些,怕水太鹹把魚搞翻白肚皮了,掐著時間灌的私鹽。也不是所有木槽裏都灌,夾頭去尾留中間。咱們鏢師和徐家夥計都不知道這事情,一個個面色如常,自然沒引起懷疑。外加徐家趁關令不在,給小兵塞了銀子,就真混過去了。”

李錢來聽完深深吸一口氣,真是開了眼,他只聽船艙肚深藏私鹽,沒聽過這魚也能藏。

這章崢腦瓜子怎麽這好使。

李錢來想著,趕緊找出和徐家簽的契約,一字一句仔仔細細看後,才松了口氣。要真東窗事發,他也不怕,白紙黑字蓋了衙門戶房的紅印鑒,他們鏢局冤著哩。狗日的徐家。

幸好他平時不管什麽單子都要留契約。真是刀口求生。

王天亮笑道,“章崢這趟又淘了不少寶貝,我看,咱們這鏢局是容不下他了。”

李錢來驚,“才走一年不到啊,這就瞧不上咱了?”

王天亮但笑不語。

本就不是池中物,見了世面哪會縮在這小廟裏。

李錢來有些不得勁,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最後罵章崢,“再有本事又怎麽的,還不是個耙耳朵。”

王天亮笑道,“那確實,一路風餐露宿趕回跑,看他面色不知道的還以為著急奔喪見不到最後一面,真嚇人。要不是他帶頭趕路,我們可能過年才到。”

李錢來哼哼了下。

不過是個情種。

有什麽了不起的。

就是不知道怎麽把林家兄弟折磨死的,連王天亮都不忍提及了。

這邊虎仔把章小水叫到一邊,又是一副便秘模樣。

“有什麽話快說。”章小水道。

虎仔左右四顧,確定沒人後還是閃爍其詞,見章小水剛剛義無反顧的信賴章崢,咬咬牙,最後小聲道,“你不要那麽相信章崢。”

虎仔眼珠子四處溜達,偷偷道,“他是個變態。”

章小水疑惑但敞亮道,“他確實有點奇怪的癖好。但那也沒什麽的。”

虎仔哎呀一聲,急的眉頭都在擰著跳。

尤其是見章小水這般不設防陷進去的樣子,急的抓耳朵。

“不是那檔子事上的變態,是……”虎仔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事情。

“林家兄弟死了,被章崢下藥找人輪-奸的,腸子都活活捅出了。還找了野狗吃了一半。血糊糊的。”

虎仔說著自己先打了個擺子。

章小水聽後道,“死了好,輪-奸……那肯定也是他們罪有應得。”至於腸子翻出來被狗吃什麽的,有什麽好可憐的。他們所作所為本來就是畜牲,殺豬的時候都還要翻腸子呢。

虎仔震驚,像是第一天認識章小水。

果真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章小水道,“你肯定也出力了,不然章崢不可能讓你看見。”

虎仔眼皮一跳,死活不說了。

跟著章小水和章崢,總感覺上了賊船。

但誰叫大家是兄弟呢。

虎仔嘟囔道,“我可是好人。”

章小水嚴肅道,“對,替天行道的大好人!”

虎仔心裏草菅人命的疙瘩頓時消散,兩眼放光,捏著拳頭道,“對!替天行道行俠仗義!”

“乖,阿爹先回去了,你爹洗澡回來,你說一聲嗷。”

章小水說完就溜跑了。

虎仔沒那麽靈活追不上,氣的罵罵咧咧。

但很快虎仔就高興了。

章崢一臉郁悶暴躁,“他走了?他說好等我的。”

虎仔拉著周小溪的手,“嘿嘿。還是你好。”

周小溪瞧章崢磨牙不快的樣子,“你跑啊你逃啊你不是見不得人嘛。做作。”

章崢沒力氣罵了,心底全是懊悔。

煩死了。

沒抱一下沒親一下。

明明知道他會抓緊洗幹凈要親親的。

章小水真可惡。

石墩見章崢欲求不滿的怨氣,“猴急猴急的,你明天不就成親了?”

章崢瞥石墩,冷笑道,“脖子上的口脂擦擦再說話。”

石墩一臉惺惺作態的羞澀。

“討厭,看哪了呢~”

日頭偏西,也沒工夫打鬧了,章崢趕緊把幾個包裹背身上去食肆。

石墩幾人也要去幫忙。李錢來把石墩喊住了。

石墩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放假了。”李錢來就喜歡臨到休息時間找人談話。又喜歡短話長話,說來話長。

李錢來道,“章崢家婚事怎麽搞的。彩禮還是聘禮要不要搬。”

“要是從城裏把彩禮送村裏,鏢局裏的騾子可以用。”

“你這麽好心?不收錢?”

“小兔崽子,我是那人麽。幹草和水餵飽!”

石墩立馬笑嘻嘻作揖,“好嘞好嘞。咱們自己有三架騾車,再借三頭應該夠了。”

後面就真馬不停蹄的忙起來了。

章家食肆下午突然歇業,從倉庫裏撈出早就買好的紅綢,紅燈籠。

囍字、鴛鴦戲水、福祿壽年娃娃等剪紙都一應俱全。早早就盼著呢,家裏手巧的人多,章小水壓根就不用費心這些。

章崢找來食肆,瞧見有個新小子在掛紅綢,喜色一收剛瞇了瞇眼,就見章小水招手笑,章崢眼睛瞬間微圓,黑亮亮的跑近。

“爹回村裏安排去了,我就從食肆出嫁。周小溪趙天天在這裏布置,我現在帶你去皂莢巷子試試喜袍。你又高了點,收的邊角應該要放一些。”

章小水拉著章崢的手腕,話還沒說完,就被章崢十指緊扣。

久別重逢的手心相貼,心心相印面帶春風。

“好,都聽你的。”章崢語氣輕軟。

章小水道,“什麽啊,就聽我的。”

“就是要什麽都聽你的嘛。”章崢忍不住的黏糊。

有外人呢還撒嬌。

章小水有些難為情,嘴角倒是誠實的翹著。

等兩人走後,沈三松了口氣,他從這個章崢身上感受到很強的敵意,不好相處啊。

有些同類的氣息,但是更加兇殘陰狠,可看到小老板時,又很毛頭小子的純粹,眼裏只有看到心上人的開心。

看兩人走遠的背影,章崢全程不看路,視線一直落在小老板臉上。

章崢一回來,想好的晚歸說辭都還沒來得及張口,他就被塞了喜袍,關進屋子裏叫他換上。

章小水下意識跟去。

吳嬸子攔住道,“明天成親看,現在看就沒驚喜了。”

章小水抓抓臉,有些暈乎乎的傻笑。

大家給他備婚時,他沒一點感覺,只焦急難安擔憂盼人歸,這會兒見到人了,才被這濃厚的喜事氣氛包裹著,如夢似幻一般腳都飄飄的。

噗通一聲,屋裏好像桌凳子碰了下。

毛毛躁躁又暈暈似的磕著膝蓋了。

章崢的臊聲傳來,“沒事,不要擔心。”

章小水門外喊,“誰擔心了。”

都憨憨傻傻的,嗓子都裹著蜜一般。

吳嬸子瞧這如膠似漆的小兩口,這門都成了銀河鵲橋似的。

“得咯,我成了棒打鴛鴦的咯。”吳嬸子打趣道。

章小水挽著吳嬸子的手臂嘟囔含羞,“不準笑我們了。”

瞧瞧,這下新郎官回來,才有新夫郎的模樣。

吳嬸子笑笑沒說話,但章小水更扭捏了,腦袋埋吳嬸子手臂裏,把人連推到堂屋去了。

李瑜進去看了下,肩背變寬了,四肢都長了,和他預料的一樣,把埋的隱線拆開放出來就好。

試完喜袍,章崢就把自己的包袱打開,一層層系開,還沒見東西,鹹腥味兒就飄出來了。

一樁樁一件件的拿出來,一桌人都看呆了。

最後一個竹筒盒子裏裹著一層黑絨布,一打開,亮閃閃的。

章小水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李瑜也不懂只隱約懷疑,吳嬸子驚得合不攏嘴,“這,這這麽多珍珠!”

章小水啊了聲,小心翼翼捏起一顆,小指甲大小,橢圓,亮晶晶的炫白,有種五彩斑斕的錯覺,皮表光滑圓潤,難怪胭脂水粉鋪子誇人都是像珍珠似的白膩呢。

這就是珍珠啊。

一顆一兩啊,昨天那個夥計說的,沒想到他今天就有這麽多。

章崢揚了揚下顎,“挑一些細的小的,鑲嵌在你喜袍交領上,挑一些大的圓的鑲嵌在喜鞋尖上。”

這些章崢都數了數,顆數怎麽都夠了。

他這裏有六十三顆。

章小水道,“這得多少錢啊,這麽寶貝用在鞋子上,沾了泥不好。”

章崢道,“那邊珍珠產地,從采珠人手上直接買,要便宜很多,他們都是端著簸箕擺攤賣。一顆兩百多文。不過都不夠飽滿,總有些瑕疵。圓潤大的無暇的,都提前走官銷賣給達官貴人了。”

一顆兩百多文也很貴了啊。

章崢道,“買來就是用的。不用放那裏也沒意義。”

章小水覺得也是。

盯了章崢片刻。

桌底下輕輕勾了勾章崢小手指。

含羞帶臊又有點崇拜的撓了撓。

頭一遭啊。

章崢更意氣風華了。

“我以後給你買更圓更大的。”

“那邊是不是北海啊。”

“不是,北海好像在最南邊的,我坐船的時候碰見了南邊來的商人。”

小兩口旁若無人的聊著,語氣一個比一個黏糊,是耐心又依偎靜好的氣氛,明明兩人都坐得筆直。太久不見又縫喜事,正常的語氣都會洩露出幾分情難自已的撒嬌。

李瑜和吳嬸子偷偷交換眼神的笑。

晚上的時候,章崢虎仔石墩牽著騾子回山狗村了。

走之前,章小水給他塞了玉龍膏,順便掐了章崢的臉,北方天寒地凍又刮風,臉確實沒以前嫩滑了,蠱惑章崢把這玉龍膏塗厚,臉肯定軟軟嫩嫩的。

章崢這才開心,吃了安心丸似的。

周小溪趙天天留下來陪著章小水。

走之前,章崢叮囑趙天天不能和他們一起睡。

趙天天很遺憾,自己怎麽不是個哥兒身。

屋裏點著豆燈,大紅喜字氤氳出一片喜氣,窗外雪還在下,屋裏點著炭火三人圍著桌子說的嘻嘻哈哈。

主要是商量明天攔門禮怎麽弄。

周小溪和章小水都沒見過,村裏人哪有這些講究,但是趙天天回老家見識過,主要的作用添喜氣,兩家親戚破冰似的一起玩鬧。

趙天天還給章小水送了一本精裝秀美的春宮圖,周小溪好奇翻開一眼,沒看清連忙合攏,嚇得臉燒紅了。

章小水說周小溪沒膽子,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一切都是為了子孫繁衍,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章小水譴責周小溪一番,神色滿是義正言辭,手指毫不在意地翻開一頁,待看清一瞬,眼睛好像被針紮似的,連忙緊閉,捂臉想罵人。

趙天天美滋滋的,炫耀自己這本要二兩銀子。

周小溪罵章小水,“你不是挺能的嗎,你再嘚瑟看啊。還說一切為了子孫繁衍,你嘴怪能叭叭的。”

章小水捧臉瞪眼道,“那能一樣嗎?我們是因為有情有義。都說發乎情,止呼禮,現在要不禮了,能不害羞嗎。”

“不過沒啥的,我阿爹說要十七八歲才圓房,明天就是親嘴排排睡。”章小水努力把腦海那驚天畫面驅散。

趙天天笑得意味深長,“原來水寶還這麽單純嗷。我還以為你們玩的很花呢。”

章小水炸毛瞪圓眼睛,拍桌子指趙天天,“註意分寸,打你一拳頭的事情。”

怪可愛的。

難怪把章崢迷的不要不要的。

趙天天捂著胸口道,“水寶,我願意為你喝藥調理下。”

章小水沒聽懂。

但肯定沒什麽好話,“滾滾滾。”

這時,門啪啪的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兇神惡煞的氣聲,“趙天天,你給老子死出來。”

“瞧給你能的,還喝藥調理。”

趙天天頓時縮了下脖子,石墩怎麽去而覆返了。

自然是章崢和石墩兩人都不放心趙天天這個男狐貍精了。

門開了,石墩把趙天天摟胳肢窩夾著,當著周小溪和章小水的面打了下趙天天的屁股。

“叫你不乖,到處瞎撩。”

趙天天臉都紅了,老實得像個鵪鶉。

石墩哼了聲,“回去再收拾你。”

“相公~”趙天天伸手摟住石墩的脖子。

石墩腳步踉蹌,無聲罵了句,把趙天天抱走了。

章小水兩人恍恍惚惚。

章小水友好發問,“我明天成親,你倆今天洞房?”

“你倆浪、浪的沒邊了。狗男男鎖死。”周小溪不利索的罵著,顯然被兩人打屁股又叫相公的場面,驚到了。

石墩答非所問,“章崢有話要我傳給你。”

章小水定了下片刻。

石墩就看著他。

章小水磨牙,“說。”

石墩才面無表情道,“他說他也很想你。”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倒是把章小水搞臉紅了,心裏軟乎乎的。

章崢怕不是一路都在回憶他們白天的相處,這才翻出來他覺得漏了的回答。

一字一句都有放心上的琢磨。

章小水清了清嗓子道,“哦,知道了。叫他好好睡一覺,明天就能見面了。”

石墩罵道,“老子是來撈人的,不是當傳聲筒的。”

周小溪眼巴巴問道,“虎仔沒話嗎?”

虎仔?

虎仔傻兮兮的說他明天定要當大總管,一路都在想怎麽安排。

高興得好像他自己成親似的。

石墩張口就來,“有,他說煩了你。”

周小溪頓時眼睛瞪圓的生氣,石墩慢慢補上一句,“煩了你總是出現在他的夢裏。”

兄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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