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章小水一鼓作氣，先過父母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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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章小水一鼓作氣，先過父母這關。
章小水和蘇紫聊了下後, 又買了一盒桂花糕去周府看吳嬸子。
也只是在角門旁叫看門小廝喊下吳嬸子，在房門處聊了。吳嬸子感覺一下子老了許多，沒有以往昂揚的精神頭, 整個人有點喪氣。
章小水問她是不是有難處了, 她笑著說什麽都好。章小水雖然在情愛上懵懂遲鈍，但是在其他方面, 他敏銳的很。
他知道吳嬸子還是把他當小孩子，又或者長輩怎麽好在小輩是面前倒苦水？吳嬸子一直都是很要強的人。
但他能感受到吳嬸子很高興見到他，還說小水真的長大了，都能自己賺錢給她買糖吃了。那眼底滿是滄桑，似追憶又像是欣慰。
章小水說了好些事情，他阿爹有孕了、家裏要修新屋子了、他哥去鏢局了等等。
吳嬸子聽的樂呵呵的，聽到李瑜有孕了, 給章小水幾個食補方子。
這藥膳是她見別人之前給有孕的大夫人做，她琢磨出來的。
那時候大夫人很信賴她, 吃食什麽的, 都交由她做, 所以這些藥膳方子也不難琢磨。
以章家如今的家底和對李瑜的上心, 這些食材定是舍得買的。
章小水一一記下，很是感動，但心裏又不是滋味。
每次來看吳嬸子的時候，她總想從自己身上收刮點什麽東西塞給他。那種打心眼裏的想為他家好，把他家當親人的感覺令他暖融融的。但暖心之餘，還有些酸澀，吳嬸子一個勁兒的對別人好, 那她對她自己呢？
章小水叮囑吳嬸子天氣漸冷，多註意保暖穿衣, 沒聊多久，就有丫鬟找吳嬸子來了。那丫鬟態度很不好，雖然沒章小水高，但是看吳嬸子眼神都是瞇著眼，很是不耐煩的吩咐安排。
章小水不放心，但是吳嬸子只擺擺手，叫他回去買藕燉湯滋補孕夫。
出了周府，章小水又買了藕、豬胸骨、豬下水、大骨頭，又要了三斤肥肉。結果屠夫砍了三斤五兩，章小水也沒說什麽，要一塊豬血做添頭。
他想，他今後要是開了豬肉鋪子，一定是幾兩就幾兩。
接著又去了醫館買一些藥膳要用的枸杞、黨參等。
去的時候沒見著老王大夫，倒是那個一貫喜歡壓稱扣稱的掌櫃在。
那掌櫃見章小水來，眼睛笑瞇瞇的。這些年，章家經常托周圓給醫館送點小菜，日積月累的，那掌櫃也好說話了。
尤其是之前天幹城裏買不著菜的時候，章家的菜可讓他家在街坊鄰居面前有面子，人人艷羨。
做醫館的也是需要口碑的。
得知章小水要做藥膳，那掌櫃問了章小水方子，章小水說了，掌櫃又逗章小水不怕他把這方子據為己有。
章小水道，治病救人能有用就好，這方子也是別人給他的，也是希望幫到需要的人。
那掌櫃哼了聲感覺被陰陽怪氣了一番，意思是說他們醫館占據著前人方子假仁義真商人？但瞧章小水坦然毫無防備之心的模樣，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掌櫃看了方子沒問題，才叫藥童抓藥材，還給章小水說不要隨便瞎吃，切忌不要用什麽土方子。
章小水笑的燦爛，說掌櫃叔叔真好，他知道了。
王掌櫃，“誰是你叔叔，別少攀扯關系。”
章小水拿了藥包，恭敬點頭道，“好的，摳門精掌櫃。”
王掌櫃罵聲臭小子，從櫃臺抄起雞毛撣子就砸去，章小水早就麻溜的跑出了醫館。
章小水走在街上一臉笑，歡歡樂樂好像沒有憂愁，這笑臉也感染了路上匆匆行人，在奔波生計的操勞裏多了一絲笑意。
章小水算了算待辦事情，進城一趟挺多事情的。又去種糧鋪子看了油菜種子和冬小麥種子。
家裏的地早就犁好了，他這次進城也是順帶買種子。
城裏種子商做大的鋪子就兩家，一個叫生根種糧鋪，一個叫徐記種子行。
後者那名氣很大，種子名目繁多，華水縣偏遠村子裏人沒錢買種子，徐記還給賒賬，等秋收再還谷物。
雖然息錢算下來還算合理，可再加上賦稅，基本上進老百姓嘴裏的糧食就少了。但好在徐記還給賒欠種子，所以基本上都是在這家買種子。
徐記鋪子夥計見章小水一個臉嫩生生的小哥兒，穿的還是粉俏嬌滴滴的，以為章小水不會種地，推薦劣質的種子賣高價。
這劣質的種子就是一般莊稼戶都分不出，和油菜籽相似的草籽有很多種，比如播娘篙種子、紫花地丁種子、麥蒿、白芥等種子。
章小水家沒種過油菜，但是許桂香家種，來時已經叮囑過他了。
他瞧著夥計給他推薦的種子，幹癟不均，種皮色澤不勻，伸手抓一把種子，握力後松開，手心黏糊的濕氣，低頭咬了口，斷面粘連。
桂香嬸子說油菜種子要選曬幹的，不僅稱上實惠，還方便發芽或者買回家放一段時間。有時候計劃不如變化，農事總得靈活處理。
那夥計一瞧章小水這般，便知道是個會挑的，忙給他介紹真正好種子。如今一斤油都一百三十文一斤，一升油菜籽種價格差不多也是如此。
章小水問夥計這好種子的價格怎麽和剛剛劣等的差不多。夥計訕訕，心想這小哥兒果然不識趣，給了臺階都不下。
便要趕走章小水說不賣了。
章小水沒說什麽，轉頭就去了另一家種糧鋪子。
另一家生根種糧鋪接待他的是位中年人。
章小水一去就耷拉著可憐的小臉，一邊看種子一邊又氣又慫的嘀咕，說他家去年是在對面鋪子買的油菜種子，價格貴不說，播撒出來雜草比油菜苗還多。後面只能再買油菜苗補種，那一把油菜苗二十根，還得五文錢一把，兩畝地咬牙花了三百多文。
章小水雖然是胡謅，但是種子對農戶來說大過天，種子的好壞直接關系一年收成，種子不好，後面再怎麽播種施肥都只是寬慰自己希望“勤能補拙”，一到收割就傻眼。心血全白費了。
所以他氣憤的情真意切。
中年人笑盈盈聽著安慰著，說他們這裏絕對童叟無欺，對面那家如何坑蒙拐騙之類的。其實這種買賣東西看人下菜的把戲，並不值得拿來做文章。更何況對面那家背後是個老鄉紳，不僅本縣有幾百畝地，在整個益州其他縣城都有，加起來數千畝。
以前想和人家鬥也鬥不過，即使鬧到衙門那衙門也是站在鄉紳那頭。
但這次章小水的話倒是點醒了老板。做生意就最怕搞壞口碑，如今新縣令和一幹鄉紳鬧翻，他倒是能鬧到衙門，把風吹大，讓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種子才是最放心的。
老板高高興興的給章小水賣了各五斤的油菜籽和冬小麥種子，一共兩百多文。又給章小水送了一包芫荽菜種子。
老板說這東西論錢賣，價格很貴，用糙紙疊著三角包著，孩子拳頭大小就得五十多文。
這東西是從外地引進的，但是目前在華水縣消不動。外加對面種子鋪子的各種添油加醋說芫荽吃起來有一股臭蟲的味道，價格還死貴，是傻子才會上當買。
老板送給章小水，也是想他家種的好，幫忙在村裏多宣傳宣傳。
還說種植方法也很簡單，和油菜籽差不多，撒地裏後就施肥，一個月後就綠油油的，做調料去腥或者涮鍋子都好吃。
章小水謝過，還說了幾句吉祥話，那老板也笑呵呵回話。
嘿嘿，出了種子鋪子神清氣爽。
他又去雜貨鋪子買了一口砂鍋，深秋好煲湯。他家之前都是用甕燉的，據說砂鍋煲湯格外香濃。他阿爹最近喜歡喝湯，整好換個砂鍋。這個時候藕格外粉，今天買的豬胸骨肉多，再放一些補氣血的紅棗枸杞，藕湯保管把豬頭骨都浸入味兒。
雜貨鋪子的老板見章小水年紀小，挑挑選選拿了個燒制薄厚均勻的，還說燒火時要受熱均勻，不要燒幹，也不要燒燙了又放入冷水清洗，不然都容易裂。
一個砂鍋五十五文。章小水歡歡喜喜掏錢了。做生意就得實在，他是琢磨出了一點感受。將心比心，善意誠心會感染的。買東西也開心。
以後他家做生意了，他也要別人買的高高興興的。
然後又去蠟燭鋪子買了祭拜的紙錢，修屋動工前需要用。
回家路過許桂香家時，她正好端著木缽去章家，兩人在路口碰見。
“呀，小水回來了，麥種和油菜籽買的怎麽樣。”
“多虧桂香嬸子告訴竅門，應該不錯的。等會兒你看看。”
“好，我家那山裏出很多野生的魔芋，做成了魔芋豆腐，給你家送些。”
章小水沒吃過這東西，聽說這處理很麻煩，還有毒，一碰著手都紅腫發麻。
“桂香嬸子真厲害，連毒物都能降服。”
“這簡單，用草木灰浸泡後再洗搓，手指就沒那麽發麻。”
“哇，嬸子什麽都知道。”
“你這小嘴，今天怎麽那麽甜。”
“看見你哥哥了高興啊。”
章小水笑道，“因為見到桂香嬸子高興。”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笑著聊到了章家。
許桂香看了油菜籽和小麥種子，能幹的莊稼那手一抓一搓再嘴皮子上下一抿，就知道這種子買的不錯。
又看章小水買的砂鍋也很稱心，其他豬肉骨頭就不用說了，章小水本身就是殺豬的。
許桂香誇了章小水一通，一旁周小溪和春妮兒看得艷羨的不行。周小溪能賺錢，但是花錢沒個把握，喜歡啥就買啥，被大人說不會打算。
春妮兒就不用說了，自己別說花錢買東西，就是掙錢都沒過。而且買種子這種大事情，那一般都是家裏最能幹最主事的人去買，一年收成好壞就指望種子了。
有的人成家兒子都很大了，買種子的活兒還拿捏在老一輩手裏，因為這是屬於老莊稼把式的活。
章小水還掏出一包芫荽菜種，給許桂香看。
章小水道，“這芫荽原來這麽貴啊。這點好像都要五十文，是老板白送我的，叫我來村子裏說說。”
許桂香捏著芫荽種子看了眼，確實和她家種的一樣，但是竟然這麽貴的？她家種的種子是她當年逃難時帶的，想著要是不能回老家，在新的地方落腳後，那得有種子種。家裏菜種都帶了點。平時種著吃，他家撒了一塊地，村裏人有的沒見過都問這是什麽，摘了點回去吃，用鹽腌制伴著，或者丟肉鍋裏都合適。
但是有的不喜歡這味道，覺得吃一口整個嗓子都熏得難受，氣味太大了。哪敢往肉鍋裏丟，怕壞了一鍋難得的肉。
所以村子裏對這東西吃的很少。
章家喜歡涮鍋子吃，但是以前沒地，也沒種，想吃就從虎仔家地裏摘。
許桂香道，“竟然這麽貴的？”
她只是種地，很少進城，也不買賣菜，不知道她老家作為普通提味的菜，在華水縣還是很罕見。
許桂香道，“要不種著試試，一塊田能種出好多。現在種，過年前就能吃了，要是不好賣，就翻地裏做肥料，不耽誤年後春耕。”
章有銀點頭，“那我家也種。”
春妮兒想說這東西不好種，生不生靠運氣，但是見大人們都興致高，她便沒說。
這種子他們村子裏有人種來賣給醫館做藥材的，真吃起來，沒幾個村裏人愛吃。
章小水又說了吳嬸子給了食補方子，李瑜嘴角帶著笑意，摸著稍稍顯懷的孕肚說吳嬸子是個仔細的人。
春妮兒聽著傻眼了，什麽食補藥膳的，她師父自從有孕後，師爹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就雞都吃了七八種花樣了。
這會兒還有什麽食補方子，聽著就稀奇。
她娘懷她弟弟妹妹們時候，一年雞湯都只能喝兩口，從沒見過村裏哪家孕夫有這樣的待遇。
她想自己今後要是能遇到這樣好的男人就好了。但是轉頭一想，她有手藝了，為嘛不自己花錢給自己買。
李瑜問章小水章崢在鏢局的情況，許桂香道，“有啥好擔心的，他們不去欺負別人就是了。”
得知章崢還拿了三十個長壽結的單子，直誇章崢顧家腦子活，又順帶拉踩了她家虎仔一下。
周小溪原本還高興章崢給他拉生意，這單子做成了理應對半分給他師父。這會兒，聽見許桂香說虎仔不好，周小溪就誇了兩句，說虎仔只是還不開竅，開竅就好了。
許桂香笑呵呵的看著周小溪，眼裏是多了盤算。
章小水進城還給春妮兒賣了絡子蝴蝶結手環，用紅線和金線交織，雲雀結和平結編的。繩扣可以調節大小，鋪子收一個三文，一共二十五個七十五文錢。
春妮兒捧著錢的時候手指都在哆嗦，剛才章小水和大人說話時，她都在聽著，心裏也著急她的手環情況，但只忍著等章小水先和他們說完。等待的間隙就顯得難熬，生怕自己手藝不行，賣不出去，哪知道這就有七十五文了！
春妮兒記得她爺爺的話，第一份賺的錢要孝敬給師父，但是李瑜哪會要。還說他家最近要修屋子，這半個月就不刺繡，要春妮兒幫忙打下手備菜什麽的。春妮兒自是高興自己能出一份力。
李瑜道，“水寶，家裏東西都搬了，就你們屋子還沒動，你自己搬還是我們幫忙搬。”
許桂香說李瑜慣孩子，章崢脾氣大，他的東西不喜歡旁人碰，那搬家蓋屋子可是大事，搬東西理所當然啊。但是她嘴巴知道什麽該說不該說的，又不是她的孩子，沒什麽大事，說出來討人嫌。
其實要搬的東西很少，一個三開門的衣櫃，衣服褥子棉被都能裝滿。身上就穿一件，再取一件換洗就行了。櫃子用繩子十字交叉綁好，防止搬動的時候衣櫃打開，東西滾落出來。
其他兩張床頭櫃，兩張椅子都方便。
章家旁邊的田是劉翠翠家的，田秋收的時候就放水了是幹的。章家要修屋子，只得在院子旁的田裏搭草棚子。
給劉翠翠家說借用下她家田，田裏來往踩硬了，開春把牛給她用一天。
劉翠翠自然同意，能用一天牛高興，就是沒牛那也要借的。她家的山都是靠章家得的，能幫章家肯定樂意。
茅草棚子搭的很快，一間茅草屋子，兩個人砍了蘆葦編草席，搭了木頭架子做框架，鋪上稻草就好了。
這時節少風雨，臨時住著用不著精細。明天拆了屋子，章小水就去和周小溪住。
章小水把身上的新衣裳換成了舒適便利的短打，短打是去年的，今年穿，袖口就短了一截，左手腕上一根紅艷的同心結十分招眼。
周小溪註意到了，手藝有些青澀，但看著很用心，同心結兩邊還串著玉珠子。周小溪驚訝的握住章小水的手腕，“你……啥情況。”
章小水道，“我哥送的。”
“哦，那沒事了。”周小溪還有些失望。
一旁的春妮兒那眼神瞅又瞅，最終沒把話說出口。
反正她幾個哥哥都不這樣。
搬東西的時候，章小水還拎著一個兔子花燈出來，把周小溪和春妮兒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春妮兒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燈籠，她只見過村裏家底殷實的，會在過年的時候大門屋檐下掛一夜的大紅燈籠。成親也沒有燈籠，買一對龍鳳喜燭就很貴了。
沒想到這燈籠能是兔子形狀的，乍看活靈活現的，不敢想點了燈，得多漂亮。
周小溪道，“這個今晚掛我們床頭，我家還有蠟油。”
章小水自然好。
周小溪道，“不會又是章崢買的吧。”
章小水一個尋常的點頭，更加加深了春妮兒的懷疑，就挺明顯的了。
晚上在這茅草屋裏吃了最後一頓飯，砂鍋燉蓮藕、爆炒魔芋絲兒、糖色燒的漂亮的紅燒肉，另外三個地裏素菜。
周小溪和春妮兒都留下吃飯，最後一頓，是要自家人一起吃的。
這茅草屋雖然破敗簡陋，春天蜜蜂嗡嗡的在黃土墻孔裏鉆進鉆出，夏天屋頂漏雨，秋天的時候還在橫梁上發現了幾朵平菇，摘了煲湯，很是鮮香。冬天就不說了，小時候凍的發僵，現在大人回想起以前，沒被凍死都是奇跡。
章小水可不覺得，他記憶裏全都是很溫暖的事情，最喜歡冬天了。因為他會被他爹和阿爹放在中間睡，阿爹抱著他，他爹抱著阿爹，屋外風雪呼呼的，被窩裏可暖和了。
再後來他哥來了，再後來院子裏陸陸續續來了虎仔、周小溪、石墩、雞鴨兩只狗，冷清的院子變得十分熱鬧了。
章小水想到這裏，心裏突然酸酸的，第一次想他哥了。
吃完飯，深秋天色黑的早，章小水送春妮兒回家。周小溪怕章小水經過墳林怕，便跟著一起去了，當然周小溪沒說個他作伴，只說自己吃飽了要消食，不然章小水肯定不要他一起的。
三人路過大黃村的時候，恰好鄭耀祖正往山狗村走，手裏拎著一匹布，外面用油布遮著看不清顏色。
鄭耀祖看到章小水，那一路忐忑不定的臉色立馬興奮的笑起來，“章小水，碰見你真巧啊。”
章小水看著他沒說話。
反正天色朦朧，什麽都看不清，章小水就面無表情的。
鄭耀祖小時候胖胖的，現在抽條了，不胖不瘦，少年的朝氣讓他顯得格外有勁兒。只要排除章崢他們，鄭耀祖在十裏八村，各種條件排前頭，更別說還是裏正的孫子。
所以鄭耀祖看中章小水，還是很有信心自己能娶到。
鄭耀祖路上心心念念著看到章小水要怎麽說，這會兒真見著人了，驚喜的仿佛老天都在幫他。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快距離章小水半丈距離時，腳下一個石坑給他絆倒了，要倒下去的瞬間，他嘴角笑得更開了，簡直天時地利人和，章小水身手好，肯定會拉他一把的。
這樣，他們算不算拉上手了？
然而，章小水只是發懵的看著噗通跪地的鄭耀祖。
“你幹嘛給我磕頭？”
說完才想到什麽，連忙側後避開，氣急罵道，“鄭耀祖你心怎麽這麽黑，你竟然想偷我的壽命。”
鄭耀祖也懵了下，“長輩給小輩磕頭才是！”
他爬起來抱怨道，“你為什麽不拉我一把。”
章小水道，“我怕你訛上我，要我對你負責。”
鄭耀祖洩氣，“你咋什麽都猜得到。”
“拉我一把怎麽了，你別說什麽授受不親，上次中秋節，我就見你和章崢拉手了。”
“那是我哥，拉了怎麽了，況且我們習武之人不講究這些，打架切磋的時候還抱腿抱肩抱腰摔。”
鄭耀祖無法反駁了。
“怎麽了，你想要我抱你嗎？”章小水道。
鄭耀祖連搖頭，揉了揉胸口，感覺去年的摔打這一刻又重新疼了。
鄭耀祖道，“你今年還不想嫁給我嗎？你現在殺豬多累，嫁給我了，我保證你好好享清福……”
一旁春妮兒和周小溪聽著臉都熱了。多麽直白又熱烈的剖白，哪有人能拒絕這個。
“不想。”
鄭耀祖氣道，“你只是年紀小還看不清，我會去找你爹談。”
章小水道，“你去唄，你以為你多真誠，抱個布去，用裁衣刺繡做借口探探風口，要是不成說出去也是去問刺繡的。你倒是把退路想的好。”
鄭耀祖道，“我沒有！我追你幾年了，十裏八村都知道！你還懷疑我。”
章小水也氣了，“那你還好意思說！”
“你要是真心，會把沒點眉目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害得都沒媒婆上門給我相看！其他村的人都在背後嚼我舌根子，說我不識好歹，心比天高，連裏正家的孫子都瞧不上。”
鄭耀祖很霸道任性，“難道不是嗎，你要是瞧的上我，咱倆不就成了。”
章小水磨了磨牙，沒忍住捏著拳頭沖上去了。
天越來越黑，鄭耀祖哭聲越來越大。
大到最後磨滅了周小溪和春妮兒對他剛才那些好感。
太沒種了。
鄭耀祖哭著抱著布，還是奔向了山狗村。
真是夠執著的。
章小水現在算是體會到了蘇紫說程武叔的事情了，放鄭耀祖身上就是一個小孩子鬧著要吃糖，不給吃，就非要拿到手。
春妮兒看得艷羨，要是有個小子對她這般死心塌地，即使被揍還不忘找大人說親，她肯定歡喜的不行。
周小溪也這樣想的，鄭耀祖要身份有身份，要樣貌也不差，關鍵還對章小水一往情深，怎麽看都是一門難尋的好親事。
周小溪嘆氣道，“章小水，你怎麽不開竅。”
章小水道，“我已經開竅了，我想的很明白，是你們不開竅。”
周小溪和春妮兒相視一眼，很是無奈又理直氣壯的看向霸道的章小水。
章小水道，“你們多人也不一定對。”
“畢竟開悟的聰明人只是少數。”
他說完，周小溪就要打他，章小水笑嘻嘻的跑了，兩人在後面追又追不上，章小水還得邊跑邊等。
不像他哥。
把春妮兒送回去的時候，還碰到了張滿果。
張滿果又熱情的湊上來，要請他去家裏坐坐，說什麽他是春妮兒的堂哥，章小水是春妮兒的師哥，兩人都是算起來都是一家人，難得來一次不要客氣。說著還仗著天黑，試探的伸手要抓章小水的手腕。
章小水：……
他怎麽一開竅，就好像開了天眼。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臭蟲。
章小水顧忌春妮兒關系沒大聲說，冷冷道，“滾，你真惡心，你未婚妻知道你這樣嗎？你的腿好了？”
張滿果頓時就嚇得一哆嗦，忙給章小水道歉賠罪，說怠慢了。
這都是什麽人吶。
章小水回去的路上和周小溪商量了一路，要不要把張滿果的事情告訴他未婚妻。
婚前就不安分的，那婚後更加肆無忌憚。
周小溪道，“這不是主動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招嗎？人家訂親兩年了，冬天都要成親了，肯定有感情的。這時候去告訴女方，咱們多半沒好果子吃。”
“可是就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往火坑裏掉嗎？”
“辦法總是有的，我發誓，肯定優先保證我自己是無辜不會被牽扯的。”
回到山狗村，章小水先是回到家裏給雙親報平安，然後跟著周小溪回去了。
周家屋子前三年就修了。就是當地典型的屋形，正屋中間是堂屋，堂屋左右兩邊是四間臥房。周圓柳桑住左邊，周小青夫夫住右邊。後方兩間屋子，分別住丸哥兒、小月牙，周小溪。
正屋旁邊修了很大的竈屋，院子東北角是騾棚雞圈雜物。就是雜物都堆的整齊，做吃食生意，裏裏外外都幹幹凈凈的。
章小水和大人打過招呼，田幸還很正式的端出來孩子吃的零嘴果幹招待章小水，章小水笑他客氣了，他又不是做客住一晚，而是要住半個月，倒是可別嫌棄他了。
說說笑笑間，又和孩子們玩了會兒，周小溪吃醋，拉著章小水要回房睡覺。
周小溪的屋子很粉，架子床的蚊帳是自己用茜草染成了粉色，手藝生疏深一塊淺一塊的，床簾上自己做了一排流蘇掛著，床頭還系著好些絡子之類的。屋裏桌櫃上放著針線盒，很精美，上面還雕著梅花圖案。
周小溪第一次和章小水睡覺，很興奮激動，想著他們可以說一晚上的話，說著說著就困了，醒了還能繼續說，床邊掛著小花燈，好看的不行。
但章小水顯得興致缺缺。
周小溪幽怨道，“你睡在我的床上想著別的男人！”
章小水道，“那怎麽辦，我到底是不一樣了。我今天長大了。”
“要開始想男人了。”章小水耷拉的眉頭道。
周小溪兩眼一驚，章小水竟然思春了！
“誰啊！”他那兩眼比花燈裏的光還灼灼閃亮。
“梨花村李大郎、大井村陳三郎、大黃村趙甜甜……”
章小水還沒說完，周小溪立馬驚住，打斷道，“你這一開竅，這麽野！”
章小水苦臉，“都不合適，沒一個適合的。”
周小溪想了下，按照比鄭耀祖還好的，那就是山狗村的竹馬情誼了。
兩人對視一眼，章小水皺著的眉頭一楞，顯然也想到了這點，沮喪的眼底逐漸發亮，甚至他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下，像是想到什麽驚得自己渾身一顫。
頓時有種雷劈混沌，腦子瞬間清晰起來了。
越清晰越心驚的發抖。
不得了不得了。
章小水想他一開竅，怎麽就想到了他哥。
兔子不吃窩邊草，他怎麽可以打他哥的主意。
他一直把章崢當哥哥啊。
章崢一直也是把他當弟弟。
但是……要怪就怪章崢種種都符合他對另一半的預設。
反正章崢要是不同意，他也能綁著他哥成親。幸好他也學武了，不然哪裏制服得了他哥。
章崢可能開始會很生氣罵他，但是只要好好哄一哄，章崢就能冷著臉給他端洗腳水。
自小到大的相處經驗讓章小水越想越信心十足，只開竅一個動念，好像他已經和章崢成親生娃了。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章小水想的越來越激動，臉上都充血的發熱泛紅。
他腦子也是真笨，害得他從城裏回來後一直發愁自己的婚事，這不就有個現成的！
再說他們又不是一個爹生的，才不管什麽哥哥弟弟的，成了親那都得喊媳婦兒相公。
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樓臺先得月，古人先賢都說了！
春差日子夏差時，百般宜早不宜遲！
屋子裏沒人說話，花燈靜靜的照著，章小水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後，周小溪才驚的回神。
第一次懊惱他和章小水的無言默契，心裏後知後覺捏了一把，章小水到底是想到三個中的哪個了？
章小水做事一向風風火火，徒留周小溪在床上瞎猜。
章小水來到田裏搭的棚子，棚子外下了草簾子，看樣子大人準備睡了。
但其實沒有，章有銀和李瑜都在說鄭耀祖的事情。
已經給章崢攔過一次了。還直接呵斥了鄭耀祖的做法，這小子橫沖直撞堪稱土匪綁架似的，軟刀子要人。
以前沒多插手，只當孩子氣性，大人要是插手就定了性。但現在孩子都大了，要是再這樣下去，他一定上門找鄭家要說法，由著鄭耀祖這樣胡來，這不是輕賤他家水寶嗎。
鄭耀祖這事兒也給兩人敲了警鐘，他家小水要模樣有模樣，要手藝有手藝，總有慧眼識珠的人家。
要是今後來說親的人多了，小水萬一真就瞧對眼了，崢寶咋辦。
一想到那場面，兩人腦海裏不自覺對比了崢寶最近自己和自己打的火熱的樣子，少年人壓根就藏不住情動。
只要一想，就能想到章崢以後知道實情，只是他單方面的，小水還看對眼了別人，那場面……
“章崢遠走他鄉堪比喪子之痛”“美滿破碎”……令人頭皮發麻。
這時候，田裏傳來窸窸窣窣急速跑來的腳步聲。
章有銀從越想越怕的假設中回神，納悶道，“都要睡了，小水這孩子有什麽著急事情要現在跑來？”
李瑜憂心忡忡道，“不會是反悔，為鄭耀祖說好話吧。”
章小水顧不上喘氣，急促又小聲對著簾子裏道，“給你們說，剛剛去小井村，聽見弟弟吵著要嫁給哥哥。阿爹你們怎麽看？”
章有銀：！！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試探道，“胡鬧，簡直亂來。”
章小水心裏咯噔了下。
腦袋霎時一片空白。
跑來的路上，他想他雙親應該是支持的，畢竟他們那麽疼愛他和章崢，肯定都希望他們高興的。
這此時聽見他爹的語氣，他還想到了另外一種，親兄弟背德。
後知後覺的，他也意識到了，他能接受，父母不一定接受。
章有銀沒聽見聲，只得繼續引誘道，“你跑來就是說這個？”
章小水一鼓作氣，先過父母這關。
“我，我要做一個大逆不道枉顧雙親的決定！”
“你們要罵要打都沖著我來！”
他說完噗通的跪在地上。
棚子裏的章有銀和李瑜都暈暈的看著對方，幸福來得太突然，一時間怕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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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水和蘇紫聊了下後, 又買了一盒桂花糕去周府看吳嬸子。
也只是在角門旁叫看門小廝喊下吳嬸子，在房門處聊了。吳嬸子感覺一下子老了許多，沒有以往昂揚的精神頭, 整個人有點喪氣。
章小水問她是不是有難處了, 她笑著說什麽都好。章小水雖然在情愛上懵懂遲鈍，但是在其他方面, 他敏銳的很。
他知道吳嬸子還是把他當小孩子，又或者長輩怎麽好在小輩是面前倒苦水？吳嬸子一直都是很要強的人。
但他能感受到吳嬸子很高興見到他，還說小水真的長大了，都能自己賺錢給她買糖吃了。那眼底滿是滄桑，似追憶又像是欣慰。
章小水說了好些事情，他阿爹有孕了、家裏要修新屋子了、他哥去鏢局了等等。
吳嬸子聽的樂呵呵的，聽到李瑜有孕了, 給章小水幾個食補方子。
這藥膳是她見別人之前給有孕的大夫人做，她琢磨出來的。
那時候大夫人很信賴她, 吃食什麽的, 都交由她做, 所以這些藥膳方子也不難琢磨。
以章家如今的家底和對李瑜的上心, 這些食材定是舍得買的。
章小水一一記下，很是感動，但心裏又不是滋味。
每次來看吳嬸子的時候，她總想從自己身上收刮點什麽東西塞給他。那種打心眼裏的想為他家好，把他家當親人的感覺令他暖融融的。但暖心之餘，還有些酸澀，吳嬸子一個勁兒的對別人好, 那她對她自己呢？
章小水叮囑吳嬸子天氣漸冷，多註意保暖穿衣, 沒聊多久，就有丫鬟找吳嬸子來了。那丫鬟態度很不好，雖然沒章小水高，但是看吳嬸子眼神都是瞇著眼，很是不耐煩的吩咐安排。
章小水不放心，但是吳嬸子只擺擺手，叫他回去買藕燉湯滋補孕夫。
出了周府，章小水又買了藕、豬胸骨、豬下水、大骨頭，又要了三斤肥肉。結果屠夫砍了三斤五兩，章小水也沒說什麽，要一塊豬血做添頭。
他想，他今後要是開了豬肉鋪子，一定是幾兩就幾兩。
接著又去了醫館買一些藥膳要用的枸杞、黨參等。
去的時候沒見著老王大夫，倒是那個一貫喜歡壓稱扣稱的掌櫃在。
那掌櫃見章小水來，眼睛笑瞇瞇的。這些年，章家經常托周圓給醫館送點小菜，日積月累的，那掌櫃也好說話了。
尤其是之前天幹城裏買不著菜的時候，章家的菜可讓他家在街坊鄰居面前有面子，人人艷羨。
做醫館的也是需要口碑的。
得知章小水要做藥膳，那掌櫃問了章小水方子，章小水說了，掌櫃又逗章小水不怕他把這方子據為己有。
章小水道，治病救人能有用就好，這方子也是別人給他的，也是希望幫到需要的人。
那掌櫃哼了聲感覺被陰陽怪氣了一番，意思是說他們醫館占據著前人方子假仁義真商人？但瞧章小水坦然毫無防備之心的模樣，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掌櫃看了方子沒問題，才叫藥童抓藥材，還給章小水說不要隨便瞎吃，切忌不要用什麽土方子。
章小水笑的燦爛，說掌櫃叔叔真好，他知道了。
王掌櫃，“誰是你叔叔，別少攀扯關系。”
章小水拿了藥包，恭敬點頭道，“好的，摳門精掌櫃。”
王掌櫃罵聲臭小子，從櫃臺抄起雞毛撣子就砸去，章小水早就麻溜的跑出了醫館。
章小水走在街上一臉笑，歡歡樂樂好像沒有憂愁，這笑臉也感染了路上匆匆行人，在奔波生計的操勞裏多了一絲笑意。
章小水算了算待辦事情，進城一趟挺多事情的。又去種糧鋪子看了油菜種子和冬小麥種子。
家裏的地早就犁好了，他這次進城也是順帶買種子。
城裏種子商做大的鋪子就兩家，一個叫生根種糧鋪，一個叫徐記種子行。
後者那名氣很大，種子名目繁多，華水縣偏遠村子裏人沒錢買種子，徐記還給賒賬，等秋收再還谷物。
雖然息錢算下來還算合理，可再加上賦稅，基本上進老百姓嘴裏的糧食就少了。但好在徐記還給賒欠種子，所以基本上都是在這家買種子。
徐記鋪子夥計見章小水一個臉嫩生生的小哥兒，穿的還是粉俏嬌滴滴的，以為章小水不會種地，推薦劣質的種子賣高價。
這劣質的種子就是一般莊稼戶都分不出，和油菜籽相似的草籽有很多種，比如播娘篙種子、紫花地丁種子、麥蒿、白芥等種子。
章小水家沒種過油菜，但是許桂香家種，來時已經叮囑過他了。
他瞧著夥計給他推薦的種子，幹癟不均，種皮色澤不勻，伸手抓一把種子，握力後松開，手心黏糊的濕氣，低頭咬了口，斷面粘連。
桂香嬸子說油菜種子要選曬幹的，不僅稱上實惠，還方便發芽或者買回家放一段時間。有時候計劃不如變化，農事總得靈活處理。
那夥計一瞧章小水這般，便知道是個會挑的，忙給他介紹真正好種子。如今一斤油都一百三十文一斤，一升油菜籽種價格差不多也是如此。
章小水問夥計這好種子的價格怎麽和剛剛劣等的差不多。夥計訕訕，心想這小哥兒果然不識趣，給了臺階都不下。
便要趕走章小水說不賣了。
章小水沒說什麽，轉頭就去了另一家種糧鋪子。
另一家生根種糧鋪接待他的是位中年人。
章小水一去就耷拉著可憐的小臉，一邊看種子一邊又氣又慫的嘀咕，說他家去年是在對面鋪子買的油菜種子，價格貴不說，播撒出來雜草比油菜苗還多。後面只能再買油菜苗補種，那一把油菜苗二十根，還得五文錢一把，兩畝地咬牙花了三百多文。
章小水雖然是胡謅，但是種子對農戶來說大過天，種子的好壞直接關系一年收成，種子不好，後面再怎麽播種施肥都只是寬慰自己希望“勤能補拙”，一到收割就傻眼。心血全白費了。
所以他氣憤的情真意切。
中年人笑盈盈聽著安慰著，說他們這裏絕對童叟無欺，對面那家如何坑蒙拐騙之類的。其實這種買賣東西看人下菜的把戲，並不值得拿來做文章。更何況對面那家背後是個老鄉紳，不僅本縣有幾百畝地，在整個益州其他縣城都有，加起來數千畝。
以前想和人家鬥也鬥不過，即使鬧到衙門那衙門也是站在鄉紳那頭。
但這次章小水的話倒是點醒了老板。做生意就最怕搞壞口碑，如今新縣令和一幹鄉紳鬧翻，他倒是能鬧到衙門，把風吹大，讓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種子才是最放心的。
老板高高興興的給章小水賣了各五斤的油菜籽和冬小麥種子，一共兩百多文。又給章小水送了一包芫荽菜種子。
老板說這東西論錢賣，價格很貴，用糙紙疊著三角包著，孩子拳頭大小就得五十多文。
這東西是從外地引進的，但是目前在華水縣消不動。外加對面種子鋪子的各種添油加醋說芫荽吃起來有一股臭蟲的味道，價格還死貴，是傻子才會上當買。
老板送給章小水，也是想他家種的好，幫忙在村裏多宣傳宣傳。
還說種植方法也很簡單，和油菜籽差不多，撒地裏後就施肥，一個月後就綠油油的，做調料去腥或者涮鍋子都好吃。
章小水謝過，還說了幾句吉祥話，那老板也笑呵呵回話。
嘿嘿，出了種子鋪子神清氣爽。
他又去雜貨鋪子買了一口砂鍋，深秋好煲湯。他家之前都是用甕燉的，據說砂鍋煲湯格外香濃。他阿爹最近喜歡喝湯，整好換個砂鍋。這個時候藕格外粉，今天買的豬胸骨肉多，再放一些補氣血的紅棗枸杞，藕湯保管把豬頭骨都浸入味兒。
雜貨鋪子的老板見章小水年紀小，挑挑選選拿了個燒制薄厚均勻的，還說燒火時要受熱均勻，不要燒幹，也不要燒燙了又放入冷水清洗，不然都容易裂。
一個砂鍋五十五文。章小水歡歡喜喜掏錢了。做生意就得實在，他是琢磨出了一點感受。將心比心，善意誠心會感染的。買東西也開心。
以後他家做生意了，他也要別人買的高高興興的。
然後又去蠟燭鋪子買了祭拜的紙錢，修屋動工前需要用。
回家路過許桂香家時，她正好端著木缽去章家，兩人在路口碰見。
“呀，小水回來了，麥種和油菜籽買的怎麽樣。”
“多虧桂香嬸子告訴竅門，應該不錯的。等會兒你看看。”
“好，我家那山裏出很多野生的魔芋，做成了魔芋豆腐，給你家送些。”
章小水沒吃過這東西，聽說這處理很麻煩，還有毒，一碰著手都紅腫發麻。
“桂香嬸子真厲害，連毒物都能降服。”
“這簡單，用草木灰浸泡後再洗搓，手指就沒那麽發麻。”
“哇，嬸子什麽都知道。”
“你這小嘴，今天怎麽那麽甜。”
“看見你哥哥了高興啊。”
章小水笑道，“因為見到桂香嬸子高興。”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笑著聊到了章家。
許桂香看了油菜籽和小麥種子，能幹的莊稼那手一抓一搓再嘴皮子上下一抿，就知道這種子買的不錯。
又看章小水買的砂鍋也很稱心，其他豬肉骨頭就不用說了，章小水本身就是殺豬的。
許桂香誇了章小水一通，一旁周小溪和春妮兒看得艷羨的不行。周小溪能賺錢，但是花錢沒個把握，喜歡啥就買啥，被大人說不會打算。
春妮兒就不用說了，自己別說花錢買東西，就是掙錢都沒過。而且買種子這種大事情，那一般都是家裏最能幹最主事的人去買，一年收成好壞就指望種子了。
有的人成家兒子都很大了，買種子的活兒還拿捏在老一輩手裏，因為這是屬於老莊稼把式的活。
章小水還掏出一包芫荽菜種，給許桂香看。
章小水道，“這芫荽原來這麽貴啊。這點好像都要五十文，是老板白送我的，叫我來村子裏說說。”
許桂香捏著芫荽種子看了眼，確實和她家種的一樣，但是竟然這麽貴的？她家種的種子是她當年逃難時帶的，想著要是不能回老家，在新的地方落腳後，那得有種子種。家裏菜種都帶了點。平時種著吃，他家撒了一塊地，村裏人有的沒見過都問這是什麽，摘了點回去吃，用鹽腌制伴著，或者丟肉鍋裏都合適。
但是有的不喜歡這味道，覺得吃一口整個嗓子都熏得難受，氣味太大了。哪敢往肉鍋裏丟，怕壞了一鍋難得的肉。
所以村子裏對這東西吃的很少。
章家喜歡涮鍋子吃，但是以前沒地，也沒種，想吃就從虎仔家地裏摘。
許桂香道，“竟然這麽貴的？”
她只是種地，很少進城，也不買賣菜，不知道她老家作為普通提味的菜，在華水縣還是很罕見。
許桂香道，“要不種著試試，一塊田能種出好多。現在種，過年前就能吃了，要是不好賣，就翻地裏做肥料，不耽誤年後春耕。”
章有銀點頭，“那我家也種。”
春妮兒想說這東西不好種，生不生靠運氣，但是見大人們都興致高，她便沒說。
這種子他們村子裏有人種來賣給醫館做藥材的，真吃起來，沒幾個村裏人愛吃。
章小水又說了吳嬸子給了食補方子，李瑜嘴角帶著笑意，摸著稍稍顯懷的孕肚說吳嬸子是個仔細的人。
春妮兒聽著傻眼了，什麽食補藥膳的，她師父自從有孕後，師爹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就雞都吃了七八種花樣了。
這會兒還有什麽食補方子，聽著就稀奇。
她娘懷她弟弟妹妹們時候，一年雞湯都只能喝兩口，從沒見過村裏哪家孕夫有這樣的待遇。
她想自己今後要是能遇到這樣好的男人就好了。但是轉頭一想，她有手藝了，為嘛不自己花錢給自己買。
李瑜問章小水章崢在鏢局的情況，許桂香道，“有啥好擔心的，他們不去欺負別人就是了。”
得知章崢還拿了三十個長壽結的單子，直誇章崢顧家腦子活，又順帶拉踩了她家虎仔一下。
周小溪原本還高興章崢給他拉生意，這單子做成了理應對半分給他師父。這會兒，聽見許桂香說虎仔不好，周小溪就誇了兩句，說虎仔只是還不開竅，開竅就好了。
許桂香笑呵呵的看著周小溪，眼裏是多了盤算。
章小水進城還給春妮兒賣了絡子蝴蝶結手環，用紅線和金線交織，雲雀結和平結編的。繩扣可以調節大小，鋪子收一個三文，一共二十五個七十五文錢。
春妮兒捧著錢的時候手指都在哆嗦，剛才章小水和大人說話時，她都在聽著，心裏也著急她的手環情況，但只忍著等章小水先和他們說完。等待的間隙就顯得難熬，生怕自己手藝不行，賣不出去，哪知道這就有七十五文了！
春妮兒記得她爺爺的話，第一份賺的錢要孝敬給師父，但是李瑜哪會要。還說他家最近要修屋子，這半個月就不刺繡，要春妮兒幫忙打下手備菜什麽的。春妮兒自是高興自己能出一份力。
李瑜道，“水寶，家裏東西都搬了，就你們屋子還沒動，你自己搬還是我們幫忙搬。”
許桂香說李瑜慣孩子，章崢脾氣大，他的東西不喜歡旁人碰，那搬家蓋屋子可是大事，搬東西理所當然啊。但是她嘴巴知道什麽該說不該說的，又不是她的孩子，沒什麽大事，說出來討人嫌。
其實要搬的東西很少，一個三開門的衣櫃，衣服褥子棉被都能裝滿。身上就穿一件，再取一件換洗就行了。櫃子用繩子十字交叉綁好，防止搬動的時候衣櫃打開，東西滾落出來。
其他兩張床頭櫃，兩張椅子都方便。
章家旁邊的田是劉翠翠家的，田秋收的時候就放水了是幹的。章家要修屋子，只得在院子旁的田裏搭草棚子。
給劉翠翠家說借用下她家田，田裏來往踩硬了，開春把牛給她用一天。
劉翠翠自然同意，能用一天牛高興，就是沒牛那也要借的。她家的山都是靠章家得的，能幫章家肯定樂意。
茅草棚子搭的很快，一間茅草屋子，兩個人砍了蘆葦編草席，搭了木頭架子做框架，鋪上稻草就好了。
這時節少風雨，臨時住著用不著精細。明天拆了屋子，章小水就去和周小溪住。
章小水把身上的新衣裳換成了舒適便利的短打，短打是去年的，今年穿，袖口就短了一截，左手腕上一根紅艷的同心結十分招眼。
周小溪註意到了，手藝有些青澀，但看著很用心，同心結兩邊還串著玉珠子。周小溪驚訝的握住章小水的手腕，“你……啥情況。”
章小水道，“我哥送的。”
“哦，那沒事了。”周小溪還有些失望。
一旁的春妮兒那眼神瞅又瞅，最終沒把話說出口。
反正她幾個哥哥都不這樣。
搬東西的時候，章小水還拎著一個兔子花燈出來，把周小溪和春妮兒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春妮兒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燈籠，她只見過村裏家底殷實的，會在過年的時候大門屋檐下掛一夜的大紅燈籠。成親也沒有燈籠，買一對龍鳳喜燭就很貴了。
沒想到這燈籠能是兔子形狀的，乍看活靈活現的，不敢想點了燈，得多漂亮。
周小溪道，“這個今晚掛我們床頭，我家還有蠟油。”
章小水自然好。
周小溪道，“不會又是章崢買的吧。”
章小水一個尋常的點頭，更加加深了春妮兒的懷疑，就挺明顯的了。
晚上在這茅草屋裏吃了最後一頓飯，砂鍋燉蓮藕、爆炒魔芋絲兒、糖色燒的漂亮的紅燒肉，另外三個地裏素菜。
周小溪和春妮兒都留下吃飯，最後一頓，是要自家人一起吃的。
這茅草屋雖然破敗簡陋，春天蜜蜂嗡嗡的在黃土墻孔裏鉆進鉆出，夏天屋頂漏雨，秋天的時候還在橫梁上發現了幾朵平菇，摘了煲湯，很是鮮香。冬天就不說了，小時候凍的發僵，現在大人回想起以前，沒被凍死都是奇跡。
章小水可不覺得，他記憶裏全都是很溫暖的事情，最喜歡冬天了。因為他會被他爹和阿爹放在中間睡，阿爹抱著他，他爹抱著阿爹，屋外風雪呼呼的，被窩裏可暖和了。
再後來他哥來了，再後來院子裏陸陸續續來了虎仔、周小溪、石墩、雞鴨兩只狗，冷清的院子變得十分熱鬧了。
章小水想到這裏，心裏突然酸酸的，第一次想他哥了。
吃完飯，深秋天色黑的早，章小水送春妮兒回家。周小溪怕章小水經過墳林怕，便跟著一起去了，當然周小溪沒說個他作伴，只說自己吃飽了要消食，不然章小水肯定不要他一起的。
三人路過大黃村的時候，恰好鄭耀祖正往山狗村走，手裏拎著一匹布，外面用油布遮著看不清顏色。
鄭耀祖看到章小水，那一路忐忑不定的臉色立馬興奮的笑起來，“章小水，碰見你真巧啊。”
章小水看著他沒說話。
反正天色朦朧，什麽都看不清，章小水就面無表情的。
鄭耀祖小時候胖胖的，現在抽條了，不胖不瘦，少年的朝氣讓他顯得格外有勁兒。只要排除章崢他們，鄭耀祖在十裏八村，各種條件排前頭，更別說還是裏正的孫子。
所以鄭耀祖看中章小水，還是很有信心自己能娶到。
鄭耀祖路上心心念念著看到章小水要怎麽說，這會兒真見著人了，驚喜的仿佛老天都在幫他。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快距離章小水半丈距離時，腳下一個石坑給他絆倒了，要倒下去的瞬間，他嘴角笑得更開了，簡直天時地利人和，章小水身手好，肯定會拉他一把的。
這樣，他們算不算拉上手了？
然而，章小水只是發懵的看著噗通跪地的鄭耀祖。
“你幹嘛給我磕頭？”
說完才想到什麽，連忙側後避開，氣急罵道，“鄭耀祖你心怎麽這麽黑，你竟然想偷我的壽命。”
鄭耀祖也懵了下，“長輩給小輩磕頭才是！”
他爬起來抱怨道，“你為什麽不拉我一把。”
章小水道，“我怕你訛上我，要我對你負責。”
鄭耀祖洩氣，“你咋什麽都猜得到。”
“拉我一把怎麽了，你別說什麽授受不親，上次中秋節，我就見你和章崢拉手了。”
“那是我哥，拉了怎麽了，況且我們習武之人不講究這些，打架切磋的時候還抱腿抱肩抱腰摔。”
鄭耀祖無法反駁了。
“怎麽了，你想要我抱你嗎？”章小水道。
鄭耀祖連搖頭，揉了揉胸口，感覺去年的摔打這一刻又重新疼了。
鄭耀祖道，“你今年還不想嫁給我嗎？你現在殺豬多累，嫁給我了，我保證你好好享清福……”
一旁春妮兒和周小溪聽著臉都熱了。多麽直白又熱烈的剖白，哪有人能拒絕這個。
“不想。”
鄭耀祖氣道，“你只是年紀小還看不清，我會去找你爹談。”
章小水道，“你去唄，你以為你多真誠，抱個布去，用裁衣刺繡做借口探探風口，要是不成說出去也是去問刺繡的。你倒是把退路想的好。”
鄭耀祖道，“我沒有！我追你幾年了，十裏八村都知道！你還懷疑我。”
章小水也氣了，“那你還好意思說！”
“你要是真心，會把沒點眉目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害得都沒媒婆上門給我相看！其他村的人都在背後嚼我舌根子，說我不識好歹，心比天高，連裏正家的孫子都瞧不上。”
鄭耀祖很霸道任性，“難道不是嗎，你要是瞧的上我，咱倆不就成了。”
章小水磨了磨牙，沒忍住捏著拳頭沖上去了。
天越來越黑，鄭耀祖哭聲越來越大。
大到最後磨滅了周小溪和春妮兒對他剛才那些好感。
太沒種了。
鄭耀祖哭著抱著布，還是奔向了山狗村。
真是夠執著的。
章小水現在算是體會到了蘇紫說程武叔的事情了，放鄭耀祖身上就是一個小孩子鬧著要吃糖，不給吃，就非要拿到手。
春妮兒看得艷羨，要是有個小子對她這般死心塌地，即使被揍還不忘找大人說親，她肯定歡喜的不行。
周小溪也這樣想的，鄭耀祖要身份有身份，要樣貌也不差，關鍵還對章小水一往情深，怎麽看都是一門難尋的好親事。
周小溪嘆氣道，“章小水，你怎麽不開竅。”
章小水道，“我已經開竅了，我想的很明白，是你們不開竅。”
周小溪和春妮兒相視一眼，很是無奈又理直氣壯的看向霸道的章小水。
章小水道，“你們多人也不一定對。”
“畢竟開悟的聰明人只是少數。”
他說完，周小溪就要打他，章小水笑嘻嘻的跑了，兩人在後面追又追不上，章小水還得邊跑邊等。
不像他哥。
把春妮兒送回去的時候，還碰到了張滿果。
張滿果又熱情的湊上來，要請他去家裏坐坐，說什麽他是春妮兒的堂哥，章小水是春妮兒的師哥，兩人都是算起來都是一家人，難得來一次不要客氣。說著還仗著天黑，試探的伸手要抓章小水的手腕。
章小水：……
他怎麽一開竅，就好像開了天眼。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臭蟲。
章小水顧忌春妮兒關系沒大聲說，冷冷道，“滾，你真惡心，你未婚妻知道你這樣嗎？你的腿好了？”
張滿果頓時就嚇得一哆嗦，忙給章小水道歉賠罪，說怠慢了。
這都是什麽人吶。
章小水回去的路上和周小溪商量了一路，要不要把張滿果的事情告訴他未婚妻。
婚前就不安分的，那婚後更加肆無忌憚。
周小溪道，“這不是主動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招嗎？人家訂親兩年了，冬天都要成親了，肯定有感情的。這時候去告訴女方，咱們多半沒好果子吃。”
“可是就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往火坑裏掉嗎？”
“辦法總是有的，我發誓，肯定優先保證我自己是無辜不會被牽扯的。”
回到山狗村，章小水先是回到家裏給雙親報平安，然後跟著周小溪回去了。
周家屋子前三年就修了。就是當地典型的屋形，正屋中間是堂屋，堂屋左右兩邊是四間臥房。周圓柳桑住左邊，周小青夫夫住右邊。後方兩間屋子，分別住丸哥兒、小月牙，周小溪。
正屋旁邊修了很大的竈屋，院子東北角是騾棚雞圈雜物。就是雜物都堆的整齊，做吃食生意，裏裏外外都幹幹凈凈的。
章小水和大人打過招呼，田幸還很正式的端出來孩子吃的零嘴果幹招待章小水，章小水笑他客氣了，他又不是做客住一晚，而是要住半個月，倒是可別嫌棄他了。
說說笑笑間，又和孩子們玩了會兒，周小溪吃醋，拉著章小水要回房睡覺。
周小溪的屋子很粉，架子床的蚊帳是自己用茜草染成了粉色，手藝生疏深一塊淺一塊的，床簾上自己做了一排流蘇掛著，床頭還系著好些絡子之類的。屋裏桌櫃上放著針線盒，很精美，上面還雕著梅花圖案。
周小溪第一次和章小水睡覺，很興奮激動，想著他們可以說一晚上的話，說著說著就困了，醒了還能繼續說，床邊掛著小花燈，好看的不行。
但章小水顯得興致缺缺。
周小溪幽怨道，“你睡在我的床上想著別的男人！”
章小水道，“那怎麽辦，我到底是不一樣了。我今天長大了。”
“要開始想男人了。”章小水耷拉的眉頭道。
周小溪兩眼一驚，章小水竟然思春了！
“誰啊！”他那兩眼比花燈裏的光還灼灼閃亮。
“梨花村李大郎、大井村陳三郎、大黃村趙甜甜……”
章小水還沒說完，周小溪立馬驚住，打斷道，“你這一開竅，這麽野！”
章小水苦臉，“都不合適，沒一個適合的。”
周小溪想了下，按照比鄭耀祖還好的，那就是山狗村的竹馬情誼了。
兩人對視一眼，章小水皺著的眉頭一楞，顯然也想到了這點，沮喪的眼底逐漸發亮，甚至他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下，像是想到什麽驚得自己渾身一顫。
頓時有種雷劈混沌，腦子瞬間清晰起來了。
越清晰越心驚的發抖。
不得了不得了。
章小水想他一開竅，怎麽就想到了他哥。
兔子不吃窩邊草，他怎麽可以打他哥的主意。
他一直把章崢當哥哥啊。
章崢一直也是把他當弟弟。
但是……要怪就怪章崢種種都符合他對另一半的預設。
反正章崢要是不同意，他也能綁著他哥成親。幸好他也學武了，不然哪裏制服得了他哥。
章崢可能開始會很生氣罵他，但是只要好好哄一哄，章崢就能冷著臉給他端洗腳水。
自小到大的相處經驗讓章小水越想越信心十足，只開竅一個動念，好像他已經和章崢成親生娃了。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章小水想的越來越激動，臉上都充血的發熱泛紅。
他腦子也是真笨，害得他從城裏回來後一直發愁自己的婚事，這不就有個現成的！
再說他們又不是一個爹生的，才不管什麽哥哥弟弟的，成了親那都得喊媳婦兒相公。
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樓臺先得月，古人先賢都說了！
春差日子夏差時，百般宜早不宜遲！
屋子裏沒人說話，花燈靜靜的照著，章小水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後，周小溪才驚的回神。
第一次懊惱他和章小水的無言默契，心裏後知後覺捏了一把，章小水到底是想到三個中的哪個了？
章小水做事一向風風火火，徒留周小溪在床上瞎猜。
章小水來到田裏搭的棚子，棚子外下了草簾子，看樣子大人準備睡了。
但其實沒有，章有銀和李瑜都在說鄭耀祖的事情。
已經給章崢攔過一次了。還直接呵斥了鄭耀祖的做法，這小子橫沖直撞堪稱土匪綁架似的，軟刀子要人。
以前沒多插手，只當孩子氣性，大人要是插手就定了性。但現在孩子都大了，要是再這樣下去，他一定上門找鄭家要說法，由著鄭耀祖這樣胡來，這不是輕賤他家水寶嗎。
鄭耀祖這事兒也給兩人敲了警鐘，他家小水要模樣有模樣，要手藝有手藝，總有慧眼識珠的人家。
要是今後來說親的人多了，小水萬一真就瞧對眼了，崢寶咋辦。
一想到那場面，兩人腦海裏不自覺對比了崢寶最近自己和自己打的火熱的樣子，少年人壓根就藏不住情動。
只要一想，就能想到章崢以後知道實情，只是他單方面的，小水還看對眼了別人，那場面……
“章崢遠走他鄉堪比喪子之痛”“美滿破碎”……令人頭皮發麻。
這時候，田裏傳來窸窸窣窣急速跑來的腳步聲。
章有銀從越想越怕的假設中回神，納悶道，“都要睡了，小水這孩子有什麽著急事情要現在跑來？”
李瑜憂心忡忡道，“不會是反悔，為鄭耀祖說好話吧。”
章小水顧不上喘氣，急促又小聲對著簾子裏道，“給你們說，剛剛去小井村，聽見弟弟吵著要嫁給哥哥。阿爹你們怎麽看？”
章有銀：！！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試探道，“胡鬧，簡直亂來。”
章小水心裏咯噔了下。
腦袋霎時一片空白。
跑來的路上，他想他雙親應該是支持的，畢竟他們那麽疼愛他和章崢，肯定都希望他們高興的。
這此時聽見他爹的語氣，他還想到了另外一種，親兄弟背德。
後知後覺的，他也意識到了，他能接受，父母不一定接受。
章有銀沒聽見聲，只得繼續引誘道，“你跑來就是說這個？”
章小水一鼓作氣，先過父母這關。
“我，我要做一個大逆不道枉顧雙親的決定！”
“你們要罵要打都沖著我來！”
他說完噗通的跪在地上。
棚子裏的章有銀和李瑜都暈暈的看著對方，幸福來得太突然，一時間怕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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