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洗三

關燈
第135章  洗三

洗三這天正好初三, 是個大晴天,雪融了,麥地綠油油的泛著柔和的日光, 麥尖兒在微風裏幾分悠閑, 視線開闊,一下子就能看到遠山尖兒上的雪帽了。

張三李四家的孩子也都來, 張三娘十二歲,張四郎五歲,李家李二郎七歲,李三哥兒五歲,這會兒都穿著新衣裳來章家吃酒了。

說是新衣裳不過也是由哥哥們的舊襖子改短,外面再套一層自家苧麻去鎮上換的粗布。孩子多,這已經是難得的新衣裳了, 雖然袖口褲腳都寬大要卷起來,但也是愛惜幹凈的很, 只吃席的時候穿。

來的太早, 洗三都還沒開始, 幾個孩子就在院子裏新奇的溜達, 看看梅花看看菊花摸摸白墻,還看雞圈裏的烏雞,看什麽都新奇,倒是都很乖,沒伸手摘花,大人在家裏都教了。

還有幾分拘束,扣著手跟著十二歲的張三娘身後, 一串串的。小月牙和虎二郎帶著他們玩,孩子天性愛熱鬧, 很快就耍開了。

但院子裏孩子實在太多了,加上虎二郎小月牙丸哥兒就七個了。

孩子又喜歡蹦跶,大人忙裏往外的顧忌不上,身怕孩子撞上一桶燙雞毛的開水。

許桂香就讓虎二郎把這群孩子帶去麥田裏折騰。

沒把兩畝地跑完壓完不準回來。

章小水道,“麥子還能踩啊,踩禿頭了怎麽辦?”

許桂香道,“沒事,還沒抽條,只要有根就死不了,越踩越旺。”

章小水眼瞼逐漸擡升,露出的眼珠滿是驚詫和驕傲,“我家的冬麥這麽厲害!”

許桂香笑,“是,你們全家都厲害。”章小水這兩天興奮的很,逢人就誇他阿爹厲害,生了兩個弟弟,還說弟弟很乖,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比小豬仔還乖的很。

一旁來幫忙的劉翠翠道,“那奶水夠吃嗎?”

都沒想到是雙胎,瞧王燕子身形並不胖,精瘦精瘦的,那奶水估計堪堪餵飽一個孩子。不過不夠也不是難事,餵米糊糊就是了。

許桂香道,“不夠就餵羊乳。”

劉翠翠瞪眼,“啥時候還買了奶羊?那得多少錢啊。冬天羊沒草吃,能下奶?”

許桂香道,“四兩多,吃的也費事但也還行,每天三四斤豆腐渣,麥麩混著南瓜冬瓜蘿蔔青菜的餵。一天要吃五六斤。”

豆腐渣是大頭,周家有的是,哐哐去挑就行了。

劉翠翠咋舌,又是奶娘又是奶羊的,誰能想到十幾年前都笑李瑜命苦,病秧子嫁給傻子,日子過不下去了都想章家寬慰,如今倒是過上地主家日子了。

說到底還是章有銀疼人,就是有錢人家也舍不得這樣搞。大黃村的裏正媳婦兒生孩子就自己餵養的,沒買奶羊,沒奶就吃各種偏方,頭頭都被孩子咬爛了也吸不出奶。孩子哭大人也造孽。

章家竟然雇了奶娘還買了奶羊,這真是準備周全。

誰想到生個雙胎還剛剛好,竟然都給用上了。

這點還多虧了吳嬸子,要章有銀一個男人是想不到這點的,他又不知道有的奶娘奶水不夠,只以為一個奶娘就行了。

吳嬸子經過周府奶娘事情後,吃一塹長一智,老早就叮囑章有銀在城裏尋奶羊。

章有銀也是一點就通,想起之前蘇紫大嫂在周府當奶娘,最後撂挑子急地周府孩子吃不上奶。

所以二話不說,就早早尋摸奶羊,直到年前才牽了一頭回來。

這還真是多虧吳嬸子提前想的周到,不然這會兒真只得給孩子餵米糊糊了。

王燕子給孩子餵奶,剛開始李瑜還嚇一跳。

王燕子見孩子小手手笨拙的揮著抓著,啊啊的哼哼,就知道餓了,立馬就解開領口三顆扣,李瑜忙說自己先出去。

村裏人餵奶,不管是田間地頭,還是吃席走親戚,還是背著孩子賣菜,孩子餓了,當娘的就要解開衣裳餵孩子。婚前還是羞臊懵懂的小姑娘,婚後就能當眾奶孩子,李瑜避嫌,王燕子還笑說這有啥的,奶孩子都這樣。

李瑜不做評價。

餵完孩子,章小水就又忍不住進來看弟弟們。

屋裏的嬰兒床幸好叫張木匠做的寬敞,想孩子小時候可以稍稍在裏面爬著,四周都塞滿了柔軟的褥子,睡兩個孩子綽綽有餘。

王燕子正抱著一個嬰兒讓他撲在肩膀上,在孩子背脊的下部輕輕拍幾下,小孩子見章小水看著他,清澈無垢的眼睛亮亮的盯著他啊啊的叫,兩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懂為什麽要拍。

李瑜就解釋,餵奶要拍幾下再餵,不然孩子會嘔吐,如果放床上餵,孩子還會吐奶,奶水要是流耳朵裏會發炎,流嗓子眼裏還會悶死。

“這麽危險啊?”章小水蹙眉小心望著弟弟們。

這些章小水小時候都經歷過,李瑜頭胎帶孩子沒經驗,在家的時候父母保守沒教這些,生章小水的時候真是一團亂麻,好在章小水頑強。

李瑜生孩子這會兒正是柔情善感的時期,說起章小水小時候的情況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的。

章小水嘴角翹翹,原來他小時候也這麽厲害的。

然後說阿爹也好厲害,現在一切都苦盡甘來了。

李瑜聽著心裏暖暖的,王燕子直誇李瑜是有福氣的,大的疼人小的乖,吃完奶就睡,這也讓她輕松好多。

趁孩子睡著,會給孩子稱重。老人都說孩子要稱一稱才長得好,要是好的奶水一天能漲二到三兩。

把孩子放繈褓竹籃裏,王燕子拎著稱就要上手。

稱的時候,章小水手一直接在下面,生怕孩子掉下來,但是王燕子是老手熟練穩妥的很。

這稱是二十斤的稱,孩子重了二兩,已經七斤五兩了。

胖嘟嘟的臉頰好像吹一口氣就會搖晃起漣漪,粉撲撲的像個軟桃子。稱的時候孩子醒了也不動,只一瞬不瞬地盯著三人看,章小水舌尖輕抵上顎發出“嘚”的逗聲,孩子那打量好奇的眼睛就帶笑了。

“這是三弟還是四弟?”章小水覺得兩個長的一模一樣,壓根區分不出來。

李瑜也分不出來,就掀開左手臂,上面有一點針眼似的淺紅,“老四。”

孩子有了大名,但是還沒小名。

老三是個小子叫章雲洲,老四是個哥兒叫李錦音。雲州錦音,寄托了李瑜的思念,希望能早日有父母兄弟們的消息。

小名是留給章小水兩人取的,章小水苦思冥想三天沒想出來,但是這會兒有了。

恰好院子了傳來大人的戲說聲。

“喲,小崢這麽懂事啊,給弟弟們洗的尿布亮堂堂的幹凈嘞。”

“不錯不錯,今後和小水生了孩子,就熟練上手了。”

“弟弟們都這麽好看,我看你們倆今後生的也好看。”

“誒,這娃臉皮還這麽薄,走這麽快幹嘛,多聊聊。”

門的褥子簾被掀開,屋裏的人見到一張微紅的俊臉,王燕子一下子就只看到章崢的腰,“小崢可真的高,一眼只看到腰。”

王燕子來章家三天,也知道章崢最講究的。

冬天男人女人都裹著棉襖,再苗條都身形臃腫,章崢偏不,寧願多穿幾層夾衣,外面穿鏢局發的靛藍勁裝,黑靴子,束腰。

腰封原本是黑的,他自己換了個姜黃銀線邊的,發帶挑的橙紅色,頭發多又黑亮高高紮個馬尾,瞬間從死板嚴肅變成了少年張揚。

腰間還掛著和章小水一樣的並蒂蓮香囊,反正兩套,輪流來穿。

看著確實俊俏的很。

章小水道,“哥你咋還是這套,不冷嗎?”

章崢臉上的熱意漸消,冷道,“喜新厭舊始亂終棄。”

章小水摸著腦袋,知道章崢不高興了,大步走上去就抱著章崢的腰,仰頭道,“我不明白,你說清楚。我不想你心裏憋一點難受。”

當著李瑜和王燕子的面,章崢被抱著渾身都僵硬了,心裏又忍不住高興,眼神從故作冷淡變得歡喜柔和了。

“你說好看了。”眼珠子亂飄就是不看人。

章小水皺眉,想不起來自己說過。

“你說了,你眼神說了,你看我的時候眼睛都發亮的厲害。那天王二郎他們都在食攤前,他們都可以作證。”章崢別扭道。

章小水嘴角彎彎,眼裏綻開笑意,“嗯是好看,但是我擔心你冷嘛,你可是我心底的頂梁柱,你要是生病了,我天都要塌了,我會心疼的。”

章崢被哄的暈頭轉向的,等回過神來時,身上被裹上了大棉襖,活像個冬眠的蟬蛹。那是章小水從衣櫃裏翻出章有銀的襖子。

章崢感覺渾身別扭,章小水就道,“好看,比爹穿著還男人,還威武雄壯!我喜歡看。”

章崢抿嘴,壓下得意,然後老成持重的點頭。

王燕子看著有些驚訝,看平時多穩重,到底還是個少年氣性嘛。

章崢湊近嬰兒床看弟弟們,原本還咧嘴咯咯笑的老四,立馬像是見了鬼似的,皺眉癟嘴要哭了。章崢忙退開幾步,疑惑又生氣地看向章小水,“肯定不好看,不然怎麽老四之前看我還笑,現在就哭了。”

章小水睜眼瞎編,“好看的很,這衣服是爹穿的多,孩子怕爹嘛。再說,我真覺得好看,你管老四喜不喜歡。”

“也對。”章崢道。

章小水道,“老三小名我想好了,就叫冬麥。因為只要有根就會長,越踩越旺,還是在冬天生的。”

李瑜說好,這名字寓意不錯。

章崢道,“那老四就叫團子吧,白白胖胖的團團圓圓的。”

這名字也好。

起了名字才知道章有銀不知道,但也不重要。

反正知道了也會誇好。

王燕子看他們一家其樂融融逗孩子的樣子,也不免想起自己家裏的孩子,不過在章家吃住都好,每天大魚大肉各種煲湯燉補,孩子乖,只晚上起夜餵三四次,白天更輕松方便了,很劃算的差事。

不一會兒,春妮兒就進屋子裏,把火爐裏的炭火加的旺旺的。窗臺上用廢瓦甕種的四盆蘭花以為春天到了,花骨朵全開,白綠無暇清香淡雅,李瑜戴著杏白抹額,有時候會下床走動,聞聞看看。

春妮兒晚上留下來了,晚上跟著王燕子住一間屋子,兩個孩子,總得兩個人照看才放心。

睡下來第一晚,春妮兒聞到褥子裏幹凈陽光氣味,心想自己也要努力學,今後有自己單獨的屋子。

章崢出了屋子,章有銀就瞅見他了,“你小子怎麽翻我襖子穿。”

章崢道,“水寶說好看。”

理直氣壯的。

章有銀就笑,聽他瞎說,衣服只有合身才好看,章崢個頭和他差不多高了,但是哪有他肌肉厚實壯碩,還只薄肌的小雞仔。

但也知道章小水哄人不容易,沒拆穿。

上午辰時開始洗三,這個時間段,是一天中最朝氣蓬勃的,希望孩子精神飽滿充滿活力。

用艾草煮的熱水洗,一般都是接生婆或者祖母洗,吳嬸子占了兩個自然就是她來了。

一邊洗,嘴裏還念念有詞說些吉祥話,重點洗孩子腋下,要是不洗幹凈,長大後有狐臭。

屋裏不宜人多,就章家父子四人和幫忙的王燕子春妮兒,而屋外周小溪抱著其他幾家送人的虎頭鞋虎頭帽進來了,孩子穿上便可以借老虎的威風嚇退壞東西,健健康康平安長大。

粉粉嫩嫩的臉,胖嘟嘟的手指軟乎乎的,眼睛又滴溜溜的新奇看人,不哭不鬧的。

團團看著看著就會對人笑,麥冬不愛笑甚至不愛動,然後團團那小手顫顫的碰哥哥,嚅囁著啊啊的咘咘口水。

麥冬就慢慢轉動黑溜溜的眼珠子,看了弟弟一眼,又翻不動身,便也跟著弟弟對人笑。

周小溪道,“這不就是章小水和章崢的脾氣嗎。”

章小水道,“我可沒團團這樣調皮霸道。”

“是吧章崢。”

章崢嗯嗯點頭。

原來他和章小水已經達到雙生的默契了。

到下午的時候,飯菜香了,外村的客人也漸漸來了。

人也不多,張木匠和春妮兒她娘小錢氏,大黃村的趙天天和他家人以及蘇紫。

蘇紫是誤打誤撞的,她是來給吳嬸子拜年的,吳嬸子離開周府定居山狗村後,她還沒時間過來看看情況。

這一來就碰上了章家喜事,真是碰巧。見吳嬸子屋子修的好,挨著章家近,她心裏也安心很多。

之前因為她大哥的事情,她心裏一直內疚,看著吳嬸子氣色一日不如一日,心裏急又沒辦法,如今看到她面色紅潤,腮幫子都掛肉的飽滿,心裏的石頭終於挪開了。

吳嬸子忙沒時間和她敘舊,不過她晚上會留宿倒是不著急,準備擼起袖子進竈屋幫忙,一發現院子水池邊人都堆滿了。有她認識的面孔有不認識的,全村人都來了啊。

章小水讓進堂屋烤火,倒是不冷,尤其太陽落在人身上是暖的。章小水見她喜歡外面,便把炭火盆搬出來,等他再準備搬桌椅的時候,章崢已經把桌椅搬出來了。

章崢什麽時候看到章小水的需求,又什麽時候把桌椅搬來的,蘇紫和章小水都沒發覺,這說明章崢這小子一定在暗戳戳盯著章小水,即使做別的事情也分出一點心神看他弟弟呢。

蘇紫瞧出一點苗頭,等章崢走後,悄聲問章小水,“你哥哥你們……”

章小水眨眨眼道,“我們啥?”

蘇紫猶豫斟酌,“你哥哥偷偷……”

章小水茫然到怒意只一瞬,“什麽!我早就知道!他就是對我居心不良心懷不軌。”

蘇紫見章小水震驚怒氣,心裏咯噔一下,大喜的日子啊,她怎麽能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捅出這麽大的簍子。

她急地還沒想好怎麽圓,就聽章小水摸著胸口嘀咕道,“我怎麽說我胸口硬不對勁兒,總覺得少了點東西,原來是章崢把我心偷偷摸摸拐走了。”

蘇紫:……

蘇紫恍惚了,身後飄來章崢忍俊不禁的笑意,“我們明年成親,到時候接蘇紫姐姐來熱鬧。”

蘇紫見章小水得逞似的哈哈哈笑,一旁章崢看他眼神有些享受寵溺,蘇紫心裏升起一副果然如此的感覺。

“哈哈,你們這可是我今天感受到的第三件喜事了。”說實話,她還挺擔心章小水姻緣情況,畢竟他比自己還難找到合適的,性子比她尖銳比她更清醒也更加追逐自由。如今這個人成了章崢,倒是機緣巧合冥冥中註定了。

“小嘴什麽時候這麽甜了,還開始說肉麻話了。”

章小水一本正經道,“發自肺腑油然而生愛得太深。”

這麽多人呢,章小水也真是的。

章崢聽的耳朵紅紅的,飄走了。

等人走後,章小水悄悄低聲對蘇紫道,“我哥需要。不然會哭。”

說完老氣橫秋的雙手後背嘆了口氣,“真拿他沒辦法。”

蘇紫笑問道,“蘭鳴過的好嗎?”

“可好了,程武叔寶貝的不行,走路都恨不得夾胳肢窩。”

“那就好,石墩訂親了嗎?我有個食客,托我留意留意。”

章小水道,“沒有,但是應該也快了吧。”

初二石墩去了大黃村拜年,回來後就時不時發呆,一副有心事的樣子,提起趙天天他也沒那麽暴躁抵觸了,就是還嘴硬說當兄弟,不過沒關系,他眼睛都不敢和他們對視,心虛的。

他們都喊石墩嘴軟哥。

時刻提醒他趙天天親了他,他還說人家嘴軟。

虎仔見石墩磨個菜刀都會發呆,“幹啥哩幹啥哩,魂兒飄哪兒了?哦,原來在天上啊。”

石墩回神瞪眼虎仔,“我只是擔心他會不會被欺負。”

虎仔一副見到鬼的樣子,“他那性子還能被欺負?你還說沒看中人家。”

“不是,初二我去大黃村拜年,我就看到張滿果在廢棄的土墻邊要欺負他。張滿果說趙天天之前勾引戲弄他,他不信趙天天是男的,非要扒拉衣服看看。”

虎仔都聽生氣了,“那趙天天沒跑?沒被欺負吧?”

要是石墩晚一步去就被欺負了,明明看著膽子大又招搖的性子,結果被人欺負就知道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哭,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氣的石墩火冒三丈把張滿果狠狠打了一頓,趙天天還抱著他腰不讓他揍狠了,怕把張滿果打死。

虎仔道,“難怪你憂心,看日頭該出發了,你還是去接一接吧,小心又碰到張滿果了。他娘的,那小子瘦不拉幾的,老子一腳就把他踹飛。”

石墩強調道,“我只是看在他這麽些年對我娘不錯,我才幫他的,你們別瞎起哄了。”

虎仔敷衍揮手,“你說的都對。”

趙天天本來自己早早就要來山狗村的,但是被他奶奶、娘拘著不讓出門。

初一他一早上跑出門,天黑了才回來,一身臟兮兮的像個小白狐滾了泥田,拿了一截梅花和好些野蔥哄人。可趙奶奶和趙娘壓根不買賬,但最後看到趙天天雙手都起水泡了,心疼到底壓過了不滿的訓導。

初二在家待著沒跑,初三又想往山狗村跑,趙奶奶能不大動肝火嗎,自己的寶貝孫子像是被野小子勾了魂似的,那石墩他們真沒瞧得上。

“你們還瞧不上,他還瞧不上我呢。”趙天天嘀咕道。

趙娘道,“你爹開春會派人把你接回老家,你去那邊成親生子。”

趙天天是幺子,但是常年不和趙爹相處,趙爹對他也沒多少感情,只三年一次回家祭祖才碰上面,父子生疏的像個陌生人。

趙天天一聽要回去,立馬就激動發瘋似的吼叫,“我不要回去!回去幹什麽,給那些堂哥族兄弟扒我褲子?我那個爹,還要我給人家道歉,說我打人家小題大做,都是男孩子扒一下怎麽了!他那麽大度,他倒是給人家扒下褲子看看!”

大逆不道的話並沒讓趙奶奶和趙娘呵斥他,顯然已經習以為常,反而平息下來哄他,擔心他身體不能氣急動怒。

“我就要嫁給程石頭,誰都管不了我!”

趙奶奶見孫子臉頰浮上病態的潮紅,還氣的胸口一抖抖的好像要把單薄的胸膛撕裂。趙奶奶睨了一眼趙氏,趙氏吶吶,怕婆母幾乎刻在骨子裏的。

可心底又對婆母很不滿,都怪婆母當初非要強留在這裏養老。

後面孩子九歲身體好了,她都把孩子帶回去一次了,結果在老家適應不了,學識、見識都趕不上老家兄弟們,心性脆弱,身體弱又受欺負,沒人護著就哭鬧著要回大黃村。

趙娘覺得趙奶奶只要一句話訓斥下他兒子多關註疼愛趙天天,那趙天天不至於在老家被其他孩子欺負。

但是趙奶奶沒說,反而把孩子留在大黃村身邊有個伴,她覺得是趙奶奶的自私害了孩子,讓孩子沒見識,現在跟個野小子跑了。

不過這些她不敢說。

趙奶奶和她以及趙天天都是被遺棄了。趙奶奶是趙家老爺子過繼的,和趙天天的爹並非親生,但也有養育之恩,所以現在也不克扣留在大黃村三人的口糧錢財。

她就後悔當初自己怎麽不再堅定一些,把趙天天留在老家。

所以年前收到趙爹的來信,說要接趙天天回去,她才那麽激動。

結果趙天天就為了山狗村的小子鬧脾氣。

就因為十歲時,趙天天被大黃村的孩子們圍著扒拉褲子,石墩幫他出頭打了人,趙天天就死心塌地了。

石墩的存在,讓趙天天有了堅決不回老家的理由和價值。

趙天天平息下心跳後,慢慢道,“我要出門吃野豬肉和野蔥了。”

趙奶奶道,“急什麽急,我也去。”

趙天天驚訝瞪眼,他奶奶可是深居簡出,沒事就佛龕下念誦經文的。他娘到是喜歡在村裏溜達,扯閑話喜歡聽人恭維羨慕她。

“怎麽,你想吃,我就不想吃了?”趙奶奶嗔怒道。

趙奶奶雖然拜佛,但是並不茹素,上了年紀雙鬢泛白,奉行不爭明日且行當下。

趙天天一想就明白了,有些猶豫,趙奶奶道,“我是去吃席,不是去吃人。”

趙天天驚喜道,“奶奶你是同意了?”

趙奶奶道,“你需要我同意嗎?反正我幾時死都不知道,需要我一個老婆子同意個屁。”

趙天天忙抱著奶奶撒嬌,說什麽奶奶最重要奶奶長命百歲之類的話,逗得老人哈哈笑。

趙氏見兩人都要去山狗村,她也要去。

趙奶奶只叮囑道,“仔細你的嘴巴。”

趙氏連連點頭。

趙天天帶著奶奶走得慢,一路上心急的不行,雪融了土路雖發幹,但還是幹的不徹底,稍不留神踩到潮濕的泥了,也容易滑到。

正尷尬進退兩難之際,石墩來了。

四人相望一瞬,氣氛都有些凝滯,石墩很快就笑著問候新年好,然後說自己是章家派來接你們的,章家擔心路不好走,怕人摔倒了。

說完就自顧自走到趙奶奶身邊,把人背起來了。

趙奶奶先是一怔,而後拍著緊繃的肩背笑道,“好孩子好孩子。”

石墩松了口氣,然後就見趙天天一直盯著他笑。

好像換了一種口脂,初一那天是紅紅的,今天是淡淡的水粉。

趙天天彎彎的唇角嘟起,朝他無聲嘟嘟了下。

石墩嚇得魂都飛了。

背著背上的老人趕緊打前頭。

四人出大黃村,這架勢就有些不言而喻了,看見的人都在議論猜測。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不過有人的話倒是引起了看熱鬧的興趣。

說章家這一年半之類三個大事情,進屋酒、生孩子、孩子成親,辦是辦的風光,炮火就沒斷過,大黃村聽的一清二楚的,但是村子裏的人就受苦了。

誰受的住這樣密集的人情往來啊,一年半內要給出三個人情,又都不是富裕人家,都是一文一文地裏刨食,誰心裏不會心疼。

這話都是讓大黃村的人都有感觸,最怕這些人情了,以前送十文錢,現在打底二十文,送來送去總覺得自家虧本。

然後又說章家看著賺錢多,但是大手大腳的存不住錢,就是面上風光,實際上沒底子的。

說酸話的人總就是那麽一兩個,但是旁人不說,聽著也舒服,沒辦法確實嫉妒。

嫉妒的時候又羨慕,章家酒席辦的好啊,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菜,總覺得香氣都飄他們村了。明明過年也大魚大肉了,怎麽還饞章家飯菜,沒吃到嘴裏,就是招惦記。

小孩子才愛吃席,大人只心疼錢,但是這會兒大黃村的大人們都是對章家席面的渴望。誰叫山狗村的人和張木匠把人手藝吹的神乎其神。

沒看趙家鮮少出門的老婆子都去吃了嗎。

趙奶奶一路上問石墩話,石墩是有問必答,沒見對趙天天那樣暴躁,很耐心孝順的樣子。

趙天天心裏美滋滋的。

然後就見他娘用一種很挑剔的眼光到處打量山狗村,好像城裏人進村一般,帶著高人一等的見識氣度來的。

趙天天心煩又怕他娘說出什麽不快的話。

到章家院子時,石墩還沒把老人放下,就碰到出門砍白菜的程武,程武咂舌,他兒子厲害啊,把人家一窩都端來了。

石墩也怕他爹說出什麽驚人的話,趙奶奶原本還想駐足的,卻被石墩連走帶扶的往院子裏拐。

程武嘿了聲,嘀咕道,“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爹。”

“嘿嘿,不愧是親兒子。”

周圓挑著豆渣上來,就聽程武笑道,“那是的,你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兒,兒是有了媳婦兒忘了爹。”

兩人打趣聲並不小,趙天天聽見了朝石墩擠眉弄眼的,然後趙老奶奶就捏著趙天天的脖子,小聲叮囑道,“收斂點,別把老實人嚇跑了。”

這怕是天大的誤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