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們，你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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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們，你們倆！”
月底鏢局放假, 章家父子帶著石墩虎仔回村。
一進大黃村，田間地頭勞作的村民都熱情的招呼。不外呼是章老板又賺大錢回來啦，還不知道章崢這小小年紀就當鏢頭了。村民能知道, 還是鄭秋菊先跑回來到處說道顯擺。
她之前從黃家和離雖然看似狠狠出口氣贏了, 可心裏過不去，總覺得自己是狼狽離開。
月底鏢局放假, 領了月錢，買了好些糕點糖果拎回娘家，發髻還梳了城裏流行的螺尾髻，頭油擦的亮又香，一朵絹花插發尾，整個人瞧著精神又利索，哪有以前在黃家灰頭土臉的樣子。
而黃家就不用說了, 母子倆現在天天吵，村民都說鄭秋菊命好啊, 有這麽孝順又厲害的兒子。
一說到石墩, 鄭秋菊就誇起來了, 話是滔滔不絕, 話頭一轉，也誇起了章家。說章家食攤生意如何好，如今都要開鋪子了，還說章崢在鏢局帶二十好幾號人呢，管的服服帖帖，老板可器重他了。
“哎呦，租鋪子啊, 那得多少錢啊。”
“不是租，是買的。一百多兩。”
“乖乖, 這沒多錢。”
大黃村家底富裕人家的，一大家十幾口人攢一輩子也能到百兩，但人章家這才幾年？有手藝就是好啊，幹什麽都比刨地強。
要是以前大黃村聽章家發財心裏肯定止不住冒酸水，但是現在人家成大老板了，哪還有什麽嫉妒，聽鄭秋菊擺龍門陣像是聽戲文似的新鮮。
就是一聽鄭秋菊嘮叨入了迷，轉眼就傍晚天黑了，而這時候鄭秋萍拍拍屁股起身回娘家吃飯去了，他們聽了半天，菜地草忘記刨了，忙慌抓緊日頭刨幾下，不然又得被婆母數落說道。
經過鄭秋菊一番招搖，章家進村可熱鬧了。
人人都盼著章有銀回來。
因為他們低價買了縣衙發的姜種，縣衙又派了農事官來教怎麽種，裏正敲鑼打鼓集會都說了。但是農事官說話文縐縐的，大家都心急怕漏什麽重要步驟，結果一頭霧水聽了天書。
私底下相互問，大家都是模棱兩可，只盼著章有銀回來，好再具體問問。
甚至有村民直接攔道，讓章有銀下車看看他種的對不對。章有銀心急回家，那村民田就在路邊，他也不能停，一停話頭沒完沒了。
章崢看著煩死了，要一個個攔車一家家看，一想就麻煩的很。
眼睛一瞇，就出了註意。
他和章小水一貫當家做主，這會兒也是一家之主的口氣對村民道，“這兩天內，我家也要種姜了，你們誰想學的，自己帶著鋤頭挑著糞桶來我家田裏。”
“之前農事官給你們教了聽不懂，咱們種地的就是要上手，跟著我家種兩天，種的不好的，隨時糾正，過一遍都會了。”
有章崢這話，村民都連連高興起來，說自己一定早早到。
也不會質疑他小子說話章有銀會不會認，誰家不知道章家兩兄弟自小說話能代表他家大人的。
石墩瞧著欣喜的村民，感嘆道，“真有你的，又白撈了小工給你家種姜。”
章小水道，“姜四月中旬之前種下都行，你們三家的姜也可以這樣來一遍，反正周圍村子的人肯定非常願意來。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免費學手藝，不要錢的。”
石墩豎大拇指道，“果真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章有銀趕車快到趙天天家時，騾車刻意慢了下來，車上三人齊齊看向石墩。
石墩摸了摸臉，“咋了？”
“我又變俊俏了？”
石墩頂不住被看負心人的眼神，還是三雙，只好坦白道，“我咋去他家？不得回去換身衣物，拎好禮信啊。”
這還不錯。
騾車進山狗村後，遠遠就見一大片高低錯落的丘田，黃燦燦的綠油油的，路邊的小紫花招蜂引蝶，可想那片油菜田一定蜜蜂嗡嗡了，冬麥拔節了，瞧著就生機勃勃的。
看著就舒服，心裏也親切，回家就是忙碌的心身都松懈下來，格外愜意。
“誒，小甜甜。”章小水看前面身影道。
他扭頭看石墩，石墩早早就盯著了，目空一切唯獨抓著那抹身影，就是沒出聲。
咦，害羞了。
章小水道，“石墩，你家小甜甜誒。”
石墩道，“煩死了，我看見了。”
石墩心情還是很矛盾，尷尬又忍不住想看，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歡趙天天的姑娘臉還是人，總之對著臉，他早有色心。
但他一直提醒自己趙天天是個男的，只要不見趙天天，他心裏倒是沒矛盾清醒的很，可趙天天總能三兩下撥亂他，失控的感覺讓他很暴躁。
這會兒猛然看到前面的趙天天，石墩心就縮了下，滋味太覆雜了。
騾車越來越朝前面趕近，趙天天的背影越來越近，他心越發砰砰跳，但他腦子還沒準備好，有些接近空白。
突然的，石墩被左右鉗制住了，章小水大喊道，“小甜甜，回頭啊！”
趙天天感覺有人喊自己，一回頭就滿是驚喜，就見石墩左右手臂被章崢和虎仔高高舉起朝他揮動，石墩一臉的局促暴躁，沒說話，但是感覺罵罵咧咧的，又不敢看他。
騾車停在趙天天面前。
恰好石墩就和趙天天一高一低的。
趙天天生氣道，“石墩你個孬種，一個月不見，你又變成縮頭烏龜了。”
“老子現在就給你找頂綠帽子戴戴。”
石墩立馬梗直了脖子，“你敢！”
“我怎麽不敢，不過就是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章小水一腳給石墩踹下車，石墩背後沒招架，一個□□撲地，章小水哈哈笑，“吶，小甜甜給你送一個臭□□。”
石墩爬起來，吐了口灰，轉頭就要罵章小水。
章崢一腳抻在車欄上，“還罵，收你的來咯。”
石墩還沒明白，耳朵就被擰住了，頓時怒火攻心急紅了眼，氣沖沖扭頭，就對上一雙梨花帶雨的狐貍眼。
石墩瞬間啞然。
騾車走遠後，車上三人看著手拉手落在後方的兩人，拉著手，中間還隔了個人的距離。
好生瓜蛋子啊。
虎仔這樣嘲笑道。
章小水和章崢看向他，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的傻。
剛嘀咕完的三人，就見後面的兩人齊齊一頓，他們沒說話，也沒看彼此，然後就見兩人飛快朝一旁的油菜林鉆去。
驚起一片狂蜂浪蝶。
……
三人都怔住了。
不愧是他倆。
章小水小臉深沈道，“他們倆就是油菜花。”黃通通的。
章崢道，“我們呢。”
虎仔大大咧咧道，“向日葵唄。”
然後就是章家兄弟一頓揍，虎仔委屈的很，“章小水就是章崢這顆向日葵的小太陽啊，一天到晚圍著你轉，我說錯了？！”
章小水收手，一臉心虛，然後拎起章崢揍，都怪章崢把他帶偏了！
“寶寶不哭嗷，爹爹愛你。”章小水拍虎仔後背道。
章崢也拍虎仔後背，“此子愚笨，但父愛如山。”
虎仔發狠道，“你們給我等著！”
騾車一進過周家，虎仔就跳下車喊周小溪出來幫忙，周小溪聽見聲音跑出來，就見虎仔慫慫的樣子，有些失望道，“你不會打回去嗎？”
虎仔道，“二打一，我傻了才打。要怪就怪你小時候不習武。”
周小溪道，“那也怪你小時候不拉著我習武，你天天就知道跟著章小水屁股後面玩。”
章小水嚴肅又苦惱道，“抱歉啊，我小時候太不懂事了，哦，現在也不懂事，讓你們為我反目呢。”
那看好戲的笑，惹得三人都想打他。
章有銀沒管孩子打鬧，和柳桑打招呼說話，得知路已經修好，可以趕著騾車直接回家，面上別提多高興。
土路夯實得平坦，騾車趕上去起了淺淺的車痕，路邊的水田已經犁得平整，像一面水鏡子似的倒映著章家父子三人的笑臉，就連騾子那長睫毛大眼睛都瞧的清。他們家的田裏已經撒了谷種，在水田裏綠茸茸的，像是胡茬似的短尖。
直接到家還真方便。
李瑜一聽見動靜就出門看，他月子坐的好，面色紅潤這會兒盼了一天的人影終於見到了，兩眼含笑，他還沒說你們回來了，章小水兩兄弟就高興道說他們回來了，就連章有銀也毛頭小子似的，嗓音很是雀躍。
兩兄弟擦洗一番，便進屋看弟弟們，也讓著李瑜和章有銀夫夫說會兒話。
章有銀一邊卸車軛，一邊給李瑜說連路來小子們的熱鬧，“那真是裝了一窩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吵得耳朵疼。”
然後湊近李瑜看了看，“怎麽又變漂亮了。”
小別勝新婚，李瑜也是臉皮薄，臉都被說熱了，罵他沒正形。在章有銀聽來像是打情罵俏似的，嘴角笑意就沒下來過。
章有銀把板車卸好，又把騾子牽棚裏關著，李瑜沒怎麽說話，但都是跟著他，章有銀心裏軟乎乎的，“那兩個小的還聽話吧。夜裏哭不哭，我昨天聽人說第二個月開始會很鬧騰，夜裏哭鬧多，還說什麽腸絞痛多。”
李瑜聽章有銀這話問的，好像一個月沒見似的，“還好，有王燕子看著。孩子們也很安靜，跟水寶那會兒一樣，一哭一鬧念叨下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立馬就睡了。”
“辛苦小瑜了，等城裏安頓好了就接你們過去。”
李瑜不想給章有銀太大壓力，城裏住花銷多大啊。而且因為章有銀兩天就會趕著騾車回來裝菜，看孩子看他，李瑜倒是也沒那麽難熬。
反而他在家什麽都不用幹，飯菜有吳嬸子做，孩子有王燕子帶。周小溪和春妮兒也懂事，反正辛苦的是他們在城裏賺錢的。
他在家裏好吃好住風不吹雨不淋的，想著父子倆住的不好，忙得腳不沾地，李瑜心裏就難受。
“你們屋子到期後就換個好的。不要舍不得錢，賺錢重要，但是你們身體更重要。”
章有銀把騾子關進棚裏，倒是在偏角也沒忙著進屋，夫夫倆就在屋檐後說話，後山樹林染上了黃綠絨毛似的一簇簇的，呼吸間都是山野水汽清香，鳥兒枝頭蹦跶啼鳴，一派山色盎然。不過他們眼底裏都只看著彼此，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似的。
章有銀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給小瑜匯報。原先答應你四月份把你們接城裏來，現在要推延到五六月了。”
李瑜道，“沒事，租那麽大的院子確實費錢也不好找，等我們錢再攢攢。”
李瑜心裏也挺矛盾的。一方面他住慣了家裏，習慣了山狗村的山山水水和人，要他搬去城裏住，總感覺束縛。
在他看來，家裏什麽都好，自由自在的舒心愜意。
況且都去城裏住，他去了肯定得帶著周小溪春妮兒，吳嬸子也會幫他帶孩子。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加上租金，不得四五兩了。
但是他也想和章有銀一起，最重要的是，孩子小容易生病，去城裏看大夫方便很多。
章有銀道，“我保證五月就把你們全部接過去，把你的刺繡鋪子開起來。現在不行是因為咱們買了鋪子。”
這是李瑜沒想到的，他的打算裏只會租一個鋪子，楞了下，“那得多少錢啊。”
他手裏有二十五兩，最近也忙著看孩子，沒工夫刺繡，沒進項。章有銀之前每天把賺的錢都帶回來交給他，李瑜嫌麻煩，叫章有銀自己保管等攢夠百兩了就換成銀子，一部分存進老字號錢莊，一部分留著做家用和日常食材花銷。
他雖然沒拿錢，但是章有銀每回都會給他說賺了多少錢，所以他知道章有銀手裏的錢遠遠不夠買鋪子的。
七十兩多兩，哪夠買。
章有銀道，“合適的鋪子也不好租，崢寶這小子想了個辦法，盯上了外地人開的一家食肆，給對方賣了鹵煮方子，叫人家回原籍開店。人家著急回去還彎著我買鋪子，價格是要便宜十幾兩。鹵煮方子賣了三十兩，鋪子一百二十兩。”
李瑜失笑，“他倒是一向鬼點子多。又賣又買的，兩邊利頭他都嘗到了。”
“那差的二十兩，是問孩子們要的？”
“嗯。”
李瑜道，“那要還的。要是沒兩個小的，錢財牽扯不清也就算了，反正百年後都是他倆的。現在孩子多，他們小時候還苦，如今買鋪子還出了錢，今後兩個小的成家立業，惦記鋪子咋辦，一家鋪子四個孩子不好分。”
章有銀搖頭道，“水至清則無魚，越想扯公平，那越不會公平。說到底，這鋪子有一半都是水寶兩人賺來的。後面兩個小的哪有資格爭。”
章有銀自然是偏心大的，因為小的還不會喊爹。聚少離多，回來也是湊著李瑜，和孩子沒法建立起連接，責任大過感情。
章有銀道，“沒事，錢還是會還給他倆的，至於家產，現在對比以前是巨富了，但是將來對比現在，估計也是九牛一毛，小瑜把孩子們教的那麽好，我又努力掙錢，不至於為了錢財兄弟鬩墻。”
李瑜對將來的事情不敢打包票，但是因為章小水兄弟在前，倒是給他一些信心能把後面兩個小的帶好。
李瑜每次見兩小的生來就比兩大的開始享福，過好日子，總對兩大的心裏內疚。
章有銀沒李瑜這種感覺，他只心疼李瑜陪他一路吃苦走來，好在現在能稍稍銀錢自由了。
他們成親十六年後，他才讓李瑜過上了比李瑜在娘家時，稍好的日子。
李瑜以前在家也不是頓頓白米飯呢。
他現在就能做到了。
章有銀有些驕傲了，望著李瑜，李瑜不懂他怎麽就突然傻笑。
“傻子。”
章有銀有些魔怔了，怎麽感覺李瑜說的每句話都在調情？
晚上吃完飯，一家人都在李瑜的屋裏逗孩子玩。
他們倆的床後面新打的，床打的很大，一頭睡四個成人沒問題。這會兒，正好把孩子放床上，兩邊床沿鋪著長條褥子攔著，孩子們還不會爬，手腳能簡單的抓撓。
四個大人齊齊站在床邊看著，本在吃小手的團團一下子就哼哼唧唧，開始招手，看一個人笑一下，好像知道這是血親似的。
冬麥沒反應，眼睛是睜的，他一向安靜多數在睡覺。一點都不理王燕子，平時餓了才會看王燕子，不餓的時候王燕子逗他，他都不搭理。他也不怎麽搭理李瑜，但李瑜抱他，他不會哭，然後趴李瑜肩膀上就睡著了。章有銀一抱，嘴巴一撇，嗷嗷哭。
團團就很活潑，開心了小拳拳打哥哥，不開心也打哥哥，餓了踢哥哥，尿尿了也踢哥哥。但是冬麥還不會爬只能挨打，不搭理弟弟，專註於自己的世界。
章有銀看了都頭疼，“冬麥這性子隨誰？誰都不像。”
李瑜道，“我爹。隨他外祖父了。”他爹沈浸在自己世界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章有銀瞬間肅然起敬，甚至有點毛骨悚然。
幸好樣貌是隨他的。
李瑜沒註意章有銀的僵硬別扭，只催促章有銀上床陪孩子們玩玩，多培養培養感情。
他也不想把冬麥養成他爹那樣固執死板又寡言的脾性。恰好章有銀也想到了這點上，趕緊抱著冬麥舉高高，拿著布偶逗他笑。
但是章有銀一抱就哭，沒法，章小水章崢都抱了沒哭。然後一家人齊齊認為是章有銀看起來太兇了，眼裏看孩子沒愛。
章有銀就努力擠出笑，最後倒是擠出個鬥雞眼，把章小水他們三個人逗得哈哈大笑，原本正哭的冬麥，見他們笑，也破天荒的咯咯笑出聲了。
“哎呀哎呀，這小祖宗終於笑了一次。”章有銀鬥雞眼撅著嘴鼻，在冬麥面前搖頭晃腦的，冬麥啊啊一笑，開始咬手手也搖頭晃腦，黑溜溜的眼裏歡喜的發亮。
“誒誒誒，來了來了，這咬手的姿勢還隨了水寶。”
章有銀哈哈大笑道。心裏那點生疏完全沒了，到底是陪孩子少了。
章小水抱著團團，孩子笑的開心，嬰兒的臉真是嫩成了水，好像一碰就會出水似的。章小水拿臉輕輕貼了貼，“哇，真的好滑嫩，超軟軟。”
章崢有點醋意，章小水和他貼臉的時候，就沒這樣欣喜萬分、萬般喜歡的神情。好像星河在他眼裏跳動那樣閃。
明明貼臉和親親都只能是他的。
章小水感受到執拗的酸味兒，看向章崢，“哥哥你不會吃醋吧。”
被章小水當著長輩面打趣，章崢臉臊的慌，“你有病吧，我這能吃醋？”
章小水眼神一凜，章崢鐵骨錚錚，很有骨氣，“我有病。”
李瑜把團團從章小水懷裏抱過來，笑道，“夜深了，你們去洗漱睡吧。”
兩人洗漱，一般都是章崢先洗，洗完先去床上暖床，章小水洗好後就直接鉆進來，暖和的很。
這次章小水洗完出來，就見章崢坐在梳妝臺前，肩膀挺直，神情極為嚴肅，定要把他那張臉塗抹成白花花的屁股似的。
一罐子面脂見了底。
饒是章小水不用，也心疼了，四五十文一瓶啊。
第二天，周小溪見到章小水，驚奇道，“誒，沒註意看，你臉怎麽越來也白嫩了，你是不是在用之前那面脂，我就說好用吧。”
“你給章崢也抹了？他瞧著怎麽白了好些？”
“難為章崢了，他不是很嫌棄這些黏糊糊的嗎？你竟然能強迫他塗。”
章小水心想到底是誰強迫誰。
上午的時候，吳啟河就帶著山子喜氣洋洋的來了。
吳啟河手裏拎了一個籃子，十個雞蛋一只母雞一包紅糖一塊臘肉。
這麽重的禮節，走丈母娘才兩樣禮信。
李瑜一頭霧水，但是章小水就猜到了，高興道，“是不是山子考中童生了！”
山子笑道，“對，運氣好，一共錄取三十人，我在二十八名。”
考生一共一百人出頭，錄取三十人，四月份還可以去府試考秀才，但是山子就不試了，自己水平還得磨煉幾年。往年府試華水縣幾乎都是全軍覆沒，本朝還沒出過秀才。
“多虧了瑜叔當時的答疑解惑，還有小水的引薦讓我能和夫子請教。”
又把考試情況仔細給李瑜說了一番，李瑜才明白，然後笑道，“還是你自己平時讀書多，不拘於考試書目，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叫你少看非必要的書，多看四書五經。你現在能考中遇到熟題，還是你本身厚積薄發。”
山子羞澀的笑笑，便和章小水說話去了。
吳啟河也恭喜李瑜，說他家買鋪子了，生意好得不行，眼裏的羨慕不做假，漂亮說的也讓人舒心。
吳啟河站在這院子裏，想起以前這裏四周是莧菜林做圍墻，低矮破舊的茅草屋，如今看白墻青瓦有些恍如隔世了。
“哦對了，我在戶房了解到的一點消息，你們看有沒有用。開鋪子了，就會定商戶戶籍，要辦理開戶手續。商籍是不能科舉，好像只有大戶商人才能用商籍參加科舉。不過倒是可以把鋪子掛靠在信得過的熟人名下。”
這點章有銀倒是還沒想到，不是想不到這點，是回家後啥都不想，就夫郎孩子熱炕頭了。
章崢倒是想了，但是沒著急提出來，這會兒吳啟河早早提出，倒是顯得他真的很上心。
章崢不快，但不會顯示出來。不再聽大人那邊相互客套吹捧的話。
他得看著點山子。
“水寶，你不是給山子帶了信嗎？”章崢見兩人說的熱情，不由出聲打斷。
章小水道，“對對對，本來打算找你的，你等等。”
章小水說完就進屋拿信，給到山子的時候，山子驚喜道，“二郎還真給我寫信了？”
章小水疑惑，可信是徐大郎給來的啊。
但轉念他一想，可能是徐二郎托他哥送的，畢竟徐大郎每天都買卷餅。
山子得到信後珍重的很，雙手捧在手心，給章小水道，“那我晚上把回信送來。”
語氣難掩高興，好像很少見山子這麽歡喜，他一貫都是陰郁的壓抑的，眼底好像有很多東西，但人看去時，又清空了，只讓人覺得他心思敏感細膩，又帶著點拘謹的自持。
章崢打量一眼山子的變化，嘴角微揚，山子也感激他。
章崢道，“沒事，都是朋友嘛，你多交讀書人朋友，志同道合。”
山子連連點頭。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路上還碰到石墩虎仔趙天天他們。
都邀山子進山摘茶扇去。
山子拒絕了，他得回去翻功課寫信請教呢。
“他咋這麽高興，臉都興奮紅了。”虎仔進院子問章小水道。
山子考上童生的事情，虎仔家第一個知道，因為吳家那扯著嗓子興奮勁兒，他們家聽的一清二楚。這會兒趙麗花正挨家挨戶報喜。
但是剛剛也沒見山子這樣子，梅開二度似的。
章崢道，“因為人家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虎仔道，“那真該高興，他讀書上有伴了。總比一個人悶著沒解好。”
六人湊齊了，背著背簍鋤頭刀子進山摘茶扇玩。這些是他們小時候喜歡的零嘴，酸酸甜甜又脆脆的，找到一片可以炫耀好久，像是摘到樹上黃金似的。長大後吃的多了，對它們的惦念就淡了，但是山裏對他們來說，還是有不一樣的野趣。
這回趙天天和周小溪都帶了好些饅頭糕點，上次是被章小水的“糖”噎著了。
路過章家的油菜花地，油菜花等人高，開的正燦爛，路邊打了一排木樁子，用樹藤竹片圍成圍欄，這樣行人也不會輕易碰到油菜。
他們一走近，蜜蜂在金燦燦的花瓣裏嗡嗡，撲面而來的花粉是春天特有的馥郁和歡動。讓人忍不住揉了下鼻尖。
春天，是萬物覆蘇的季節。
趙天天石墩打中間，兩人不像其他四人看油菜花，反而透著一股心虛的勁兒。
打前頭的虎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石墩和趙天天如芒在背似的戒備，只聽虎仔道，“哈哈哈，我說向日葵怎麽了，難怪章小水章崢要揍我，是你們倆偷偷幹壞事，人心齷齪！你們是不是以為我要說向日葵是黃的，說章崢天天想睡章小水。”
石墩和趙天天松了警惕，一臉笑嘻嘻看後面章家兄弟，然後瀟灑回頭，等著四人雞飛狗跳的團揍。
章小水急眼，但是他知道章崢會出手。
果然剛剛還沾沾自喜覺得扳回一局的虎仔，冷不丁就遭了報應。
還是一石二鳥。
章崢一腳朝石墩踢去，這一腳很有講究，踢得石墩腳步趔趄陷入了泥坑裏，整個前傾撲在虎仔的身後。
虎仔只覺得背後一涼，趕緊捂住自己被下拽的褲腰帶，還沒回頭就感覺自己屁股被咬了口。
他狗的！
“哈哈哈，天啦好可怕，你們、你們在幹什麽呀。”章小水驚呼道。
章崢一副欣賞的口吻道，“嘖嘖，讓我們恭喜虎仔收到石墩這個死斷袖的‘啃腚’。”
趙天天一臉震驚的看著石墩和虎仔，捂著胸口痛心道，“你們，你們倆！”
章小水給他接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周小溪捂臉跺腳，“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虎仔氣得臉都紅了，但是見石墩暴跳如雷的模樣，突然也被附體似的，豎起粗厚的蘭花指，指著石墩甕聲甕氣道：
“討厭~我才不要死斷袖的‘啃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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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鏢局放假, 章家父子帶著石墩虎仔回村。
一進大黃村，田間地頭勞作的村民都熱情的招呼。不外呼是章老板又賺大錢回來啦，還不知道章崢這小小年紀就當鏢頭了。村民能知道, 還是鄭秋菊先跑回來到處說道顯擺。
她之前從黃家和離雖然看似狠狠出口氣贏了, 可心裏過不去，總覺得自己是狼狽離開。
月底鏢局放假, 領了月錢，買了好些糕點糖果拎回娘家，發髻還梳了城裏流行的螺尾髻，頭油擦的亮又香，一朵絹花插發尾，整個人瞧著精神又利索，哪有以前在黃家灰頭土臉的樣子。
而黃家就不用說了, 母子倆現在天天吵，村民都說鄭秋菊命好啊, 有這麽孝順又厲害的兒子。
一說到石墩, 鄭秋菊就誇起來了, 話是滔滔不絕, 話頭一轉，也誇起了章家。說章家食攤生意如何好，如今都要開鋪子了，還說章崢在鏢局帶二十好幾號人呢，管的服服帖帖，老板可器重他了。
“哎呦，租鋪子啊, 那得多少錢啊。”
“不是租，是買的。一百多兩。”
“乖乖, 這沒多錢。”
大黃村家底富裕人家的，一大家十幾口人攢一輩子也能到百兩，但人章家這才幾年？有手藝就是好啊，幹什麽都比刨地強。
要是以前大黃村聽章家發財心裏肯定止不住冒酸水，但是現在人家成大老板了，哪還有什麽嫉妒，聽鄭秋菊擺龍門陣像是聽戲文似的新鮮。
就是一聽鄭秋菊嘮叨入了迷，轉眼就傍晚天黑了，而這時候鄭秋萍拍拍屁股起身回娘家吃飯去了，他們聽了半天，菜地草忘記刨了，忙慌抓緊日頭刨幾下，不然又得被婆母數落說道。
經過鄭秋菊一番招搖，章家進村可熱鬧了。
人人都盼著章有銀回來。
因為他們低價買了縣衙發的姜種，縣衙又派了農事官來教怎麽種，裏正敲鑼打鼓集會都說了。但是農事官說話文縐縐的，大家都心急怕漏什麽重要步驟，結果一頭霧水聽了天書。
私底下相互問，大家都是模棱兩可，只盼著章有銀回來，好再具體問問。
甚至有村民直接攔道，讓章有銀下車看看他種的對不對。章有銀心急回家，那村民田就在路邊，他也不能停，一停話頭沒完沒了。
章崢看著煩死了，要一個個攔車一家家看，一想就麻煩的很。
眼睛一瞇，就出了註意。
他和章小水一貫當家做主，這會兒也是一家之主的口氣對村民道，“這兩天內，我家也要種姜了，你們誰想學的，自己帶著鋤頭挑著糞桶來我家田裏。”
“之前農事官給你們教了聽不懂，咱們種地的就是要上手，跟著我家種兩天，種的不好的，隨時糾正，過一遍都會了。”
有章崢這話，村民都連連高興起來，說自己一定早早到。
也不會質疑他小子說話章有銀會不會認，誰家不知道章家兩兄弟自小說話能代表他家大人的。
石墩瞧著欣喜的村民，感嘆道，“真有你的，又白撈了小工給你家種姜。”
章小水道，“姜四月中旬之前種下都行，你們三家的姜也可以這樣來一遍，反正周圍村子的人肯定非常願意來。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免費學手藝，不要錢的。”
石墩豎大拇指道，“果真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章有銀趕車快到趙天天家時，騾車刻意慢了下來，車上三人齊齊看向石墩。
石墩摸了摸臉，“咋了？”
“我又變俊俏了？”
石墩頂不住被看負心人的眼神，還是三雙，只好坦白道，“我咋去他家？不得回去換身衣物，拎好禮信啊。”
這還不錯。
騾車進山狗村後，遠遠就見一大片高低錯落的丘田，黃燦燦的綠油油的，路邊的小紫花招蜂引蝶，可想那片油菜田一定蜜蜂嗡嗡了，冬麥拔節了，瞧著就生機勃勃的。
看著就舒服，心裏也親切，回家就是忙碌的心身都松懈下來，格外愜意。
“誒，小甜甜。”章小水看前面身影道。
他扭頭看石墩，石墩早早就盯著了，目空一切唯獨抓著那抹身影，就是沒出聲。
咦，害羞了。
章小水道，“石墩，你家小甜甜誒。”
石墩道，“煩死了，我看見了。”
石墩心情還是很矛盾，尷尬又忍不住想看，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歡趙天天的姑娘臉還是人，總之對著臉，他早有色心。
但他一直提醒自己趙天天是個男的，只要不見趙天天，他心裏倒是沒矛盾清醒的很，可趙天天總能三兩下撥亂他，失控的感覺讓他很暴躁。
這會兒猛然看到前面的趙天天，石墩心就縮了下，滋味太覆雜了。
騾車越來越朝前面趕近，趙天天的背影越來越近，他心越發砰砰跳，但他腦子還沒準備好，有些接近空白。
突然的，石墩被左右鉗制住了，章小水大喊道，“小甜甜，回頭啊！”
趙天天感覺有人喊自己，一回頭就滿是驚喜，就見石墩左右手臂被章崢和虎仔高高舉起朝他揮動，石墩一臉的局促暴躁，沒說話，但是感覺罵罵咧咧的，又不敢看他。
騾車停在趙天天面前。
恰好石墩就和趙天天一高一低的。
趙天天生氣道，“石墩你個孬種，一個月不見，你又變成縮頭烏龜了。”
“老子現在就給你找頂綠帽子戴戴。”
石墩立馬梗直了脖子，“你敢！”
“我怎麽不敢，不過就是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章小水一腳給石墩踹下車，石墩背後沒招架，一個□□撲地，章小水哈哈笑，“吶，小甜甜給你送一個臭□□。”
石墩爬起來，吐了口灰，轉頭就要罵章小水。
章崢一腳抻在車欄上，“還罵，收你的來咯。”
石墩還沒明白，耳朵就被擰住了，頓時怒火攻心急紅了眼，氣沖沖扭頭，就對上一雙梨花帶雨的狐貍眼。
石墩瞬間啞然。
騾車走遠後，車上三人看著手拉手落在後方的兩人，拉著手，中間還隔了個人的距離。
好生瓜蛋子啊。
虎仔這樣嘲笑道。
章小水和章崢看向他，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的傻。
剛嘀咕完的三人，就見後面的兩人齊齊一頓，他們沒說話，也沒看彼此，然後就見兩人飛快朝一旁的油菜林鉆去。
驚起一片狂蜂浪蝶。
……
三人都怔住了。
不愧是他倆。
章小水小臉深沈道，“他們倆就是油菜花。”黃通通的。
章崢道，“我們呢。”
虎仔大大咧咧道，“向日葵唄。”
然後就是章家兄弟一頓揍，虎仔委屈的很，“章小水就是章崢這顆向日葵的小太陽啊，一天到晚圍著你轉，我說錯了？！”
章小水收手，一臉心虛，然後拎起章崢揍，都怪章崢把他帶偏了！
“寶寶不哭嗷，爹爹愛你。”章小水拍虎仔後背道。
章崢也拍虎仔後背，“此子愚笨，但父愛如山。”
虎仔發狠道，“你們給我等著！”
騾車一進過周家，虎仔就跳下車喊周小溪出來幫忙，周小溪聽見聲音跑出來，就見虎仔慫慫的樣子，有些失望道，“你不會打回去嗎？”
虎仔道，“二打一，我傻了才打。要怪就怪你小時候不習武。”
周小溪道，“那也怪你小時候不拉著我習武，你天天就知道跟著章小水屁股後面玩。”
章小水嚴肅又苦惱道，“抱歉啊，我小時候太不懂事了，哦，現在也不懂事，讓你們為我反目呢。”
那看好戲的笑，惹得三人都想打他。
章有銀沒管孩子打鬧，和柳桑打招呼說話，得知路已經修好，可以趕著騾車直接回家，面上別提多高興。
土路夯實得平坦，騾車趕上去起了淺淺的車痕，路邊的水田已經犁得平整，像一面水鏡子似的倒映著章家父子三人的笑臉，就連騾子那長睫毛大眼睛都瞧的清。他們家的田裏已經撒了谷種，在水田裏綠茸茸的，像是胡茬似的短尖。
直接到家還真方便。
李瑜一聽見動靜就出門看，他月子坐的好，面色紅潤這會兒盼了一天的人影終於見到了，兩眼含笑，他還沒說你們回來了，章小水兩兄弟就高興道說他們回來了，就連章有銀也毛頭小子似的，嗓音很是雀躍。
兩兄弟擦洗一番，便進屋看弟弟們，也讓著李瑜和章有銀夫夫說會兒話。
章有銀一邊卸車軛，一邊給李瑜說連路來小子們的熱鬧，“那真是裝了一窩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吵得耳朵疼。”
然後湊近李瑜看了看，“怎麽又變漂亮了。”
小別勝新婚，李瑜也是臉皮薄，臉都被說熱了，罵他沒正形。在章有銀聽來像是打情罵俏似的，嘴角笑意就沒下來過。
章有銀把板車卸好，又把騾子牽棚裏關著，李瑜沒怎麽說話，但都是跟著他，章有銀心裏軟乎乎的，“那兩個小的還聽話吧。夜裏哭不哭，我昨天聽人說第二個月開始會很鬧騰，夜裏哭鬧多，還說什麽腸絞痛多。”
李瑜聽章有銀這話問的，好像一個月沒見似的，“還好，有王燕子看著。孩子們也很安靜，跟水寶那會兒一樣，一哭一鬧念叨下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立馬就睡了。”
“辛苦小瑜了，等城裏安頓好了就接你們過去。”
李瑜不想給章有銀太大壓力，城裏住花銷多大啊。而且因為章有銀兩天就會趕著騾車回來裝菜，看孩子看他，李瑜倒是也沒那麽難熬。
反而他在家什麽都不用幹，飯菜有吳嬸子做，孩子有王燕子帶。周小溪和春妮兒也懂事，反正辛苦的是他們在城裏賺錢的。
他在家裏好吃好住風不吹雨不淋的，想著父子倆住的不好，忙得腳不沾地，李瑜心裏就難受。
“你們屋子到期後就換個好的。不要舍不得錢，賺錢重要，但是你們身體更重要。”
章有銀把騾子關進棚裏，倒是在偏角也沒忙著進屋，夫夫倆就在屋檐後說話，後山樹林染上了黃綠絨毛似的一簇簇的，呼吸間都是山野水汽清香，鳥兒枝頭蹦跶啼鳴，一派山色盎然。不過他們眼底裏都只看著彼此，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似的。
章有銀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給小瑜匯報。原先答應你四月份把你們接城裏來，現在要推延到五六月了。”
李瑜道，“沒事，租那麽大的院子確實費錢也不好找，等我們錢再攢攢。”
李瑜心裏也挺矛盾的。一方面他住慣了家裏，習慣了山狗村的山山水水和人，要他搬去城裏住，總感覺束縛。
在他看來，家裏什麽都好，自由自在的舒心愜意。
況且都去城裏住，他去了肯定得帶著周小溪春妮兒，吳嬸子也會幫他帶孩子。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加上租金，不得四五兩了。
但是他也想和章有銀一起，最重要的是，孩子小容易生病，去城裏看大夫方便很多。
章有銀道，“我保證五月就把你們全部接過去，把你的刺繡鋪子開起來。現在不行是因為咱們買了鋪子。”
這是李瑜沒想到的，他的打算裏只會租一個鋪子，楞了下，“那得多少錢啊。”
他手裏有二十五兩，最近也忙著看孩子，沒工夫刺繡，沒進項。章有銀之前每天把賺的錢都帶回來交給他，李瑜嫌麻煩，叫章有銀自己保管等攢夠百兩了就換成銀子，一部分存進老字號錢莊，一部分留著做家用和日常食材花銷。
他雖然沒拿錢，但是章有銀每回都會給他說賺了多少錢，所以他知道章有銀手裏的錢遠遠不夠買鋪子的。
七十兩多兩，哪夠買。
章有銀道，“合適的鋪子也不好租，崢寶這小子想了個辦法，盯上了外地人開的一家食肆，給對方賣了鹵煮方子，叫人家回原籍開店。人家著急回去還彎著我買鋪子，價格是要便宜十幾兩。鹵煮方子賣了三十兩，鋪子一百二十兩。”
李瑜失笑，“他倒是一向鬼點子多。又賣又買的，兩邊利頭他都嘗到了。”
“那差的二十兩，是問孩子們要的？”
“嗯。”
李瑜道，“那要還的。要是沒兩個小的，錢財牽扯不清也就算了，反正百年後都是他倆的。現在孩子多，他們小時候還苦，如今買鋪子還出了錢，今後兩個小的成家立業，惦記鋪子咋辦，一家鋪子四個孩子不好分。”
章有銀搖頭道，“水至清則無魚，越想扯公平，那越不會公平。說到底，這鋪子有一半都是水寶兩人賺來的。後面兩個小的哪有資格爭。”
章有銀自然是偏心大的，因為小的還不會喊爹。聚少離多，回來也是湊著李瑜，和孩子沒法建立起連接，責任大過感情。
章有銀道，“沒事，錢還是會還給他倆的，至於家產，現在對比以前是巨富了，但是將來對比現在，估計也是九牛一毛，小瑜把孩子們教的那麽好，我又努力掙錢，不至於為了錢財兄弟鬩墻。”
李瑜對將來的事情不敢打包票，但是因為章小水兄弟在前，倒是給他一些信心能把後面兩個小的帶好。
李瑜每次見兩小的生來就比兩大的開始享福，過好日子，總對兩大的心裏內疚。
章有銀沒李瑜這種感覺，他只心疼李瑜陪他一路吃苦走來，好在現在能稍稍銀錢自由了。
他們成親十六年後，他才讓李瑜過上了比李瑜在娘家時，稍好的日子。
李瑜以前在家也不是頓頓白米飯呢。
他現在就能做到了。
章有銀有些驕傲了，望著李瑜，李瑜不懂他怎麽就突然傻笑。
“傻子。”
章有銀有些魔怔了，怎麽感覺李瑜說的每句話都在調情？
晚上吃完飯，一家人都在李瑜的屋裏逗孩子玩。
他們倆的床後面新打的，床打的很大，一頭睡四個成人沒問題。這會兒，正好把孩子放床上，兩邊床沿鋪著長條褥子攔著，孩子們還不會爬，手腳能簡單的抓撓。
四個大人齊齊站在床邊看著，本在吃小手的團團一下子就哼哼唧唧，開始招手，看一個人笑一下，好像知道這是血親似的。
冬麥沒反應，眼睛是睜的，他一向安靜多數在睡覺。一點都不理王燕子，平時餓了才會看王燕子，不餓的時候王燕子逗他，他都不搭理。他也不怎麽搭理李瑜，但李瑜抱他，他不會哭，然後趴李瑜肩膀上就睡著了。章有銀一抱，嘴巴一撇，嗷嗷哭。
團團就很活潑，開心了小拳拳打哥哥，不開心也打哥哥，餓了踢哥哥，尿尿了也踢哥哥。但是冬麥還不會爬只能挨打，不搭理弟弟，專註於自己的世界。
章有銀看了都頭疼，“冬麥這性子隨誰？誰都不像。”
李瑜道，“我爹。隨他外祖父了。”他爹沈浸在自己世界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章有銀瞬間肅然起敬，甚至有點毛骨悚然。
幸好樣貌是隨他的。
李瑜沒註意章有銀的僵硬別扭，只催促章有銀上床陪孩子們玩玩，多培養培養感情。
他也不想把冬麥養成他爹那樣固執死板又寡言的脾性。恰好章有銀也想到了這點上，趕緊抱著冬麥舉高高，拿著布偶逗他笑。
但是章有銀一抱就哭，沒法，章小水章崢都抱了沒哭。然後一家人齊齊認為是章有銀看起來太兇了，眼裏看孩子沒愛。
章有銀就努力擠出笑，最後倒是擠出個鬥雞眼，把章小水他們三個人逗得哈哈大笑，原本正哭的冬麥，見他們笑，也破天荒的咯咯笑出聲了。
“哎呀哎呀，這小祖宗終於笑了一次。”章有銀鬥雞眼撅著嘴鼻，在冬麥面前搖頭晃腦的，冬麥啊啊一笑，開始咬手手也搖頭晃腦，黑溜溜的眼裏歡喜的發亮。
“誒誒誒，來了來了，這咬手的姿勢還隨了水寶。”
章有銀哈哈大笑道。心裏那點生疏完全沒了，到底是陪孩子少了。
章小水抱著團團，孩子笑的開心，嬰兒的臉真是嫩成了水，好像一碰就會出水似的。章小水拿臉輕輕貼了貼，“哇，真的好滑嫩，超軟軟。”
章崢有點醋意，章小水和他貼臉的時候，就沒這樣欣喜萬分、萬般喜歡的神情。好像星河在他眼裏跳動那樣閃。
明明貼臉和親親都只能是他的。
章小水感受到執拗的酸味兒，看向章崢，“哥哥你不會吃醋吧。”
被章小水當著長輩面打趣，章崢臉臊的慌，“你有病吧，我這能吃醋？”
章小水眼神一凜，章崢鐵骨錚錚，很有骨氣，“我有病。”
李瑜把團團從章小水懷裏抱過來，笑道，“夜深了，你們去洗漱睡吧。”
兩人洗漱，一般都是章崢先洗，洗完先去床上暖床，章小水洗好後就直接鉆進來，暖和的很。
這次章小水洗完出來，就見章崢坐在梳妝臺前，肩膀挺直，神情極為嚴肅，定要把他那張臉塗抹成白花花的屁股似的。
一罐子面脂見了底。
饒是章小水不用，也心疼了，四五十文一瓶啊。
第二天，周小溪見到章小水，驚奇道，“誒，沒註意看，你臉怎麽越來也白嫩了，你是不是在用之前那面脂，我就說好用吧。”
“你給章崢也抹了？他瞧著怎麽白了好些？”
“難為章崢了，他不是很嫌棄這些黏糊糊的嗎？你竟然能強迫他塗。”
章小水心想到底是誰強迫誰。
上午的時候，吳啟河就帶著山子喜氣洋洋的來了。
吳啟河手裏拎了一個籃子，十個雞蛋一只母雞一包紅糖一塊臘肉。
這麽重的禮節，走丈母娘才兩樣禮信。
李瑜一頭霧水，但是章小水就猜到了，高興道，“是不是山子考中童生了！”
山子笑道，“對，運氣好，一共錄取三十人，我在二十八名。”
考生一共一百人出頭，錄取三十人，四月份還可以去府試考秀才，但是山子就不試了，自己水平還得磨煉幾年。往年府試華水縣幾乎都是全軍覆沒，本朝還沒出過秀才。
“多虧了瑜叔當時的答疑解惑，還有小水的引薦讓我能和夫子請教。”
又把考試情況仔細給李瑜說了一番，李瑜才明白，然後笑道，“還是你自己平時讀書多，不拘於考試書目，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叫你少看非必要的書，多看四書五經。你現在能考中遇到熟題，還是你本身厚積薄發。”
山子羞澀的笑笑，便和章小水說話去了。
吳啟河也恭喜李瑜，說他家買鋪子了，生意好得不行，眼裏的羨慕不做假，漂亮說的也讓人舒心。
吳啟河站在這院子裏，想起以前這裏四周是莧菜林做圍墻，低矮破舊的茅草屋，如今看白墻青瓦有些恍如隔世了。
“哦對了，我在戶房了解到的一點消息，你們看有沒有用。開鋪子了，就會定商戶戶籍，要辦理開戶手續。商籍是不能科舉，好像只有大戶商人才能用商籍參加科舉。不過倒是可以把鋪子掛靠在信得過的熟人名下。”
這點章有銀倒是還沒想到，不是想不到這點，是回家後啥都不想，就夫郎孩子熱炕頭了。
章崢倒是想了，但是沒著急提出來，這會兒吳啟河早早提出，倒是顯得他真的很上心。
章崢不快，但不會顯示出來。不再聽大人那邊相互客套吹捧的話。
他得看著點山子。
“水寶，你不是給山子帶了信嗎？”章崢見兩人說的熱情，不由出聲打斷。
章小水道，“對對對，本來打算找你的，你等等。”
章小水說完就進屋拿信，給到山子的時候，山子驚喜道，“二郎還真給我寫信了？”
章小水疑惑，可信是徐大郎給來的啊。
但轉念他一想，可能是徐二郎托他哥送的，畢竟徐大郎每天都買卷餅。
山子得到信後珍重的很，雙手捧在手心，給章小水道，“那我晚上把回信送來。”
語氣難掩高興，好像很少見山子這麽歡喜，他一貫都是陰郁的壓抑的，眼底好像有很多東西，但人看去時，又清空了，只讓人覺得他心思敏感細膩，又帶著點拘謹的自持。
章崢打量一眼山子的變化，嘴角微揚，山子也感激他。
章崢道，“沒事，都是朋友嘛，你多交讀書人朋友，志同道合。”
山子連連點頭。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路上還碰到石墩虎仔趙天天他們。
都邀山子進山摘茶扇去。
山子拒絕了，他得回去翻功課寫信請教呢。
“他咋這麽高興，臉都興奮紅了。”虎仔進院子問章小水道。
山子考上童生的事情，虎仔家第一個知道，因為吳家那扯著嗓子興奮勁兒，他們家聽的一清二楚。這會兒趙麗花正挨家挨戶報喜。
但是剛剛也沒見山子這樣子，梅開二度似的。
章崢道，“因為人家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虎仔道，“那真該高興，他讀書上有伴了。總比一個人悶著沒解好。”
六人湊齊了，背著背簍鋤頭刀子進山摘茶扇玩。這些是他們小時候喜歡的零嘴，酸酸甜甜又脆脆的，找到一片可以炫耀好久，像是摘到樹上黃金似的。長大後吃的多了，對它們的惦念就淡了，但是山裏對他們來說，還是有不一樣的野趣。
這回趙天天和周小溪都帶了好些饅頭糕點，上次是被章小水的“糖”噎著了。
路過章家的油菜花地，油菜花等人高，開的正燦爛，路邊打了一排木樁子，用樹藤竹片圍成圍欄，這樣行人也不會輕易碰到油菜。
他們一走近，蜜蜂在金燦燦的花瓣裏嗡嗡，撲面而來的花粉是春天特有的馥郁和歡動。讓人忍不住揉了下鼻尖。
春天，是萬物覆蘇的季節。
趙天天石墩打中間，兩人不像其他四人看油菜花，反而透著一股心虛的勁兒。
打前頭的虎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石墩和趙天天如芒在背似的戒備，只聽虎仔道，“哈哈哈，我說向日葵怎麽了，難怪章小水章崢要揍我，是你們倆偷偷幹壞事，人心齷齪！你們是不是以為我要說向日葵是黃的，說章崢天天想睡章小水。”
石墩和趙天天松了警惕，一臉笑嘻嘻看後面章家兄弟，然後瀟灑回頭，等著四人雞飛狗跳的團揍。
章小水急眼，但是他知道章崢會出手。
果然剛剛還沾沾自喜覺得扳回一局的虎仔，冷不丁就遭了報應。
還是一石二鳥。
章崢一腳朝石墩踢去，這一腳很有講究，踢得石墩腳步趔趄陷入了泥坑裏，整個前傾撲在虎仔的身後。
虎仔只覺得背後一涼，趕緊捂住自己被下拽的褲腰帶，還沒回頭就感覺自己屁股被咬了口。
他狗的！
“哈哈哈，天啦好可怕，你們、你們在幹什麽呀。”章小水驚呼道。
章崢一副欣賞的口吻道，“嘖嘖，讓我們恭喜虎仔收到石墩這個死斷袖的‘啃腚’。”
趙天天一臉震驚的看著石墩和虎仔，捂著胸口痛心道，“你們，你們倆！”
章小水給他接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周小溪捂臉跺腳，“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虎仔氣得臉都紅了，但是見石墩暴跳如雷的模樣，突然也被附體似的，豎起粗厚的蘭花指，指著石墩甕聲甕氣道：
“討厭~我才不要死斷袖的‘啃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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