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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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我好想你。”
臨近過年, 家家戶戶都開始置辦年貨了。
村民很少去城裏，太遠了來回大半天去了。
一般都是去鎮上，買了些土布、紅頭繩、麥芽糖、炒米糕、瓜子花生就算年貨了。
趕年的集市熱鬧得很, 不怎麽出門的哥兒丫頭也想跟著大人去鎮上見見世面, 瞧瞧熱鬧。
聽說鎮上會掛大紅燈籠，還有好些各種各樣的糖人, 還有雜耍等等，年覆一年只聽說，從沒見過。
明明走路不到一個時辰的腳程，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鎮上是大人口中繁榮又危險的地方。
說鎮上有惡霸，專門幹搶錢搶人的事情。
“收拾收拾，今年帶你去鎮上趕集, 順便看看你娘家。”一個婦人對十七八歲的兒媳道。
這兒媳就是從鎮上嫁來的，容貌白皙身段不錯, 聽見要去鎮上嚇得面色煞白。
她就是從鎮上逃到村裏的, 嫁來三四年娘家都不敢回。她永遠都忘不掉, 隔壁一起長大的姐姐是如何被惡霸一家子摧殘的。
婆母見兒媳手腳都在發抖, 忙出聲道，“沒事沒事，那惡霸聽說已經被人打死了，好些日子沒見著人。大家都說已經死了，到處都在說。”
“真的？別是亂說的。”聲音顫顫道。
“應該是的，有鼻子有眼的，鎮上還有風水先生收了他的鬼魂, 當場做法讓他永世不得超生，不會繼續危害人間了。”
“到處都在罵他, 要是真活著，怕早就報覆了。”
兒媳聽著只覺得恍惚不真實。
但是見村裏好些丫頭小哥兒都趕鎮上，還高高興興的回來，看來是真的死了。
害人精終於死了！
死的好，也不知道是誰替天行道了，真得受鎮上的百姓一拜。
但轉眼兒媳又問道，“那林家兩兄弟死沒死？”
“這個不清楚，他們不是在鏢局走鏢嗎，應該還沒回來。”
兒媳松快的心又緊了起來，老惡霸死了，小惡霸還在，沒了老惡霸，小的不是更加猖狂為非作歹了？
真希望再來個有本事的好人把小惡霸也收了，這樣她才能去娘家走動。
婆母勸說道，“還是回鎮上看看吧，林家兄弟應該還沒回來，山狗村章崢都沒回。聽說他們是同一批去的。”
兒媳揪著手絹點點頭，但隨即又疑惑道，“聽村裏人說章家臘月二十三辦喜事，今天都臘月二十一了，這人還沒回來，還能辦嗎？”
婆母也納悶。
決定去村裏問問去。
他們這麽關心章家的喜事，無外乎是想和章家搭個人情，成親時去送個份子錢。
山狗村富起來了，章家人有又能耐，多走動走動還是好的。萬一人家今後又種出什麽門路，帶著他們一起幹呢。
結一份善緣總沒錯的。
也別管旁人怎麽說了，說來說去就那麽幾句話，老祖宗都說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與其嫉妒眼紅又抹不開臉面去套近乎，還不如大大方方去走走。
又不是真想得到什麽，只是種個善緣。
萬一章家以後生意做大，就是收個幹貨瓜菜什麽的，那也方便啊。
這種想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村裏流傳開了。
所以都盯著喜事呢。
問一圈，都不知道這親事還成不成，有的村民甚至想，是不是人章家在城裏辦的，沒在村裏搞，畢竟人家不是在城裏買了鋪子？
有的村民堅持說沒看見章家小子幾人回來過，應該就是還沒回來。
說來說去，掰扯不清，便跑去問小錢氏。小錢氏總該清楚的，人家閨女現在也在城裏呢。
聽小錢氏說，每月都能賺四五百文，今年冬衣都是春妮兒出錢置辦的，小錢氏吹的面色紅光看得人牙酸。
當初對春妮兒去學藝，大家都不怎麽看好，這不是給旁人家養女娃嗎，落得的好處又不在娘家。
哪知道春妮兒這麽孝順有本事，瞧小錢氏穿的新棉襖就是暖和厚實，那手心都熱紅烘烘的。
現在讓村民更加眼熱的是，小錢氏搭上了章家的門路，那今後有個事情，都不至於到了絕路。
甚至有張家的親戚問張二郎，能不能把自己孩子也送去章家學手藝，給說說人情，說不定就收了。
張二郎被親戚捧得飄飄然，真以為自己是什麽有本事厲害的人物了，轉頭就給小錢氏說把親戚家的小哥兒送章家去。
還說春妮兒那時候笨笨的，送一回就收了，親戚家的小哥兒聰明的很，章家肯定收。
小錢氏氣的拿刀砍張二郎。
窩囊的男人永遠看不起她生的種，旁人放個屁都是香的。
以前她指望張二郎手藝養活孩子，現在有春妮兒拉扯，她脾氣也能硬氣來，對男人非打即罵。
自家幾個小哥兒都不好意思開口送章家，男人倒是一門心思幫別人家孩子，真是好打算。
小錢氏心裏有一桿稱，她是想把孩子都送去學手藝，但是帶學徒累，還不如叫春妮兒多孝敬孝敬李瑜，等春妮兒自己出師後帶弟弟妹妹們。
今年家裏賺錢了，年節送禮要豐厚些，剛好章家沒在村裏養雞養豬，送兩只雞，半扇豬是要的。
按理說學徒三年前賺的都要教給師傅，但是李瑜不要，小錢氏只能把年節禮信準備豐厚些。
章家過兩天就要辦喜事，小錢氏打算提前把東西送去，也省得章家再買肉了。
小錢氏在家裏忙著捉雞，竹竿上吊了幾根蚯蚓，等雞啄蟲時，拿著籮筐一罩，就成了。
剛捉好雞，就有幾人上門來了。
紛紛問小錢氏，章家喜事。
“沒信兒啊，是會在山狗村辦的。”小錢氏道。
這下村民七嘴八舌鬧開了。
“哎呦，那這個咋搞，只能看後天章家動靜了，要是放炮火了，咱們就去。”
“章家種姜賣吃食賺錢啊，估計得有個三百多兩了吧。”種姜賣的錢是瞞不住的，都是種地的，一估算就知道大概了。只是不知道食肆生意進項，但是聽人說也是很紅火的。
“我看走鏢還是差勁兒了些，都說富留原籍窮走他鄉，能在本地討生活，哪還會去幹走鏢營生，聚少離多危險的很，這下連婚期都趕不來了。”
“哎呦，婚期可不能耽誤吉時，要是趕不回來，就是老天爺刻意阻攔不同意親事，不吉利啊。不過可能也會抱公雞成親吧。”
“這走鏢越說越不好。”
“是啊，走鏢都是刀口上舔生活，還是比不得種姜開食肆輕省放心錢多。我以前看兩人般配，現在看，到底是章小子配不上他弟弟的。”
“就是，我看章家哥兒現在怎麽看怎麽好，幸好沒嫁給鄭耀祖。我看這十裏八村就沒人配得上他的。要樣貌有樣貌，要手藝有手藝，脾性也是出挑的。”
村裏已經有好些人家開始把自家哥兒往章小水這個方向培養了，但學手藝沒門路，養脾性也沒環境氛圍，哥兒還同女娘一般擡不起頭，被男人壓著。
“哎呀，我看這門親事老天爺都預警了，我是章家，就不辦這喜事了。章哥兒那條件，就是嫁縣太爺也配的。”
“哦哦，縣太爺就是年紀大了點，生得不也差，我看行。”
“是啊，鏢師對一般人家還行，但是章家有錢了，哪能讓哥兒嫁給這種營生的。要是真為孩子打算，就嫁個富商。章家哥兒那姿色，小時候只瞧著可愛機靈，前些日子來殺豬，長開了些，瞧著比他阿爹還挪不開眼。”
“是啊，真真像個小神仙似的，尤其是孕痣也生的好，眉心一點紅，可不像小菩薩似的。”
“就這樣的孕痣，做生意當官的最喜歡，最是吉利不過的。”
村民越說越興奮，前頭說的話，小錢氏還挺讚同的，走鏢確實會委屈小水啊，但是那也是別人家的事情，不好說道。
可後面村民越說越離譜，小錢氏忍不住道，“你們這話當章家人說說去，背後嘀嘀咕咕的。”
“就是要嘀嘀咕咕才背後啊，當面去說是傻子啊。”
這些人真是臉皮厚又慣無賴的，小錢氏道，“你們再說，我就去告訴章崢，你看看他會不會半夜敲門來。”
“那小子才不會，他只會罵我們死老婆娘，也不撒泡尿照照一張老臉。”
“哎呀哎呀，人家一表人才才不會這樣罵，可能看都不看你一眼。畢竟老哈蟆瞧一眼都麻賴賴的惡心。”
“哈哈哈不是吧，我瞧那小子挺記仇的，瞧著就不是善茬兒。”
“不是善茬而你還說？”
“額，大家都說嘛，大不了一起被罵咯。”
“我們上次還幫忙罵蔣哥兒父子嘞。”
“就是就是。我們又沒壞心思，章家小子要是拎得清，是個好的疼人的，他就應該多為小水考慮考慮。”
小錢氏都忍不住笑了，村裏人渾慣了，也是種姜日子好了，各個都嬉皮笑臉的，忙了一年閑下來能過個熱鬧年。
不過章崢到底能不能趕來啊，成親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
要是章小水抱個公雞成親，那小兩口的感情肯定有嫌隙的。十裏八村對風頭正盛的章家關註得厲害，少不得一番亂嚼舌根子。
章小水也坐不住了，早就三天兩頭往鏢局跑。
身上的喜袍改了又改，章小水像個木偶似的穿上一身喜袍，李瑜、春妮兒、周小溪、吳嬸子四人圍著他團團轉，這裏摸摸，那裏扯扯，務必要把他的喜袍剪裁得完美無缺。
李瑜扯了扯章小水的襟領，右衽疊壓左衽，把肩膀線條收得很流暢挺拔，腰身貼裏袍縫制了三角暗兜，可以裝些小東西，又能收腰。還在腋下嵌入三角本色麻襯，這樣活潑好動的章小水即使大幅度展臂舉手，手臂和後背胸前都不會褶皺，輪廓還是很貼身流暢。
這些小細節，李瑜這個當阿爹苦思冥想鉆研出來的。
看著兒子上身效果十分理想，野猴子瞬間變成了莊重又靈雅的小夫郎，連連笑著點頭。
周小溪眼饞的很，拉著李瑜的手臂撒嬌，臉紅撲撲的，“我成親也要這樣好看的。”
“那不是你自己已經做好了？”
“不要了，我要師父幫我改改，還是師父的好看。”
“行行行。”
章小水脫了衣裳，興致缺缺。
春妮兒安慰他，“大師兄肯定會趕回來的，你放心。”
吳嬸子道，“小崢最是靠譜的，這會兒真趕著呢。”
周小溪也道，“是啊，章崢就是爬也會爬回來。”
不知道周小溪哪句話戳章小水了，他生氣道，“他肯定是跑回來的，才不是爬！”
周小溪不懂章小水怎麽突然發脾氣，要是平時他也懟了，但這會兒章小水明顯有些情緒不穩定。周小溪不安又無措的望著李瑜。
李瑜道，“他擔心崢寶，就像你們說的，崢寶肯定會預估好日子提前半月趕回來，他做事一向穩妥有安排，這回明顯是沒按照預計回來，說明路上有事情耽擱了。你說爬，水寶肯定想什麽不好的事情，更加擔心了。”
吳嬸子無聲嘆氣，她還只以為章小水鬧委屈情緒，哪知道是擔心安危。李瑜這樣一說，她也心裏不踏實，連忙默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周小溪這下也擔心起來了，虎仔也沒回來啊。
他眼睛都濕熱了，拉著章小水的手道，“對不起。”
章小水抿了抿嘴，看著周小溪眼裏的水霧，擔憂懊惱又替他委屈，章小水也很不爭氣的濕潤了眼睛，“愛哭鬼，你好煩，總是哭。”
不說還好，一說就好像得了準許或者破罐子破摔似的，周小溪抱著章小水就嗚嗚哭起來了。
“我們的命怎麽這麽苦哇。嗚嗚嗚，天天見不到人還提心吊膽擔心他們。”
“好日子沒過上，一肚子委屈，今後可怎麽辦吶，嗚嗚嗚。”
周小溪嗓音比章小水軟糯許多，平時說話尾音都綿綿勾勾的，這會兒哭起來抑揚頓挫，倒是把章小水笑破功了。
小寡婦上墳。
章小水可沒敢說出來，還在心底呸呸呸了三聲。
“走吧，我們去鏢局看看。”
章小水牽著周小溪的手忍笑道。
春妮兒不放心他們，瞧兩人都有些情緒上頭走路都懵懵的，像是迷路的小孩子瞧著可憐的很。
她也要跟著去。
吳嬸子見三人走了，對李瑜道，“春妮兒明明比兩人還小上近兩歲，但很有大姐姐的樣子。”
李瑜也點頭道，“她是家裏老大，底下弟弟妹妹多，早熟又懂事。”
吳嬸子道，“那這樣的情況，你還是接了春妮兒的孝敬錢，給她攢著，成親時再給她。免得她都拿去貼補家裏，成親時又沒錢置辦了。”
這會兒正是中午，從皂莢巷子去鏢局一刻鐘腳程，路上又下起雪，街上張燈結彩的，洋洋灑灑的雪絮好像帶了莫名的希冀。
去年這時候也下雪了，章崢也回來了。
春妮兒見兩人心情低落，遇見了賣糖葫蘆的，買了兩串。十文錢。心疼的很，但是見兩人鼓著腮幫子吃下，唇紅齒白的，一點甜意出現在眨動的眼底，春妮兒心底也很高興。
能給漂亮又可憐兮兮的師兄們投餵，春妮兒有種莫名的憐愛。
“高興了點嗎？”春妮兒問道。
兩人齊齊點頭，乖巧的很。
鼻尖沾了雪花泛著粉紅，臉頰圍著圍脖粉粉的，睫毛也濕漉漉的。
被人盯著，章小水和周小溪咬著山楂沒動了，糖衣融化後的酸汁刺激得兩人一個激靈，紛紛古怪的瞪向春妮兒，幹嘛這樣看他們啊。
春妮兒羞澀，臉紅了。
“你們可不可以……嗯，我不好意思說，但是我還是忍不住……”
章小水兩人頭皮發麻，兩眼震驚。
齊聲嚴肅道：“不可以！”
春妮兒哦了聲，有些失望，小聲嘀咕心裏的小心思。
她肯定生不出這麽可愛的孩子的，可是叫姐姐也不行嗎。
春妮兒越想臉越紅，看得章小水兩人詭異的沈默了。
走了幾步後，兩人消化了內心的七拐八拐。
章小水幽幽道，“我們聽見了。春妮兒妹妹。”
周小溪嗯嗯點頭，“你還想當老大，我們才不當小弟。你還想生我們，你還想給我們當長輩。”
章小水咬了顆山楂含糊道，“絕對不可以動搖我們身為師兄高大威猛的地位。”
周小溪嗯嗯兩聲，舔了下糖衣瞇眼的滿足，“我們可不是糯嘰嘰的小團子。”
春妮兒忍不住笑，迷之長輩做派。
三人邊走邊說，來到鏢局門口時，腳步都停下了。
風雪呼呼。
吹進了兩人眼底，有些水汽。
眼底盛滿了情緒，最後都變成了躊躇揪心。
不敢進去。
昨天來沒見到人，今天應該也沒人。
要是回來了，肯定第一時間跑來找他們了。
章小水心想算了，不然被石墩嘲笑幾次，他真會忍不住揍人的。
章小水不由地望向一旁的房門，以前他和章崢就在裏面待過。章崢還傻傻的親了他臉。
周小溪和春妮兒見章小水盯著房門出神。
房門裏有什麽東西？
周小溪走上前一推。
嘎吱一聲，門開了，風雪吹進去，陰暗的墻壁大亮，正抱在一起啃嘴巴的兩人驚得回頭。
石墩下意識把趙天天臉擋住，門口兩雙呆楞楞紅通通的雙眼，滿是震驚懵懂天真又委屈的樣子。
周小溪半咬著糖葫蘆，章小水抿著嚼得半碎的果核，好像被定住似的，只眼神漸漸的回神過來了。
石墩咳嗽了下，撓撓頭。
章小水一把將糖葫蘆叼嘴裏，氣勢洶洶沖進去把趙天天揪出來。
周小溪也憤怒罵趙天天，“你這個叛徒！”
“你背叛了我們！”
“背叛了至高無上的組織！”
“不守規矩！”
趙天天被揪出來，口脂被吃亂了嘴巴還紅潤潤的，可憐巴巴的望著章小水，“我不想守活寡了，你饒了我吧。”
章小水像個惡霸似的，“你不講義氣，我要把你關起來，石墩有本事就從我手裏搶人。”
石墩聽了半天，沒忍住問道，“你們組織叫活寡婦連盟？”
說完，他自己先笑出來了。
章小水壓著趙天天，周小溪要哭了，“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昨天還假模假樣說我們永遠堅守陣地，陪我們寡到底，有福一起享，有委屈一起扛，你今天就跟石墩搞到一起。”
趙天天縮著脖子，“我是安慰你們啊，難道我要在你們面前秀恩愛啊。瞧你們兩個可憐小白菜樣子，難道我要嘻嘻哈哈說我很開心嗎。”
周小溪竟然覺得有道理。
章小水道，“閉嘴，再動搖軍心，我判你們三天不得見面。”
趙天天含淚揮手，“墩兒~~我心裏永遠有你。”
石墩罵道，“你才墩兒。傻不拉幾的。”
章小水上眼藥道，“你瞧瞧，倒貼沒好下場。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哥哥重新給你介紹，我好多食客任你挑選。”
石墩急眼道，“章小水你等著！後天你們成親我不整死你們。”
周小溪挽著趙天天的手道，“瞧瞧，男人吶，就是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章小水道，“就是，不像我們，一直都把你當做寶。乖，不要背叛我們哦。”
趙天天嘻嘻哈哈道，“嗯嗯，我知道錯了，還是你們最好，臭男人不要也罷。我就偶爾打打牙祭偷個腥啦。”
石墩氣得不敢還嘴。
可不敢小瞧了這倆活寡婦的怨氣。
一個敢哭，一個敢打。
好男不跟哥兒鬥。
春妮兒在一旁笑就沒停下來過。
這兩人也是夠讓他們胡鬧的。
四人回去的時候，一頓買買買。
章小水不愛逛街，但這會兒有朋友陪著，周小溪和趙天天兩人拉著他試各種面脂口脂，倒是也體會到了幾絲樂趣。
趙天天很大方道，“今天趙公子買單。看起什麽盡管拿。”
他今天是做少年裝束，整個人很清麗，又慣會做戲，昂著下巴一派紈絝子弟的驕縱。
章小水和周小溪挽著趙天天的手臂，懶骨頭似的倚在他臂膀，一口一個趙公子真好，趙公子果然最寵我們啦。
看得店鋪夥計驚大下巴。
春妮兒急急，章小水誰不知道他啊，城裏人都知道他。這要是傳出去，名聲還得了，章崢怕是氣吐血。
春妮兒趕忙給夥計解釋道，“趙公子是他們的好友，也是哥兒，大家玩笑呢。”
夥計瞧了瞧趙天天，確實不像小子，章小水都比他看起來像小子些。眼尾一點紅痣，有些嫵媚，夥計松了口氣，是個哥兒啊。
就說嘛，章家哥兒不可能移情別戀的！他接受不了，章小水明明和他未婚夫最登對的。
夥計心裏想著，還是悄悄盯著三人，他見識多了，自然能看出三人只是好友，沒任何狎昵。
就是這趙公子是什麽來路，出手真的很大方。
“夥計，你們這裏最好的的面脂口脂，成親妝面用的，要持久清透的，氣味要淡雅，通通介紹下。”
夥計眼睛一亮，忙介紹道，“本店鎮店之寶，玉龍膏，是用珍珠粉、白玉粉、甘松香等二十六味珍貴原材研制而成，章小老板皮膚不塗粉黛就很好看，細膩清透又泛著粉，這款玉龍膏只會讓章小老板真的膚如凝脂，吹彈可破。保證把新郎官迷的兩眼瞪直咯。”
章小水心裏罵罵咧咧，人都見不到，迷個蚊子。
夥計見章小水不是很感興趣，又道，“珍珠粉很難得，一顆指尖半分大的珍珠，隔壁珠寶鋪子要賣一兩銀子了。但是咱們這玉龍膏產地在北海，那邊采珠為生，研磨的珍珠粉多達十幾個，玉龍膏三兩銀子就能得。塗抹一番，保管你更加光彩照人。”
“而且，一生一次，三兩劃算的，幾年均攤下來，才小幾文錢呢。”
章小水不受蠱惑，驚訝，“三兩？這麽貴。”
春妮兒也驚的嘴巴合不攏。
她家一年開支呢。
趙公子豪氣，“包起來買買買！”
章小水道，“買個屁，你成親我不要送回來啊。”
周小溪挽著趙天天的手臂晃，“要還啊？”
趙公子大氣道，“你們這是在侮辱本公子。”
春妮兒驚傻了，好像被天上銀子砸暈了，和有錢人做朋友這麽好的嗎。
那不要白不要。
章小水點頭，夥計喜得好像他自己成親似的，開單吃倆月啊。
趙天天又拉著章小水試了好些口脂，章小水本就唇色透亮偏水紅，再塗抹就顯得妖了。
章小水也不喜歡塗脂抹粉，不是很願意。
趙天天湊近他嘰裏咕嚕一番，章小水臉漸漸紅了，然後聽安排，拿了一瓶石榴紅的口脂。
最後出門的時候，一共花了五兩銀子，夥計連連笑，章小水問他有沒有送的東西，發帶也好嘛。
問了肯定有。
夥計爽快的挑了一條最好的，紅霞紅，絲綢材質，飄逸的很，平時得賣四十文。
章小水借花獻佛送給了春妮兒。
春妮兒可沒這麽張揚的發帶，平時戴的都是自己做毀的，顏色也老土暗色，老氣橫秋的。
章小水道，“我覺得很適合春妮兒妹妹。”
真的嗎？她也能這麽肆意張揚？
三人都誇適合適合。
莫名的，春妮兒心底蠢蠢欲動，一條發帶賦予了她不一樣的意義。
今天去鏢局雖然沒看到人。
但是有朋友們逛街，章小水心情倒是也不差。
被趙天天和周小溪打扮的頭暈眼花，拉著他問東問西的，喜不喜歡好不好看，章小水壓根就沒空隙想別的了。
趙天天晚上沒回去，章家租的屋子有間空房做客房用，第二天中午，又和周小溪去食肆找章小水。
畢竟明天就是成親了。
人還沒回來。
章小水心情再怎麽調解，焦躁擔憂心急總揮之不散。
大人思考再三，決定不延期，考慮公雞拜堂。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他們還是為章小水感到委屈。
一輩子的事情……趙天天和周小溪一合計，那就挑一只漂亮的大公雞，讓章小水天天牽著抱著喊相公，把章崢氣死氣吐血。
兩人拉著章小水去菜市場挑雞相公。
章小水道，“我才不去。明天人沒回來就延期，我才不管吉不吉利。反正我是要和章崢拜堂的。”
只有結陰親才和大公雞拜堂。
反正章崢才是主角，親事籌備事宜都要為他延期。
這很正常。
章小水主意正，誰都左右不了他。
於是周小溪和趙天天只能陪著他又去鏢局轉悠了。
章小水沖在前面，周小溪和趙天天走後面，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是擔憂。
要是這回還是撲空……
不知道怎麽開解了，也沒辦法開解。
忽的，噠噠蹄聲從身後而來，從鬧市拐進鏢局巷子人不多，風雪揉碎了天地、巷道、零星的行人，隨風吹散似的扭曲。一切都顯得朦朧，只漸漸逼近的蹄聲急促又悠揚，章小水只覺得耳膜被風堵住了，忍不住回頭看去。
咻地一聲，原本疾馳的蹄聲，被鞭撻得加快了奔跑。
從章小水眼前跑過。
冷風拍打章小水的睫毛。
他第一反應是，章崢這個傻子，把騾子當馬騎，騎這麽快騾子受罪。
“章崢看到你還騎快了，章小水！”周小溪趕緊晃醒呆呆的章小水。
趙天天也道，“是啊，正常不應該停下來嗎！他怎麽慌慌張張見不得人似的。”
章小水反應過來了，連忙拔腿追去。
周小溪就膽子大的很，攔在路中間，把落後一截的虎仔等數人攔停了，虎仔一臉莫名其妙，但是立馬跳下來，灰頭土臉地撓頭，齜著白牙傻憨憨的，“你來啦。”
瞅瞅這才是正常反應。
所以章崢跑什麽！
周小溪立馬氣勢洶洶跟著章小水追上去。
一邊跑一邊罵道，“章崢你是不是做對不起章小水的事情了！”
虎仔牽著騾子一臉茫然，“沒有啊，你們怎麽這麽生氣。”
趙天天也兇道，“沒有他做賊心虛幹什麽！”
說話間，章小水已經追進了鏢局大門。
而章崢像是被嚇得亂躥的野獸，全力朝獸穴疾馳似的，章小水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怒罵道，“章崢，你給我站住！”
章崢還跑。
就在他快要跑到屋子裏時，門從裏面打開了，石墩差點被撞了下，下意識揪住章崢的肩膀。
哦豁。
“哪裏來的野人，好臟哈哈哈哈。”
章崢咬牙道，“讓我進去！”
石墩見後面章小水追來，又見章崢赤急白臉的想往屋裏鉆，一掃他這身風塵，頓時明了。
把章崢攔在門外，哈哈笑，“捉新郎啦。捉到最醜最臟的一只新郎。”
章崢氣的提拳揮去，兩人瞬間扭打一團。
章小水這才看清章崢模樣，一身棉襖破爛的很，像是在泥漿裏摸爬滾打似的，結了一層厚厚的汙垢。估計山裏，披甲的野豬也就這樣臟了。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沒刮，臉上沾著泥點子，狼狽又落魄，好淒慘的模樣。
恰好章崢一個回手剪，餘光掃道章小水盯著他，章崢眼神那叫一個心驚肉跳的慌張，像是要被捉賊拿贓似的，拔腿又準備鉆屋子。
“不準跑！”
章崢背對著他，背脊僵硬著，長腿微傾看著像是忍不住要跑。
石墩立馬抱住他雙腿，笑嘻嘻道，“來，章小水快看看你的好新郎。”
章小水氣懵邁近，所有的擔憂焦慮全變成了濃稠的委屈，腦子轉不動了，他亂了心神，只聽見身後周小溪兩人罵的話傳來，下意識的，他也劈頭蓋臉質問：“你跑什麽，你是不是學壞了，幹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沒有。”
“那你看我！”
章崢低頭不對視，嗓子像是吃盡了風雪和砂礫，又苦又澀又難堪，“不好看。”
“？”還嫌棄他了？章小水氣得腦瓜子嗡嗡的。
“我現在不好看了。”
語氣裏還有一點委屈。
章小水怒氣的嘴角頓住，緩緩吐氣，有點一難言盡。
“……怕我看了嫌棄你？”
“昂。”
誰家新郎成親前一天，像個耗子剛鉆地洞出來的？
威風凜凜的一世英名都要被嘲笑光了。
章崢悶悶不樂。
章小水兩眼還燒著怨怒，不容人抗拒似的將人拽進屋，等石墩賊眉鼠眼探去時，門被章小水一腳踹上了。
門扇扇他臉的剎那間，隱約聽見章小水在小聲的逼逼賴賴。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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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過年, 家家戶戶都開始置辦年貨了。
村民很少去城裏，太遠了來回大半天去了。
一般都是去鎮上，買了些土布、紅頭繩、麥芽糖、炒米糕、瓜子花生就算年貨了。
趕年的集市熱鬧得很, 不怎麽出門的哥兒丫頭也想跟著大人去鎮上見見世面, 瞧瞧熱鬧。
聽說鎮上會掛大紅燈籠，還有好些各種各樣的糖人, 還有雜耍等等，年覆一年只聽說，從沒見過。
明明走路不到一個時辰的腳程，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鎮上是大人口中繁榮又危險的地方。
說鎮上有惡霸，專門幹搶錢搶人的事情。
“收拾收拾，今年帶你去鎮上趕集, 順便看看你娘家。”一個婦人對十七八歲的兒媳道。
這兒媳就是從鎮上嫁來的，容貌白皙身段不錯, 聽見要去鎮上嚇得面色煞白。
她就是從鎮上逃到村裏的, 嫁來三四年娘家都不敢回。她永遠都忘不掉, 隔壁一起長大的姐姐是如何被惡霸一家子摧殘的。
婆母見兒媳手腳都在發抖, 忙出聲道，“沒事沒事，那惡霸聽說已經被人打死了，好些日子沒見著人。大家都說已經死了，到處都在說。”
“真的？別是亂說的。”聲音顫顫道。
“應該是的，有鼻子有眼的，鎮上還有風水先生收了他的鬼魂, 當場做法讓他永世不得超生，不會繼續危害人間了。”
“到處都在罵他, 要是真活著，怕早就報覆了。”
兒媳聽著只覺得恍惚不真實。
但是見村裏好些丫頭小哥兒都趕鎮上，還高高興興的回來，看來是真的死了。
害人精終於死了！
死的好，也不知道是誰替天行道了，真得受鎮上的百姓一拜。
但轉眼兒媳又問道，“那林家兩兄弟死沒死？”
“這個不清楚，他們不是在鏢局走鏢嗎，應該還沒回來。”
兒媳松快的心又緊了起來，老惡霸死了，小惡霸還在，沒了老惡霸，小的不是更加猖狂為非作歹了？
真希望再來個有本事的好人把小惡霸也收了，這樣她才能去娘家走動。
婆母勸說道，“還是回鎮上看看吧，林家兄弟應該還沒回來，山狗村章崢都沒回。聽說他們是同一批去的。”
兒媳揪著手絹點點頭，但隨即又疑惑道，“聽村裏人說章家臘月二十三辦喜事，今天都臘月二十一了，這人還沒回來，還能辦嗎？”
婆母也納悶。
決定去村裏問問去。
他們這麽關心章家的喜事，無外乎是想和章家搭個人情，成親時去送個份子錢。
山狗村富起來了，章家人有又能耐，多走動走動還是好的。萬一人家今後又種出什麽門路，帶著他們一起幹呢。
結一份善緣總沒錯的。
也別管旁人怎麽說了，說來說去就那麽幾句話，老祖宗都說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與其嫉妒眼紅又抹不開臉面去套近乎，還不如大大方方去走走。
又不是真想得到什麽，只是種個善緣。
萬一章家以後生意做大，就是收個幹貨瓜菜什麽的，那也方便啊。
這種想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村裏流傳開了。
所以都盯著喜事呢。
問一圈，都不知道這親事還成不成，有的村民甚至想，是不是人章家在城裏辦的，沒在村裏搞，畢竟人家不是在城裏買了鋪子？
有的村民堅持說沒看見章家小子幾人回來過，應該就是還沒回來。
說來說去，掰扯不清，便跑去問小錢氏。小錢氏總該清楚的，人家閨女現在也在城裏呢。
聽小錢氏說，每月都能賺四五百文，今年冬衣都是春妮兒出錢置辦的，小錢氏吹的面色紅光看得人牙酸。
當初對春妮兒去學藝，大家都不怎麽看好，這不是給旁人家養女娃嗎，落得的好處又不在娘家。
哪知道春妮兒這麽孝順有本事，瞧小錢氏穿的新棉襖就是暖和厚實，那手心都熱紅烘烘的。
現在讓村民更加眼熱的是，小錢氏搭上了章家的門路，那今後有個事情，都不至於到了絕路。
甚至有張家的親戚問張二郎，能不能把自己孩子也送去章家學手藝，給說說人情，說不定就收了。
張二郎被親戚捧得飄飄然，真以為自己是什麽有本事厲害的人物了，轉頭就給小錢氏說把親戚家的小哥兒送章家去。
還說春妮兒那時候笨笨的，送一回就收了，親戚家的小哥兒聰明的很，章家肯定收。
小錢氏氣的拿刀砍張二郎。
窩囊的男人永遠看不起她生的種，旁人放個屁都是香的。
以前她指望張二郎手藝養活孩子，現在有春妮兒拉扯，她脾氣也能硬氣來，對男人非打即罵。
自家幾個小哥兒都不好意思開口送章家，男人倒是一門心思幫別人家孩子，真是好打算。
小錢氏心裏有一桿稱，她是想把孩子都送去學手藝，但是帶學徒累，還不如叫春妮兒多孝敬孝敬李瑜，等春妮兒自己出師後帶弟弟妹妹們。
今年家裏賺錢了，年節送禮要豐厚些，剛好章家沒在村裏養雞養豬，送兩只雞，半扇豬是要的。
按理說學徒三年前賺的都要教給師傅，但是李瑜不要，小錢氏只能把年節禮信準備豐厚些。
章家過兩天就要辦喜事，小錢氏打算提前把東西送去，也省得章家再買肉了。
小錢氏在家裏忙著捉雞，竹竿上吊了幾根蚯蚓，等雞啄蟲時，拿著籮筐一罩，就成了。
剛捉好雞，就有幾人上門來了。
紛紛問小錢氏，章家喜事。
“沒信兒啊，是會在山狗村辦的。”小錢氏道。
這下村民七嘴八舌鬧開了。
“哎呦，那這個咋搞，只能看後天章家動靜了，要是放炮火了，咱們就去。”
“章家種姜賣吃食賺錢啊，估計得有個三百多兩了吧。”種姜賣的錢是瞞不住的，都是種地的，一估算就知道大概了。只是不知道食肆生意進項，但是聽人說也是很紅火的。
“我看走鏢還是差勁兒了些，都說富留原籍窮走他鄉，能在本地討生活，哪還會去幹走鏢營生，聚少離多危險的很，這下連婚期都趕不來了。”
“哎呦，婚期可不能耽誤吉時，要是趕不回來，就是老天爺刻意阻攔不同意親事，不吉利啊。不過可能也會抱公雞成親吧。”
“這走鏢越說越不好。”
“是啊，走鏢都是刀口上舔生活，還是比不得種姜開食肆輕省放心錢多。我以前看兩人般配，現在看，到底是章小子配不上他弟弟的。”
“就是，我看章家哥兒現在怎麽看怎麽好，幸好沒嫁給鄭耀祖。我看這十裏八村就沒人配得上他的。要樣貌有樣貌，要手藝有手藝，脾性也是出挑的。”
村裏已經有好些人家開始把自家哥兒往章小水這個方向培養了，但學手藝沒門路，養脾性也沒環境氛圍，哥兒還同女娘一般擡不起頭，被男人壓著。
“哎呀，我看這門親事老天爺都預警了，我是章家，就不辦這喜事了。章哥兒那條件，就是嫁縣太爺也配的。”
“哦哦，縣太爺就是年紀大了點，生得不也差，我看行。”
“是啊，鏢師對一般人家還行，但是章家有錢了，哪能讓哥兒嫁給這種營生的。要是真為孩子打算，就嫁個富商。章家哥兒那姿色，小時候只瞧著可愛機靈，前些日子來殺豬，長開了些，瞧著比他阿爹還挪不開眼。”
“是啊，真真像個小神仙似的，尤其是孕痣也生的好，眉心一點紅，可不像小菩薩似的。”
“就這樣的孕痣，做生意當官的最喜歡，最是吉利不過的。”
村民越說越興奮，前頭說的話，小錢氏還挺讚同的，走鏢確實會委屈小水啊，但是那也是別人家的事情，不好說道。
可後面村民越說越離譜，小錢氏忍不住道，“你們這話當章家人說說去，背後嘀嘀咕咕的。”
“就是要嘀嘀咕咕才背後啊，當面去說是傻子啊。”
這些人真是臉皮厚又慣無賴的，小錢氏道，“你們再說，我就去告訴章崢，你看看他會不會半夜敲門來。”
“那小子才不會，他只會罵我們死老婆娘，也不撒泡尿照照一張老臉。”
“哎呀哎呀，人家一表人才才不會這樣罵，可能看都不看你一眼。畢竟老哈蟆瞧一眼都麻賴賴的惡心。”
“哈哈哈不是吧，我瞧那小子挺記仇的，瞧著就不是善茬兒。”
“不是善茬而你還說？”
“額，大家都說嘛，大不了一起被罵咯。”
“我們上次還幫忙罵蔣哥兒父子嘞。”
“就是就是。我們又沒壞心思，章家小子要是拎得清，是個好的疼人的，他就應該多為小水考慮考慮。”
小錢氏都忍不住笑了，村裏人渾慣了，也是種姜日子好了，各個都嬉皮笑臉的，忙了一年閑下來能過個熱鬧年。
不過章崢到底能不能趕來啊，成親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
要是章小水抱個公雞成親，那小兩口的感情肯定有嫌隙的。十裏八村對風頭正盛的章家關註得厲害，少不得一番亂嚼舌根子。
章小水也坐不住了，早就三天兩頭往鏢局跑。
身上的喜袍改了又改，章小水像個木偶似的穿上一身喜袍，李瑜、春妮兒、周小溪、吳嬸子四人圍著他團團轉，這裏摸摸，那裏扯扯，務必要把他的喜袍剪裁得完美無缺。
李瑜扯了扯章小水的襟領，右衽疊壓左衽，把肩膀線條收得很流暢挺拔，腰身貼裏袍縫制了三角暗兜，可以裝些小東西，又能收腰。還在腋下嵌入三角本色麻襯，這樣活潑好動的章小水即使大幅度展臂舉手，手臂和後背胸前都不會褶皺，輪廓還是很貼身流暢。
這些小細節，李瑜這個當阿爹苦思冥想鉆研出來的。
看著兒子上身效果十分理想，野猴子瞬間變成了莊重又靈雅的小夫郎，連連笑著點頭。
周小溪眼饞的很，拉著李瑜的手臂撒嬌，臉紅撲撲的，“我成親也要這樣好看的。”
“那不是你自己已經做好了？”
“不要了，我要師父幫我改改，還是師父的好看。”
“行行行。”
章小水脫了衣裳，興致缺缺。
春妮兒安慰他，“大師兄肯定會趕回來的，你放心。”
吳嬸子道，“小崢最是靠譜的，這會兒真趕著呢。”
周小溪也道，“是啊，章崢就是爬也會爬回來。”
不知道周小溪哪句話戳章小水了，他生氣道，“他肯定是跑回來的，才不是爬！”
周小溪不懂章小水怎麽突然發脾氣，要是平時他也懟了，但這會兒章小水明顯有些情緒不穩定。周小溪不安又無措的望著李瑜。
李瑜道，“他擔心崢寶，就像你們說的，崢寶肯定會預估好日子提前半月趕回來，他做事一向穩妥有安排，這回明顯是沒按照預計回來，說明路上有事情耽擱了。你說爬，水寶肯定想什麽不好的事情，更加擔心了。”
吳嬸子無聲嘆氣，她還只以為章小水鬧委屈情緒，哪知道是擔心安危。李瑜這樣一說，她也心裏不踏實，連忙默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周小溪這下也擔心起來了，虎仔也沒回來啊。
他眼睛都濕熱了，拉著章小水的手道，“對不起。”
章小水抿了抿嘴，看著周小溪眼裏的水霧，擔憂懊惱又替他委屈，章小水也很不爭氣的濕潤了眼睛，“愛哭鬼，你好煩，總是哭。”
不說還好，一說就好像得了準許或者破罐子破摔似的，周小溪抱著章小水就嗚嗚哭起來了。
“我們的命怎麽這麽苦哇。嗚嗚嗚，天天見不到人還提心吊膽擔心他們。”
“好日子沒過上，一肚子委屈，今後可怎麽辦吶，嗚嗚嗚。”
周小溪嗓音比章小水軟糯許多，平時說話尾音都綿綿勾勾的，這會兒哭起來抑揚頓挫，倒是把章小水笑破功了。
小寡婦上墳。
章小水可沒敢說出來，還在心底呸呸呸了三聲。
“走吧，我們去鏢局看看。”
章小水牽著周小溪的手忍笑道。
春妮兒不放心他們，瞧兩人都有些情緒上頭走路都懵懵的，像是迷路的小孩子瞧著可憐的很。
她也要跟著去。
吳嬸子見三人走了，對李瑜道，“春妮兒明明比兩人還小上近兩歲，但很有大姐姐的樣子。”
李瑜也點頭道，“她是家裏老大，底下弟弟妹妹多，早熟又懂事。”
吳嬸子道，“那這樣的情況，你還是接了春妮兒的孝敬錢，給她攢著，成親時再給她。免得她都拿去貼補家裏，成親時又沒錢置辦了。”
這會兒正是中午，從皂莢巷子去鏢局一刻鐘腳程，路上又下起雪，街上張燈結彩的，洋洋灑灑的雪絮好像帶了莫名的希冀。
去年這時候也下雪了，章崢也回來了。
春妮兒見兩人心情低落，遇見了賣糖葫蘆的，買了兩串。十文錢。心疼的很，但是見兩人鼓著腮幫子吃下，唇紅齒白的，一點甜意出現在眨動的眼底，春妮兒心底也很高興。
能給漂亮又可憐兮兮的師兄們投餵，春妮兒有種莫名的憐愛。
“高興了點嗎？”春妮兒問道。
兩人齊齊點頭，乖巧的很。
鼻尖沾了雪花泛著粉紅，臉頰圍著圍脖粉粉的，睫毛也濕漉漉的。
被人盯著，章小水和周小溪咬著山楂沒動了，糖衣融化後的酸汁刺激得兩人一個激靈，紛紛古怪的瞪向春妮兒，幹嘛這樣看他們啊。
春妮兒羞澀，臉紅了。
“你們可不可以……嗯，我不好意思說，但是我還是忍不住……”
章小水兩人頭皮發麻，兩眼震驚。
齊聲嚴肅道：“不可以！”
春妮兒哦了聲，有些失望，小聲嘀咕心裏的小心思。
她肯定生不出這麽可愛的孩子的，可是叫姐姐也不行嗎。
春妮兒越想臉越紅，看得章小水兩人詭異的沈默了。
走了幾步後，兩人消化了內心的七拐八拐。
章小水幽幽道，“我們聽見了。春妮兒妹妹。”
周小溪嗯嗯點頭，“你還想當老大，我們才不當小弟。你還想生我們，你還想給我們當長輩。”
章小水咬了顆山楂含糊道，“絕對不可以動搖我們身為師兄高大威猛的地位。”
周小溪嗯嗯兩聲，舔了下糖衣瞇眼的滿足，“我們可不是糯嘰嘰的小團子。”
春妮兒忍不住笑，迷之長輩做派。
三人邊走邊說，來到鏢局門口時，腳步都停下了。
風雪呼呼。
吹進了兩人眼底，有些水汽。
眼底盛滿了情緒，最後都變成了躊躇揪心。
不敢進去。
昨天來沒見到人，今天應該也沒人。
要是回來了，肯定第一時間跑來找他們了。
章小水心想算了，不然被石墩嘲笑幾次，他真會忍不住揍人的。
章小水不由地望向一旁的房門，以前他和章崢就在裏面待過。章崢還傻傻的親了他臉。
周小溪和春妮兒見章小水盯著房門出神。
房門裏有什麽東西？
周小溪走上前一推。
嘎吱一聲，門開了，風雪吹進去，陰暗的墻壁大亮，正抱在一起啃嘴巴的兩人驚得回頭。
石墩下意識把趙天天臉擋住，門口兩雙呆楞楞紅通通的雙眼，滿是震驚懵懂天真又委屈的樣子。
周小溪半咬著糖葫蘆，章小水抿著嚼得半碎的果核，好像被定住似的，只眼神漸漸的回神過來了。
石墩咳嗽了下，撓撓頭。
章小水一把將糖葫蘆叼嘴裏，氣勢洶洶沖進去把趙天天揪出來。
周小溪也憤怒罵趙天天，“你這個叛徒！”
“你背叛了我們！”
“背叛了至高無上的組織！”
“不守規矩！”
趙天天被揪出來，口脂被吃亂了嘴巴還紅潤潤的，可憐巴巴的望著章小水，“我不想守活寡了，你饒了我吧。”
章小水像個惡霸似的，“你不講義氣，我要把你關起來，石墩有本事就從我手裏搶人。”
石墩聽了半天，沒忍住問道，“你們組織叫活寡婦連盟？”
說完，他自己先笑出來了。
章小水壓著趙天天，周小溪要哭了，“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昨天還假模假樣說我們永遠堅守陣地，陪我們寡到底，有福一起享，有委屈一起扛，你今天就跟石墩搞到一起。”
趙天天縮著脖子，“我是安慰你們啊，難道我要在你們面前秀恩愛啊。瞧你們兩個可憐小白菜樣子，難道我要嘻嘻哈哈說我很開心嗎。”
周小溪竟然覺得有道理。
章小水道，“閉嘴，再動搖軍心，我判你們三天不得見面。”
趙天天含淚揮手，“墩兒~~我心裏永遠有你。”
石墩罵道，“你才墩兒。傻不拉幾的。”
章小水上眼藥道，“你瞧瞧，倒貼沒好下場。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哥哥重新給你介紹，我好多食客任你挑選。”
石墩急眼道，“章小水你等著！後天你們成親我不整死你們。”
周小溪挽著趙天天的手道，“瞧瞧，男人吶，就是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章小水道，“就是，不像我們，一直都把你當做寶。乖，不要背叛我們哦。”
趙天天嘻嘻哈哈道，“嗯嗯，我知道錯了，還是你們最好，臭男人不要也罷。我就偶爾打打牙祭偷個腥啦。”
石墩氣得不敢還嘴。
可不敢小瞧了這倆活寡婦的怨氣。
一個敢哭，一個敢打。
好男不跟哥兒鬥。
春妮兒在一旁笑就沒停下來過。
這兩人也是夠讓他們胡鬧的。
四人回去的時候，一頓買買買。
章小水不愛逛街，但這會兒有朋友陪著，周小溪和趙天天兩人拉著他試各種面脂口脂，倒是也體會到了幾絲樂趣。
趙天天很大方道，“今天趙公子買單。看起什麽盡管拿。”
他今天是做少年裝束，整個人很清麗，又慣會做戲，昂著下巴一派紈絝子弟的驕縱。
章小水和周小溪挽著趙天天的手臂，懶骨頭似的倚在他臂膀，一口一個趙公子真好，趙公子果然最寵我們啦。
看得店鋪夥計驚大下巴。
春妮兒急急，章小水誰不知道他啊，城裏人都知道他。這要是傳出去，名聲還得了，章崢怕是氣吐血。
春妮兒趕忙給夥計解釋道，“趙公子是他們的好友，也是哥兒，大家玩笑呢。”
夥計瞧了瞧趙天天，確實不像小子，章小水都比他看起來像小子些。眼尾一點紅痣，有些嫵媚，夥計松了口氣，是個哥兒啊。
就說嘛，章家哥兒不可能移情別戀的！他接受不了，章小水明明和他未婚夫最登對的。
夥計心裏想著，還是悄悄盯著三人，他見識多了，自然能看出三人只是好友，沒任何狎昵。
就是這趙公子是什麽來路，出手真的很大方。
“夥計，你們這裏最好的的面脂口脂，成親妝面用的，要持久清透的，氣味要淡雅，通通介紹下。”
夥計眼睛一亮，忙介紹道，“本店鎮店之寶，玉龍膏，是用珍珠粉、白玉粉、甘松香等二十六味珍貴原材研制而成，章小老板皮膚不塗粉黛就很好看，細膩清透又泛著粉，這款玉龍膏只會讓章小老板真的膚如凝脂，吹彈可破。保證把新郎官迷的兩眼瞪直咯。”
章小水心裏罵罵咧咧，人都見不到，迷個蚊子。
夥計見章小水不是很感興趣，又道，“珍珠粉很難得，一顆指尖半分大的珍珠，隔壁珠寶鋪子要賣一兩銀子了。但是咱們這玉龍膏產地在北海，那邊采珠為生，研磨的珍珠粉多達十幾個，玉龍膏三兩銀子就能得。塗抹一番，保管你更加光彩照人。”
“而且，一生一次，三兩劃算的，幾年均攤下來，才小幾文錢呢。”
章小水不受蠱惑，驚訝，“三兩？這麽貴。”
春妮兒也驚的嘴巴合不攏。
她家一年開支呢。
趙公子豪氣，“包起來買買買！”
章小水道，“買個屁，你成親我不要送回來啊。”
周小溪挽著趙天天的手臂晃，“要還啊？”
趙公子大氣道，“你們這是在侮辱本公子。”
春妮兒驚傻了，好像被天上銀子砸暈了，和有錢人做朋友這麽好的嗎。
那不要白不要。
章小水點頭，夥計喜得好像他自己成親似的，開單吃倆月啊。
趙天天又拉著章小水試了好些口脂，章小水本就唇色透亮偏水紅，再塗抹就顯得妖了。
章小水也不喜歡塗脂抹粉，不是很願意。
趙天天湊近他嘰裏咕嚕一番，章小水臉漸漸紅了，然後聽安排，拿了一瓶石榴紅的口脂。
最後出門的時候，一共花了五兩銀子，夥計連連笑，章小水問他有沒有送的東西，發帶也好嘛。
問了肯定有。
夥計爽快的挑了一條最好的，紅霞紅，絲綢材質，飄逸的很，平時得賣四十文。
章小水借花獻佛送給了春妮兒。
春妮兒可沒這麽張揚的發帶，平時戴的都是自己做毀的，顏色也老土暗色，老氣橫秋的。
章小水道，“我覺得很適合春妮兒妹妹。”
真的嗎？她也能這麽肆意張揚？
三人都誇適合適合。
莫名的，春妮兒心底蠢蠢欲動，一條發帶賦予了她不一樣的意義。
今天去鏢局雖然沒看到人。
但是有朋友們逛街，章小水心情倒是也不差。
被趙天天和周小溪打扮的頭暈眼花，拉著他問東問西的，喜不喜歡好不好看，章小水壓根就沒空隙想別的了。
趙天天晚上沒回去，章家租的屋子有間空房做客房用，第二天中午，又和周小溪去食肆找章小水。
畢竟明天就是成親了。
人還沒回來。
章小水心情再怎麽調解，焦躁擔憂心急總揮之不散。
大人思考再三，決定不延期，考慮公雞拜堂。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他們還是為章小水感到委屈。
一輩子的事情……趙天天和周小溪一合計，那就挑一只漂亮的大公雞，讓章小水天天牽著抱著喊相公，把章崢氣死氣吐血。
兩人拉著章小水去菜市場挑雞相公。
章小水道，“我才不去。明天人沒回來就延期，我才不管吉不吉利。反正我是要和章崢拜堂的。”
只有結陰親才和大公雞拜堂。
反正章崢才是主角，親事籌備事宜都要為他延期。
這很正常。
章小水主意正，誰都左右不了他。
於是周小溪和趙天天只能陪著他又去鏢局轉悠了。
章小水沖在前面，周小溪和趙天天走後面，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是擔憂。
要是這回還是撲空……
不知道怎麽開解了，也沒辦法開解。
忽的，噠噠蹄聲從身後而來，從鬧市拐進鏢局巷子人不多，風雪揉碎了天地、巷道、零星的行人，隨風吹散似的扭曲。一切都顯得朦朧，只漸漸逼近的蹄聲急促又悠揚，章小水只覺得耳膜被風堵住了，忍不住回頭看去。
咻地一聲，原本疾馳的蹄聲，被鞭撻得加快了奔跑。
從章小水眼前跑過。
冷風拍打章小水的睫毛。
他第一反應是，章崢這個傻子，把騾子當馬騎，騎這麽快騾子受罪。
“章崢看到你還騎快了，章小水！”周小溪趕緊晃醒呆呆的章小水。
趙天天也道，“是啊，正常不應該停下來嗎！他怎麽慌慌張張見不得人似的。”
章小水反應過來了，連忙拔腿追去。
周小溪就膽子大的很，攔在路中間，把落後一截的虎仔等數人攔停了，虎仔一臉莫名其妙，但是立馬跳下來，灰頭土臉地撓頭，齜著白牙傻憨憨的，“你來啦。”
瞅瞅這才是正常反應。
所以章崢跑什麽！
周小溪立馬氣勢洶洶跟著章小水追上去。
一邊跑一邊罵道，“章崢你是不是做對不起章小水的事情了！”
虎仔牽著騾子一臉茫然，“沒有啊，你們怎麽這麽生氣。”
趙天天也兇道，“沒有他做賊心虛幹什麽！”
說話間，章小水已經追進了鏢局大門。
而章崢像是被嚇得亂躥的野獸，全力朝獸穴疾馳似的，章小水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怒罵道，“章崢，你給我站住！”
章崢還跑。
就在他快要跑到屋子裏時，門從裏面打開了，石墩差點被撞了下，下意識揪住章崢的肩膀。
哦豁。
“哪裏來的野人，好臟哈哈哈哈。”
章崢咬牙道，“讓我進去！”
石墩見後面章小水追來，又見章崢赤急白臉的想往屋裏鉆，一掃他這身風塵，頓時明了。
把章崢攔在門外，哈哈笑，“捉新郎啦。捉到最醜最臟的一只新郎。”
章崢氣的提拳揮去，兩人瞬間扭打一團。
章小水這才看清章崢模樣，一身棉襖破爛的很，像是在泥漿裏摸爬滾打似的，結了一層厚厚的汙垢。估計山裏，披甲的野豬也就這樣臟了。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沒刮，臉上沾著泥點子，狼狽又落魄，好淒慘的模樣。
恰好章崢一個回手剪，餘光掃道章小水盯著他，章崢眼神那叫一個心驚肉跳的慌張，像是要被捉賊拿贓似的，拔腿又準備鉆屋子。
“不準跑！”
章崢背對著他，背脊僵硬著，長腿微傾看著像是忍不住要跑。
石墩立馬抱住他雙腿，笑嘻嘻道，“來，章小水快看看你的好新郎。”
章小水氣懵邁近，所有的擔憂焦慮全變成了濃稠的委屈，腦子轉不動了，他亂了心神，只聽見身後周小溪兩人罵的話傳來，下意識的，他也劈頭蓋臉質問：“你跑什麽，你是不是學壞了，幹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沒有。”
“那你看我！”
章崢低頭不對視，嗓子像是吃盡了風雪和砂礫，又苦又澀又難堪，“不好看。”
“？”還嫌棄他了？章小水氣得腦瓜子嗡嗡的。
“我現在不好看了。”
語氣裏還有一點委屈。
章小水怒氣的嘴角頓住，緩緩吐氣，有點一難言盡。
“……怕我看了嫌棄你？”
“昂。”
誰家新郎成親前一天，像個耗子剛鉆地洞出來的？
威風凜凜的一世英名都要被嘲笑光了。
章崢悶悶不樂。
章小水兩眼還燒著怨怒，不容人抗拒似的將人拽進屋，等石墩賊眉鼠眼探去時，門被章小水一腳踹上了。
門扇扇他臉的剎那間，隱約聽見章小水在小聲的逼逼賴賴。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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