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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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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頭狼

“誰叫你們幹的。”

章崢怒意沖頭, 霎時紅了眼,把手裏的破爛布襟塞腰間。

屋裏三個十八九歲的小子,能進鏢局的, 要麽有身手要麽高壯有蠻力氣, 這些人一般在村裏無人敢招惹,或多或少有些霸道。

一開始也帶著在村裏的“超然地位”來鏢局耍威風, 結果鏢局裏習了拳腳的老人,打得他們哭爹喊娘,淪為最低的雜役小夥。

鏢局近三十口人的吃喝拉撒全壓在他們三人身上,每天下半夜就起來挑水把竈房後一排十個大水缸挑滿,接著就是做全鏢局的飯菜,白天的時候就是習武,傍晚繼續做飯, 到晚上的時候等前輩們洗完澡後,洗全鏢局的衣裳。沒睡兩個時辰, 又得起來挑水了。

果真就幹成一個月兩百文的雜役了。不過就算累死也沒想不幹了。

又因為白天能跟著李總管練身手, 磨掉了原本心高氣傲的浮躁, 越發肯吃苦, 想練好身手翻身擺脫雜役地位。

這三人已經幹半年雜役了,前人他們打不過,這下來了三個半大小子,可不得好好教訓耍耍威風,讓他們接替雜役的名頭。

一個個吊兒郎當的昂著下巴打量門口的三人。

“喲,年紀不大脾氣倒大的很。”

“原來是個奶娃娃,還要帶著小時候的破爛小衣擦口水啊。”

“看什麽看, 還想打一架?”

“識相點,來什麽山頭唱什麽歌, 這裏不是村子,聽話還能少挨打。”

石墩拳頭硬了,暴跳如雷一般如殺紅眼的野豬就要沖進屋子裏,虎仔可還記著打壞東西要賠錢的,屋子裏也不大,打起來肯定砸東西,他死死抱著石墩的手臂,硬生生被拖到門口巴掌高的門檻才卡住。裏面的三個小子抱著手臂笑話,只把虎仔說“要打出去打”的話當攔架的借口。

可沒一會兒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虎仔糟糕一聲,沒拉住章崢。

黃金書正在屋裏擦汗,拿著牛皮水袋咕嚕咕嚕喝水,耳邊就聽“砰!砰!砰!”的重物砸聲。

那聲音從隔壁屋子傳來的,像是把人直接丟外面石頭地上了。

嘶,想著臉擦石頭的破皮刺痛,黃金書聳聳肩,聽著就怕人,他臉也火辣辣的疼。

之前幹雜役的孫家村三人積累了半年的怨氣,這會兒可不得全發洩在山狗村小子身上。

他就是稍稍在孫大牛孫多田孫多錢三人面前,說這新來的小子傲氣的很,還讓李總管多等,他們現在還沒站穩腳跟,還沒得李總管喜歡就這樣目中無人,那今後日子還了得。

果不其然,孫家村三大傻子就嗅上去咬人了。

黃金書想著在家裏的憋氣,和章家小子自小積怨,這會兒可不得趕緊開門去看熱鬧。

出門一看,倒是把黃金書嚇得一眉頭直跳。

孫家村的三小子被山狗村的人壓在地上揍的鼻青臉腫,毫無還手之力。

黃金書只覺得章崢那手臂似鐵,甩著汗,擰著的肌肉像是發怒的豹子,一拳拳的揍得空氣發抖,他看日光都眩暈了。

這狠勁兒嚇到黃金書了,這是往死裏揍啊。

他哆嗦忙去喊其他人。勢必要打壓這不可一世的硬石頭。

章崢把丟他寶貝的孫大牛揍的嘴歪鼻血飛濺,那眼裏的狠勁兒像是要把人揍成血糍粑。

孫大牛臉被摁在堅硬的石頭上,硌的刺痛,他齜牙瞇眼,看不清章崢,可章崢一拳一腳投在地上的陰影像是個發狂暴怒的兇獸。

劇痛在腰背上遍布炸開,孫大牛大聲哭著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有眼無珠,你放過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虎仔看差不多了,他剛起身,地上的孫多田就爬起腦袋,虎仔兇道,“你他娘的給老子趴著。”

石墩就更直接,一屁股坐在孫多錢的腦袋上。

地上三人都趴著腦袋不敢動。

但眼底的憤懣和陰怒顯示他們並未真心實意的認錯道歉。

這山狗村小子有些身手,打他們還成,但是其他人可不得把他們打成孫子,到時候一樣跟著他們幹雜役的活兒。

虎仔沒註意到孫家村三人神情,吹了下吃痛發紅的拳頭道,“一來就扣錢啊。五十文!”他也肉疼了。

不知道今後還得扣多少次,果真像是李總管說的,這錢能發下來嗎?

石墩甩了下剛開動筋骨的渾圓膀子道,“怕什麽,老子扣多少,成倍從他們身上找多少。”

虎仔擰眉,圓墩墩的臉滿是浩然正氣,“這樣不好吧。你這樣也太壞了,但是哥哥我好愛哦!”

說完嬉皮笑臉踢石墩屁股,石墩扭頭就反踢他屁股,沒踢到,兩人倒是較量上了腿上功夫。兩人打鬧的時候,章崢昂揚著下顎,對著門裏探頭探腦的圍觀人喊話了。

“有種就來,沒種就縮頭。”

聲音冷傲的不行,空空在教場上回響,刺入每個少年小子的耳膜。都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哪能被一個新來的小子如此踩著鼻子囂張。

虎仔看著十幾個人竄出來,一個個都十八九歲,架著厚實的肩膀氣勢洶洶走來。

一雙雙大長腿,嚇得虎仔嘴角哆嗦了下。

他慌忙扭頭看章崢,章崢道,“怕什麽,你雖然胖,但是你腿也長。”

我要問的是這個嗎!

他娘的,以前就怎麽沒發現章崢這麽瘋的。

這怎麽打啊,真當小時候扮的大將軍很掃千軍啊,想騷也得有實力!

石墩手捏拳頭,脖子換的哢吱響,給虎仔道,“老哥哥這就給你看看胖子的真正實力!”

合著他還給胖子丟臉了?虎仔見兩人都發瘋,他左顧右盼惶惶不安後,也對前方齜牙裂目算了。

他虎仔也不好惹!

教場上,這三人很是矚目,腳下趴著三人,日頭把站著的三人照的面目不清,但那架勢很拽,一看就是砸場子的。

學徒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沒幾個只喜歡挨揍不喜歡打人的。

就連黃金書都捏著拳頭沖進來了。

章崢招來了個馬蜂窩。

還能怎麽辦,打唄!

等李錢來聽見動靜趕來時,教場上橫七豎八倒了一大片,一個個哀嚎遍野,原本身高腿長的這會兒都蜷縮著腿兒抱著肚子,那臉色通紅像是痛極的蝦米。

李錢來板著臉,掃了下人數,熟練的翻開人員冊,開始扣錢了。

他看著章崢三人,虎仔衣服被拉扯爛了,後背露出鮮紅拳頭印。石墩血色沖臉,額頭青筋鼓動,橫眉豎眼,是怒氣發洩後的快哉,呼吸粗重連鼻孔都歡樂的往外擴張。

章崢這小子就鬢角發絲飛了幾縷飄耳邊,其他地方整整齊齊的。

再看地方倒著的一大片,真不成器。

“為什麽一來就打架。半天時間都不到。”

虎仔氣憤道,“是孫家村的人先……”

地上的人急眼了,這個新蛋子莽夫蠢貨!

不過虎仔話還沒說完就被章崢打斷了。

章崢道,“沒有打架,只是想切磋身手,總管大人你看我們三對十五,這身手可以脫離學徒身份,開始走鏢嗎? ”

李錢來掃了地上痛苦哭嚎的學徒們一眼,“真是切磋嗎?”

那肯定是切磋啊,不然賠了傷痛又扣錢,傻子才說打架,說打架便宜的是這個摳搜精!

眾人都忍痛扯著嘴角笑說和新來的師弟切磋,李錢來自然不會放過到手扣錢的機會,“一個個被打成了豬頭還嘴硬。你們當我是傻子嗎?”

章崢面不改色道,“就是情真意切的切磋。習武之人全力以赴才是對對手的崇高敬意。”

躺在地上的學徒們不想還能這樣辯解!

人才啊。

李錢來白了一眼,沒話說了,不情不願的合上冊子。

“叫師弟?你們也好意思,起碼在這裏學了兩三年,連他們三個新來的都打不過。”李錢來恨鐵不成鋼道。

學徒們都是按照實力排輩。

李錢來叫人都散了,單獨留章崢三人在教場上訓話。

李錢來背著手踱來踱去,三人打的渾身發熱,一臉的熱汗,但氣勢越發高漲傲氣了。一個個梗著脖子,鬥雞似的。

關鍵他還沒這些鬥雞高。

李錢來仰著脖子問章崢,“說實話,不扣你們錢。為什麽打架。”

虎仔嘟囔什麽,章崢斜眼他,開口道,“總管能不知道為什麽打架?他見過這種事情沒有成千也有上百。”

虎仔懵頭,那為什麽還問他們?

李錢來見虎仔呆呆的,沒了之前的滑頭滑腦顯得幾分憨態可掬,可比一旁桀驁不馴的章崢和一言不合就沖拳的石墩好多了。

石墩道,“打就打了,還問為什麽。怎麽不問他們為什麽犯賤招惹我們?”

他娘的,這也是個刺頭。

李錢來看得糟心,目光又放虎仔身上,眼神越發柔和安心。

章崢道,“竟然打了,就把事情鬧大,不然今天孫大牛他們找麻煩,後面王麻子找茬兒,隔三差五蚊子多,一次都打了,要扣也只扣五十文。你說的,第一次打架扣五十文。”

誒,好像有道理,石墩和虎仔一想還真是。

早打早享受,反正實力就是硬道理,他們不用從雜役幹起了。省了好多活啊。嘿嘿。虎仔和石墩越想越開心。打的好啊。還是別人理虧,他們還只是反擊。

章崢又道,“還有就是,我們需要一場情真意切的切磋,來證明我們可以走鏢。”

好一個情真意切的切磋。

這倒是一拳打的山門開。

李錢來道,“你們身手沒問題了,但是走鏢前,還得學會其他庶務。”

走鏢,野外生存能力這些都要會。

“別的不說,最基本的打獵、找水源、修鞋做鞋、縫補衣裳、野外搭建泥竈等等,少不得學個兩三月。”

“你們學會了這些,就是不在鏢局幹,那也能養家糊口了。乖乖聽話好好幹,別再臭脾氣惹是非。”

章崢道,“打獵修鞋縫補我們都會,只要學搭竈臺。”

李錢來稍稍炫耀的底氣就破了。

都會?

他這是招到什麽寶貝了。

“好,等你們把泥竈搭會,把出行住宿、客鏢規矩、水陸規矩背會了,就讓你們走鏢。”

李錢來這話可讓周邊屋子裏的小子麽羨慕不已,一旦走鏢,起碼二兩銀子。他們來這裏三年了,再不能走鏢,就只能被丟出去了。不可能一直養著他們。

李錢來走後,章崢、虎仔、石墩三人面面相視,陽光下他們嘴角的白牙都在發光似的,滿是希冀和野心。

石墩道,“要不了一月,我就可以回家給我娘吹牛了。”

章崢一想到把錢袋子給章小水,對方那驚訝歡呼的樣子,肯定會圍著他跑著笑著,把他轉暈後說他哥真厲害。

也不知道章小水現在在幹什麽,看看日頭,應該剛吃過午飯,坐在屋檐下一邊摸狗一邊看周小溪他們編絳子吧。

估計沒坐一會兒,又得下地幹活了。

努力幹吧。

三人回到屋子裏,發現一切都整整齊齊的,原本地上、床上雜亂的包袱衣裳鞋襪,都被收拾的規整,就連他們原本沒鋪的床板都鋪好了褥子。

虎仔和石墩見畢恭畢敬低頭彎腰的孫家村三人,大搖大擺的走進,唯獨章崢陰沈著臉,瞅見自己包袱又被動一遍,他想扇人。

章崢忍了忍,怒火道,“誰叫你們動了,誰再碰老子東西,把你們骨頭打斷。”

孫家村三人老實的立馬噗通下跪,“我們再也不敢了。”、“就是想讓大師兄們消消氣。”、“我們後面睡地鋪。”

章崢道,“滾,不想看見你們。”

三人渾身痛的厲害,這會兒也確實要滾了,要滾去竈房後面烙雜糧粗餅子了。

人走後,還十分有眼力勁兒的想拉上門。

章崢道,“多事,臭死了散味兒。”

孫家村三人忙躬身離去,一副做小伏低姿態。

虎仔瞅章崢,在村子裏沒見脾氣這麽大啊,真是有點難伺候哦。但是脾氣大點怎麽了,他看就好,都是這些人先犯賤在先。

章崢清點了自己的包裹,一旁石墩眼尖,瞅見了章崢包裹裏一件淡黃色肚兜,上面刺繡著一只四肢騰空奔跑的兔子,兔身雪白四肢爪子和鼻頭、耳朵都是粉紅的。

石墩瞧了眼章崢,抓心撈肺的,但是不敢問。

章崢剛剛那麽生氣是因為這個?

三人分配了床鋪,毫不猶豫的把大通鋪上的褥子都擠在一邊去,那騾棚旁邊的屋子就讓孫家村的人睡去。

這架打的好啊,不然他們還得吃多少苦。

石墩和虎仔顯然都想到這點,又忍不住嘿嘿得意笑。

剛剛那麽拽的打了一架,腦子都打沒了,只管當下爽出口惡氣就好了,但這會兒熱汗變冷,充血的眼睛清明起來了。

這會兒他們怕是被全鏢局的人盯著吧。學徒們都好說,明著來都不怕,暗著來……總有打瞌睡的時候。更何況,二門院子裏還有七位鏢師,據說這些鏢師下面都有好些學徒認親戚之類的。如今七位鏢師帶著人走鏢沒回來,倒是也能短暫安生一段日子。

如同一起上山打獵下河摸魚一樣,兩人還是習慣問章崢意見。

接下來,他們要怎麽辦?

鏢局竈屋處,好些小子都光著胳膊,渾身只一件短褲頭,一身的青紫傷痛紅腫毫無遮掩,正拿活血化瘀的草藥互幫互助。

一個個痛的齜牙,越痛就越罵。

“狗日的,那三個小子真不愧是山狗村的,瘋狗一樣!”黃金書齜牙咧嘴開了個頭。

平時沒人搭理他的,但這會兒,同樣挨揍的他好像也成了大夥的自己人。

他一說其他人嘴裏也罵。

“身手好了不起,等我大哥回來揍死他。”

“那姓章的小子太狂了,簡直目中無人!”

“哈,你他娘的輕點,是揉淤青的地方啊,不是懟著破皮的地方揉!嘶,老子要是有他這樣的身手,老子都能上房揭瓦了。聽說還比我們小好幾歲。”

“就是,叫老子喊他小大哥也行。”

“你們狗骨頭啊,那三個小子不過是莽夫,走鏢不僅要身手好,還得膽大心細謹慎周全,你看那三個小崽子有嗎?這種人一出事,就出大事,有什麽了不起的。”

“那山狗村的人瞧著就刺頭,不服管教不聽從規矩,這種人鏢師最厭惡,肯定不會讓他們輕易走鏢。怕毛毛躁躁意氣用事壞了大事。”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這種自恃身手走鏢路上不聽指揮,最後鬧出事情的例子還不少。

一個個七嘴八舌,像是開了天眼把山狗村小子定了慘敗的未來。不管咋樣都安慰了他們這些十八九歲少年的自尊和傲氣。

不過就是個空有力氣的莽夫而已。

年紀太小,見識和心智哪能比得過他們。

早晚要吃虧的。

二門院子裏,李錢來正和一養傷的鏢師在桂花樹下下棋,聽著後院鬧哄哄的議論動靜,李錢來嘆氣道,“又少賺一筆。”

那養傷的鏢師是之前護送一鄉紳家眷去州府,路上被山匪搶劫,他為了救同伴左手臂傷了一刀。鏢師名叫王天亮,看著瘦長,兩腮凹陷,眉骨亮堂,雖然傷痛神情頹廢但眼神清亮。

王天亮道,“那些小子們成天欺負人,你也不加管束。還只惦記著扣錢,這樣做,咱們的鏢局做不大。”

李錢來道,“在那群小子裏都熬不過,還能指望他們出州府?走鏢本就是命拴褲腰帶的活兒,想賺大錢,就得各方面熬出頭。”

王天亮無法反駁。他想了下道,“那山狗村的三個小子倒是意外不錯,就是鋒芒太盛,剛過易折。”

“你要不吩咐下去,叫那群小子背地別做太過火。輸了就是輸了,窩裏鬥沒什麽意思。”

李錢來道,“你還是婦人之仁,我吩咐有什麽意思,他們身上的缺陷就在窩裏鍛煉出來,總比走鏢路上磨的好。”

“我看章崢那小子,只看他到底是孤勇還是頭狼。”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後院傳來烙餅的香氣,熙熙攘攘的人聲顯得好不熱鬧,一個個都叫嚷著肚子打餓了,終於開吃了。

但好像都忘記叫章崢三人了。

李錢來道,“就看著這三人怎麽辦了。”

他話剛說完,就見章崢三人走了進來,路過的時候朝他倆打招呼,虎仔更是笑著道,“總管大人去吃啊,俺們帶了好吃的。”

這倒是不客氣的。

還很有當家做主的氣勢。

真是莫名的自信,天生的吧。

虎仔道,“晚了就沒有咯。”

李錢來知道,看著他們之前的包裹,無非就是酸菜之類的。

烙餅加酸菜,鏢局裏幾年如一日的中午夥食。

他現在甚至經過竈房那兩個大酸菜缸,心裏就想反胃,那種爛菜葉腐爛的氣味想吐。尤其是天氣熱,蒼蠅一堆堆的,學徒們也多抱怨,但夥食就這樣了,雜糧餅管夠已經是難得了。

聞著就沒胃口,他等會兒自然是出去吃。

虎仔見李錢來不去也沒勸,少一個人吃他們還能吃多一點。

不過想想等下要面對的場面,他就怕。

李錢來見虎仔難得猶豫擰眉頭,好像不敢踏進後院似的,心想這孩子好,知道畏懼。

石墩唬著一張臉道,“真要這麽做嗎?”

虎仔帶氣但壓著,“我覺得沒必要啊。”

章崢冷著臉,很堅決道,“有必要。”

說完就跨進了後院的寶瓶口門。

李錢來和王天亮對視一眼,李錢來道,“這氣勢洶洶的樣子,又要跑去打架?我這次一定要把他們三個月錢全扣光。沒腦子只知道用拳頭。”

語氣有些失望,好像看走了眼。

王天亮道,“你在對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子抱什麽不切實際的希望。”

說完,兩人都豎起耳朵聽後院動靜。

好像章崢三人一走近後院,原本嘈雜的人聲都靜音了,一股子緊張劍拔弩張的氣氛彌漫,李錢來掏出隨身的冊子,就聽後院章崢的聲音傳來了。

“這是我從家裏帶的一木缽酸菜,有種的就過來嘗嘗。”

這小子,有些意外。

但這好話不會說一句?

這到底對一壇子酸菜多有自信,還敢繼續挑釁。以為一壇子酸菜就能讓人嘴軟?

死靜一息。

果然就聽人兇道:

“還當是什麽好東西,酸菜誰沒吃過,老子先來嘗嘗。”

打頭的叫王三,他手裏拿著雜糧烙餅,章崢打開木缽,一陣酸辣香氣散開,王三只梗著脖子不往木缽裏看,眼睛還只直直看著章崢,逼迫他。好像在進行一場眼刀子的對決。

章崢不接眼刀子,只平靜地拿一旁的竹勺,打了一勺放那烙餅上。

王三眼睛滿是挑釁,但嘴巴被香氣勾的忍不住吞咽口水,最終在周圍人吸氣吞咽聲中,他也低頭看向了烙餅上的東西。

好險,油絲兒差點就跑出烙餅外了!

王三忙合攏烙餅。

是油啊,難怪這麽香。

他忙卷起烙餅,一口咬下,薺菜腌制的酸菜切的細絲如發,浸潤菜油顯得金黃誘人。不知道怎麽炒的,那蒜葉子和蔥白綠的綠白的白,還有酸的紅辣椒。一口咬下,綜合了雜糧烙餅的粗糲口感,霸道酸辣的味道刺激著舌頭,忍不住再咬一口。

嚼起來還脆彈嘎吱嘎吱的響,越嚼越香越開胃,連烙餅都沾了香味,連吃幾口。

可比鏢局裏的酸菜好吃多了。

“咋這麽香,你家是咋炒的!”王三含糊噴口水道。

這種情況第一個打頭的,都是心直口快豪爽之人。

章崢道,“我記得你,拳法很剛勇,一拳差點打斷我臉上顴骨。”

王三:……要不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個,明明他剛剛都忘記這茬了。

章崢道,“我叫章崢。”

“王三。”

王三自覺報了姓名就是朋友了,又攤開餅子道,“再加一勺?”

虎仔驅趕,“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少一口!”

這話讓小子們霎時感動的厲害,瞧著虎仔都像是親兄弟似的。

心裏饞的如狼似虎,但剛剛才說把這三人當死對頭,又罵罵咧咧了一通,現在咋好意思吃。

但這個別人,正是虎仔他自己。

虎仔心疼的很。

家裏疼孩子怕他們受罪,又想他們還在長身體,油舍得放,這下全都便宜外人了。

有虎仔那句話,小子們理解成了招呼他們來吃。

外加上王三破冰了,其他人都嘴饞,紛紛明目張膽惦記著那油水和黃金酸菜啊。

一群少年,關在鏢局兩三年,日子也簡單,就是習武幹飯,現在這兩樣都被人拿捏了。

要問習武和幹飯哪個在前,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幹飯。活著就是為了一口吃的。

“狗日的,第一次吃到金黃色酸菜,我家酸菜都灰撲撲的,你家酸菜怎麽怎麽好吃。”

“對,我家酸菜都幹癟祡的很,一吞有股酸腥味兒卡嗓子裏,但是章家的酸菜真香辣開胃啊。”

虎仔很驕傲道,“那是,也不看看著多少油水,裏面還放了酸姜白糖的!”

這下原本猶豫觀望的人都拋開面子去擠了,還有什麽比油水、酸姜、白糖更吸引人的。

更何況,都這樣爭著吃,不爭才顯得自己不合群的奇怪。

石墩見人一窩蜂湧來,他指揮排隊。

章崢打一勺問一個人名字,漸漸的,輪到誰都自己報姓名,但都沒得到章崢那樣誇王三的話了。

一個個很是不服氣,但又沒辦法,確實沒王三強。

石墩看著漸漸見底的木缽,吞了下口水道,“章崢,崢寶,你不會忘記我們吧。”

“崢寶?”

王三埋頭吭哧吭哧的嘴角停了。

其他小子們都瞪圓了眼睛,一臉驚詫的看向冷傲的章崢。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

“原來叫崢寶哦。”

“崢寶崢寶。”

“哦喲,是崢寶啊。別看打架這麽猛,我們還是崢寶。”

打趣戲謔潮水襲來,這裏面有這些十八九歲小子們的釋然,好像終於贏了章崢一頭。

還是個小孩子,他們大人就不計較了,要大度成熟點。

章崢手臂薄肌緊繃,冷著臉道,“誰再喊,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還挺唬人的。

如果他耳朵沒氣紅的話。

這一鬧,小子們心裏都沒疙瘩了,紛紛嬉皮笑臉求章崢再多給一勺,有的連“大師兄”“崢哥”都喊上了。

無不諂媚。

就連孫家村三人都眼巴巴湊上去了,面色忐忑排隊等打菜,因為再不湊上去,就顯得落單,被無聲排擠在外了。

而且,章家的酸菜是真的好吃啊,勾得肚子全都咕咕叫。

黃金書砸了手裏的烙餅,黑著臉去了騾棚。

章崢餘光瞧著,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

吃完餅子,章崢又帶著虎仔和石墩把這亂糟糟的菜園子清理了。

把爬藤的幹枯豆角摘了,最後一茬兒了,豆角有老得發白泡幹癟的,有小手指大小剛出的嫩芽。反正老的剝皮吃籽兒,和嫩的豆角一起炒也好吃。

周圍小子見三人都在地裏幹活,有些猶豫,他們是來學本事的,可不是來種田的。但是見王三也下地去了,紛紛都進菜園子了。

主要是拔草。

秋草有的狗尾巴草都出籽兒齊腰高,有的雜草膝蓋高,小子都沒穿衣服彎腰拔草,一身都毛刺紮人,但都是糙漢,見旁人沒說自己都忍著了。

等李錢來和王天亮聽動靜過來看,只見十幾個小子彎著光著的後背,全是青一坨紫一坨的,一個個鼻青臉腫的和山狗村的小子說說笑笑。

李錢來朝王天亮挑眉,“如何。”

“我就說我沒看走眼。”

王天亮也不知道李錢來嘚瑟個什麽。

“那也是人家爹娘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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