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新生

關燈
第137章  新生

洗三宴席飯菜準備的足, 野豬肉和野蔥辣醬分給三家後,還有好些,章有銀拿了個木缽用包袱蓋著, 給小錢氏帶回去吃。

一番拉扯後, 小錢氏歡歡喜喜和張老木匠回去了。

她一到家,就把門關了, 把木缽裏的菜熱了給孩子們吃。

木缽裏都是雜菜,野豬肉、藕片、白菜、蘿蔔絲、粉絲肉丸等。混合在一起,成了孩子們眼裏最豐盛喜歡的美食。

瓦甕底部加熱,鍋裏咕咚咕咚冒香氣,饞得孩子們流口水。

沒想到他們沒去吃席也能吃到。小錢氏說這是姐姐在章家幹的好才有,說他們今後努力幹活,成為有能力的人也能天天這樣吃。

小錢氏每次和孩子們說話, 開頭總離不了這一句的,“好好幹活, 今後什麽吃不到”、“乖乖聽話, 今後也能像姐姐那樣風不吹雨不淋的”等等。

她不懂什麽大道理, 教導孩子就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這麽反覆幾句話, 只憑著一番苦心拉扯孩子,而所幸,孩子們雖然小,但也懂事。

一個個拿著筷子要餵小錢氏吃,看得一旁張二郎心裏不舒服,但想著春妮兒帶來的好,對一串哥兒丫頭倒是沒以前那麽視而不見了。外加章家訂的家具, 手裏有活幹,心裏也舒坦。這會兒吃著野豬肉, 還能對孩子們有幾個笑臉。

等孩子們要吃完的時候,小錢氏就聽見屋檐下有孩子跑了過來。不用猜,就是大房那邊聞到香味了,尋摸了過來。

但小錢氏沒開門,就當聽不見敲門聲,大房能放著孩子過來腆著臉要飯,她也能裝聾作啞當做不知道。誰叫她家的孩子每次去大房那邊,連一塊骨頭都不給啃。

大房孩子能跑過來,一是香味勾人二是張木匠喝了酒,話多,擺起龍門陣說章家宴席多豐盛,多好吃的神仙味道。大房錢氏家裏還有拜年留宿的親戚,這話頭說起來沒完沒了。

這親戚是錢氏的幹爹一家子,他們這裏風俗習慣認幹親,說孩子好健康長大。

這幹爹就是錢氏專門接過來過年的。

這裏走親戚,很少當天去當天回的,沒住個三五日,村裏人都要說不是什麽正經親戚,算不得好。

幹爹恰好和章家還有些牽扯,這人姓蔣,十裏八村都知道這位蔣師傅,紅白喜事都是他掌勺,以前席面是沒人不誇的。

他對章家廚藝和去城裏賺錢也聽的耳熱,現在聽張木匠一一擺章家宴席,面上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

蔣師傅道,“他章家手藝再好,那還不是跟著我學的,要是沒我教,他家能有現在?估計早都餓死了,哪能蓋得起房子買得起牛羊。他家日子好了,倒是忘記了以前我對他的栽培,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蔣師傅的小哥兒也同章小水一般大,對章小水恨得牙癢癢。蔣哥兒想嫁給鄭耀祖。

他自小跟著蔣師傅走村辦席面,哪家日子好哪家日子不好,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見多了心就大了,哥兒嫁人就是二次投胎,他早早就給自己定了好人家。

這周圍村子,哪有比裏正家還要好的。但因為章小水,他屢屢受挫。

蔣哥兒也道,“那章家就不是東西,偷學了我爹的廚藝還發家賺錢,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家裝得好人,你們都被他家騙了。”

“沒幾個錢凈是講究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賺了萬貫家財。”

然後蔣家父子就被張木匠轟出門了。

這不是妥妥打錢氏的臉,但是公爹一家之主,發起怒來婆母蘇氏都不敢頂嘴。

而且,婆母和男人都巴不得把白吃白住的蔣家父子趕走,他們只看別人吃她家的,沒看到她為孩子的打算。

章家手藝賺那麽多錢,她也想讓兒子改木匠學廚藝,可這個決定她也不敢冒然提出來,不然一家子都要反對。

這下好了,全泡湯了。

蔣家父子罵罵咧咧地撿起地上的包袱,就走了。

錢氏裏外不是人,心想完了完了,蔣家父子連路罵起走,村裏人都要看她家笑話了。

她這人平時最要體面的,一想到全村人今晚要背後數落她,錢氏心都擰巴的難受。

蔣家父子確實逢小井村的人就大倒對章家和張家的憤怒、苦水。

但是卻被懟的灰頭土臉。

以前村裏人還將就人家做席面,都捧著不敢得罪,但是現在人家山狗村的吳嬸子也會,席面做出來的比蔣家好多了。

而且蔣家父子摳摳搜搜的,每次做席面除了封紅外,還故意克扣食材,好東西都留自己帶走。

外人還以為主人家舍不得呢,你說氣人不氣人。

這會兒說蔣家父子那是毫不留情,反正不是一個村兒的。

“嘖嘖嘖,當咱們都老糊塗了是不,早幾年是誰得意炫耀來著?說什麽章家男人是個傻的,給你挖四五天魚塘拖著不給工錢,傻子就真的不敢要了,最後讓傻子看自己做菜頂八十文工錢,還得意說反正傻子啥也學不會,那時候八十文多值錢啊,估計是人家孩子的口糧,這黑心的還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就是,這件事他逢人就說,還想讓傻子再給他白幹,可人家又真不傻,能這樣幹的?這會兒說什麽恩情白眼狼,我看你家是欺負別人一次,沒欺負到第二次就急地跳腳罵人。”

“對啊,蔣廚子的手藝咱們誰沒吃過,以前是沒吃的,他做的還成,現在大家日子好了,各種調料醬汁也舍得買了,做出的味道也沒見得少他幾分。他要是有章家那手藝怎麽不去城裏賺錢?”

蔣廚子被說的滿臉通紅,這會兒想顛倒黑白都不成,怪他以前嘴巴不把門,把欺負章家的事情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心裏也清楚光是看人做菜只學到皮毛,而且讓章有銀看的,也只是家常菜,連個葷腥都不沾。

小錢氏今天帶回來的菜香,他聞到又欣喜又嫉妒。被捧著幾十年,他絕對不願意承認自己比別人差。

蔣廚子只想趕緊灰溜溜的走,但是蔣哥兒卻是不饒人的主,他大罵道,“你們都是章家的走狗麽,給你們餵了幾塊骨頭就搖著尾巴給他說好話?”

這話說出來,蔣哥兒父子倆真是被攆出村子的。要不是大過年的不好見血,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哥兒定要被這些身經百戰的嬸子撕碎。

蔣家本就不招人待見,章家名聲太顯了,顯到小井村的人都心服口服。

章小水給他們都殺過豬,一開始還是章小水主動攬活的,村裏人也都樂呵呵的願意。因為之前就看他給老木匠家殺過。

那會兒也只是接受,並沒覺得占多少便宜,甚至覺得願意讓章小水做自家生意,那是自家給小哥兒一個鍛煉的機會。

有點端起架子看熱鬧的樣子。

但是後面知道章家去城裏賺錢了,章小水半個月才回一次村,每次回村都忙忙碌碌的在田間地裏扯菜備菜,壓根就沒打算殺豬的樣子。

距離過年還有兩個月,要是反悔時間也充足,他們也沒話說最多埋怨兩句,還得去請別的屠夫。就是要貴十文錢。

村裏人一粒飯掉地上都要撿起來吃,十文錢能買約莫兩斤谷子了,雞蛋還能買五顆,平時家裏孩子多,因為一顆雞蛋大打出手不在少數。這換誰誰不心疼。

但是章小水主動來找他們說,哪些日子他會回村保證年前臘肉能熏的見黃,然後和大家商定殺豬的時間,叫大家心安他不會食言的。

這下大家想的又不一樣了,省了十文錢心裏誰不高興,都誇章小水有擔當是個穩妥的。

把蔣氏父子趕出村後,小井村的人又接著話頭說了起來。

“竟然是個雙胎,吳家還送了筆墨紙硯,我聽以前趙麗花還罵李瑜,說他真有本事生個兒子去讀書。這會兒真來兒子了,兩家反而客客氣氣了,少了看頭。”

“聽說有野豬肉,還搞了五個葷菜,還回禮十文錢兩個雞蛋。”

“乖乖,搞這麽好,山狗村的人可真有福氣。”

“聽說大黃村的趙家也去了,那家老太太可是能幹人,很少出門走席面的,能去章家,說明章家是真好。”

“那張家倒是也拎得清,難怪要把蔣家父子趕出來。”

“對啊,錢氏腦子還是清楚的,蔣家父子這種人還是少打交道,被纏上甩都甩不掉。

“你說要不要給劉翠翠說道說道,就說咱們幫章家出氣了,開春種姜也好問嘛。”

“那確實要說,不過姜種哪裏來哦,章家今年姜種都是其他家湊的。”

村民茫然了。

估計只能花錢去縣裏看看了。

有人低低嘀咕道,“以前我說章小水瞧不上鄭耀祖,還說他想攀高枝,你們沒給他說吧。”章家要是知道這話,不得恨死她了

這會兒她急急描補道,“我看章小水是個有主意又有能力的,尋常人還真配不上他,就他那哥哥還成。”

眾人都哈哈笑,嘰裏咕嚕說自己以前也說過,怕啥,嘴巴長著道個歉不就好了。再說以前是真沒想到章小水和章家起來的這麽快。

“他那哥哥冰塊陰沈沈的,但是人家是真有本事有骨氣的,聽老木匠說,本來去年冬天就要成親的。但是章崢那小子說要自己賺錢娶章小水,不要外人說雙親養了他還白搭一個,不想章有銀和李瑜被人說閑話。”

這話一出,眾人都訕訕,不用想都知道她們會說什麽。說到底就是見不得人好,編排來去就是章家要被吃絕戶,養了個白眼狼之類的。但是現在到底說不出口了。

再多偏見也日久見人心,給點利益牽扯,人人都給章家說好話。

大家心裏也都清楚,那裏正家的孫子哪比得上章崢,章小水瞧不上人家也正常。

不過鄭耀祖還是個香餑餑,村裏人誰不想把閨女哥兒嫁過去。就是那蔣哥兒不要臉的,天天追著鄭耀祖示好,倒貼就算了,還到處說其他家哥兒壞水,好像就他才配得上鄭家似的。

人家裏正的孫子,怎麽會瞧得上他。不過一個到處拋頭露面燒鍋子的。

鄭耀祖確實瞧不上蔣哥兒,還對章小水惦念不忘。

就像王二郎沒進城裏之前,只以為城裏人都和章小水一樣,進了城裏之後才發現,章小水仍然是耀眼吸引人的。

鄭耀祖讀了書眼界高,只覺得章小水才配得上自己。

“老章,這事兒就這樣,差點還被攪和了。”吳啟河拿著戶籍給章有銀。

今天初七,初八衙門開印,吳啟河就要上工了。昨天初七,他去裏正家把章崢的戶籍做入贅變更。

兩兄弟訂親之前,章崢就單獨成戶了,這事還被大黃村嚼舌根子,說看吧看吧我就猜的沒錯,長大翅膀硬了。去了鏢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脫離章家戶籍,可不是白眼狼。

可哪知道後面是傳來兩人訂親的消息,再後面就是這入贅手續變更了。

戶籍手續完全可以和冬天婚書一樣去裏正家蓋的,但是章有銀和李瑜不知出於什麽心思,提前變更了入贅戶籍。

這事情章崢也知道,也能猜測出幾分,支支吾吾紅著臉說自己不會幹很過分的壞事。

兩情相悅怎麽會是壞事。

再說年少沖動懵懂,血氣旺,他們作為過來人也懂。

當大人不好說這些,便只能提前變更戶籍了,起碼不是私嘗禁果,孩子們是有名分的。

這事情沒敢告訴章小水,他知道章崢入贅估計要跳腳鬧脾氣的。

吳啟河過來章家說,也是辦事的時候受了鄭耀祖的氣。這混世魔王小時候就覺得吳家一家都是靠著他家吃喝,把吳家當奴仆使喚。長大後讀了書,有鄭裏正好好引導,面上像個人,但骨子都是自私蠻橫的。

這次不知道是發了什麽瘋,竟然非要娶章小水,初二他去拜年,裏正家氣氛陰沈沈的沒點喜氣。顯然一個個被鄭耀祖氣的不輕。

用鄭耀祖的話來說,他今後是一家之主,如今連決定娶什麽人都不能做主,還談什麽一家之主的氣魄。

就連裏正都對他客氣多了,鄭耀祖還瞧不起他,說些侮辱人的話,還說他是章家的狗腿子。裏正只是喝止,還說別和孩子一般計較。

吳啟河面上笑著不介意,可心底清楚的意識到,不管自己如何努力,他在裏正那裏始終只是個外人。親孫子這樣折辱他,也沒得到懲罰。

他比誰都清楚裏正不是什麽大善人,裏正一直信奉有多大能力吃多大口飯,謹慎客氣也從來只是對他看入眼的人,那些他看不入眼的,官威架子大的嚇人。說白了就是看人下菜,從這兒根就爛了,還指望一個毛頭小子多能做人了。

他要報覆。

他相信章崢聽到這消息也不會放過鄭耀祖的。

因為鄭耀祖的糾纏,章小水背後被人說三道四,說他攀高枝心高氣傲,就是因為鄭耀祖是裏正的孫子,所以不管章小水願不願意,都要受寵若驚的感恩戴德。

一旦章小水不願意,就好像違背了村民的威嚴意志似的,什麽臟水都往章小水身上潑。

以前章崢就打過鄭耀祖。

不知道這次章崢會怎麽對付鄭耀祖。

還是打一頓嗎?打得殘廢?

吳啟河想了下還是有可能的,章崢這小子看著就挺陰毒的。越長大越看著冷森森的毛骨悚然,那眼珠子從沒見這麽黑的,盯著看嚇人打冷顫。

吳啟河說著,恰好章崢就聽到了。

吳啟河道,“哎呀,我多嘴了,耀祖那孩子脾性就像是沒長大似的,但沒啥壞心眼,就是任性,裏正會好好管教他的。”

章崢道,“麻煩吳叔費心了。”

吳啟河看向章崢,眼珠子像是半夜裏遼闊巍峨的深山,不知道藏著什麽毒蛇猛獸讓人不敢直視,烏黑睫毛的縫隙裏透出一點暗光像刀刃的寒亮,仿佛破開他看透他心思,令吳啟河下意識避開視線。

竟然被一個小子壓了氣勢。不知不自覺,章崢比他還高了點。

吳啟河面色有些倉皇,轉身就想走了。

章崢道,“還是得謝謝吳叔。”

吳啟河一走出院子,章崢腦袋就被拍了一巴掌,章崢縮頭覷眼章有銀,嘟囔道,“我什麽都沒做。”

好無辜的樣子。

章有銀道,“習武之人,不要用氣勢壓普通人。”

“吳啟河這趟受氣,也是因為為咱家辦事。他有小心思可以理解。”

章崢道,“知道,不會對他怎麽樣。”

“那你打算對鄭耀祖怎麽樣?”

還是忍不住擔憂了。怕章崢沖動。這會兒不是亂世,如今縣令律法嚴明,真把人打殘了,章崢也得蹲牢獄了。

章崢沈著臉沒做聲。

眉眼掛著幾分桀驁不馴的冰霜。

他給過鄭耀祖無數次機會了。

章有銀沒繼續追問了。

還有幾天假期,讓他自己折騰吧。

章崢十五過後去鏢局,李瑜也是讓他這天去城裏開攤。

如今兩個孩子嗷嗷待哺,不得不努力賺錢了,按照他們現在的花銷水平,養大兩個娃到婚嫁,少不得上百兩。

給哥哥們的親事辦的好,也不能委屈後面兩個小的。兩個孩子今後還都要送去私塾,讀書也要錢。

章有銀想著到不覺得頭大,奔頭幹勁兒滿滿的,只是一盤算未來,手裏沒捏著點銀子,他就不安心,得挖空心思賺錢了。

原本手上捏了二十五兩,辦酒席花了二兩,牛羊騾子一個月牲口餵養不僅要草料,還得買摻和豆粕的青飼料,省著點餵也得半兩多,開春種子、人工要錢,以及他還打算修路。

騾車不能直通他家,每次東西只能到周家,然後背回家。天晴還行,費點力氣和腳程,下雨下雪滑著小路就很麻煩。

而且板著放周家也很占地方,周家還沒修新屋,每次板車都緊緊靠著周家騾棚圍欄豎起來的。

小月牙虎二郎和丸哥兒又愛打鬧,萬一把板車磨蹭滑倒,壓著孩子就不好了。

回村子最近的路,是經過吳啟河家,沿手臂寬的青石板拾級而上到了虎仔家,再從虎家左拐經過吳嬸子家,就到章家了。

要是修騾車路,那就得繞一個大圈子,從周家背後繞到程武以前的老屋,兩家相鄰,這段路很近。

從程武老屋下來,經過三四丘田梗路過劉翠翠和田禾秀家,從兩家再繞下來經過虎仔家,再就是吳嬸子家到章家了。

有些田是程家虎家的,這就好說,修路直通他們家,反正他們家也都是要買車的。要占用張三李四家的田就有些為難了。

章家提出來用錢買,花不了多少錢,畢竟只一展手臂寬的距離,沿著田埂拓寬,剛好夠騾車走就行。

兩家也答應的爽快。他們也想大度不用錢,想今後子孫要是出息能買車了,他們家也能走得理直氣壯。

但是這太遙不可及了。

有的人是怎麽都不肯讓出一點田給人家修路,畢竟是吃飯的命根子。這兩家能同意章家出錢買,已經是講情分,通情達理了。

不過修路他們倒是都說主動出工了,因為騾車牛車買不起,那獨輪車板車他們咬咬牙也能買,春耕秋收運送東西方便很多。

在吳啟河見證下測量寬度,撒上白石灰描線,村民拿鐵鎬開工,從河邊背砂石鋪路。以前田的流水口也要改方位,路和田埂之間還得留排水的陰溝,這部分的占地也算錢了。

全村人一起幹,也容易見活,預計正月二十就能完工。

冬天幹活熱起來就喜歡脫襖子,冷起來就回冷汗,一冷一熱容易生了風寒,章家熬煮了姜水,時不時喝上一碗,辛辣入口,渾身都暖和和的。

幹活少不得閑聊,不說話渾身都沒幹勁兒。尤其是劉翠翠和許桂香這樣的人湊在一起,能把人家祖上十八代都能盤清了。

劉翠翠道,“誒,你聽說了嗎,大黃村的鄭耀祖出事了。”

劉翠翠嗓門大,一旁的趙麗花耳尖似的,背著一背簍石頭連忙跑來,好像終於等到了這個消息似的,火急火燎的激動。

許桂香見她來面色淡了些,劉翠翠道,“鄭耀祖和梨花村的蔣哥兒偷情啊,大冬天跑山洞裏……臭不要臉的,然後被蔣哥兒他爹帶著村人找到的時候,還在咕嘟咕嘟的攪和嘞,據說還把鄭耀祖打的鼻青臉腫。”

劉翠翠這話說的糙,幸好孩子們沒這在這邊,許桂香疑惑道,“不能吧,那鄭耀祖不是厭惡蔣哥兒?還說蔣哥兒再來大黃村就打斷他的腿,怎麽能攪和在一起。要是真攪和了,蔣家敢打鄭耀祖啊,巴不得上趕著伺候。”

劉翠翠道,“糊塗啊桂香妹子,打人肯定是要臉面的啊。反正是生米煮成熟飯,鄭家跑不掉,蔣家可真是好算計,勾引人一頓還把人打一頓,又當表子又立牌坊。”

許桂香道,“不會吧,鄭耀祖瞧著不像是亂來的啊。”

劉翠翠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個年紀的毛頭小子看見母狗都能發硬。話糙理不糙,走路都能硬的年紀,你還指望他鄭耀祖多有腦子。”

許桂香道,“那好啊,鄭耀祖被蔣家纏上了,倒是有的磨了。”

劉翠翠瞇著眼斜嘴悄聲道,“也是桂香妹子我才說的,你不要給別人說,鄭家祖上就磋磨掉好幾個媳婦兒的。什麽生病不給買藥,坐月子擺臉色,多的很嘞。”

許桂香道,“那狗咬狗一嘴毛咯。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天意啊,鄭耀祖之前還纏著小水,真是活該!”

趙麗花聽著心怦怦跳的,沒想到是這樣對付鄭耀祖的。

晚上吳啟河回來,趙麗花就說了情況,吳啟河聽了也吃了一驚。

他以為章崢會自恃武力把人暴打一頓。

可沒想到是釜底抽薪,徹底絕了鄭耀祖的企圖,還讓鄭耀祖好好感受到被人癡纏著的惡心滋味。

這鄭耀祖的名聲怕也是少不得被人編排了,心高氣傲的人和厭惡的人過一輩子相互折磨,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一想到最愛面子的裏正,這會兒又成了拜年走親戚間的笑料談資,吳啟河心裏就舒坦的不行。

爽完後,還叮囑趙麗花不要惹章家。

一傳十十傳百,十裏八村就沒有不知道的。

原來裏正家的孫子,是個管不住二兩肉的潑皮無賴,占了人家清白身子,還不想娶人家。

害得蔣哥兒在大黃村哭暈好幾次,說鄭耀祖哄他身子又嫌棄他出身,他天真信以為真。

他現在已經是大黃村的人了,就是死也要死在大黃村。

漸漸的,很多人都開始說鄭耀祖是欺男霸女的惡霸,還說裏正家風不行,養出這麽一個敢做不敢當的孫子,叫什麽耀祖,幹脆叫光宗好了——謔謔光祖宗的臉面。

裏正聽著氣的火冒三丈,拿起拐杖就家法伺候,把鄭耀祖打的下不來床。就在院子裏的打的,村裏好些人都跑去看,見裏正要把人打死了,鄭耀祖爹娘哭哭啼啼的又不敢拉,村裏人才出聲勸說拉扯。

裏正金口玉言,終於定了一個婚期,還要風風光光的大辦,可把鄭耀祖氣的吐血。

鄭耀祖一直喊冤枉,可沒人會信他。

那晚他醒來渾身吃痛,身體裏有火在燒死的,然後就摸到身邊有人,後面就沒記憶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一群吼罵聲驚醒的。

肯定是那蔣哥兒下三濫勾引他給他下藥,但是蔣哥兒逢人便說是他哄騙他,氣的鄭耀祖恨不得殺了蔣哥兒。

裏正叫他老實待著,裏正心裏何嘗不慪氣,心裏也知道孫子怕是上了當。這局,和當初田有才套周青山一模一樣。

他當時還意外感嘆之餘還看熱鬧,現在他家成了熱鬧。

他鄭家可不是老實的周家,裏正這口氣咽不下去,只等來日方長。

一個小小的廚子就敢攀他家門檻,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裏正處理完孫子的事情,剛準備松口氣,就聽見村裏人跑來說,他家老七鄭秋菊又出事了。

好不容易過完十五,又鬧什麽幺蛾子,一天天的,凈是給這些不肖子孫擦屁股!

不過等裏正面色黑沈沈的趕過去時,鬧劇已經收尾了。

不僅有大黃村的人,還有山狗村的人,裏正從村民的議論聲中拼湊出事情始末。

然後眼睛一瞪,氣血沖紅了肉腮,簡直奇恥大辱,掄起一旁村民的鋤頭就要沖進去打黃書生。

“為了一個野種竟然欺辱我老七這麽些年,你黃家幾單傳,自己種不行還折磨我老七,現在遭報應了吧,把一個野女人和野男人廝混生的種當寶貝,你黃家活該斷子絕孫!”

“你還自詡讀書人聰明人,被一個小女人當白癡耍的團團轉,給野男人養兒子,你可真是給讀書人長臉了。還真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啊!”

裏正失去了體面風度。

但是得到了村民的同情擁護,這才是父親的反應。裏正一向疼女兒,這會兒真是氣急了。這樣的事情放他們身上,誰家不氣?鄭秋菊嫁來的時候嬌俏天真,這會兒磋磨的人老珠黃變成了悍婦。

就說以黃書生的家底和樣貌,那同窗家的妹妹怎麽就瞧得上他。原來是給肚子的野種上戶籍啊。

孩子小時候還像娘,越長大越像陌生的男人,黃夫子不知道從哪兒聽的風,就去捕雨。這去老丈人家拜年,還真被他問出了頭緒。

可惜那男的是行商的,遠走他鄉了。黃書生就回來乍小妾,對方一下子嚇得什麽都說了。

黃書生這會兒被裏正打,心虛懊悔到了極點,只跪在地上求鄭秋菊不要和離不要走,說他以前是被狐媚子蒙騙了心,哭得聲淚俱下,說以後一定補償她對她好。

鄭秋菊道,“你真讓我惡心,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臉,你不過是舍不得一個伺候你的奴仆,跟著你飯都吃不飽,你還整天做自己的春秋大夢,就你那點被女人耍的團團轉的腦子,還想考上功名,說出來不怕丟死人。”

這麽蠢的男人,她以前也眼瞎看不清!

“今天和離書你必須簽!”

黃書生見鄭秋菊堅定絕不改口的樣子,跪著扭頭看裏正,裏正朝他狠狠踢一腳,又對鄭秋菊道,“把這狐貍精和野種趕走,黃高忠也不敢再欺負你,你就……”反正你也不好嫁了,一嫁二嫁還能有三嫁?丟不丟人。

未明之意,鄭秋菊看她爹眼神看得分明,或許以前會恨會撒氣會撒潑,但是現在她知道,不能強求更多了。

小時候天真以為她是最受寵的。長大後也會發現,娘家不是家,她會被父母在權衡利弊中舍棄掉。

從歇斯底裏的嘶吼爭取哭鬧,到之前的心酸失望,如今也懂一些父母不易。

解不開的疙瘩裏摻和了太多覆雜的感情,嘗一口,可能就是人生的酸甜苦辣鹹。

要論對父母的回報,她做的不夠好,所以她全心全意對石墩好,不期待他的回報。

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她爹娘,世上有她理想中的無私疼愛孩子的父母,她就能做到。

鄭秋菊對她爹道,“我要和離,不會回娘家住給你們添麻煩了,石墩給我找了份差事,在鏢局裏做事。”語調在後面已經忍不住輕快炫耀了。

裏正朝一旁的騾車看去,章有銀坐車轅上拉扯韁繩,車上坐了四個少年,都一直朝這邊看著。

日頭在他們背後高高升起,光芒融了少年肩頭寒意,一雙雙眼黑白分明意氣風發,春寒料峭拂過他們發絲,帶起朝氣蓬勃的生機。

裏正心裏一下子就頹然了,他回不到鮮活的年少,孫輩也攆不上他們的腳步,望塵莫及。

“好,好好,和離好。”裏正嘆氣道。一下子好像老了很多,氣勢頹敗。

裏正道,“你也是趕上好時候了,朝廷頒發了新的律法,女子哥兒和離能分得兩畝田地,以供棲身。”

還沒待鄭秋菊反應過來,她婆母和黃書生就跳腳不幹了,人留不住還想分他家的田地,簡直癡人做夢從古至今就沒這個說法,說裏正以權謀私,欺壓百姓。

這話鄭秋菊聽了都要笑死了,她爹怎麽可能為了她以權謀私,她爹想的永遠是怎麽光耀門楣。

不過和離能得兩畝田地,這是鄭秋菊萬萬沒想到的。至於黃家接不接受,他爹為了鄭家的顏面肯定會出手的。

鄭秋菊跟著上了騾車。

村民紛紛道鄭秋菊運氣好啊,有個好爹又有個好兒子。說來說去又嫉妒上了,說她明明一手好牌打的稀爛。但這能怪誰呢,反正她要開始新的日子了,和她們不一樣的日子。

上了車,鄭秋菊給章家父子三人打招呼,說了感激的話,知道這是章崢的主意時內心五味雜陳,一瞬又變成了熱的發燙想哭的愧疚。

石墩道,“啊,沒事沒事,你們之前什麽態度,現在就什麽態度,不用考慮我。”

石墩把自己摘出去,不當夾心怨種,這樣章家人也能自在沒有負擔。

章小水踢他道,“想的美,就要你左右為難,選我們還是選你娘。”

鄭秋菊一聽立馬著急肯定是他們重要,慌忙的替石墩說話,不讓石墩為難。還想跳車表明自己不說場面話。

章小水這才滿意,松快地朝鄭秋菊笑了下,“一笑泯恩仇。”

鄭秋菊也僵硬的笑起來,粗糙的臉熱了,眼睛也有些濕意。

大黃村還挺大的,趕車出村要小一刻鐘,快要到村口時,石墩喊章有銀停下車。

章有銀笑道,“幹什麽去啊。”

石墩不答,慌不擇路似的跳車逃了。

虎仔章小水章崢也紛紛跳車,給章有銀說跑去抓逃犯。看得鄭秋菊一楞一楞的。

鄭秋菊見孩子們走後,捏著手心要對章有銀說什麽,章有銀擺手道,“過去恩怨早就兩不相欠,小瑜也早就沒記恨你了。”

“我們大家都是希望你好好過日子,包括程武也是。”

鄭秋菊連連點頭,寒風迷了眼,她擡頭望孩子們奔跑的方向,在模糊的滾燙光斑裏,看見他們好像朝一座青磚瓦房跑。

這村口屋子比較稀少,幾人也比較放肆,虎仔追著石墩後面大喊,“噢,那可憐的壞蛋,你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章小水道,“你看他像不像逃跑的新郎。”

章崢道,“這架勢不是逃跑,是去著急接親。看,都跑出外八字了。”

“嗷,原來是螃蟹新郎!”虎仔道。

三人說完哈哈大笑,石墩氣的想一挑三,但也只敢想想。

石墩快跑到趙天天家時,路過廢棄土墻邊,下意識朝裏面看一眼,之前就是在這裏看張滿果欺負趙天天的。

結果這一看,就看到張滿果背著人,再提溜褲腰帶,這一下子就刺激到石墩了,血液沖腦揮起拳頭就沖。

張滿果撒個尿回頭就被揍,一看是石墩,忙跳腳道,“我冤枉!那天是趙天天給我一百文錢,讓我做戲給你看的!”

張滿果望著石墩身後,大喊道:“一百文只能挨一次打,不能多次挨打,這是另外的價格!”

石墩一拳揍下去張滿果疼的抱肚子,好在趙天天及時跑來制止了。他知道幾人今天出發,一直在院子裏望著路上的,見石墩跑去廢土墻裏,他沒想那麽多也沖了過去。

結果就聽見張滿果這狗東西一點都不守信,揭穿了他。

石墩松開張滿果的衣襟,將人狠狠砸地上,扭頭問趙天天,“他說的都是真的?”

石墩面色不好,好像比之前還生氣,他塊頭大又高壯,一動真格的怒氣好像要埋頭砸人的小山。

趙天天有些慌,環顧四周,三人已經出去守著了,他咬牙點頭,“是的。”

石墩擡手抹了把臉,像是把暴躁怒意給抹下去一般,盯著趙天天纖細的脖子,目光落在他病氣的臉上,嘴裏話頓了又頓,才緩緩道,“你這身板能打他?他要是真有什麽心思你能怎麽辦。”

平靜裏壓著驚雷。

趙天天燦然一笑,“都是男的,我又不吃虧。”見石墩又要怒,他道,“你自己說的。”

趙天天遠不像看上去的那麽鎮定,他怕石墩生氣。

尤其是石墩現在看著他,他覺得頭皮發麻,好陌生的眼神。

石墩覺得他這樣玩心眼算計他,所以才覺得他陌生吧。

趙天天有些自暴自棄道,“我靠著騙你同情心軟才得到一點進展,現在,現在你是要全部收回嗎?”

“你收回也沒關系,我只會消沈討厭你幾天,等你回來我就又去找你,好不好。”語調未完,趙天天腦袋已經低了下去。

好像不敢直視石墩的厭惡和冷漠。

“不好。”

“已經開竅的心跳怎麽能停下來,除非我死了。”

趙天天耳朵嗡鳴似的拉的悠長,肩膀被人扶起來了,下意識不敢看石墩,亂逃的餘光就暼見荒蕪的門口,冒出三個生機勃勃滿臉興味的腦袋。

臉一下子就眩暈的發紅。

“嘖,不可貌相。”章崢道。

“哇~不可思議。”章小水道。

“咦~不可直視。”虎仔道。

石墩羞臊紅了臉,撿起地上的石子亂砸,“不可直視你們還看!滾!”

“嗨呀,他害羞了害羞了。”章小水道。

“我看見了看見了。”虎仔道。

“你們慢慢,我們守門。”章崢很懂事。

三人站在土墻根兒下,山高日頭遠,日光照不到屋檐下,不遠處一株紅梅悄然綻放,枝頭喜鵲都在蹦蹦跳跳的報喜。

三人看著看著,就傻傻嘿嘿的笑了。

突然的,章小水看向章崢道,“你是不是背著我幹壞事了。”

虎仔朝章崢投來同情的目光,腳尖一點點的脫離戰火圈,悄無聲息的挪動身軀。

章崢垂著睫毛遮掩寒意,唇角仍透著霜雪,“他自作自受,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給他很多次機會了,我要是再看著他敗壞你名聲,我就不是人。”

章崢的語氣很陰沈,像是往人眼珠子裏插尖冰似的,這這這,以章小水的火爆脾氣……虎仔決定再悄悄挪出一點點,往日頭下挪挪。

虎仔餘光瞅了瞅兩人對峙的戰況,就見章小水朝章崢招手,章崢噙著怒意的眼睛滿是戒備,看著看著,才慢慢低頭警惕湊去,章小水捂住嘴角,兩人挨著頭說了個悄悄話。

然後就見章崢眼底的冰茬子融了,嘴角還蕩漾起來了。

人還嬌俏起來了。

虎仔被勾的抓心撈肺,好奇跑近,“你們說了啥,都是兄弟嗷,識趣點。”

章小水咳嗽一聲,要義正言辭張嘴,然後一雙手臂穿過他肩膀,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擱在他後背的章崢偏頭威脅道,“不準說。”

虎仔好奇得不行,死皮賴臉要問,從屋裏出來的石墩道,“能有什麽,說悄悄話要捂什麽嘴,偷偷親嘴才要捂。”

瞧章崢那春心蕩漾的死樣子還能有啥。

章崢道,“怨氣這麽重,看來你沒如願以償又賊心不死。”

趙天天朝石墩拋媚眼,“等你回來好好嘗。”

章小水朝趙天天豎了個大拇指。

章崢就垮著臉不高興道,“章小水,你這合適嗎,什麽叫夫夫戰。你給敵人豎大拇指!”

然後就把章小水的大拇指倒豎起來。

那動作叫一個毫不留情幹脆利索。

石墩瞧見,滿是挑釁的怨氣,也對章崢狠狠倒豎大拇指。

虎仔哈哈笑,“哎呦,你們一個怨夫,一個妒夫。”

四人齊齊看向他,“你是傻夫。”

虎仔:!!

“這不公平!周小溪不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