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風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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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風水好
過了臘八就是年, 村裏已經開始隱約響起炮竹聲了，炸一顆，寂靜空蕩的山村就多充斥一分喜氣。
這些炮竹也不是買的, 是吳啟河給村裏人介紹的活, 給鎮上的炮火鋪子編炮火。不過需要交一百文押金，才能從鋪子拿到單個鞭炮、引線、麻茬, 編的鞭炮有“百子鞭”“千子鞭”“萬子鞭”“單鞭”“雙鞭”，編鞭炮的時候有鞭炮損耗，這都是正常的，不過也有人偷偷勻幾顆下來給孩子玩，鞭炮顆粒數量大，偷摸十幾個都不能被發現。
靠這些鞭炮到年前也能賺個過年的錢，幾十文是有的。
不過這東西, 到底是有些危險的，鞭炮裏面火藥要是填充過滿容易摩擦爆炸。王二郎就險些炸了手指頭, 還把一串編到一半的百子鞭炸光了。
這一串百子鞭平時十五文, 年關要賣十八文。
一文錢都舍不得花的王二郎心疼的要死, 但也只得賠償了。他把這話說出來, 劉翠翠和田禾秀都罵他傻。鎮上的老板又不知道，他們幾家勻那麽點給他就好了，又察覺不出來。本來編炮火就有啞炮，或者火藥幹癟不行的。
王二郎以前肯定欣喜，但現在他不想這樣，想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實實的，膽子小就安穩老實的過活, 再三感謝了好意，自己賠了錢。
王二郎數了數錢, 冬天還賺了些，主要是賺的章家的，進山找的山貨野核桃、拐棗都賣給了章家，外加還給章家賣了三只雞，床底的破瓦罐裏銅錢滿了底，已經有三百多文了。
裙欺依瀏訕散爾扒硫唲
過年還得買肉買香蠟紙錢買米，不管一年到頭如何，年總要過好。要是年關沒過好，新一年還會繼續窮。
開春了他還想買一頭豬仔，一頭豬根據大小也得三十到五十文之間，再大的斤數就不好賣了，所以豬仔價格都能預估範圍。
王二郎想到開支就頭疼。
章小水就找來了，王二郎很驚喜立馬跑出去迎接，也一個月沒看到章小水了，章小水上身水粉對襟襖子下身鵝黃馬面裙，腳上一雙黑面蹭亮的靴子包裹著小腿肚子，脖子上帶著雪白的毛毛圍脖，整個人唇紅齒白的，院子裏的雪都成了他的陪襯。
“你家真的賺錢了啊，變化真的好大。”果然去了城裏，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他沒去過城裏，但章小水這身村子裏都找不到，怕是城裏人都這樣穿的。
王二郎感慨道。
章小水嘴角彎彎道，“我哥買的。”
言語間是他自己沒察覺的甜蜜，王二郎看得酸酸的，但也高興他們心意相通。
王二郎平時和李大郎和張二郎進山多，見他二人相處自然知道有情人是什麽神態的。章小水以前和他哥相處，總給王二郎說不上的感覺，像又不像的模棱兩可。章小水太坦蕩毫不遮掩避諱，那反而少了點情竇初開的悸動暧昧了。
但現在看章小水的模樣，好像在春天裏要開不開的花骨朵，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王二郎還瞧見章小水手腕上的珠串，好奇道，“這是啥。”
章小水把袖口擼了下，露出白膩的手腕，那串珠是粉色夾著藍色，粉色上面是兔子紋樣，藍色是蛇紋樣，珠子拇指大小，看著十分好看。
“也是我哥送的。”
比起周小溪那個雜色十二生肖輪流串起來的珠子，章崢顯然更懂章小水的喜好。沒有對比就沒委屈，周小溪還和虎仔鬧脾氣了，尤其是知道虎仔買的東西都是跟著章崢買的。
章小水來自然不是炫耀什麽，他道，“我家要摘烏桕籽了，摘和搓蠟都要人手，你願不願意來。摘烏桕籽是按照斤數來的，兩斤一文錢，搓蠟是一天十五文錢。”
王二郎正愁賺錢的事情呢，這會兒面色高興的很，連連點頭。
不僅王二郎願意，村裏年輕人都想去。李大郎和張二郎已經成了親，沒辦酒席，只是兩家一起吃了帶葷腥的飯，一起拜了天地就成了。
李大郎身上的喜服還是借的田幸的。他們的親事還沒有人家的臘八節過的熱鬧。
張二郎原本秋天的時候還想好好掙錢，壓倒兩百文月錢的章崢。但是這回人家回來，買的大包小包，還說賺了幾十兩銀子，張二郎想都不敢想了。
人和人差距不大的時候，總想趕超，那點觸手可及的差距會膨脹人心，滋生不甘、傲氣甚至是詆毀，但這會兒人飛上了雲端，張二郎只能仰頭看了，心裏只剩下佩服了。
劉翠翠一向看得開，她知道因為張大郎在大黃村入贅日子不好過，天天被村裏人戳脊梁骨還被婆母刁難磨銼，她劉翠翠的名聲也不好聽。張二郎年輕氣盛，總想證明什麽，想要把日子過好，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吃癟。但人生無常經過戰亂逃荒，劉翠翠覺得只要平安健康活著就是莫大的幸運了。
劉翠翠還叮囑張二郎，切莫要辜負了李大郎。
張二郎年輕又新婚燕爾自然是不會，但是成親後才是真的要過日子了，誰又能保證以後。
他爹張三瞎就道，“愛妻者才能風生水起。”
張二郎想了想確實如此，看章家幾家就是了。原本吳家夫婦關系也不好，但是如今很少聽見吵架了，吳啟河說話都笑瞇瞇的一派和氣，還去城裏當官了，可不是印證了這句話。
這話本來是張三瞎被其他村的人問煩了瞎說的，那大黃村、小井村、梨花村的人只要看到他就會問，你們山狗村的風水是不是格外好，聽說那章家在城裏做小吃生意，一個月都十幾兩，章崢那三個小子走鏢賺了大錢，再看其他三家，那日子也是順風順水的，步步紅火。
不說大人了，就是虎二郎小月牙兩個七八歲的孩子都能賺錢了，以前是聽劉翠翠說編織小螞蚱小貓小狗的棕櫚小玩意，給章小水在城裏賣，錢不多，但是半個月回來總能賺得十文錢。這對孩子們來說可了不得了，壓歲錢才兩文呢。
這回，又聽說山狗村其他七八歲的孩子都能去章家賺錢，搓那什麽蠟，一天就能有十文錢。
這大冬天的，去鎮上賣菜守一天凍的手腳發僵還不一定賣十文，十文錢對大人都不好賺，除非進山砍柴。但是山狗村的孩子就這麽輕而易舉到手了。
還有那小井村的春妮兒，才兩三個月，就給家裏拎好幾次肉了。像春妮兒這麽大的小子只會伸手向家裏要錢娶媳婦兒，哪有給家裏買肉的。
那春妮兒原本也不起眼，就是沾了山狗村後，才突出了。
人都是人，沒多個鼻子眼睛，怎麽就人家山狗村能賺錢？肯定是他們占了好風水。
那話裏的酸水嫉妒熏的張三瞎都繞道走，但是架不住年關正是賺錢的好時候，算命的格外多。
於是張三瞎就說了“愛妻者才能風生水起”這幾句話。
這一琢磨，嗨，還真是這個道理。
這幾家沒一個不愛家顧家疼媳婦兒的，哦，也有，就是程武，所以人家日子過的最悄無聲息，天天和臭烘烘的大糞打交道。程武平時又不愛穿，人孤寡火氣重，大冬天都是夏布，皺巴巴的繃著身上的肌肉，顯得格外窮酸。一雙布鞋穿的腳指頭集體躥逃了，他也不管，還涼快散腳氣嘞。
總之沒人想給他說親。
但是程武和其他三家都交好啊，那要是程武再娶一個，一定也是疼人的，那日子肯定也紅火起來了。
程武一夜之間成香餑餑了。
說親的媒婆絡繹不絕，程武樂呵呵的來者不拒，以前不覺得成親有什麽好，現在他是真的想有個家了。
孩子大了，他可不想在孩子後成親，再說家裏有個孤寡的老漢，別人哥兒丫頭都會顧忌膈應，這點不利於石墩親事。
程武忙著相看，想在年前定下來，恰好年前別的村子不像山狗村忙著賺錢，他們都沒事，也想趕緊訂親。
只是給程武說的身體有疾的哥兒，跛腳、青光眼、疤子臉、還有癆病的……程武看臉，沒一個有感覺。
或者是成熟的寡婦，那人看到程武眼神就勁勁兒的，搞的程武怕。
相來相去他都覺得自己虧了，他雖然二婚但還是個老童子，就想找頭婚的。
媒婆背地罵他腦子進糞水大白天就做夢。
要是他條件好找，能單十年？
程武也不開竅，皮糙肉厚的，找不到就單著唄，反正也不一定要成親。
開始有人半夜敲他家門。
程武嚇的裹緊了衣裳，從後門偷偷跑出去，跑到周家虎家把人都喊醒，叫他們保護他的清白。
程武對自己身為山狗村第一壯漢的名頭沒一點數。
許桂香還想說怕什麽，送上門的你又不吃虧，程武一副震驚的模樣，他可是正經人！
最後程武帶著人敲鑼打鼓的，把人嚇唬跑了，連是哥兒是女人都沒瞧清楚。也不用瞧清楚，不然人家名節也沒了。這事情鬧大，後面沒人生了這種半夜敲門的心思。
程武的親事更難找了。
外面都說他要找天仙。
就程武那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也配？
臘八節，章有銀在家裏休息了五天。
李瑜也不趕他走了。
因為章崢交了十兩銀子，換來了章有銀五天甜蜜。
章有銀忍不住感嘆，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啊。和章崢勾肩搭背的喝了酒。
章崢不敢喝酒，把酒碗裏兌了水，他酒量很差，他怕喝酒會幹壞事。
章有銀見章崢這樣，滿意的很，直言不愧是自己養出來的癡情種。章崢聽著臉熱熱的，那摻了水的酒下喉都燒紅了臉。
章有銀又一番父子情深，最後問他還有沒有錢，再兌換些待在家的日子。
還說這些銀子絕對也不會亂花，今後你們成親都會交出來。
章崢倒是不懷疑，不給他們也沒關系，但他搖頭說沒有了。
章有銀就道，“怎麽可能，你買的那些東西，滿打滿算五兩銀子，你不是賺了三十六兩？成了小鏢頭了？”
章崢有些不好意思，嘴角話轉了轉，還是沒好說出口，最後又悶了口酒水，才慢慢含糊道，“自然要上交啊。水寶都說了，我們兩個才是最緊密的人，我要聽他的，其次才是你們的。”
好家夥，在這兒等著他呢。
章有銀也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把提前背好的答案說地語重心長，“是這樣，有小家才有大家，對於你們來說夫夫間才是彼此最重要的，對我們來說也是如此，正所謂，父愛則母慈，母慈則子孝，只有父母恩愛才有家，其他人都是排在後面的。”
他二人吃酒，身邊都坐著李瑜和章小水。章小水也會喝兩口，但多數是在爐子溫酒，烤兩個橘子給他阿爹吃。
章小水就算了下覺得不對，“你只給我交十兩啊。你還說自己身上只留了三兩傍身。你自己原本還有六兩，加上賺的三十六兩，一共四十二兩，刨出給爹的十兩我的十兩，你身上應該有二十二兩。”
章有銀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沒成親就存私房錢哦。”
章崢道，“那不叫私房錢，叫老婆本。”
“我要自己存錢娶水寶，不能你們給我養大還賠我一個。”
桌前的人都安靜了。
一家人面對章崢突然的剖白都不知道說什麽，是欣慰又是心疼還有些驚愕，沒想到章崢平時不說，內心其實還有這想法。給章小水一個風風光光的親事，是對他們的交代也是堵住旁人口舌。
心思細膩的令人心軟。
章小水道，“好啦，我不問就是了。”
章崢道，“婚後我會全部交。”
章有銀就笑，用過來人口氣道，“話說早咯。”
章小水和章崢齊齊扭頭看他，異口同聲道，“原來你藏私房錢。”
章有銀震驚，不是，我，你們，最後他看向李瑜，好在李瑜站他這邊的。
“存點錢傍身好，總不能像以前的傻子一樣，每回工錢一子不剩的全給我，出門還得問我要路費。”
章有銀更紮心了。
喝了滿壺的酸醋。
於是他借酒撒瘋裝傻，望著李瑜一臉傻傻的，眼睛亮閃閃的，指著李瑜的大肚子嘿嘿笑，“阿瑜真好，會給我生兒子。生一串串的，養大好玩兒。”
李瑜罵他不努力賺錢，還想生兒子。
話是這樣說，但是李瑜知道章有銀只是嘴上嚎，賺錢十分認真辛苦。他其實聽章有銀撒潑耍無奈的黏糊他，他也會很高興。即使人不在家，每每想到章有銀的苦瓜臉就好笑。
經過這事兒後，章有銀是一個銅板都不敢留了。
在家休息也有的忙，章有銀和章崢吳嬸子一起琢磨烤苕皮、五花肉卷素菜的做法。
經過他們討論排除了烤苕皮。做法挺簡單的，自己攪拌紅薯粉面糊，平底鍋刷油，小火慢煎，一面冒泡就翻面，反覆如此，等皮面酥軟發焦發泡，刷些醬料，包一些折耳根酸蘿蔔，入口酥脆軟糯又香濃。
但是成本高，一百斤紅薯出澱粉四斤，紅薯又壓稱花錢，就是自家提煉澱粉也耗費功夫，要先洗幹凈再切碎，再放入石磨碾碎，過濾晾曬澱粉。沒個半月出不來。
況且這會兒是冬天不適合做澱粉了。那花錢買，這東西也貴，就比山裏的蕨根粉便宜幾文錢。
這東西在府城賣七文還受歡迎，但是在他們華水縣賣七文肯定沒人願意買。不填肚子。
五花肉卷青菜倒是可以試試，這東西掌握了配料，連章小水都能煎出來。
他家調的芫荽辣醬適配一切小吃蘸料，簡直是畫龍點睛之筆，勾舌頭的靈魂存在。
章有銀也道，“城裏好些人都問我這醬料怎麽調的，我說加了芫荽，人家都開始要買。可惜我家種的不多，得自家用。”
不過這東西，山狗村家家戶戶的地裏都冒出一茬了。章有銀去城裏擺攤沒幾天就回來說芫荽好賣了。他們四家都買了種子撒，村裏人見了也跟風種，等過年的時候，地裏的芫荽正水靈香嫩。
往年山狗村其他人家對過年沒什麽期待，今年可不同，不僅有活兒做，地裏還有芫荽賣錢的期待，翻來還能種姜賣，心裏想著都有奔頭。
章小水道，“我就說嘛，沒有人不喜歡芫荽的。幸好我沒放棄，咱們家的秘制醬料才這麽香。”
章崢瞧著章小水嘚瑟驕傲小公雞的樣子，心尖像是拂過雞毛刷了下，沒忍住在桌底下捏了下章小水的手指。
章小水很嚴肅道，“哥哥現在不可以牽手哦，我們在說正事。”
章崢面色一頓，他算是摸到了點竅門，章小水以前是無意的，但他敢肯定，訂親後的章小水致力於抓住他出醜的每個機會，用一張單純無辜的臉看他慌張的窘態。
這天真又惡劣的勝負心，讓他玩的不亦樂乎。而他最開始確實臉皮薄，臊的心跳慌不擇路，從眼底洩露了青澀。
但外面歷練了幾個月，章崢也在蛻變。
被大人一雙雙眼睛盯著，章崢現在也毫無負擔了，不把問題留自己身上，“舅父為什麽就可以？”
剛才還皺眉的李瑜立馬就抽回桌底下的手，挺著大肚子坐的無比端莊，章有銀無奈可憐的很，正要板著臉教訓章崢，後者很硬氣道，“晚了，你們已經帶壞孩子了。”
“我變成現在這樣，你們要負很大的責任。”
然後光明正大的抓著章小水的手不放。
當然，多的他也不敢做了。
他眼色含著挑釁得意的看向章小水，更抓緊了他的手，不讓他撤回。
可章小水只是輕輕用手臂撞了下他肩膀，仰著下顎滿臉崇拜道，“沒想到哥哥這麽厲害呀。”
章崢霎時面紅耳赤，眼裏慌了，外強中幹的強勢瞬間瓦解，熱意從耳垂紅到了脖子。
章崢灰溜溜逃了，去對面挨著章有銀坐著。老老實實規矩的很。
章小水笑盈盈的看著他。
哥哥又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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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臘八就是年, 村裏已經開始隱約響起炮竹聲了，炸一顆，寂靜空蕩的山村就多充斥一分喜氣。
這些炮竹也不是買的, 是吳啟河給村裏人介紹的活, 給鎮上的炮火鋪子編炮火。不過需要交一百文押金，才能從鋪子拿到單個鞭炮、引線、麻茬, 編的鞭炮有“百子鞭”“千子鞭”“萬子鞭”“單鞭”“雙鞭”，編鞭炮的時候有鞭炮損耗，這都是正常的，不過也有人偷偷勻幾顆下來給孩子玩，鞭炮顆粒數量大，偷摸十幾個都不能被發現。
靠這些鞭炮到年前也能賺個過年的錢，幾十文是有的。
不過這東西, 到底是有些危險的，鞭炮裏面火藥要是填充過滿容易摩擦爆炸。王二郎就險些炸了手指頭, 還把一串編到一半的百子鞭炸光了。
這一串百子鞭平時十五文, 年關要賣十八文。
一文錢都舍不得花的王二郎心疼的要死, 但也只得賠償了。他把這話說出來, 劉翠翠和田禾秀都罵他傻。鎮上的老板又不知道，他們幾家勻那麽點給他就好了，又察覺不出來。本來編炮火就有啞炮，或者火藥幹癟不行的。
王二郎以前肯定欣喜，但現在他不想這樣，想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實實的，膽子小就安穩老實的過活, 再三感謝了好意，自己賠了錢。
王二郎數了數錢, 冬天還賺了些，主要是賺的章家的，進山找的山貨野核桃、拐棗都賣給了章家，外加還給章家賣了三只雞，床底的破瓦罐裏銅錢滿了底，已經有三百多文了。
裙欺依瀏訕散爾扒硫唲
過年還得買肉買香蠟紙錢買米，不管一年到頭如何，年總要過好。要是年關沒過好，新一年還會繼續窮。
開春了他還想買一頭豬仔，一頭豬根據大小也得三十到五十文之間，再大的斤數就不好賣了，所以豬仔價格都能預估範圍。
王二郎想到開支就頭疼。
章小水就找來了，王二郎很驚喜立馬跑出去迎接，也一個月沒看到章小水了，章小水上身水粉對襟襖子下身鵝黃馬面裙，腳上一雙黑面蹭亮的靴子包裹著小腿肚子，脖子上帶著雪白的毛毛圍脖，整個人唇紅齒白的，院子裏的雪都成了他的陪襯。
“你家真的賺錢了啊，變化真的好大。”果然去了城裏，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他沒去過城裏，但章小水這身村子裏都找不到，怕是城裏人都這樣穿的。
王二郎感慨道。
章小水嘴角彎彎道，“我哥買的。”
言語間是他自己沒察覺的甜蜜，王二郎看得酸酸的，但也高興他們心意相通。
王二郎平時和李大郎和張二郎進山多，見他二人相處自然知道有情人是什麽神態的。章小水以前和他哥相處，總給王二郎說不上的感覺，像又不像的模棱兩可。章小水太坦蕩毫不遮掩避諱，那反而少了點情竇初開的悸動暧昧了。
但現在看章小水的模樣，好像在春天裏要開不開的花骨朵，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王二郎還瞧見章小水手腕上的珠串，好奇道，“這是啥。”
章小水把袖口擼了下，露出白膩的手腕，那串珠是粉色夾著藍色，粉色上面是兔子紋樣，藍色是蛇紋樣，珠子拇指大小，看著十分好看。
“也是我哥送的。”
比起周小溪那個雜色十二生肖輪流串起來的珠子，章崢顯然更懂章小水的喜好。沒有對比就沒委屈，周小溪還和虎仔鬧脾氣了，尤其是知道虎仔買的東西都是跟著章崢買的。
章小水來自然不是炫耀什麽，他道，“我家要摘烏桕籽了，摘和搓蠟都要人手，你願不願意來。摘烏桕籽是按照斤數來的，兩斤一文錢，搓蠟是一天十五文錢。”
王二郎正愁賺錢的事情呢，這會兒面色高興的很，連連點頭。
不僅王二郎願意，村裏年輕人都想去。李大郎和張二郎已經成了親，沒辦酒席，只是兩家一起吃了帶葷腥的飯，一起拜了天地就成了。
李大郎身上的喜服還是借的田幸的。他們的親事還沒有人家的臘八節過的熱鬧。
張二郎原本秋天的時候還想好好掙錢，壓倒兩百文月錢的章崢。但是這回人家回來，買的大包小包，還說賺了幾十兩銀子，張二郎想都不敢想了。
人和人差距不大的時候，總想趕超，那點觸手可及的差距會膨脹人心，滋生不甘、傲氣甚至是詆毀，但這會兒人飛上了雲端，張二郎只能仰頭看了，心裏只剩下佩服了。
劉翠翠一向看得開，她知道因為張大郎在大黃村入贅日子不好過，天天被村裏人戳脊梁骨還被婆母刁難磨銼，她劉翠翠的名聲也不好聽。張二郎年輕氣盛，總想證明什麽，想要把日子過好，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吃癟。但人生無常經過戰亂逃荒，劉翠翠覺得只要平安健康活著就是莫大的幸運了。
劉翠翠還叮囑張二郎，切莫要辜負了李大郎。
張二郎年輕又新婚燕爾自然是不會，但是成親後才是真的要過日子了，誰又能保證以後。
他爹張三瞎就道，“愛妻者才能風生水起。”
張二郎想了想確實如此，看章家幾家就是了。原本吳家夫婦關系也不好，但是如今很少聽見吵架了，吳啟河說話都笑瞇瞇的一派和氣，還去城裏當官了，可不是印證了這句話。
這話本來是張三瞎被其他村的人問煩了瞎說的，那大黃村、小井村、梨花村的人只要看到他就會問，你們山狗村的風水是不是格外好，聽說那章家在城裏做小吃生意，一個月都十幾兩，章崢那三個小子走鏢賺了大錢，再看其他三家，那日子也是順風順水的，步步紅火。
不說大人了，就是虎二郎小月牙兩個七八歲的孩子都能賺錢了，以前是聽劉翠翠說編織小螞蚱小貓小狗的棕櫚小玩意，給章小水在城裏賣，錢不多，但是半個月回來總能賺得十文錢。這對孩子們來說可了不得了，壓歲錢才兩文呢。
這回，又聽說山狗村其他七八歲的孩子都能去章家賺錢，搓那什麽蠟，一天就能有十文錢。
這大冬天的，去鎮上賣菜守一天凍的手腳發僵還不一定賣十文，十文錢對大人都不好賺，除非進山砍柴。但是山狗村的孩子就這麽輕而易舉到手了。
還有那小井村的春妮兒，才兩三個月，就給家裏拎好幾次肉了。像春妮兒這麽大的小子只會伸手向家裏要錢娶媳婦兒，哪有給家裏買肉的。
那春妮兒原本也不起眼，就是沾了山狗村後，才突出了。
人都是人，沒多個鼻子眼睛，怎麽就人家山狗村能賺錢？肯定是他們占了好風水。
那話裏的酸水嫉妒熏的張三瞎都繞道走，但是架不住年關正是賺錢的好時候，算命的格外多。
於是張三瞎就說了“愛妻者才能風生水起”這幾句話。
這一琢磨，嗨，還真是這個道理。
這幾家沒一個不愛家顧家疼媳婦兒的，哦，也有，就是程武，所以人家日子過的最悄無聲息，天天和臭烘烘的大糞打交道。程武平時又不愛穿，人孤寡火氣重，大冬天都是夏布，皺巴巴的繃著身上的肌肉，顯得格外窮酸。一雙布鞋穿的腳指頭集體躥逃了，他也不管，還涼快散腳氣嘞。
總之沒人想給他說親。
但是程武和其他三家都交好啊，那要是程武再娶一個，一定也是疼人的，那日子肯定也紅火起來了。
程武一夜之間成香餑餑了。
說親的媒婆絡繹不絕，程武樂呵呵的來者不拒，以前不覺得成親有什麽好，現在他是真的想有個家了。
孩子大了，他可不想在孩子後成親，再說家裏有個孤寡的老漢，別人哥兒丫頭都會顧忌膈應，這點不利於石墩親事。
程武忙著相看，想在年前定下來，恰好年前別的村子不像山狗村忙著賺錢，他們都沒事，也想趕緊訂親。
只是給程武說的身體有疾的哥兒，跛腳、青光眼、疤子臉、還有癆病的……程武看臉，沒一個有感覺。
或者是成熟的寡婦，那人看到程武眼神就勁勁兒的，搞的程武怕。
相來相去他都覺得自己虧了，他雖然二婚但還是個老童子，就想找頭婚的。
媒婆背地罵他腦子進糞水大白天就做夢。
要是他條件好找，能單十年？
程武也不開竅，皮糙肉厚的，找不到就單著唄，反正也不一定要成親。
開始有人半夜敲他家門。
程武嚇的裹緊了衣裳，從後門偷偷跑出去，跑到周家虎家把人都喊醒，叫他們保護他的清白。
程武對自己身為山狗村第一壯漢的名頭沒一點數。
許桂香還想說怕什麽，送上門的你又不吃虧，程武一副震驚的模樣，他可是正經人！
最後程武帶著人敲鑼打鼓的，把人嚇唬跑了，連是哥兒是女人都沒瞧清楚。也不用瞧清楚，不然人家名節也沒了。這事情鬧大，後面沒人生了這種半夜敲門的心思。
程武的親事更難找了。
外面都說他要找天仙。
就程武那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也配？
臘八節，章有銀在家裏休息了五天。
李瑜也不趕他走了。
因為章崢交了十兩銀子，換來了章有銀五天甜蜜。
章有銀忍不住感嘆，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啊。和章崢勾肩搭背的喝了酒。
章崢不敢喝酒，把酒碗裏兌了水，他酒量很差，他怕喝酒會幹壞事。
章有銀見章崢這樣，滿意的很，直言不愧是自己養出來的癡情種。章崢聽著臉熱熱的，那摻了水的酒下喉都燒紅了臉。
章有銀又一番父子情深，最後問他還有沒有錢，再兌換些待在家的日子。
還說這些銀子絕對也不會亂花，今後你們成親都會交出來。
章崢倒是不懷疑，不給他們也沒關系，但他搖頭說沒有了。
章有銀就道，“怎麽可能，你買的那些東西，滿打滿算五兩銀子，你不是賺了三十六兩？成了小鏢頭了？”
章崢有些不好意思，嘴角話轉了轉，還是沒好說出口，最後又悶了口酒水，才慢慢含糊道，“自然要上交啊。水寶都說了，我們兩個才是最緊密的人，我要聽他的，其次才是你們的。”
好家夥，在這兒等著他呢。
章有銀也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把提前背好的答案說地語重心長，“是這樣，有小家才有大家，對於你們來說夫夫間才是彼此最重要的，對我們來說也是如此，正所謂，父愛則母慈，母慈則子孝，只有父母恩愛才有家，其他人都是排在後面的。”
他二人吃酒，身邊都坐著李瑜和章小水。章小水也會喝兩口，但多數是在爐子溫酒，烤兩個橘子給他阿爹吃。
章小水就算了下覺得不對，“你只給我交十兩啊。你還說自己身上只留了三兩傍身。你自己原本還有六兩，加上賺的三十六兩，一共四十二兩，刨出給爹的十兩我的十兩，你身上應該有二十二兩。”
章有銀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沒成親就存私房錢哦。”
章崢道，“那不叫私房錢，叫老婆本。”
“我要自己存錢娶水寶，不能你們給我養大還賠我一個。”
桌前的人都安靜了。
一家人面對章崢突然的剖白都不知道說什麽，是欣慰又是心疼還有些驚愕，沒想到章崢平時不說，內心其實還有這想法。給章小水一個風風光光的親事，是對他們的交代也是堵住旁人口舌。
心思細膩的令人心軟。
章小水道，“好啦，我不問就是了。”
章崢道，“婚後我會全部交。”
章有銀就笑，用過來人口氣道，“話說早咯。”
章小水和章崢齊齊扭頭看他，異口同聲道，“原來你藏私房錢。”
章有銀震驚，不是，我，你們，最後他看向李瑜，好在李瑜站他這邊的。
“存點錢傍身好，總不能像以前的傻子一樣，每回工錢一子不剩的全給我，出門還得問我要路費。”
章有銀更紮心了。
喝了滿壺的酸醋。
於是他借酒撒瘋裝傻，望著李瑜一臉傻傻的，眼睛亮閃閃的，指著李瑜的大肚子嘿嘿笑，“阿瑜真好，會給我生兒子。生一串串的，養大好玩兒。”
李瑜罵他不努力賺錢，還想生兒子。
話是這樣說，但是李瑜知道章有銀只是嘴上嚎，賺錢十分認真辛苦。他其實聽章有銀撒潑耍無奈的黏糊他，他也會很高興。即使人不在家，每每想到章有銀的苦瓜臉就好笑。
經過這事兒後，章有銀是一個銅板都不敢留了。
在家休息也有的忙，章有銀和章崢吳嬸子一起琢磨烤苕皮、五花肉卷素菜的做法。
經過他們討論排除了烤苕皮。做法挺簡單的，自己攪拌紅薯粉面糊，平底鍋刷油，小火慢煎，一面冒泡就翻面，反覆如此，等皮面酥軟發焦發泡，刷些醬料，包一些折耳根酸蘿蔔，入口酥脆軟糯又香濃。
但是成本高，一百斤紅薯出澱粉四斤，紅薯又壓稱花錢，就是自家提煉澱粉也耗費功夫，要先洗幹凈再切碎，再放入石磨碾碎，過濾晾曬澱粉。沒個半月出不來。
況且這會兒是冬天不適合做澱粉了。那花錢買，這東西也貴，就比山裏的蕨根粉便宜幾文錢。
這東西在府城賣七文還受歡迎，但是在他們華水縣賣七文肯定沒人願意買。不填肚子。
五花肉卷青菜倒是可以試試，這東西掌握了配料，連章小水都能煎出來。
他家調的芫荽辣醬適配一切小吃蘸料，簡直是畫龍點睛之筆，勾舌頭的靈魂存在。
章有銀也道，“城裏好些人都問我這醬料怎麽調的，我說加了芫荽，人家都開始要買。可惜我家種的不多，得自家用。”
不過這東西，山狗村家家戶戶的地裏都冒出一茬了。章有銀去城裏擺攤沒幾天就回來說芫荽好賣了。他們四家都買了種子撒，村裏人見了也跟風種，等過年的時候，地裏的芫荽正水靈香嫩。
往年山狗村其他人家對過年沒什麽期待，今年可不同，不僅有活兒做，地裏還有芫荽賣錢的期待，翻來還能種姜賣，心裏想著都有奔頭。
章小水道，“我就說嘛，沒有人不喜歡芫荽的。幸好我沒放棄，咱們家的秘制醬料才這麽香。”
章崢瞧著章小水嘚瑟驕傲小公雞的樣子，心尖像是拂過雞毛刷了下，沒忍住在桌底下捏了下章小水的手指。
章小水很嚴肅道，“哥哥現在不可以牽手哦，我們在說正事。”
章崢面色一頓，他算是摸到了點竅門，章小水以前是無意的，但他敢肯定，訂親後的章小水致力於抓住他出醜的每個機會，用一張單純無辜的臉看他慌張的窘態。
這天真又惡劣的勝負心，讓他玩的不亦樂乎。而他最開始確實臉皮薄，臊的心跳慌不擇路，從眼底洩露了青澀。
但外面歷練了幾個月，章崢也在蛻變。
被大人一雙雙眼睛盯著，章崢現在也毫無負擔了，不把問題留自己身上，“舅父為什麽就可以？”
剛才還皺眉的李瑜立馬就抽回桌底下的手，挺著大肚子坐的無比端莊，章有銀無奈可憐的很，正要板著臉教訓章崢，後者很硬氣道，“晚了，你們已經帶壞孩子了。”
“我變成現在這樣，你們要負很大的責任。”
然後光明正大的抓著章小水的手不放。
當然，多的他也不敢做了。
他眼色含著挑釁得意的看向章小水，更抓緊了他的手，不讓他撤回。
可章小水只是輕輕用手臂撞了下他肩膀，仰著下顎滿臉崇拜道，“沒想到哥哥這麽厲害呀。”
章崢霎時面紅耳赤，眼裏慌了，外強中幹的強勢瞬間瓦解，熱意從耳垂紅到了脖子。
章崢灰溜溜逃了，去對面挨著章有銀坐著。老老實實規矩的很。
章小水笑盈盈的看著他。
哥哥又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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