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鹵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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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鹵煮
進城後, 分成兩撥，章崢三人帶著鄭秋菊去鏢局了。
鄭秋菊膽子一向大，興沖沖的就往鏢局裏走。過了個年, 鏢局外面的承重柱和大門重新刷了紅漆, 貼了春聯，院墻都重新修葺一翻, 刮了白，就連石塊都用水沖洗的磨痕質樸。
鄭秋菊看了下自己鞋底沒泥，這才走近這望望那望望的，眼裏都是欣慰高興，那樣子好像恨不得抓一個人手臂，張嘴就說看這是我兒子，這是我兒子的鏢局。
見她容光煥發, 石墩和虎仔也面上帶笑，只是笑完後都有些心虛, 齊齊望向章崢。
章崢不屑的掀起眼皮, 凈是高高在上的冷諷, “這點小事, 值得掛心上？”
石墩和虎仔心安了，朝章崢豎大拇指。
以李錢來對章崢的器重，應該不過是章崢一句話的事情。
但要章崢開口求人，這有點小小障礙，而且以李錢來一毛不拔的性子，估計還得拿捏章崢什麽才同意。
就像是誰能想到，李錢來竟然敢派一個傷員做鏢頭領四個新人走遠鏢, 既賺了錢又順道讓王天亮去府城治傷。
石墩看向章崢，認真道, “李錢來要是要你答應什麽，盡管推給我。”
章崢嘖了聲，“出息。”
石墩一副深受感動捂胸道，“哥哥你好高傲，但是弟弟我好愛。”
然後就迎來章崢鐵拳暴擊。
虎仔嘻嘻哈哈，“死斷袖死斷袖太可怕啦！”
三人你追我跑進了鏢局，面對學徒們的熱情招呼，也點頭回應。上午就是打掃擦洗，鄭秋菊在，四人幹活輕輕松松的。
中午的時候，鄭秋菊做了四個人的飯菜，食材都是他們自己帶來的。
鄭秋菊做的家常菜雖然沒章崢味道好，但也不差，起碼比一般婦人手藝要好很多。
這還是她年輕那會兒，被男人哄的團團轉。一句“下得廚房洗手作羹湯，上得廳堂紅袖來添香”的話，讓她頭昏眼瞎苦心鉆研廚藝，沒想到如今也有用處了。
另一趟年前出鹽鏢的鏢師都還沒回來，沒人壓著，學徒們都跳脫膽子大，聞著香味，以為是章崢又在做飯了，一窩蜂湧來，七嘴八舌的，飯桌就被擠得水洩不通。
“哎呀，崢寶，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怎麽不做我們的。”
“是啊，崢寶哥哥，弟弟們可初八就來了，等你等的好苦哦。”
“崢寶弟弟，你就疼疼我們這些苦命的老哥哥吧。”
鄭秋菊啞然，完全沒想到這些二十出頭的小子們這樣活潑，看來關系都很不錯。
章崢一巴掌拍桌，菜盤哐當晃動，“我憑什麽給你們做飯？”
石墩腦子轉的快，補充道，“他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是鏢師了，經常走鏢，他走了誰給你們做？”
鏢師啊，可把這些十九二十的小子們羨慕的厲害。
確實，年前章崢他們走鏢回來的時候，李錢來就當著眾人的面，晉升他們四人為鏢師。
章崢還因為表現突出，得到雇主鐘老板額外的封紅，王天亮鏢頭還說那次走鏢章崢擔任的鏢頭。一句句話背後的含銀量可想而知，讓他們這些進了兩三年的老人自慚形穢。
有人道，“你們都走鏢了，我們還想著吃，哎，難怪我們是飯桶。”
虎仔道，“這話就差了，我們身體好力氣大都是因為吃的好，你看看你們餓著肚子哪能搞訓練。每天還那麽猛烈，沒吃好，體力哪能跟的上。”
“那怎麽辦，李總管摳門小氣，才不會給我們請廚娘做好吃的。”
一人苦悶道。
哎嘿嘿，這不就來了嗎。
石墩和虎仔都有些激動，話就要脫口而出了。但是章崢沒說話，只讓大家試試桌上的飯菜。
吃了的沒說不好的，畢竟一群小子餓了吃豬食都好吃。
鄭秋菊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心裏怦怦跳的，但是看著章崢很篤定的樣子，她稍稍沒那麽慌了。
章崢道，“這是我雇的我們村的嬸子專門給我們三個做飯的，我平時訓練忙，哪有力氣餓著肚子做二三十人的飯菜。你們要是想跟著吃，就要平攤我的人工費。”
大家都有些遲疑，“多少錢啊。”
章崢道，“不貴，一人一天一文錢。”
“哦，除此外，還可以贈送洗衣服的活。”
每天鍛煉都汗涔涔的，雖然小子們過的糙，但是堅持個兩三天不洗衣裳，汗臭熏人要被嫌棄。
這會兒一文錢，有現成的飯菜還有人洗衣服，想想就像是做夢似的！
“要要要，我要！”
“我也要！”
“一文錢，確定是一文錢哈！”
章崢不急不忙從袖口裏掏出一張紙，“白紙黑字按紅手印。童叟無欺。”
沒幾個識字，眾人把王三推出來要王三念給大家聽。
王三一看，上面寫的很詳細，衣服鞋襪褥子每隔三天七天洗一次，冬天夏天還有區分，就連皂角等物件都寫由鏢局出。連每天三餐都有規定，早上包子饅頭配雞蛋湯、鹹菜、一個時令蔬菜，中午雜糧燜飯配四菜一湯，三素一葷腥，晚上就烙餅面條輪流換。
王三越念越心動，其他人也嗷嗷的哦哦叫，一文錢只要一文錢啊，吃這麽好！
最後王三念道，“最後，誰不敬大師兄章崢喊他崢寶，每天要多教五文錢。”
眾人：“咦~~”
章崢擡頭挺胸，“不服是吧，你們也可以不按手印。”
“按按按。”
“印泥沒有啊，李總管出門吃酒去了。”
章崢氣定神閑的從袖口裏掏出木質小圓蓋，丟桌上，“挨個來，統一左手大拇指印。”
大家右手拇指紋路拿刀都會被磨淡不清晰。
虎仔飛快算賬，給石墩報道，“保底六百文啊。”
石墩也沒想到，有這樣的好事，還不用求李錢來，“可以啊，大師兄。”
章崢耳朵動了動，“那是。”
學徒們按完手指印後，王三才看到最底下還有一行繩頭小字，“鏢局每月要花一兩銀子用於日常食材開支。”
“乖乖，這總管不會同意吧。”
他們現在也都回過神來了，有人做，但是也得有食材啊，不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剛剛被章崢羅列的一串豐富湯菜給勾迷糊了，要是鏢局不買食材，這都是泡影啊。
他們給章崢耍了吧。
虎仔道，“瞅什麽瞅，都按手指印了，還少得了你們的。現在就找總管按手印就行了。”
大家都不敢。
縮著脖子沒吱聲。
石墩道，“鏢局夥食差勁的很，總不能白白奴役章崢大師兄吧，鏢局不雇廚娘，我們現在自己雇人了，給鏢局省了人工費，總得給我們提高食材待遇吧，不然你們沒力氣怎麽給鏢局攢錢。”
大家都意動起來。
章崢默默嘆息，搖頭道，“你們知道騾子棚裏，每月要多少飼料錢嗎？”
在大家疑惑中章崢說了個二兩。
這下還不如畜牲了，群情憤慨，紛紛要找鏢局加夥食！
下午李錢來和王天亮給商戶送禮拜年回來，就被學徒們堵在院子裏，李錢來喝的醉醺醺的，大舌頭道，“幹，幹啥！你們想造反啊！”
一群人哭嚎道，“我們只想吃飽飯！”
可憐兮兮的，流著淚的大小子們，一個個紅著眼倔強的望著他，可把李錢來看得莫名其妙。
難道是誰走漏風聲，知道他要從兩百文工錢裏把食材開支扣出來？沒辦法啊，過年拜訪雇主商戶送禮像是送他心頭血似的，只得節衣縮食了。
李錢來有些醉熏，見章崢遞來一張紙，還對章崢笑呵呵的，這是他家的搖錢樹，筆直筆直的。
李錢來歪頭眨眼看不清字，王天亮湊近看了一眼，血花花一片手指印。他一目十行，看完後想也沒想，捏著李錢來的拇指給按了紅手印。
這下全鏢局都歡呼起來。
那比過年還熱鬧喜慶似的。
石墩拍了下章崢肩膀，“真有你的。”
李錢來酒醒了不得氣吐血。
“什麽！！章崢這小子竟然背後搞我！我的錢啊！！！”李錢來的肉疼憤怒聲只差把屋頂掀翻。
酒一醒就想起自己按了什麽手指印，他在外面喝酒從來不簽字畫押，甚至一張契約研究再研究，逐字推敲是否有歧義，有模糊解釋的漏洞。從沒被人占過便宜，哪知道在鏢局被章崢擺了一道，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王天亮遞去一杯醒酒茶，溫和道，“那孩子們吃不好，自己都還找廚娘不用鏢局花錢，你要是再不出錢，大家都罵你鐵公雞。”
“他們背後罵的還少嗎！再說我怎麽就鐵公雞了，這群小子白吃白住白習武兩三年，一分錢都不給鏢局賺，我還給他們兩百文，我這樣的大善人還被說成了鐵公雞！豈有此理天理難受！”
王天亮咳嗽一聲，“都是一個村的侄子們，別計較了。”
“再說賬不是這麽算的，再窮不能窮孩子的口糧，再說你想章崢還給你省了一筆錢，起碼廚娘的工錢不用鏢局出，食材這一兩就從我的分紅裏面扣。”
李錢來揉了揉頭發，想一群人逼宮似的，又可憐巴巴的，就是他沒醉酒還是會被章崢架住按手印。
“算了算了，就從鏢局出。”
被算計的滋味不好咽，李錢來狠狠咬牙，“他娘的，章崢這小子人精的很，那是一點虧都不想吃。”
甚至還有點委屈，那些小子一天一文錢一個月就是三十文錢，要是他說扣這三十文錢添購食材，一個個肯定跳腳怨聲載道，背後怕是對他吐口水。但是現在章崢收錢收的明目張膽，一個個傻子似的還對他感恩戴德。
一群蠢貨，被賣了還笑嘻嘻給人數錢。
“那廚娘和章崢什麽關系？”李錢來回味過來琢磨道。
他可不覺得章崢有那麽好心為大家謀福利。
鐵定是拐著彎塞親戚進來做工。
王天亮道，“不是什麽親戚，以前還有仇。”
李錢來翻了白眼，“你瞧我很好騙？”
王天亮道，“是真的，叫鄭秋菊是石墩娘，這都是石墩跑來告訴我的，說你酒醒後生氣要罵要罰就罰他，章崢這樣做是為他。”
李錢來怒氣消了點，揉了下鼻子道，“少來這裏賣什麽感天動地兄弟情，以為我就會心軟。”
王天亮道，“你忘記了？鐘老板那種子能買到，還多虧章崢牽線搭橋，要是人家不重情誼，千裏迢迢帶銀子去看故人，那能有後面的機緣？”在王天亮看來，那李老爹恩人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有些善心的好人。
“章崢這人雖然冷沈，但重情義，你對他好，他都記著。”
李錢來心裏好受了點。
就當做人情賬了，未來回報多多。
他背著手溜溜達達走向教場，腳尖左轉轉右轉轉的到了章崢面前，大冬天的，章崢習武出了汗，身上單衣粘著，勾勒出挺拔精瘦的背脊。手臂經脈延伸到手腕處力道勃發，瞧著就是一頭年輕的猛獸。
李錢來欣賞了一會兒搖錢樹，咳嗽一聲道，“小崢。”
章崢回頭，挑了下眉。
這態度，要不是打不過李錢來早就上腳了。
李錢來道，“我對你好吧。”
“不好。”章崢面無表情不帶一絲猶豫的。
李錢來一臉受傷的不可置信，“終究是錯付了。”
“我怎麽可能對你不好，你好好想想。”李錢來像是看到錢罐子不出錢，急得嘴巴飛快嘟囔成了喃喃聲。
章崢道，“除非讓我外宿，我晚上回家住，白天準時來鏢局。”
李錢來堅決道，“不行。”
章崢道，“那其他鏢師為什麽可以自由出入，我們就不行？”
李錢來道，“你們年紀太小，怕你們玩壞身子。”
……
章崢氣到啞然，見李錢來打定主意關著他們，上下一掃俯視李錢來，冷笑道，“難怪總管長不高。”
“好你個小兔崽子！目無尊長！”李錢來說著就脫鞋砸去。
章崢溜得飛快。
虎仔看著李錢來光腳丫子在寒風中顫顫金雞獨立，屁顛顛的把兩丈遠的鞋子撿來，舔著臉道，“總管，我好吧。”
李錢來怒氣稍頓嗯了聲，“好狗。”
虎仔也不生氣，還撞了下李錢來的肩膀，“可惜鐵公雞沒人會說好。”
李錢來氣的半死，錯付了錯付了，終究是錯付了！！
在一旁晾曬衣服的鄭秋菊見狀，笑著呵呵的心裏熨帖的很。
孩子們在鏢局苦是苦，吃完晚飯還操練一個時辰，真真是倒頭就睡，但沒受氣，鏢局的老板和小子們都很融洽。
在村裏聽黃氏吹黃金書在鏢局如何如何威風，她這來一瞧，黃金書簡直是個透明人，天天畜牲棚裏忙活。
那黃金書還覺得憋屈，要是換給她二兩銀子幹什麽臟活累活她都願意。
現在每天燒菜洗衣，還沒在村裏累，洗衣服每天就洗五六個人的，輪流來每天都有洗的，任務也不重，能有六百文還包吃住，沒有糟心煩人的人情世故，這已經是頂好的差事了。
另一邊，章有銀父子倆也開始擺攤了。
年後第一天出攤，章有銀想起年前回村搞進屋酒，多在村裏待了幾天，結果回來的時候，好些食客都盼著等著，這次他就多準備了些，怕有些人吃不夠。
哪知道竟然沒賣完，雞蛋連八十個都沒打完，也就是說沒賣出八十張餅子。
就連以前經常預定的老食客都少了好些人。
上午比以前多賣了一個時辰才收工，賣完的時候已經正午了。
章小水錢都沒來及的數，章有銀就說三百六十三文。
以前怎麽天冷，那也有四百四五十文。
就像蘇紫說的，食攤生意要是沒賣夠八十碗，那這生意就不算好，難賺錢。
章有銀猜測可能是剛過年又才出十五，大家肚子裏都吃飽了油水，自然很少出來吃小吃了。
旁的原因他們沒想，之前就有同類品出現，但是對他家生意沒多少影響。
回到茅草屋，父子倆勉強囫圇吃了個卷餅就填肚子，又要各自忙活了。
章小水在家洗菜切菜，章有銀出門趕著騾車去東市肉鋪子買豬蹄。
他們心不慌的原因，還是因為期待鹵豬蹄這個新品能賺錢。
東市屠宰場偏僻，但趕著騾車幹什麽都快，走去肉鋪子得兩三刻鐘，但是騾車緩行只要一刻鐘。
章有銀直接去的是，縣裏豬肉批發的劉屠夫處。其他屠夫收不到豬宰殺時，都從這裏買。
劉屠夫自小就開始殺豬，如今做了四十幾年，縣城酒樓食肆百姓一半的豬肉都是經他手。
人稱他為“豬半城”。
大冬天的肚子藏不住，粗麻衣裳下露出一截錦緞，臉上肉坨擠到了眼，瞧人眼瞇瞇的，很市儈，下意識把人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劉屠夫見章有銀陌生面孔，又直接要了三十只豬蹄，以為他是哪個富戶新來的采辦，問他是哪個府上的。
一聽是城裏的張家，劉屠夫眼睛咪彎了連連見笑，給章有銀挑的豬蹄都是上好的。
章有銀自己會殺豬，一摸一看便知道不錯。
挑的個頭適中，不老也不小，約莫一斤半，豬蹄顏色發粉，拇指壓著緊滑有彈性，蹄筋還透明。這一批豬蹄應該是昨天才宰殺的。
章有銀見人態度轉變八成是誤會了，結賬付了三百一十五文，時下喜歡肥肉，豬蹄價比五花肉便宜五文，約莫十文一只。
章有銀說自己是章家食記的老板，不是張家鹵記。
劉屠夫一想也是，張家鹵記每次訂貨都是上百來只，這次怎麽只要三十只。
可這章家也做鹵豬蹄，這樣一來，豬蹄就不夠量了。
小縣城加上周圍村子，屠夫二十來號人，他手下學徒就占了大半，一人一天算兩頭，那頂多二三十頭，豬蹄也就一百二十只了。
到時候兩家都來買，不夠了，他豈不是可以坐地起價了？不過劉屠夫很快就把這個想法甩出腦子裏，鹵煮生意可不是這麽容易做成的。
張家鹵煮好，那是百年老字號，百姓認老鹵，那味道就錯不了。
新鹵湯汁就是沒老鹵濃郁，不入味還有腥味。
他常年和張家的夥計打交道，也知道一些門路，尋常人家是很難精心保存老鹵的。
要定期熬煮，時不時加名貴香料食材養護，小門小戶養不起。
這會兒看到章有銀買三十只，他閑聊道，“你們家在哪做的？生意咋樣，我沒事也去溜溜噠。”
章有銀道，“晚上開張第一天賣，就在學府路頂頭拐角處。”
劉屠夫沒說話了，等章有銀趕著騾車走後，劉屠夫還在琢磨。一旁學徒也是他的侄子，小劉老實糾結道，“要是兩家生意都好，咱們賣誰家的？”
劉屠夫道，“你小子懂個屁，你知道這章家生意能好？”
小劉小聲道，“那是師傅沒吃過章家卷餅和肉卷。好多人排隊的，去晚了就沒了。”
劉屠夫瞪眼，“好你個小子，背地裏吃獨食，竟然不先孝敬我。”
小劉老實道，“又不是我一個人吃，我想給師傅，他們就瞪眼我，說給了一次，後面天天都要跑腿去買，路遠來回，疾走得都半個時辰。”
“而且他們都還說，師傅也不會給錢，到時候這錢還得我們自己出。我們都舍不得天天買著吃，哪還舍得給師傅買。”
劉屠夫氣懵了頭，臉頰肉坨都一顫顫的氣，小劉都抱著頭等挨打了，哪知道劉屠夫喪喪道，“這都被你們猜中了。”
他這麽一個有城府的人，竟然能被二十歲出頭的小子看穿，果然平時對他們太好了。
“老子有腿，老子自己去吃！”
一天天的，快被這些孝子賢孫氣得半死。
小劉縮頭道，“師傅，不用去章家吃了，文新路和聚財路都開了幾家，路程近了一半，價格還是三文起，比章家便宜兩文，就是味道差了點，但也不難吃的。現在很多人都去那邊吃了。”
好心的小劉被噴了一臉的口水，老劉怒氣叉腰道，“你看我像是差那兩文錢的？”
老劉等到傍晚的時候就出門了。
自然不是為了章家一口卷餅了，他這樣老謀深算的生意人，自然是為了看看豬蹄未來行情走勢了。
一個新開的街邊攤，一個百年老字號，用腳指頭想哪家的會好吃。
那張家好吃，就是貴，尋常老百姓只有年節能買一只吃，一只得四五十文。就是他這個粗麻下穿綢緞的“豬半城”，也舍不得天天吃。
不過張家生意一直很穩定，瞧不上散戶，做的一直都是大戶人家生意。
章家倒是膽子大，剛開始做水都不試試，直接猛下三十只。
章有銀敢直接這樣做，自然是洗三那天，鹵豬蹄反響很不錯。雖然村裏人吃葷腥吃啥都好吃，但是趙老太太、蘇紫、吳嬸子都讚不絕口，城裏賣準能火爆。
再說那趙氏，一進章家院子臉上的笑就帶著牽強，聽人誇石墩，那面色更加僵硬的差點維持不住體面。
顯然是看不上石墩的，連帶對章家都很多挑剔，但是模樣斯文的夾了小粒鹵豬蹄碎末後，直接麻溜的夾了一大塊進碗裏了。
所以章家父子是很有信心的。
章小水從張家買了一只鹵豬蹄回來吃，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價格貴了十五文，聽買的食客抱怨，每年過年的時候就會漲那麽兩三文。
但是呢，這家鹵煮已經成了城裏百姓年節飯桌上的必備菜品，要是不買，孩子哭鬧，他們吃著張家豬蹄長大的人也覺得少了什麽味道，總得咬咬牙買的。
一只豬蹄成本價做十文，章小水買的這只四十三文，剛剛一斤重，翻了四倍，這利潤真令人紅眼啊。
可比他們賣卷餅賺的多了。
章小水正想定價時，章有銀就回來了。
同時還帶回來了一個消息，卷餅生意不好，是有幾家攤販走薄利多銷。
三文起步的價格，一個雞蛋就兩文錢，基本就賺血汗錢了，拋出柴火油鹽等食材成本，估計一天累下來也只能賺二三十文。
完全就是做苦力的工錢，卻比幹苦力操心勞累的多，消耗心血。
要是量走不上去，這完全是虧本生意。
這種利潤太微薄了，做生意的無利可圖，章有銀懷疑背後有人故意壓價惡性競爭。
章小水聽了道，“沒事，咱們家現在不是做鹵味了？這個能賺錢。再說卷餅本就賺不了多久的錢，這個我們最開始就知道，現在有人願意低價做，也能滿足更多食客的需求。我們家的卷餅每天就做四十個，只給真喜愛這個的食客預定。這樣爹也能輕松很多，鹵煮做的好，咱們還是有錢的。”
章有銀笑道，“你倒是樂觀，還沒賣你就篤定賺錢。”
章小水道，“那是因為我信爹啊。我爹的手藝能有差的？至於怎麽吸引食客賺錢，我也自信自己的本事。”
真真是耀眼暖烘烘的小太陽。
小瑜和他怎麽就那麽會生。
章有銀看寶貝似的，越看越滿意自己的本事，真會生。
他和小瑜簡直天作之合。
齜牙笑問，“那怎麽定價。”
章小水道，“我們整只賣估計夠嗆，張家在這塊已經做幾十年了，劈開成四塊，一塊六文錢。哥哥不是說府城的鹵煮還會放藕片土豆千張什麽的？咱家也做，順手的事情。”
“價格可比張家一只便宜了近二十文。”
“做生意是想大家都能吃得起，但是你也得考慮利潤。”
章小水算了下賬，“一只豬蹄成本價十文，拋去其他香料柴火成本，一只定價在二十四文，凈賺十一二文了。”
翻倍誒，難道還不行嗎？
章有銀道，“那就要考慮每天賣的豬蹄數量了，我們一次頂多進貨四十只，再多貨源就麻煩了。所以這也是張家為什麽賣那麽貴的原因，貨源就那麽點，量上不去，只能價上去，這樣能賺富人錢。”
“你想薄利多銷，這貨源量上不去，最後一只就算賺十二文錢，鹵豬蹄一天也就四百八十文。”
章小水道，“可是我們還有卷餅肉卷啊，加起來一天就超過一兩了。一個月利潤近三十，很多了。”
章有銀道，“不夠，開春後，要把你阿爹接來，這樣周小溪和春妮兒也會跟來，你阿爹打算租一個好的臨街屋子，起碼可以開兩個門臉的，我們賣吃食，他們賣刺繡。這樣的屋子租金一月得二三兩。”
最主要的是，一家六口人，他作為頂梁柱手裏沒捏著點錢，真不踏實。目前家裏糧倉都還沒蓋起來，說的囤糧也還沒做。
章小水想確實花銷很大，但是定價高了，不一定能賣得好，吃得起的人都被張家圈攏了。
況且百姓都已經多年吃習慣了。
城裏不止張家一家鹵煮，其他家味道也不算差，但生意就沒張家好，所以除了鹵豬蹄，還鹵其他的下水雞爪等鹵味。
章小水道，“爹，我認為還是定價二十四一只，穩紮穩打把咱們章家口碑打出去，從長遠看是受益的，你技多不壓身，我們賺錢也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裏。別說鹵煮裏除了鹵豬蹄，還有其他好些食材可以鹵，爹你還可以研究烤鴨烤雞啊，這些貨源多，不愁的。且市面上很少有出挑的味道。”
“肯定要不了三五年，咱們家就能買個大鋪子，掛上匾額叫章家食貨鋪！”
章有銀吃了兒子一個大餅，還覺得可行。
“你真是親兒子，鹵豬蹄還沒賣就要我研究其他的。”章有銀好笑道。
章小水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爹你正當年，弟弟們都嗷嗷待哺，阿爹的鋪子，我們的好日子都靠你了！”
“得嘞，我的水寶老爺，你爹給你打一輩子工。”
“嘿嘿，誰叫我有個好爹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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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後, 分成兩撥，章崢三人帶著鄭秋菊去鏢局了。
鄭秋菊膽子一向大，興沖沖的就往鏢局裏走。過了個年, 鏢局外面的承重柱和大門重新刷了紅漆, 貼了春聯，院墻都重新修葺一翻, 刮了白，就連石塊都用水沖洗的磨痕質樸。
鄭秋菊看了下自己鞋底沒泥，這才走近這望望那望望的，眼裏都是欣慰高興，那樣子好像恨不得抓一個人手臂，張嘴就說看這是我兒子，這是我兒子的鏢局。
見她容光煥發, 石墩和虎仔也面上帶笑，只是笑完後都有些心虛, 齊齊望向章崢。
章崢不屑的掀起眼皮, 凈是高高在上的冷諷, “這點小事, 值得掛心上？”
石墩和虎仔心安了，朝章崢豎大拇指。
以李錢來對章崢的器重，應該不過是章崢一句話的事情。
但要章崢開口求人，這有點小小障礙，而且以李錢來一毛不拔的性子，估計還得拿捏章崢什麽才同意。
就像是誰能想到，李錢來竟然敢派一個傷員做鏢頭領四個新人走遠鏢, 既賺了錢又順道讓王天亮去府城治傷。
石墩看向章崢，認真道, “李錢來要是要你答應什麽，盡管推給我。”
章崢嘖了聲，“出息。”
石墩一副深受感動捂胸道，“哥哥你好高傲，但是弟弟我好愛。”
然後就迎來章崢鐵拳暴擊。
虎仔嘻嘻哈哈，“死斷袖死斷袖太可怕啦！”
三人你追我跑進了鏢局，面對學徒們的熱情招呼，也點頭回應。上午就是打掃擦洗，鄭秋菊在，四人幹活輕輕松松的。
中午的時候，鄭秋菊做了四個人的飯菜，食材都是他們自己帶來的。
鄭秋菊做的家常菜雖然沒章崢味道好，但也不差，起碼比一般婦人手藝要好很多。
這還是她年輕那會兒，被男人哄的團團轉。一句“下得廚房洗手作羹湯，上得廳堂紅袖來添香”的話，讓她頭昏眼瞎苦心鉆研廚藝，沒想到如今也有用處了。
另一趟年前出鹽鏢的鏢師都還沒回來，沒人壓著，學徒們都跳脫膽子大，聞著香味，以為是章崢又在做飯了，一窩蜂湧來，七嘴八舌的，飯桌就被擠得水洩不通。
“哎呀，崢寶，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怎麽不做我們的。”
“是啊，崢寶哥哥，弟弟們可初八就來了，等你等的好苦哦。”
“崢寶弟弟，你就疼疼我們這些苦命的老哥哥吧。”
鄭秋菊啞然，完全沒想到這些二十出頭的小子們這樣活潑，看來關系都很不錯。
章崢一巴掌拍桌，菜盤哐當晃動，“我憑什麽給你們做飯？”
石墩腦子轉的快，補充道，“他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是鏢師了，經常走鏢，他走了誰給你們做？”
鏢師啊，可把這些十九二十的小子們羨慕的厲害。
確實，年前章崢他們走鏢回來的時候，李錢來就當著眾人的面，晉升他們四人為鏢師。
章崢還因為表現突出，得到雇主鐘老板額外的封紅，王天亮鏢頭還說那次走鏢章崢擔任的鏢頭。一句句話背後的含銀量可想而知，讓他們這些進了兩三年的老人自慚形穢。
有人道，“你們都走鏢了，我們還想著吃，哎，難怪我們是飯桶。”
虎仔道，“這話就差了，我們身體好力氣大都是因為吃的好，你看看你們餓著肚子哪能搞訓練。每天還那麽猛烈，沒吃好，體力哪能跟的上。”
“那怎麽辦，李總管摳門小氣，才不會給我們請廚娘做好吃的。”
一人苦悶道。
哎嘿嘿，這不就來了嗎。
石墩和虎仔都有些激動，話就要脫口而出了。但是章崢沒說話，只讓大家試試桌上的飯菜。
吃了的沒說不好的，畢竟一群小子餓了吃豬食都好吃。
鄭秋菊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心裏怦怦跳的，但是看著章崢很篤定的樣子，她稍稍沒那麽慌了。
章崢道，“這是我雇的我們村的嬸子專門給我們三個做飯的，我平時訓練忙，哪有力氣餓著肚子做二三十人的飯菜。你們要是想跟著吃，就要平攤我的人工費。”
大家都有些遲疑，“多少錢啊。”
章崢道，“不貴，一人一天一文錢。”
“哦，除此外，還可以贈送洗衣服的活。”
每天鍛煉都汗涔涔的，雖然小子們過的糙，但是堅持個兩三天不洗衣裳，汗臭熏人要被嫌棄。
這會兒一文錢，有現成的飯菜還有人洗衣服，想想就像是做夢似的！
“要要要，我要！”
“我也要！”
“一文錢，確定是一文錢哈！”
章崢不急不忙從袖口裏掏出一張紙，“白紙黑字按紅手印。童叟無欺。”
沒幾個識字，眾人把王三推出來要王三念給大家聽。
王三一看，上面寫的很詳細，衣服鞋襪褥子每隔三天七天洗一次，冬天夏天還有區分，就連皂角等物件都寫由鏢局出。連每天三餐都有規定，早上包子饅頭配雞蛋湯、鹹菜、一個時令蔬菜，中午雜糧燜飯配四菜一湯，三素一葷腥，晚上就烙餅面條輪流換。
王三越念越心動，其他人也嗷嗷的哦哦叫，一文錢只要一文錢啊，吃這麽好！
最後王三念道，“最後，誰不敬大師兄章崢喊他崢寶，每天要多教五文錢。”
眾人：“咦~~”
章崢擡頭挺胸，“不服是吧，你們也可以不按手印。”
“按按按。”
“印泥沒有啊，李總管出門吃酒去了。”
章崢氣定神閑的從袖口裏掏出木質小圓蓋，丟桌上，“挨個來，統一左手大拇指印。”
大家右手拇指紋路拿刀都會被磨淡不清晰。
虎仔飛快算賬，給石墩報道，“保底六百文啊。”
石墩也沒想到，有這樣的好事，還不用求李錢來，“可以啊，大師兄。”
章崢耳朵動了動，“那是。”
學徒們按完手指印後，王三才看到最底下還有一行繩頭小字，“鏢局每月要花一兩銀子用於日常食材開支。”
“乖乖，這總管不會同意吧。”
他們現在也都回過神來了，有人做，但是也得有食材啊，不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剛剛被章崢羅列的一串豐富湯菜給勾迷糊了，要是鏢局不買食材，這都是泡影啊。
他們給章崢耍了吧。
虎仔道，“瞅什麽瞅，都按手指印了，還少得了你們的。現在就找總管按手印就行了。”
大家都不敢。
縮著脖子沒吱聲。
石墩道，“鏢局夥食差勁的很，總不能白白奴役章崢大師兄吧，鏢局不雇廚娘，我們現在自己雇人了，給鏢局省了人工費，總得給我們提高食材待遇吧，不然你們沒力氣怎麽給鏢局攢錢。”
大家都意動起來。
章崢默默嘆息，搖頭道，“你們知道騾子棚裏，每月要多少飼料錢嗎？”
在大家疑惑中章崢說了個二兩。
這下還不如畜牲了，群情憤慨，紛紛要找鏢局加夥食！
下午李錢來和王天亮給商戶送禮拜年回來，就被學徒們堵在院子裏，李錢來喝的醉醺醺的，大舌頭道，“幹，幹啥！你們想造反啊！”
一群人哭嚎道，“我們只想吃飽飯！”
可憐兮兮的，流著淚的大小子們，一個個紅著眼倔強的望著他，可把李錢來看得莫名其妙。
難道是誰走漏風聲，知道他要從兩百文工錢裏把食材開支扣出來？沒辦法啊，過年拜訪雇主商戶送禮像是送他心頭血似的，只得節衣縮食了。
李錢來有些醉熏，見章崢遞來一張紙，還對章崢笑呵呵的，這是他家的搖錢樹，筆直筆直的。
李錢來歪頭眨眼看不清字，王天亮湊近看了一眼，血花花一片手指印。他一目十行，看完後想也沒想，捏著李錢來的拇指給按了紅手印。
這下全鏢局都歡呼起來。
那比過年還熱鬧喜慶似的。
石墩拍了下章崢肩膀，“真有你的。”
李錢來酒醒了不得氣吐血。
“什麽！！章崢這小子竟然背後搞我！我的錢啊！！！”李錢來的肉疼憤怒聲只差把屋頂掀翻。
酒一醒就想起自己按了什麽手指印，他在外面喝酒從來不簽字畫押，甚至一張契約研究再研究，逐字推敲是否有歧義，有模糊解釋的漏洞。從沒被人占過便宜，哪知道在鏢局被章崢擺了一道，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王天亮遞去一杯醒酒茶，溫和道，“那孩子們吃不好，自己都還找廚娘不用鏢局花錢，你要是再不出錢，大家都罵你鐵公雞。”
“他們背後罵的還少嗎！再說我怎麽就鐵公雞了，這群小子白吃白住白習武兩三年，一分錢都不給鏢局賺，我還給他們兩百文，我這樣的大善人還被說成了鐵公雞！豈有此理天理難受！”
王天亮咳嗽一聲，“都是一個村的侄子們，別計較了。”
“再說賬不是這麽算的，再窮不能窮孩子的口糧，再說你想章崢還給你省了一筆錢，起碼廚娘的工錢不用鏢局出，食材這一兩就從我的分紅裏面扣。”
李錢來揉了揉頭發，想一群人逼宮似的，又可憐巴巴的，就是他沒醉酒還是會被章崢架住按手印。
“算了算了，就從鏢局出。”
被算計的滋味不好咽，李錢來狠狠咬牙，“他娘的，章崢這小子人精的很，那是一點虧都不想吃。”
甚至還有點委屈，那些小子一天一文錢一個月就是三十文錢，要是他說扣這三十文錢添購食材，一個個肯定跳腳怨聲載道，背後怕是對他吐口水。但是現在章崢收錢收的明目張膽，一個個傻子似的還對他感恩戴德。
一群蠢貨，被賣了還笑嘻嘻給人數錢。
“那廚娘和章崢什麽關系？”李錢來回味過來琢磨道。
他可不覺得章崢有那麽好心為大家謀福利。
鐵定是拐著彎塞親戚進來做工。
王天亮道，“不是什麽親戚，以前還有仇。”
李錢來翻了白眼，“你瞧我很好騙？”
王天亮道，“是真的，叫鄭秋菊是石墩娘，這都是石墩跑來告訴我的，說你酒醒後生氣要罵要罰就罰他，章崢這樣做是為他。”
李錢來怒氣消了點，揉了下鼻子道，“少來這裏賣什麽感天動地兄弟情，以為我就會心軟。”
王天亮道，“你忘記了？鐘老板那種子能買到，還多虧章崢牽線搭橋，要是人家不重情誼，千裏迢迢帶銀子去看故人，那能有後面的機緣？”在王天亮看來，那李老爹恩人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有些善心的好人。
“章崢這人雖然冷沈，但重情義，你對他好，他都記著。”
李錢來心裏好受了點。
就當做人情賬了，未來回報多多。
他背著手溜溜達達走向教場，腳尖左轉轉右轉轉的到了章崢面前，大冬天的，章崢習武出了汗，身上單衣粘著，勾勒出挺拔精瘦的背脊。手臂經脈延伸到手腕處力道勃發，瞧著就是一頭年輕的猛獸。
李錢來欣賞了一會兒搖錢樹，咳嗽一聲道，“小崢。”
章崢回頭，挑了下眉。
這態度，要不是打不過李錢來早就上腳了。
李錢來道，“我對你好吧。”
“不好。”章崢面無表情不帶一絲猶豫的。
李錢來一臉受傷的不可置信，“終究是錯付了。”
“我怎麽可能對你不好，你好好想想。”李錢來像是看到錢罐子不出錢，急得嘴巴飛快嘟囔成了喃喃聲。
章崢道，“除非讓我外宿，我晚上回家住，白天準時來鏢局。”
李錢來堅決道，“不行。”
章崢道，“那其他鏢師為什麽可以自由出入，我們就不行？”
李錢來道，“你們年紀太小，怕你們玩壞身子。”
……
章崢氣到啞然，見李錢來打定主意關著他們，上下一掃俯視李錢來，冷笑道，“難怪總管長不高。”
“好你個小兔崽子！目無尊長！”李錢來說著就脫鞋砸去。
章崢溜得飛快。
虎仔看著李錢來光腳丫子在寒風中顫顫金雞獨立，屁顛顛的把兩丈遠的鞋子撿來，舔著臉道，“總管，我好吧。”
李錢來怒氣稍頓嗯了聲，“好狗。”
虎仔也不生氣，還撞了下李錢來的肩膀，“可惜鐵公雞沒人會說好。”
李錢來氣的半死，錯付了錯付了，終究是錯付了！！
在一旁晾曬衣服的鄭秋菊見狀，笑著呵呵的心裏熨帖的很。
孩子們在鏢局苦是苦，吃完晚飯還操練一個時辰，真真是倒頭就睡，但沒受氣，鏢局的老板和小子們都很融洽。
在村裏聽黃氏吹黃金書在鏢局如何如何威風，她這來一瞧，黃金書簡直是個透明人，天天畜牲棚裏忙活。
那黃金書還覺得憋屈，要是換給她二兩銀子幹什麽臟活累活她都願意。
現在每天燒菜洗衣，還沒在村裏累，洗衣服每天就洗五六個人的，輪流來每天都有洗的，任務也不重，能有六百文還包吃住，沒有糟心煩人的人情世故，這已經是頂好的差事了。
另一邊，章有銀父子倆也開始擺攤了。
年後第一天出攤，章有銀想起年前回村搞進屋酒，多在村裏待了幾天，結果回來的時候，好些食客都盼著等著，這次他就多準備了些，怕有些人吃不夠。
哪知道竟然沒賣完，雞蛋連八十個都沒打完，也就是說沒賣出八十張餅子。
就連以前經常預定的老食客都少了好些人。
上午比以前多賣了一個時辰才收工，賣完的時候已經正午了。
章小水錢都沒來及的數，章有銀就說三百六十三文。
以前怎麽天冷，那也有四百四五十文。
就像蘇紫說的，食攤生意要是沒賣夠八十碗，那這生意就不算好，難賺錢。
章有銀猜測可能是剛過年又才出十五，大家肚子裏都吃飽了油水，自然很少出來吃小吃了。
旁的原因他們沒想，之前就有同類品出現，但是對他家生意沒多少影響。
回到茅草屋，父子倆勉強囫圇吃了個卷餅就填肚子，又要各自忙活了。
章小水在家洗菜切菜，章有銀出門趕著騾車去東市肉鋪子買豬蹄。
他們心不慌的原因，還是因為期待鹵豬蹄這個新品能賺錢。
東市屠宰場偏僻，但趕著騾車幹什麽都快，走去肉鋪子得兩三刻鐘，但是騾車緩行只要一刻鐘。
章有銀直接去的是，縣裏豬肉批發的劉屠夫處。其他屠夫收不到豬宰殺時，都從這裏買。
劉屠夫自小就開始殺豬，如今做了四十幾年，縣城酒樓食肆百姓一半的豬肉都是經他手。
人稱他為“豬半城”。
大冬天的肚子藏不住，粗麻衣裳下露出一截錦緞，臉上肉坨擠到了眼，瞧人眼瞇瞇的，很市儈，下意識把人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劉屠夫見章有銀陌生面孔，又直接要了三十只豬蹄，以為他是哪個富戶新來的采辦，問他是哪個府上的。
一聽是城裏的張家，劉屠夫眼睛咪彎了連連見笑，給章有銀挑的豬蹄都是上好的。
章有銀自己會殺豬，一摸一看便知道不錯。
挑的個頭適中，不老也不小，約莫一斤半，豬蹄顏色發粉，拇指壓著緊滑有彈性，蹄筋還透明。這一批豬蹄應該是昨天才宰殺的。
章有銀見人態度轉變八成是誤會了，結賬付了三百一十五文，時下喜歡肥肉，豬蹄價比五花肉便宜五文，約莫十文一只。
章有銀說自己是章家食記的老板，不是張家鹵記。
劉屠夫一想也是，張家鹵記每次訂貨都是上百來只，這次怎麽只要三十只。
可這章家也做鹵豬蹄，這樣一來，豬蹄就不夠量了。
小縣城加上周圍村子，屠夫二十來號人，他手下學徒就占了大半，一人一天算兩頭，那頂多二三十頭，豬蹄也就一百二十只了。
到時候兩家都來買，不夠了，他豈不是可以坐地起價了？不過劉屠夫很快就把這個想法甩出腦子裏，鹵煮生意可不是這麽容易做成的。
張家鹵煮好，那是百年老字號，百姓認老鹵，那味道就錯不了。
新鹵湯汁就是沒老鹵濃郁，不入味還有腥味。
他常年和張家的夥計打交道，也知道一些門路，尋常人家是很難精心保存老鹵的。
要定期熬煮，時不時加名貴香料食材養護，小門小戶養不起。
這會兒看到章有銀買三十只，他閑聊道，“你們家在哪做的？生意咋樣，我沒事也去溜溜噠。”
章有銀道，“晚上開張第一天賣，就在學府路頂頭拐角處。”
劉屠夫沒說話了，等章有銀趕著騾車走後，劉屠夫還在琢磨。一旁學徒也是他的侄子，小劉老實糾結道，“要是兩家生意都好，咱們賣誰家的？”
劉屠夫道，“你小子懂個屁，你知道這章家生意能好？”
小劉小聲道，“那是師傅沒吃過章家卷餅和肉卷。好多人排隊的，去晚了就沒了。”
劉屠夫瞪眼，“好你個小子，背地裏吃獨食，竟然不先孝敬我。”
小劉老實道，“又不是我一個人吃，我想給師傅，他們就瞪眼我，說給了一次，後面天天都要跑腿去買，路遠來回，疾走得都半個時辰。”
“而且他們都還說，師傅也不會給錢，到時候這錢還得我們自己出。我們都舍不得天天買著吃，哪還舍得給師傅買。”
劉屠夫氣懵了頭，臉頰肉坨都一顫顫的氣，小劉都抱著頭等挨打了，哪知道劉屠夫喪喪道，“這都被你們猜中了。”
他這麽一個有城府的人，竟然能被二十歲出頭的小子看穿，果然平時對他們太好了。
“老子有腿，老子自己去吃！”
一天天的，快被這些孝子賢孫氣得半死。
小劉縮頭道，“師傅，不用去章家吃了，文新路和聚財路都開了幾家，路程近了一半，價格還是三文起，比章家便宜兩文，就是味道差了點，但也不難吃的。現在很多人都去那邊吃了。”
好心的小劉被噴了一臉的口水，老劉怒氣叉腰道，“你看我像是差那兩文錢的？”
老劉等到傍晚的時候就出門了。
自然不是為了章家一口卷餅了，他這樣老謀深算的生意人，自然是為了看看豬蹄未來行情走勢了。
一個新開的街邊攤，一個百年老字號，用腳指頭想哪家的會好吃。
那張家好吃，就是貴，尋常老百姓只有年節能買一只吃，一只得四五十文。就是他這個粗麻下穿綢緞的“豬半城”，也舍不得天天吃。
不過張家生意一直很穩定，瞧不上散戶，做的一直都是大戶人家生意。
章家倒是膽子大，剛開始做水都不試試，直接猛下三十只。
章有銀敢直接這樣做，自然是洗三那天，鹵豬蹄反響很不錯。雖然村裏人吃葷腥吃啥都好吃，但是趙老太太、蘇紫、吳嬸子都讚不絕口，城裏賣準能火爆。
再說那趙氏，一進章家院子臉上的笑就帶著牽強，聽人誇石墩，那面色更加僵硬的差點維持不住體面。
顯然是看不上石墩的，連帶對章家都很多挑剔，但是模樣斯文的夾了小粒鹵豬蹄碎末後，直接麻溜的夾了一大塊進碗裏了。
所以章家父子是很有信心的。
章小水從張家買了一只鹵豬蹄回來吃，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價格貴了十五文，聽買的食客抱怨，每年過年的時候就會漲那麽兩三文。
但是呢，這家鹵煮已經成了城裏百姓年節飯桌上的必備菜品，要是不買，孩子哭鬧，他們吃著張家豬蹄長大的人也覺得少了什麽味道，總得咬咬牙買的。
一只豬蹄成本價做十文，章小水買的這只四十三文，剛剛一斤重，翻了四倍，這利潤真令人紅眼啊。
可比他們賣卷餅賺的多了。
章小水正想定價時，章有銀就回來了。
同時還帶回來了一個消息，卷餅生意不好，是有幾家攤販走薄利多銷。
三文起步的價格，一個雞蛋就兩文錢，基本就賺血汗錢了，拋出柴火油鹽等食材成本，估計一天累下來也只能賺二三十文。
完全就是做苦力的工錢，卻比幹苦力操心勞累的多，消耗心血。
要是量走不上去，這完全是虧本生意。
這種利潤太微薄了，做生意的無利可圖，章有銀懷疑背後有人故意壓價惡性競爭。
章小水聽了道，“沒事，咱們家現在不是做鹵味了？這個能賺錢。再說卷餅本就賺不了多久的錢，這個我們最開始就知道，現在有人願意低價做，也能滿足更多食客的需求。我們家的卷餅每天就做四十個，只給真喜愛這個的食客預定。這樣爹也能輕松很多，鹵煮做的好，咱們還是有錢的。”
章有銀笑道，“你倒是樂觀，還沒賣你就篤定賺錢。”
章小水道，“那是因為我信爹啊。我爹的手藝能有差的？至於怎麽吸引食客賺錢，我也自信自己的本事。”
真真是耀眼暖烘烘的小太陽。
小瑜和他怎麽就那麽會生。
章有銀看寶貝似的，越看越滿意自己的本事，真會生。
他和小瑜簡直天作之合。
齜牙笑問，“那怎麽定價。”
章小水道，“我們整只賣估計夠嗆，張家在這塊已經做幾十年了，劈開成四塊，一塊六文錢。哥哥不是說府城的鹵煮還會放藕片土豆千張什麽的？咱家也做，順手的事情。”
“價格可比張家一只便宜了近二十文。”
“做生意是想大家都能吃得起，但是你也得考慮利潤。”
章小水算了下賬，“一只豬蹄成本價十文，拋去其他香料柴火成本，一只定價在二十四文，凈賺十一二文了。”
翻倍誒，難道還不行嗎？
章有銀道，“那就要考慮每天賣的豬蹄數量了，我們一次頂多進貨四十只，再多貨源就麻煩了。所以這也是張家為什麽賣那麽貴的原因，貨源就那麽點，量上不去，只能價上去，這樣能賺富人錢。”
“你想薄利多銷，這貨源量上不去，最後一只就算賺十二文錢，鹵豬蹄一天也就四百八十文。”
章小水道，“可是我們還有卷餅肉卷啊，加起來一天就超過一兩了。一個月利潤近三十，很多了。”
章有銀道，“不夠，開春後，要把你阿爹接來，這樣周小溪和春妮兒也會跟來，你阿爹打算租一個好的臨街屋子，起碼可以開兩個門臉的，我們賣吃食，他們賣刺繡。這樣的屋子租金一月得二三兩。”
最主要的是，一家六口人，他作為頂梁柱手裏沒捏著點錢，真不踏實。目前家裏糧倉都還沒蓋起來，說的囤糧也還沒做。
章小水想確實花銷很大，但是定價高了，不一定能賣得好，吃得起的人都被張家圈攏了。
況且百姓都已經多年吃習慣了。
城裏不止張家一家鹵煮，其他家味道也不算差，但生意就沒張家好，所以除了鹵豬蹄，還鹵其他的下水雞爪等鹵味。
章小水道，“爹，我認為還是定價二十四一只，穩紮穩打把咱們章家口碑打出去，從長遠看是受益的，你技多不壓身，我們賺錢也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裏。別說鹵煮裏除了鹵豬蹄，還有其他好些食材可以鹵，爹你還可以研究烤鴨烤雞啊，這些貨源多，不愁的。且市面上很少有出挑的味道。”
“肯定要不了三五年，咱們家就能買個大鋪子，掛上匾額叫章家食貨鋪！”
章有銀吃了兒子一個大餅，還覺得可行。
“你真是親兒子，鹵豬蹄還沒賣就要我研究其他的。”章有銀好笑道。
章小水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爹你正當年，弟弟們都嗷嗷待哺，阿爹的鋪子，我們的好日子都靠你了！”
“得嘞，我的水寶老爺，你爹給你打一輩子工。”
“嘿嘿，誰叫我有個好爹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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